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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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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兵方恒》作者:静舟小妖(6.26至VIP完结+6.29补2番外+6.30补86章肉) Part1

☆、爵爷
  第一章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次武装部。今天就别出门了,好好准备一下,报名的材料都看一遍,知道吗!?"方新友随手将手里的部队征召资料给了方恒,毋庸置疑的语气,是他多年身为部队领导位置自然形成的习惯。
  方恒低着头,伸手接过资料,也没吭气,
  他爸想让他进部队,这事他知道,总想着能避则避,因为他并不想去。

  军队那儿是什么地方?
  又累又苦又干又燥不说,一帮子男人,新兵老兵首长搅和在一起,就等着欺负人呢,不显山露水折腾的人只能在被窝里哭,忒操蛋!
  方恒记得原先有个高几届的哥们儿退伍回来和他说过,去了军营还得给老兵端洗脚水,要是不听话会被单独叫到厕所挨揍,要是碰到恶的,每个月发的工资都得交出去。

  方新友见儿子没反映,又问了一句,"听到没?"这也是部队留下的习惯,长官问话,就得听见回声。
  "哦……"方恒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句,有下没下的翻着手里的资料。
  方新友见状,不悦的骂道,"看看你这样!没出息!"
  方恒没敢看他,小心翼翼的又答了句:"我知道了。"

  直到方新友出了房门,方恒松了口气,闷闷不乐的坐倒在床上。
  招兵的资料被他完全丢到了一边。
  看来这一关是跑不了。
  这样呆坐了很久,外屋一直没有传来走动的声音,方恒也慢慢回过了神,弯腰在床底下摸了一圈,掏出了藏了很久的烟和打火机。
  一支烟燃尽,方恒琢磨着还是得和老头子谈一下,不能就这么憋屈的去部队,自己都这岁数了,就算没考上大学,未来也是自己的人生,总该拿次主意。

  晚上吃饭,方恒看着对面的老爹,踌躇了许久,淡声开口道,"爸……我真不想去。"
  方新友不动声色的夹着菜,连个视线都没施舍。
  方恒吞了口口水,谄媚的笑,"其实我……不去军队也能找到工作!!"
  方新友挑眉,看向他, "恩,你指的是什么样的工作?打临工?"
  "我可以自己创业!"
  "创业?凭你一张嘴吗?你现在有什么创业方向!?具备什么样的技能!?又从哪里去搞原始资金!!?"
  "我……我……"连番的质问,直接砸的方恒晕头转向,咬着嘴唇想了想,"我可以去打工。"
  "以你现在的学历和经验,你能去打什么工?端盘子洗碗和去建筑工地?"
  "我可以从头做起!你不能以偏概全!"
  "那你把证据拿出来!让我信服的理由!!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你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都是谁的??你连读书都读不好,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啪!"的一声,方新友砸了筷子。
  方恒脖子一缩,面色瞬间变白。
  学历这种东西他就从来没看在眼里,要是真重视,今天也不会是这个成绩。
  但是老头子怒了!
  从小到大,只要老头子一发火,他就得缩脖子,惯性。

  爷俩闷不做声的吃完饭,各自进了自己的屋,门一关,谁都不理谁。
  方恒他爸是认定了理就绝不会改变,无论方恒怎么反抗,说不听就骂,骂不听就揍,老子管儿子,天公地义,何况他那儿子就天生欠收拾!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
  方恒心知肚明再说下去就得挨揍,他倒是不怕疼,就是怕老头子冲他发火,那可是他爸,天生压他一头。

  第二天一早方恒被老头子捏着脖子去了镇上的武装部报名,一路上方恒都表现出一种特不情愿,都是你逼着,你就会利用老子身份压我的气息。
  方新友根本不理会他,沉着张不动明王的脸,我行我素。
  现在这年头,大学考不上能干什么?在家混着??天天东游西晃得闹事!?最后被关进局子里??要真是这样,方新友到情愿当初就把他射墙上!!
  这种儿子,就该丢到部队里学学纪律,关在里面,条条框框的一束,用强硬的手段把身上的刺给拔了,这就对了!
  要比狠,就没比军队更狠的地方!

  方新友在当地公安局当个片儿警科长,这职位小,算不上有什么门路,但是他当了那么多年兵,还在特种部队呆了7年,多少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这次整个市招兵120个人,他们镇里就招15个,按照每年的招兵数额和报名人数对比,差不多都是8:1这样。
  但是今天真正带着儿子到了武装部才知道,8:1是个什么样的淘汰率,人实在是有些多。
  所以,把儿子硬推进武装部大门的时候,方新友第一次开始担心自己那些关系够不够用,要是不够用咋整?除了让儿子去当兵,他就想不到更好的出路了。

  这边,方新友在大门口开始翻电话,找关系。
  那边,方恒已经站在了招兵办的办公室门口,外面还站着不少人,手里都捏着一个单子站在那儿排队。
  方恒的手插着包,在里面转悠了一圈,又扭头看了眼门口,老头子就在门外守着,于是,方恒嘴角抿紧,冲着招兵办的人就走了过去。
  负责发表格的是一名穿着军装常服的2年兵,方恒站定在他面前,眉心微蹙,懒洋洋的抬手,一脸的不耐烦,"拿两张。"
  小伙子好脾气的解释,"规定一人一张。"
  方恒'啧'了一声,眉心挤出了褶子,"我要是填错了,不还得找你拿?你不嫌麻烦我觉得烦,没用上就还你!"

  小伙子愣了一下,今天见着那么多报名参军的人,还没见到一个这么冲的,谁不是好言好语的过来拿单子?难不成还是个高干子弟?这破地方有吗??
  但是腹诽归腹诽,还是递了两张表格过去,这年头谁能说清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枪口上。
  两张纸而已,又不是要他两件衣服。

  表格要求填写的都是基本资料,姓名、民族、学历、家庭关系等等,旁边还有个贴照片的地方,一路填完,方恒嘴里咬着钢笔盖,扭头又看了眼老头子的方向,还是从包里掏出了两寸彩照贴到了上面。
  然后交到了办公室里,就在门口等着,其实等什么他不知道,反正是没让走。
  在这里站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拍上了肩膀,方恒扭头看过去,面色一变,差点儿退一步。

  身后站着一名高壮的小伙子,180多的个头儿,肩宽腰粗,浓眉大眼,他的铁哥们儿,侯珏,外号爵爷。
  方恒盯着人看了一会,眉梢一扬,笑了,"报名?"
  "废话!"侯珏淡淡看着他,"就你这身子骨还参军呢?别给整坏了!"
  "我的身体你倒是比我了解的清楚,怎么?天天记挂着呢?"
  侯珏失笑,"就你这样的身板有什么好记挂的?你什么时候干赢过我?"说完,叹了口气,唏嘘道,"高处不胜寒呐,你别头仰的太久,收不回来。"

  方恒抽了下嘴角,说实在的,他确实干不过侯珏,这人身高太有优势,手长脚长,发了狠跟牛一样,逮到什么砸什么,而且是往死里打,有两个高年级的学生被打的住进过医院,有一个还被打的左耳失聪。
  要说侯珏家里有钱有权也不是,和方恒一样,单亲家庭,家里就一个母亲,性格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火爆偏激,到高二那一年被学校退学,后来转到了更远的高中读书,听说是消停了下来,反正今天在这里看到他,多少也说明至少高中毕业了。

  侯珏推了他一下,"怎么?一年不见就生疏了?"
  方恒被推得一个踉跄,有些恼怒的瞪他,"一边去!"
  侯珏危险的眯起了眼,一抬手,直接卡上了方恒的脖子,瞪着他的后脑勺,脑袋里琢磨着,怎么一年多没见,这小子又矮了一点儿?原先还到眉梢位置呢,现在怎么跑鼻子那里去了。
  方恒扒拉上他的手臂,闷不做声的开始挣扎,两个人的互动很快的吸引了视线,就连招兵办的军人也看了过来。
  侯珏恶狠狠的用胸口撞了一下他,松开了手,特不要脸的开口,"晚上请我吃饭。"
  "没钱!"方恒没好气的回答。
  "那我请你!"
  "没……再说!"
  "啧。"侯珏笑开了牙,"晚点儿给你电话,号码没变吧?"
  "变了!"

  侯珏勾着嘴角笑,掏出手机开始翻电话号码,方恒抿紧嘴角,"行了行了,没变,诶,我说,爵爷您老今天发什么善心呢?请我吃饭?发财了?"
  "也就一年多没见?你跟我玩这套?能不能出来?直接说!我好搞钱去!"
  "我真不知道!"方恒开始不爽,他虚他老爸,但是又没有理由拒绝,回了家能不能再出来,他哪儿知道?干脆转移了话题,"再说了,什么一年多没见?你每个月不都要回来吗?我上上个月还见过你。"
  "哪里?"
  "菜市场,你陪你妈买菜。"
  "怎么没叫我?"
  "人太多,没追上,倒是了,你这一走就断了消息,怎么都不打个电话过来?"
  "那你怎么不打?"
  "你先说,你电话号码换了没?"

  侯珏讪讪的笑了,抬手拍了拍他肩膀,"算了,晚饭再说。"
  方恒一抬手,明了的看过去,"得,不用说,我知道,什么痛改前非,狐朋狗友,不就是这点儿事,义气这俩字你就当空气在用。"
  侯珏揉了揉方恒的头顶,"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
  "谢谢夸奖,嘴大吃八方,一年没见,您老倒是越来越笨了。"
  "你大学不也没考上吗?咱俩半斤八两。"

  方恒不屑冷笑,"我那是不想读。"
  "是学不好,还是不想学你自己明白,要不你能站在这里?被你老头子收拾了吧?"侯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身的怨念,回头我给你买袋洗衣粉搓搓。"
  方恒偏头在他脖子上嗅了嗅,"半斤八两。"
  "你今天鼻塞吧?"侯珏指着自己的眼,眨巴出特诚挚的目光,"看到没?我高兴着呢。"
  方恒挑眉,倒也说不上意外,比起自己而言,侯珏更有血性,或许军营那地方真适合他。

  这时候,招兵办的人开始招呼他们上去体检,点到名的按照顺序上楼。
  "下午五点半给你打电话,到时候再说。"侯珏说完这句话,双手往裤包里一插,就不再说话了。

  侯珏先被点名叫上了楼,又等了两分钟才叫到方恒。
  二楼的体检很简单,身高、体重、检查耳洞和纹身,还有一些显眼的伤疤,以及五官检查,算是个初检。
  衣服裤子让脱了,不过给他们留了一片遮羞布,屋子里人虽多,但是依旧有些冷,方恒刚把衣服裤子脱完的时候,身上就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他搓着手臂看了一圈。
  除了几名检查的医生外,视野里是一水裸.奔的年轻人,高矮胖瘦都有,自己瘦的倒也不算显眼,当然,也有身材练得不错的人,肌肉线条流畅,腹部还能看到腹肌,侯珏也在这群不错的人里面。
  或者说,在这批人里,侯珏算是显眼的了,又高又壮,五官端正,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子猛劲儿,精气四溢的眼扫过去,像豹子一样,同龄人里就没人敢正视。
  方恒记得侯珏喜欢打篮球做运动,要不是身体练得好,也不会打架那么猛,尤其是高一开始拔个儿后,在全校都有着横着走的气势。
  可惜,就是下手太狠了。
  方恒想想自己的做法,其实也不错,做事情留点儿余地,总比被退学好。

  外貌特征检查结束,接着是五官科,视力和表述能力都达标,就是检测听力的时候耽误了一点儿时间,不是他听力有问题,而是对声波的接受度要比普通人高一些,也就是说别人的窃窃私语到他面前就跟低声说话差不多。
  负责检查的医生最后笑了起来,"这倒是挺稀罕,你这样的不多,适合听墙角。"
  方恒扬起笑,"您看,我听力和普通人不一样,是不是不适合去军队啊?"这茬他可还没忘呢。
  "那倒不至于,别担心。"
  方恒的笑僵在脸上!我担心!?我担心个屁!!你要给我画个叉,我高兴的不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小妖的新文!
这是军人系列第三部,可以独立阅读,以方恒蛋疼的军旅生活为主线。
☆、葫芦兄弟
  第二章

  不太爽的起身,走到下一个桌前坐下,把最后色盲测试的检查完,听着安排穿衣服,下楼直接出了武装部的大楼。
  方新友见他出来也没说话,并着肩就往家走。
  半路上的时候方恒问了句,"我晚上能出去不?"
  "干吗?"
  "在里面遇见个同学,说是晚上一起吃顿饭。"
  方新友点头,算是同意了,其实他自己也有事请要忙,之前给老战友打了电话,那边正准备开会,也没细说,晚点他还得联系一下,而且现在约定俗成的规矩,还得看看家里的钱够不够。

  方恒想不到这些,毕竟家里少了个母亲,他和老头子的沟通就有些问题。
  一个不想说,默默做事,一个不想问,觉得说什么都没用,爷俩儿的想法也就渐行渐远,要不是有着血缘做牵绊,谁都说不准最后会成为什么样。

  下午五点半,果然侯珏准时打了电话过来,方恒说去之后,对方笑着说就在他家楼下等着呢。
  俩人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餐馆,侯珏点了四个菜,三荤一素,还叫了四瓶啤酒上桌。
  侯珏把两个人的酒杯满上,先干了一杯,便低头吃自己的,吃了一会,视线落在了方恒的啤酒瓶上," 怎么不喝?"
  "不想喝,这天喝啤酒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泡酒?敢喝不?"
  方恒扭头吆喝,"半斤枸杞酒!"
  侯珏嗤笑,眼底清明,"别把自己灌醉了。"

  方恒直等到小工拿了酒过来,才开口,"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儿?"
  "就请你吃饭。"
  "得了吧,当我不知道呢?咱俩什么关系?屁.股一翘就知道你要干吗!有什么话就直接说。"

  侯珏笑了笑,转口说起了他在新学校的事儿,如何痛定思痛,如何拼了命毕业,高考落榜后又没办法只能往军队走。
  方恒一路跟着他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渐渐的菜全部吃完,半斤的泡酒也有一大半下了肚子,而侯珏那边四瓶啤酒全部喝完,还跟着他也要了二两的枸杞酒。
  酒精这种东西确实适合打开话匣子,再加上侯珏那边都把自己的事情说了,方恒也就借着酒劲把自己的不情愿和憋屈给秃噜了出来。

  侯珏觉得这理由有些好笑,比起什么在军队怕被欺负了,很明显方恒就是不想往军队走。
  方恒他爸是部队转业的军官,教育孩子的方式有些诡异,而且控制欲很强,一旦做了决定就要执行,方恒又天生有些叛逆反骨,爷俩儿的关系一直不好,连带着,方恒对军人也没什么好感。
  但是再折腾有什么用?
  在老子面前,儿子就是儿子,经济命脉被掌控,未来又没有什么人生目标,方恒就算再不愿意,也就是只猴子,如来佛祖只要把手一翻,他就动弹不得。

  于是,侯珏拿起酒杯和方恒碰了一下,"没必要,其实你自己心里明白,除非现在直接上了火车,从此不再回来,你就不用去,但是咱们先不说钱的事,你舍得吗?你可就这一爸了。"
  侯珏最后一句话说得方恒蹙眉,将酒杯一饮而尽,叹了口气。

  方恒的母亲在他读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就去世了,乳腺癌,发现的时候是末期,四个月后就撒手人寰,剩下他和他爸俩人相依为命。
  确实,他舍不得走,爷俩儿闹闹别扭可以,但是真要分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当然了,现在跑了躲过风头再回来也行,不过……说实在的,他承受不了老头子的怒气。

  深思了一会儿,方恒看着侯珏低头夹菜,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品了一嘴的酒苦味,暗自叹了口气,"得了,我的事情先不说,你呢?到底有什么事情,直说。"
  侯珏愣了一下,把筷子放下,摸着自己的头发, "看到没,我头发,为了这次可以当兵,我三天前就给剪了!"
  方恒看着侯珏脑袋上的短寸,坚硬的像刺猬一样,点头,"看到了,我还以为是你最近换的新发型。"
  侯珏不爽的瘪了瘪嘴,不屑的睨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笨呢?"
  方恒蹙眉,瞪圆了眼,染了酒精的眼绯红一片,一路蔓延到脸颊和脖子上,然后,打了个酒嗝,气势就这么哗啦啦的全散了。

  侯珏蹙眉偏开头躲开酒气,"这么说吧,我就只能搏这一次了,虽然我对自己的身体有自信,但是指不准会出现什么问题,所以就连准备好的钱都不知道往哪儿塞。你明白我意思吧?我认识的人里,就你家有些门路,你帮我这个忙,要多少钱直接和我说。"
  方恒愣住,想了想,"你用得着钱吗?你这样儿肯定能进去。"
  "我查过资料,我这样一点门路都没有的,就算体检再合格,也有被顶下去的可能,再说了,到了后面体检,那么多小项,谁知道我有哪些不合格的?"

  方恒想了想,稍微有些犹豫,一来是不知道老头子能帮上忙不,二来这一开口,基本去军队的事情也就板上钉钉了,但是看着侯珏期盼的眼神,到底是点了头,"我不知道我爸能不能帮上忙。"。

  侯珏点了下头,只要一句话没说死就行。
  其实为了这次的参军他做了很多的工作,钱这些都是小事,但是有些人脉不是他这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可以找到的,他母亲就是个本本分分的工人,比他的人脉还不如。
  当兵是个香饽饽,读书读得不好有点志气门路的都会往军队走,读书读的不错想要更好出路的也会往军队走,现在要当兵,是真不容易。
  侯珏的想法比较远,到了部队就好好表现,争取留队提干,最好能一直留在部队里,这样他自己的愿望也满足了,家里的环境也能改善。
  可惜现在就是卡在了第一步,他不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折在这里。
  最初遇见方恒的时候他确实没多想,真的只是觉得有些异地见到老乡的感觉,亲切,开心,但是后来体检完出来,看见方恒他爸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想法都浮了出来。
  侯珏拿起酒杯想敬酒,才发现被自己喝了个底朝天,于是朝服务员招了招手,把杯子递了过去,竖起指头,"2两。"

  方恒算了一下侯珏喝下去的酒,原先也不是没和这人喝过,看得出来今天确实有些喝狠了,目光摇晃迟钝,手肘支在桌面上撑着自己,后背微微弯曲,但是目光却透出喜悦的神情。
  方恒抿着泡酒的时候嘴角勾了起来,要是真能帮上侯珏也好,当初侯珏打架出事,其实自己也在场,还动了手,但是最后的责任都落在了侯珏身上,被迫退学,如今想起来,他心里也不舒坦。

  最终,侯珏到底有些喝高,方恒架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小伙子往家送的时候,侯珏大着舌头嚷嚷,"你把事儿给我办了,到了军队咱俩一起称霸,管他老兵首长的,见一个收拾一个,见两个收拾一双!!"
  方恒扛的有些吃力,不爽的斜睨他,"你当我二呢?我们俩能分到一起的机会1%。"
  "不,我欠你人情,就算不在一个连队,我也欠你,就算现在还不了,我也记一辈子。"

  方恒是真没想过侯珏有什么飞黄腾达的一天,这人除了打架狠,对兄弟有些义气,有个高中文凭,狗屁都不是,呃,自己也是,反正就没想过他会当什么总裁高官之类能让自己沾着光的职位,于是附和着开口,"行行,我知道了。"
  "你不相信!?"侯珏把方恒的脸大力扳过来,昏暗的路灯照得眼球血红,淬利的眼像针一样扎在方恒脸上,"我爵爷说话,就是砸下去的铁锤!一个字一个坑!!"
  "我相信。"方恒挤出笑,拍了拍他后背,把头偏到了一边,好大的酒气,熏死了!
  侯珏歪着头迟钝的想了想,然后'嗯'了一声,低头继续走。

  眼瞅着到了分开的岔路口,侯珏想了想,看向方恒,"晚上来我家住吧。"
  方恒挑眉,沉思两秒,摇头,"不行,敏感时刻,我必须得回家。"
  侯珏低下头,嘴唇贴着方恒的耳廓,火热的气息里饱含着浓郁的酒气,低沉沙哑的开口,"这都一年多了,你真不想?"
  方恒垂下眼睑,盯着水泥路面上两人纠缠在一块的影子,犹豫不决。
  侯珏歪头看着方恒的侧脸,浓而长的睫毛瑟瑟抖着,心里越加的痒,干脆一抬手捂住了方恒的眼睛,看了一圈,冲着一个地方硬把人给带了过去。

  俩人拐进了巷子里,巷道里很黑,就连月光都照不进来,两边都是铁皮房子,空隙就容得下四个人侧身而过。
  侯珏把方恒压在阴影里,低头在方恒的脖子上呼气,"一年没见了,有点想……"
  方恒把侯珏推开一点,看着眼前不甚清晰的眉眼,笑了起来,"怎么?又想占我便宜?"
  "怎么是我占你便宜了?你不也回敬我了么?"侯珏轻声笑着,扶在腰上的手往下滑,落在了方恒的裤链上。
  方恒舔了舔嘴唇,手也移到了侯珏的牛仔裤上,"那我就再占一次,你可得把小爷伺候好了。"
  侯珏抿着嘴笑,头搭上方恒的肩膀,"自己来的感觉总是差点。"
  "那是……"方恒仰高下巴,看着房隙间的天空,在被握住的一瞬间失神的眯起了眼,舒坦的长出了一口气,"别人的手总归感觉不一样……"

  10分钟后,俩人从巷道里出来,面色微红,衣衫略微凌乱,相互看了一眼,就各自分开了。
  方恒推门进屋,老头子果然没睡,也是,才9点,而且估计怕他跑了,就算忍着没给他打电话,怕是也做好了随时出去抓人的准备。
  "爸。"轻声关上门,方恒打了声招呼。
  "嗯。"方新友点头,"昨天让你看的资料都看过了没?"
  "看了一些。"
  "仔细看!"
  "哦。"方恒屏息走向自己屋,临进门前想起了侯珏的事情,于是又绕了回来,"爸,你知道侯珏不?就是汽修厂的那个侯珏,高高大大的那个,我今天和他吃的饭。"

  方新友点头,自然是知道的,作为这个地方的片警,他对大部分住户都有了解,更何况一年前侯珏打架打伤人那次,还是他出面调解处理,他对侯珏的印象不错,虽然手太黑,性子鲁莽,但是够硬气,还有担当。

  "那个,嗯,爸,我要是去参军得花多少是钱?"
  "你问那么多干吗!?"方新友板起了脸。
  方恒挠着后脑勺,讨好的笑了笑,"侯珏想当兵,他今天跟我说的。"
  方新友蹙眉想了想,"他今天晚上跟你说的?"
  "他的意思就是钱他出,让你帮个忙。"
  "嗯。"方新友的手指在沙发上敲了敲,点头,"知道了。"
  方恒见老头子不表态,又不好开口再问,摸着脖子进了自己屋。

  再之后就没了下文,侯珏来电话问过一次,方恒肯定不知道什么情况,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这事儿没办成,不太知道怎么和侯珏相处。
  结果,临二检前一天,方恒在晚饭前接到了侯珏的电话,说是他老头子下午去了他家一趟,谈的就是当时拜托方恒的事。
  侯珏挺兴奋,噼里啪啦的连细节都给说了,一口一个谢谢,方恒听着又高兴又别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最后不耐烦的把电话给挂了。

  第二天一早方恒去了武装部报道,临出门前给侯珏打了个电话,果然在半路上见到了侯珏。
  侯珏笑开白牙,递了一袋小笼包子和豆浆过来,"早饭,没吃呢吧?"
  方恒接过东西,塞了一个包子到嘴里,"这就想收买我了?"
  "你还真把自己给贱卖了。"侯珏失笑,得了空的手插.进了裤包里,走了两步又扭头看他,"怎么?还要给你摆一张桌子?走啊!"
  "等等,等下胃疼。"方恒站在原地,两个包子当一个塞,三两口解决,这才拎着豆浆袋子走了过去。

☆、二检
  第三章

  到了地方,距离报道的时间早了10来分钟,人还没来齐,于是方恒和侯珏就找了一个地方窝着。
  方恒的豆浆还没喝完,侯珏也懒得说话,只是把上次发的名号牌挂在了脖子上。
  侯珏捏着脖子上的黑色绳子,把头扭向了窗户外面,绳子的尽头挂着一张卡片,上面是他的编号和姓名。
  有时候想想,这年代真不公平,做什么事都要靠关系。
  但是只要能把事办成,让他做什么都行。
  自从他父亲去世,家里只剩他和母亲后,他就明白,自尊不能当饭吃。

  "爵爷。"
  "嗯?"侯珏转头看向方恒。
  "我爸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问问我为什么想去当兵。"
  "哦。"方恒不再问了,这是台面下的潜规则,这里到处都是人,肆无忌惮的交谈不好,他懂,于是转口问道," 早上洗澡没有?"
  侯珏挑眉看他,失笑,明白方恒的意思,这次要真资格的裸.奔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还有那些隐秘的部位任由医生检查。

  方恒没等到侯珏说话,于是继续开口说道,"我昨天晚上还想过要不要把毛给修修,不过还是算了,原滋原味,又不难看。"
  "那是。"
  方恒斜睨他,"你就该修修,跟杂草丛一样,别吓着医生。"
  侯珏低头看了眼,乐了,"我要不要打个发胶什么的?顺便再梳梳,编个麻花辫?"
  "挺好,标新立异,别具一格,回头我给你照张相发网上去,标题就叫做,大家猜猜这是不是母大象?"
  "蜡笔小新?"
  "大象~大象~你的鼻子为什么那么长~~"
  侯珏'噗'的笑喷,"你这人真他妈没下限。"
  "要有下限还能认识你?别故作清高,假!"
  "清高能当饭吃?是我本性纯良。"
  "是!侯纯良~"这么说着,方恒起身走到垃圾桶边上,把豆浆袋丢了进去,然后走回弯腰看着侯珏,压着声说了一句,"是,下次再憋了别找我这没下限的,你自己纯良去吧!"

  说起来,俩人这关系维持蛮久了,初三上半年,一点酒精,一部A.V,俩人就成了'葫芦兄弟',说起来真有点年少无知的感觉。
  但是,也仅仅到这个程度,就算后面知道GAY这玩意儿,也没人想跨过去。
  毕竟纯生理上的是一回事,心理上的又是另外一回事,说到底,俩人都没那胆量往前面走,就算是再兴奋,也不敢往对方嘴上亲,就怕回不了头。
  而且,比起不靠谱的搞基,哥们这俩字给他们的牵绊更深。

  8点半,到了时间,招兵办的开始点名,一共53个人,分了两组,第一组在二楼体检,第二组就在三楼面试和心理测验。
  方恒和侯珏都被分到了第二组。
  每个被叫进去的人都会在五分钟后出来,然后被招兵干部隔离在另外一边,想打听消息都不行。

  方恒先被点了名,敲门进去的时候,眼前第一时间就撞进了一片代表革.命的鲜艳红色,上面缀着金黄色党徽,锤子和镰刀,党旗下的端坐着四名身穿军装常服的军人,强烈对比的军绿色,端正的面孔,肃穆而庄严。
  方恒不觉间的屏息,压力很大,与高考前的紧张、高考时的严格不一样,那是一种更端正到倾轧的气势,不能妄动,只能乖乖听命行事,就像他老头子在教训他时散发的气息一样,不,他老爸还远远不够。
  在这样的环境下,脑袋里那些分散的意识都被彻底的剿灭,化成一个完整的圆,接着不断被挤压到最小,留下最根本的物质,诚实。

  ……
  "为什么想来军队?"
  "我爸让我来的。"
  "你自己不想来吗?"
  "也不是……"
  "为什么?"
  "只是不确定自己真的适合那里。"
  "……"
  "……"

  "小伙子要勇于尝试。"
  "嗯。"
  "你平时喜欢运动吗?"
  "会打篮球,踢足球,游泳,乒乓球,羽毛球。"
  "嗯,不错,哪样运动最好?"
  "都还行吧。"
  "……"
  "……"

  "有没有想过当兵出来做什么?"
  "?"
  "……"
  "……"

  "没有目标吗?"
  "是,现在没有,或许两年后会有。"
  "……"
  "……"

  "嗯!也对,倒是现实。"
  "到军队不是我最初的选择,但是既然一定要到那里,我就必须重新考虑,现在说什么都是空和假。"
  "……"
  "……"

  "从资料上看,你父亲是专业军人,倒是教的实在,好吧,我们接下来做些心理测验……"
  "……"

  方恒出去,果然被隔离到了另外一边,接着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侯珏才过来,俩人也没说话,招兵干部就在那儿盯着,不让随便说话,反正也无所谓了,都是已经过去的事,实在好奇也可以下来谈。
  将近10点,第二组全部面试结束,招兵干部带着他们下了二楼,正好和一组的人在楼梯上交汇,双方眼神齐飞,色彩各异,认识的互相递眼色,到底没人敢开口提个醒。

  招兵干部把他们带到地方转交给医生就离开了,医生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依次点名,还对照了一下名号牌,确认没问题后才带进了屋。
  进了门,才发现这后面是个很大的空间,原本可能是做会议室用的,里面早早坐着几名医生,低头写着什么,有男有女,带他们进来的医生手指点了点脚边的塑料框,"衣服裤子都脱了,挨着顺序检查过去,后面有人教你们该怎么做。"
  没人说话,初检就让脱过衣服,也算是有了准备,二十来个小伙子三五下脱了衣裤,穿着条内.裤按照先来后到自觉的排了个队,从五官、心肺一路检查了下去。
  人多医生多,偏偏就没人大声说话,宽敞的一个空间里隐约有着压抑的感觉,一路下来,医生淡声询问,方恒就用更低的音量回答,静得有些吓人。

  最后检查的心电图,方恒躺在床上,年轻医生瞄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放松点儿。"
  "哦。"方恒点头,干脆盯着天花板发呆,脸上有些热,低声问了句,"等下是不是还得检查下面?"
  "知道得挺多嘛。"
  方恒笑开牙齿,"多少做了些功课,感觉真严。"年轻医生盯着屏幕心不在焉的点头,方恒想了想,问,"能过不?"
  "没问题。"年轻医生说完顿了一下,"心电没有问题,下一项。"
  "哦!"
  "等下往那边走。"年轻医生指向一个门,方恒点头,之前检查完的人都往那边走了。

  进了门,视线扫过,人还真多。
  五男两女,有三个上了点岁数的男人和那两名女性穿着白大褂,还有两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是接兵干部,个头都不算高,皮肤黝黑目光硬朗,其中有一个军人手里拿着文件夹,用下巴点了个位置,"把内.裤脱了,等着。"
  方恒往旁边看了一眼,贴墙站了四个脱得溜光净的'白斩鸡',各个面色赧然,不明意味的看着自己,方恒扭过头,第一眼就看向了屋里的两名女性,有一个年纪很大,但是另外一个看着很年轻,绝对没到三十岁,而且模样很不错。
  于是,方恒尴尬的转身脱裤子,学着前面四个,捂着重点部位蹭了过去,从头红到脚。
  这,这也太劲爆了!!
  女人的胸部都还没摸过呢,这就要直接在模样不错又年轻的女性面前裸.奔,真是……

  后面一个个的人进来,表现都和方恒差不多,就连侯珏也尴尬的面墙站着,比起露前面,肯定后面要能接受的多。
  方恒悄悄看了一圈,发现有几个哥们儿硬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还是那名女性的存在感太强?
  反正,这时候的气氛真的是超级尴尬。

  差不多这么站了十来分钟,屋外喊了一句,"最后一个了。"
  一名老军医开口说道"来,小伙子们,中间来。"
  参军的小伙子们一盘散沙的蹭过去挤在了一堆。
  之前和方恒说话的军人开口,"天冷是不是?散开,三排,每排七个人。"那人是个急性子,说着就开始拉人,屋子里一团乱,方恒晕头转向,等回过劲的时候已经站在了第一排,他扭头看了一眼,见队伍差不多站好,再想换位置不可能。

  "思想不端正!"一声低喝。
  所有人顺着目光看过去,说话的依旧是那名军人,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比较消瘦修长的男孩子,皮肤非常的白,脸和脖子全是红潮,甚至有往胸口蔓延的趋势,最显眼的还是双腿间立起的那一块。
  年轻的女医生抿着嘴角笑,吹皱了一湖春水,就这么施施然的出了门,就连那个上了岁数的女医生也一副功成身退的模样退了场。

  没了女人,所有人都松下了一口气,大部分人已经松开了捂着的地方。
  "好了,现在大家放松点。"老军医开口,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笑,对两名同事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检查工作。

  先是让他们绷直了看身形,手必须放在腿的两侧,检查有没有O型腿、X型腿?这么来回看了五六分钟,又开始让他们双手举起平伸,检查手肘是不是向外?角度是多少?就连是不是扁平足都要看。
  接着又是下蹲,又是蹲跳,踢踢腿,举举手,30多个动作做下来,两名军人手里的笔也一直在文件夹上记着什么。
  这场面,绝对的壮观,尤其是下蹲蹦跳的时候,那跃起又降落的'鸟儿',让所有'遛鸟'的小伙子都忍不住开笑。
  紧绷的气氛也就这么一下松懈了下来。

  不尴尬紧张了,方恒开始有空看别人的情况,不得不说,东方男性的通病,没有几个小伙子的'小鸟'看着干净的。
  咳!不是说脏,而是基本存在包.皮过长的情况,包括方恒。
  老军医让一个个上去检查的时候,针对一些特别长的还会说些话,什么要注意个人卫生什么的,倒也没说这是个毛病,不能参军。
  后来方恒进了部队才知道,军队里有这么一套说法,参军、提干、割包.皮,三部曲,基本上大部分军官都会经历。

  检查完了前面,然后就是后面。
  实际上和大部分人想的不太一样,或者说和方恒想的不一样。
  原本以为会被指检爆菊什么的,结果是医生坐在凳子上,他们三个人一排,前弯着腰,自己掰开屁.股,就这么干站着,等着外人细细观摩检查。
  那一刻,真的是度日如年,方恒差点憋死自己,一是太紧张了,呼吸断断续续的,二是之前没上厕所,尿急。
  从头到脚都火辣辣的热,尤其是自己掰开的地方,简直有一种要被烧着了个感觉。

  "好了,下一组!"
  特赦令发下来。
  方恒几乎是有些愤恨的往人群里挤。
  什么狗屁体检!
  太过分了!!

  侯珏抓住他手臂,想说什么,方恒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侯珏愣了一下神,讪讪的松开了手,看着眼前这人像一只煮熟了的虾,圆碌碌的眼睛闪着光亮,有种包着泪像是快哭了的感觉,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侯珏最见不得方恒这种脸,毕竟,方恒长的不差,甚至说有些可爱,虽然嘴皮子利落又喜欢耍狠,但是平日里看着也就是个清秀的小男孩,可是一旦悲愤了就觉得娘,侯珏怕这样的方恒,有点儿勾人,所以就算'那个'的时候,也能不看就不看。

  受到方恒的启发,侯珏的体检表现的超级淡定。
  从叫到名字开始,就一副游刃有余的感觉,就算是做出那种猥琐的动作也觉得极其自然,检查完回来,一双长腿交错迈出,下巴微扬,甚至有点潇洒的意味儿。
  所以,方恒看得抽搐嘴角,往旁边走了两步,离这不要脸的人远点。

☆、出发
  第四章

  所有人检查完后,一名老军医手里拿着根棍子,凌空画了一个圈,"绕着跑,我没喊停不准停,每个人跑到那边的时候要摸到墙柱子,这边要摸到桌子。"
  方恒早就被这些指令给折腾的有些迷糊,叫跑就跑呗,这种绕圈肯定得头晕,旁边还有人吆喝着快快快,所有人都只知道闷头跑,提速再提速,就怕让后面的踩着。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方恒开始大喘气,迷迷糊糊的就知道跟着前面的跑,什么摸墙摸桌子的全部忘了个干净,所以这圈也就越来越小,从这点也证明,不止他一个人忘记了。
  突然,一声大吼,"停!停停停!!"
  方恒一个急刹车,还没站稳,就被后面的撞了一下,连带着自己也撞到了前面的人,20来只'白斩鸡'撞在了一起,乱成一团。

  军队这边的人什么都没说,在本子上唰唰的记完,让所有人回到中间站好,等记录完,老军医交代道,"明天早上8点过来尿检和血检,不准吃早饭,行,解散。"
  队伍哗啦啦的散开,大家都不是很急的往挂内裤那边走,裸.奔了20多分钟,也渐渐有些习惯了,还有人边走边调笑的说,别把内裤拿错了。
  有人说话,自然有人附和,一群小伙子嚷嚷在了一起,算是建立了初级的革.命友情。

  出到外屋,穿好衣服,方恒是和之前排队时聊天的人一起下的楼,侯珏也和另外一个小伙子边走边说,临到大门口前,侯珏快走了几步叫住了方恒。
  "你问问方叔最近有空不。"
  "?"
  "一起吃顿饭。"
  "哦,我会跟我爸说。"
  "提前跟我说,我得准备。"
  "好。"方恒应下,抬脚就走了出去,侯珏也就紧紧跟在后面,两个人并排走到路口这才分开。

  第二天后续体检,体检完又是漫长的等待,期间方新友带着方恒去了次侯珏家,侯珏她母亲做了一桌子的菜招呼他们。
  对于这爷俩而言,住家菜确实吃的少,偶尔自己做做也都是一些简单的东西,所以侯珏他母亲的手艺倒是让爷俩大饱了口福。
  吃到后面,侯珏他母亲到了厨房忙别的,其实是把空间让出来,所以桌面上的三个男人就边喝酒边聊天,有方新友在,方恒不敢造次,最后就变成了侯珏和方新友在说话。
  方新友说,"只要等到家访,招兵的程序就彻底结束了。"
  侯珏乖巧点头,"方叔,家访具体问什么?"
  "没什么,就是了解一下家里的情况,问你几句话,为什么当兵之类的。"
  "哦。"

  方恒插话进来,"之前这些不是问过了吗?"
  方新友瞥了他一眼,"部队这么安排自然是有原因,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不是,这多浪费资源啊?还没效率,做过的事情还要做二次,不会是趁机过来收红包的吧?"
  "就显摆你能耐!?"方新友面色一沉,"你懂完了你!"
  方恒看了一眼挤眉弄眼的侯珏,挑眉夹了一筷子素菜,不再说话了。

  侯珏等了一会,左右看了一眼,抿了一口酒,见到气氛真的冷凝了下来,于是问了一句,"我需要准备吗?红包。"
  方新友转头看他,沉默了两秒,浅浅的笑了,"不用,买点烟茶招呼就好,部队有纪律约束。"
  "嗯。"
  方新友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懂不懂,但是记着我一句话,每个体系就算臃肿繁复,但是能够完整的运转到现在,也有它存在的必然性,所以,你们不要去看它的毛病,而是要先学会欣赏。"这么说完,方新友顿了一下,瞪向方恒,"尤其是你!"
  方恒只能点头应下。

  体检通过后差不多一个月,一名少尉到家里来家访,方新友掏出了放在柜子里很久的高档烟茶,两个人一口烟一口酒的就这么聊了起来。
  方恒一直坐在旁边,脑袋里把父亲说的那些可能提问的标准答案又回想了一遍,一边听着两个人的聊天。
  方新友早年部队出身,之后又在当地公安局当个科长,社交辞令远比当个父亲称职,说到最后,这名少尉一路被方新友牵着走,就算抽空问了方恒几个问题,也都是简单到不行的提问,临走时还特尊敬的对方新友敬了个礼。
  方恒看着这名少尉的表现,不屑的瘪了瘪嘴。

  又过了半个月,武装部通知选上的人去领衣服,整个招兵程序拖的很长,八月份报名,九月份体检,十月份家访,十月底领物资,一直拖到快到12月份,武装部那边才正式来通知,让他们准备出发。
  接到通知的当天,侯珏又把方恒叫了出去,请客吃饭,先把方恒灌醉,又把自己灌醉,然后摇摇晃晃的讨论怎么能让两个人在一个连队里。
  喝了酒,爵爷的兴致正高,拉着方恒解决了生理问题,才各自散了。

  这边俩人玩的开心,那边方新友却在为方恒铺路。
  方新友给老战友打的电话是这么说的,"我那儿子太闹腾,你可千万别看我的面子给他找个轻松的兵种,方恒就是缺教训,往死了锤。"
  方新友的老战友赵振现在已经升到了副师长,是成都军区重庆13军装甲师的政委,和方新友的关系确实铁,方新友转业后都一直保持着联络,却一直没求过他什么,所以这次赵振连咯噔都没打一个,就应下了方新友请托的事,顺带着办了侯珏的事情也不是难事,兵而已,又不是提干,小事。
  所以,听了老战友的话,赵振是这么说的,"练兵嘛,简单,去作战部队就行了,保证把你儿子给练出来,所以,我说老鹰同志,放心,回头一定给你交个好儿子回来。"
  方新友点头笑,笑得不怀好意,"那就交给你了。"
  那边顿了一下,"你也别想得太狠了,过犹不及嘛,记得当初还在连队时的张强不?那就是个典型,适度适度嘛。"
  "也是,反正这事也就麻烦你了,诶,对了,什么时候来这边走走?"
  "呵呵,怎么?跟我来俗的?还要请我吃饭不成?咱俩别来这套,又不是多大的事。"
  "反正你要是过来,就必须得给我来电话。"
  "行行,没问题。"
  ……

  在方恒不知道的地方,就这么被他老爸给卖了。
  作战部队啊!!
  中国整个军部那么大一块,后勤部门,技术部门,机关,边防,武警,作战部队等等,那么多的部门,就这么给丢到了最艰苦的地方。
  作战部队为什么辛苦?
  因为要练。

  作战部队不等同有实际任务的特种兵,但是作战部队的官兵依旧要时刻维持远超普通士兵的素质,为一些未来可能性的战争做准备。
  如果说特种兵是巨人手上的武器,党.中央是巨人的头部,机关是神经系统,后勤、科技部门是血管和内脏,那么作战部队就是拳头,就是脚,不够尖锐,却具有厚重的破坏力!是构成整个孔武有力的身体最重要的部分!!
  作战部队,四个字,本身就代表了艰苦。

  集合那天。
  方恒穿着发放下来的作训服,背着一包吃喝,独自去了武装部报道,集合、点名。
  负责他们这个地区招兵的有两名军官和一名指导员,指导员是个上尉,剩下的两名招兵干部军衔统一一毛一,其中就有一名负责方恒家访的少尉。
  所有人被带进了二楼的会议室里,方恒暗自数了两遍,有16个人,比原定的多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是谁,反正是硬塞进来的,这里多一个,就代表别的地方会少一个名额。

  在会议室里呆坐到11点钟,招兵干部带他们出去吃了顿饭,是当地镇武装部请客吃饭,是个践行活动,同时也通知他们吃完饭后就出发。
  吃完出来的时候果然外面停了一辆大巴车,大巴车附近站了很多人,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准确出发时间,一眼看过去,至少有50来个人,都是上了年纪的男男女女,甚至还有些爷爷奶奶辈的在。
  再外面,就是一群看热闹的人。
  指导员给了他们10分钟告别的时间,一时间不宽敞的地方就闹腾了起来。

  "小翔,说了什么时候走吗?"
  ……
  "儿子,好好干啊!"
  ……
  "注意身体,别病了,要是感冒发烧了就多喝水多睡觉。"
  ……
  "咬咬牙,坚持下来,回来就是一条汉子。"
  ……

  "方恒。"
  方恒抿着嘴角看着父亲。
  "该说的我也说过了,到了部队该怎么做,自己掂量着来。"
  "嗯。"方恒点头,视线穿过父亲的肩膀,看到了远处向自己招手的兄弟们,侯珏就站在那群人里面,他们俩的兄弟基本相同。
  方新友回头看了一眼,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你应该是往重庆走,野战军,那是个好部队,但是最好的地方是侦察营,新兵集训的时候努点力,啊!"
  方恒边点着头边对兄弟们招手,叫他们过来,或许是惧怕他老头子,兄弟们都纷纷摇头拒绝。
  方新友扭头看过去,叹了口气,这年头老子永远没有兄弟重要,于是推着方恒的肩膀,"去吧。"
  方恒瞬间笑开了牙齿。

  兄弟几个人多,一人一句话,时间就飞快的过去了,等方恒回过劲还没和自家爸说上几句话的时候,那边已经吹起了集合哨子。
  这一声划破长空的哨响,吹得方恒心里一沉,离别的愁绪这才溢了出来。
  和每个兄弟抱了一下,匆匆跑到父亲面前,搂住的瞬间说道,"爸,你在家里也要注意身体,千万别对付着过了,啊。"
  方新友回抱着儿子,勾起了嘴角,有了这句话,之前的那点儿怨气也就全散,这不就是为人父母嘛。

  集合上车,方恒看到大部分小伙子都哭红了眼,反而自己这表现,是不是真的太薄情了?
  站在窗户边,看着父亲站在人群的最外面与自己对视,手里夹着支烟,染了寒霜的脸上带着丝疲惫,但是那双眼底却毫无隐藏的表露出欣慰和期待。
  或许,就是这个目光,让他哭不出来。

  汽车开动,窗外的景色不断的往后退,父亲的身影也越来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鼻子蓦然一酸,咬紧了嘴唇。

  一只手扶上了肩膀,方恒转头看过去,是一双柔和的眼,体谅般的笑,心有戚戚然的目光,衬在那张白净的脸上,愈加觉得亲切。
  负责他家访的少尉。
  对方笑着点了下头,然后扭头看向别处,"都坐好了。"

  方恒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侯珏的位置,之前是排队上的车,他们的座位被岔开了。
  视野里的男人很安静,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情绪控制的很好。
  侯珏的母亲一直没出现,可能是在上班,相比起侯珏他家,生活这两个字,方恒确实没担心过。

  到了市里,又是汇合大队、又是吃饭、又是动员大会,又是转移到火车站,反正夜里快9点的时候,他们还在唱歌,教唱军歌,都是一些慷慨激昂的歌曲。
  这种感觉很古怪,方恒最初是不太情愿唱这些傻了吧唧的歌曲,但是如果大家都在唱,并维持着一种极度饱满的热情时,在不知不觉中,他也开始跟着认真的学,开心的笑,像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感染,而本人却不知道,再一回首,已经如此。

  从9点开始,还不知道名字,却一起笑过的新兵陆陆续续的被点了将,前往全国各地。
  负责招兵的军官和老兵每点到一个人名,在一个小时内就会上了火车,前往全国的各个军区报道。
  方恒和侯珏一直坐在一起,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方恒怕自己或者侯珏被单独叫出去,他希望有个伴儿能和他一起面对未知的世界。

  直到半夜三点过才叫到方恒的名字。
  那时候方恒正昏昏欲睡,茫然的睁开眼,先是看了一眼侯珏的方向,见他还在,然后又看了一圈,候车厅了也没剩下多少人了,就连招兵干部也都少了很多。
  侯珏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他,眉心蹙得很紧,还没等方恒说出话来,又点到了侯珏的名字,两个人的眼睛不约而同的一亮,笑出了牙齿,互相把彼此的背包背上,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这次的点名是最后一批,一共27个人,全部前往一个地方,重庆。

☆、这床……这饭……
  第五章

  这辆火车到这里不过是中途站,车厢里原本就载了不少别的地方招募的新兵,他们27个人在一阵热烈的掌声里分到了一块区域,方恒看到了这次招兵的最高首长,孟熙泽中校,看着年纪不是很大,透着一股英气,笑容和蔼。
  孟中校站在他们面前问了几句话,语气既不谦卑也不傲慢,语调平缓而有煽动力,或许是身份的原因,所有人都屏息附和点头。
  火车一路走,一路上人,等到了重庆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五节车厢,每次一有新兵上来就会有招兵干部出现在门口要求他们鼓掌欢迎。

  到重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所有新兵在夜幕中下了车又开始列队,折腾了一个小时才再次出发。
  这时候的火车站格外的安静,只有零星的旅客和环卫工人,远远的关注着他们。
  20辆墨绿色的军卡,载着满满的人,前往成都军区13集团军的驻地。

  方恒抱着自己的包,就在车厢里坐着,偶尔会和侯珏说上几句话,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
  就像这里所有的人一样,离开了家,面对陌生环境的茫然,大多都选择了惴惴不安的沉默。

  车厢里看不清情况,达到驻地的时候天已大亮,方恒才知道他们这个新兵连只有三辆车,百来个人。
  重庆是全国著名的'火炉'城市之一,12月份的早上10点,阴冷了一夜的这个时间,正是刚刚有点儿暖和的时候,新兵们被组织着下了车,列队,方恒一路好奇的打量。
  第一眼就是操场尽头的一栋巍峨气派的办公大楼,上面用漆金大字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解放军陆军部队",最顶头有个八一的党徽标志,整栋大楼窗洁明亮,反射着日光,熠熠生辉。
  方恒有一种眼睛被刺到的感觉,不能正视。
  视野里的一切都干净而整齐,白的水洗过般的油柏地面,绿油油而葱翠的树木,健步前行自成队列的军人,一个有着秩序和规则的世界。

  接兵干部带着他们一路从办公区绕过去,拐进小路,再一路前行,队伍稀稀拉拉拖的很长,每个人都在左顾右看,与迎面而来的巡逻士兵形成了强烈而鲜明的对比。
  接兵干部笑着说,"别羡慕,从新兵连出来,这就是你们的标准。"
  方恒的目光追着巡逻的士兵直至看不见,突然压着嗓子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诶,看到没,走最后那个哥们儿屁股好翘。"
  对方'噗'一下笑了。
  方恒得瑟挑眉,"也不怎么滴嘛。"
  对方没有说话,憋着笑拐了他一下,让他闭嘴。
  方恒了然点头。

  接兵干部带他们走过了训练场和操场,里面到处都是正在训练的士兵,吆喝声四起,再远了,甚至能够看到英挺彪悍的装甲车开过。
  队伍一下哄闹了起来,像是见到了全.裸的美女出现在眼前,那种闪着光亮的眼睛简直发出了绿光。
  三名接兵干部都很满意大家的表现,也不催他们走,这样年轻而富有朝气的新兵会让他们想起自己刚参军入伍那会儿的情景,那时候也是这种新奇并兴奋不已的面孔。

  方恒也喜欢装甲车,作为一个男人,很少有不喜欢这些代表强大武力的机械,但是当目光收回的瞬间却被.操场上的一抹身影吸引。
  一个在12月份天还穿着背心的男人,站在一群士兵的中间,身手利落的将一名士兵掀倒在地上,单手扶在腰上气势十足的说着什么,太远了,听不清楚,但是当那个男人抬头看过来的时候,方恒有一种被抓住了的感觉。
  事实他,这是现在的他唯一能够表达的意思,如果是一名老兵,一定会这么说,被瞄准,被锁定,被狙击,然后一枪中弹的毛骨悚然。
  方恒愣住,头皮瞬间炸起,身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慌乱的偏开了头,不敢正视。
  好可怕,隔了这么远都能够传递出强烈的压迫气息。

  队伍再次前进,最后走进了住宿区,相比起外面而言,这里很安静,有篮球场,有操场,小型训练场,还有三栋六层高的楼,一如军区的风格,干净,整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被拉到那里去的时候,他们却被带着拐上了一条岔路,最后停在了一个厂房般的仓库前面。
  看起来很斯文的那名少尉站出来说道,"在新兵连期间,这里是你们的宿舍,三天整理内务时间,同时,你们的活动范围将会限制在这个范围内,任何事情都需要请假,包括上厕所,明白没有!"
  "明白!"
  "是!"
  "知道了!"
  稀稀拉拉的声音回答道。

  依次检查完背包里的物品,进了仓库,方恒要了个上铺,集体宿舍最大的毛病就是下铺谁逮谁坐,他恶心那样。
  其实方恒也没什么洁癖,一点都没有,但是现在90后的孩子都是独门独户长大,个人卫生方面都保持的很好,要是再娇贵一点的,连个人物品也收拾的很干净。
  所以在几十年前,人人争下铺的习惯莫名其妙得就改成了疯抢上铺。
  方恒个子矮,占了便宜,先进去的,所以先占了好位置,之后他还和后面进来的侯珏得瑟。
  侯珏坐在下铺嗤笑,拍着胸口说,"叽歪!这才是男人!"

  方恒把背包丢在自己床铺上,一时间不知道干什么,于是就和侯珏坐在了一起。
  "这破地方……"方恒看着破烂兮兮的大棚,一脸的嫌弃。
  侯珏没说话,也抬头看了一圈,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大棚,摆了70多张上下铺的钢床,两排,中间约有五米宽的走道,鼻子里能闻到一股子怪味儿,也不知道原本装了什么,还是说关了太久发出的霉味。
  于是,侯珏弯腰看了看地面,方恒贴着他蹲下,"看什么呢?"
  "说不定这里原本是装坦克的地方。"
  "真的!?"方恒眼睛一亮,开始找车印子,还真别说,真有,方恒指着一处叫,"嗨,看到没,还真有!那里,履带印子,那边儿,还有油!"
  俩人蹲在床边看了半天,一抬头,就见到隔壁床的小伙子往这边看,嘴角带着笑,意味不明,说是嘲笑更趋向于友善,但是目光略微闪烁。

  方恒扶着床沿站起来,弯腰看他,友好的笑,"你好,我攀枝花的,方恒。"
  对方说,"你好,绵阳,岳梓桐。"
  "我三号车厢的,你呢?"
  "五号。"
  "真远,我们好像完全打散了啊,你们那里招了多少人?"
  "100多个,就我一个分到这个部队了。"
  方恒笑开牙,拍着侯珏的肩膀,带着几分炫耀的开口,"一起的,我兄弟,发小。"

  岳梓桐看向侯珏,笑得斯文有礼,"你好。"
  伸过来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从手背到手腕看着都很白,方恒没捞到这么友善的握手,也没在意,而是眨巴着眼看着岳梓桐的脸,"你好白啊,你们那儿水土真不错。"
  岳梓桐冲他笑了笑,看向侯珏。
  侯珏回了个笑,伸出手回握,一种很正式的态度,"侯珏。"

  "你可以叫他爵爷,当然,小猴、猴子什么的也行,我嘛……没外号,方恒,方正的方,永恒的恒,就这俩字,钉死不改。"
  岳梓桐点头,笑眯了眼,大方的又伸了'玉手'过来,"岳飞的岳,木辛梓,梧桐的桐,别想错了,和什么宫心计沾不上边。"
  岳梓桐要没这么说,俩人也想不到,但是偏偏这么一提,方恒就反应过来了,笑弯了眼,"皇后娘娘~"
  侯珏挑眉,"嗨,还真没想到,这地方能见到本家。"
  岳梓桐有些懊恼,但是到底一笑,算是默认了这个称呼。

  最后一批新兵进来,指导员带着两名少尉走了进来,"大家把行李放在床上,出来集合,领物资。"
  一帮人拖拖拉拉的出去领物资,再回来已经一个小时后,把一堆物品丢到床上,拿着饭盒又出去集合,准备排队吃饭。
  食堂离的远,走了10分钟才到,路上看到不少老兵也在往那边走,他们好奇的看着那些老兵,对方也装模作样的偷偷打量他们,转过一个大弯,几个老兵从树林子里窜了出来,一看到指导员在,急忙敬礼,灰溜溜的绕到了后面。
  指导员告诉他们,因为是新兵连的原因,没有自己的连队食堂,现在带他们去的是这个军区最大的一个食堂。

  说实在的,吃大锅饭,方恒也不是没经历过,高中要求必须住校,提高学生的生活自理能力,问题是从来没排队拿着饭盒去吃饭,这种感觉……真的很古怪,很兴奋。
  一群新兵蛋子左顾右盼的到了食堂,食堂门口排了6个方队,每个方队将近30个人,应该是以排为单位。
  等他们这边站好后,他们的指导员站在队伍前面笑眯眯的说,"来,新兵同志们,露一手,饭前一支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一名少尉跟着就嚎了出来,"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预备起!"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
  好丢脸,太二了!
  所有人都扛不住了,端着饭盒,站在食堂门口唱歌……
  妈的!这都谁定的规矩??
  有气无力的歌声,100来号人里,只有指导员和两名少尉的声音最洪亮。

  这边一唱完,隔壁的方队就站出来了一个人,"一二三四一……预备起!"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象首歌!"
  "绿色军营,绿色军营教会我!"
  "唱得山摇地也动!"
  "唱得花开水欢乐!"
  ……

  集体歌声一起,所有的新兵蛋子的脚都软了一下,这真是……高亢有力到地动山摇啊!
  方恒被歌声震的有些头晕,太突兀了,没有思想准备,再加上他听力高于常人,这一嚎差点直接把他给震得瘫在地上。
  当然,没倒下去,而是直接退了一步,踩到了后面人的脚,后面的人没吭声,好心的扶住他,方恒转头笑了一下,道了个谢。

  七个方队全部唱完,开饭。
  一队一队进去,最后是新兵连,指导员看了一眼里面的情况,苦恼的说,"里面位置不够,你们等下一批。"
  军人吃饭快,10分钟内绝对解决。
  但是就算是这样,听着里面锅碗瓢盆的声响,闻着饭菜香,新兵蛋子们一个个的开始吞口水,眼冒绿光的看着门口。
  问题不单是饿,还冷啊,12月份,大冬天,里面吃得热火朝天,他们在外面吹着冷风,这感觉真难受。

  好不容易等到里面的全部吃完出来,指导员才把他们放进去。
  食堂很干净,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三排蓝白相间的座椅,靠着墙的地方有一排洗手池,厨房另外隔出来一个小间,上面贴了几个红色大字——'建设军营饮食文化',玻璃窗口都开着,用很大的不锈钢盆摆着饭和菜,能看到热气升腾缭绕。
  方恒打量了一圈,视线落在了远处角落的一桌上,能够看到军衔,全部都是军官,四个人,也都在往这边看,嘴里说着什么。

  方恒打了菜就坐,那边的军官也全部吃完,一路目不斜视的拿着碗和碟子在洗手池洗干净送回到了窗口,所有的新兵蛋子都盯着他们看,猜测着肩膀上一杠三星会是什么样的领导。
  其中一名眉目俊朗的军官走到指导员的身边低声问了句,崭亮的眼饶富兴致的看了一圈,指导员回完话,他点了点头,健步走了出去。

☆、杨翌
  第六章

  "肯定是连长。"同桌的岳梓桐说了一句话。
  "副连,指导员都是这个衔。"侯珏蹙眉看着碗里的菜,"吃饭。"

  伙食。
  莲花白炒肥肉片子,水煮莴笋片,凉拌茄子,素炒土豆片……
  真的,很难吃。
  方恒吃的愁眉苦脸,真心觉得这是猪食,看不清原样,还寡淡无味,除了盐怕是什么都没放。

  岳梓桐塞了一口饭进嘴,艰难的嚼着,低声说道,"知道我们这次归哪个连训吗?"
  "不是部队训吗?"侯珏古怪的看他。
  岳梓桐笑了笑,声音又压低了几分,"红七连,新来了个连长,这次的新兵连由他负责,听说,背景很硬,是……"说到这里,岳欣桐想了想,"算了,我还是先不说了,吃饭。"
  侯珏蹙眉。
  方恒嚼着嘴里的莲花白,鼓着腮帮子,苦着一张脸看他,"这都说了一半了。"
  另外一个凑到这张桌子的战友也开口,"对啊,说完。"
  岳梓桐谦和的笑,"这不好,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说不合适。"
  方恒其实挺想问他是不是干部子女,但是一想,又觉得对方既然又是高调又是低调的来回变换,还是别问了。

  差不多吃了两三分钟,指导员站起来,"饭盒里的东西全部吃完,不许浪费粮食。"
  "指导员,我能不能申请两个饭盒?"一名广东小伙站了起来,用着怪异的腔调说话,"菜盖在饭上,我吃不下去。"
  "一个饭盒,这是新兵连规矩。"
  "通融一下,那边不是有盘子吗?我领一个可以吗?"
  指导员摇头,"到了部队,就没有个人的习惯,小伙子,克服一下。"
  广东小伙咬着嘴唇,苦着脸低下了头。

  食堂里静悄悄的一片,方恒看着指导员坐回到原位,吃着和他们一样的饭和菜,蹙眉,安慰自己,菜这种东西,吃到肚子里也就没了什么,除了了口腔残留的恶心感觉,一切都还好,至少饱了。
  指导员一路走过去,看到谁饭盒里有东西就站一会,也不多话,就用目光看着,对方也就乖乖的吃了下去。
  于是,当新兵蛋子全部吃完,组队回去之后,指导员欣慰的叹了一口气,感叹道,"今年的小伙子们都还不错嘛。"

  新兵们回到宿舍,干部让他们铺床午睡,等大家全部躺下后,这才关了宿舍大门离开。
  安静了20来秒,换气扇嗡嗡的响着,有人突然说了一句话,"有人睡不着吗?聊聊。"
  方恒在床上翻了个身,顺着声音看过去,刚想说话,就有人先开了口,"有,我去你那边。"
  "好。"
  于是方恒又翻了回来,躺了一会儿,见四周都有人下床到处跑,干脆也下床找了侯珏聊天。

  俩人一个床头一个床尾坐着,聊了聊什么时候给家里打电话的事,又说了下今天的午餐,侯珏说他也觉得难吃,但是总得吃,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方恒叹了口气,伙食怎么差成这样?我还以为高中是最差的。
  大锅饭,做的再用心也不会好吃,但是事实证明,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俩人说了一会儿,一扭头,岳梓桐已经坐了过来,压着声音说,"我知道,今天一看让我们在外面等到最后进去,我就知道,菜一定很糟糕。"
  方恒和侯珏不约而同挑眉,看他。
  "那菜还是热的,新炒出来的,和老兵们吃的不一样。"说到这里,岳梓桐捂着嘴说,"下马威,新兵的下马威,坚持不下来的就滚蛋!"
  "确实。"侯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凳子底下有块青椒,水绿水绿的,之前还在想从哪儿来的呢,肯定是老兵不小心掉下来的。"
  方恒蹙眉,"我包里还有吃的,你们要吗?"

  侯珏摆手,"饱了。"
  岳梓桐笑道,"都有什么?"

  "零食,牛肉干。"这么说着,方恒飞快的跑回到自己铺位,捏着一袋麻辣味的牛肉干跑了回来,撕开,一人分了一块,方恒咬着手里的牛肉干,感慨了一声,"这才是人吃的,我的味蕾哦,可怜你了。"
  岳梓桐看着方恒笑了起来,"你挺好玩的。"
  方恒挑眉看他。
  "性格不错。"岳梓桐说。
  "那是。"方恒得瑟一笑。

  "你也就现在这么说,等真知道这人本性了,可就不会这么想。"侯珏插话进来。
  岳梓桐想了想,"怎么?表里不一?腹黑闷骚?"
  方恒一脸膜拜的看他,"您老真是神人啊,干脆别做皇后了,改行当个神算之类的,一准被封禅。"
  "也好。"岳梓桐若有所思的点头。
  方恒幽幽叹了一口气,看向侯珏,痛心疾首,"这孩子,账都不会算了,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业不当,竟然要去自甘堕落当'大仙',三鹿坑人啊。"
  侯珏噗一下笑了。

  岳梓桐抬手就把手上的半块牛肉干砸了过去,"你丫就一三鹿!38一袋的那种。"
  "别介,最起码也要138一袋嘛,这可是根本性的档次提升。"
  "自甘堕落!"
  "不求流芳百世,但求遗臭万年。"
  "……"岳梓桐看着方恒得瑟的笑,竖起了拇指,"水清无鱼,人贱无敌,小弟甘拜下风。"
  "承让!"方恒端正回礼,转头看向侯珏,"不战而屈人之兵,哥们儿还行吧?"
  侯珏却歪头看向岳梓桐,竖起拇指,"真理。"
  岳梓桐当即就笑开了牙,把丢在方恒身上又反弹回来的牛肉干捡起来,开吃。

  下午两点,指导员带了20来个老兵过来,说是老兵的班长,过来教他们整理内务,说明白点儿就是叠被、鞋子的摆放、洗漱用具的摆放。
  还特别介绍了三个老兵,"刘一容,一排排长。"
  "敖小良,二排排长。"
  "杨翌,三排排长。"
  然后就开始点名,把一个新兵连分成了三个排,方恒和侯珏都被分到了三排。

  杨翌,杨排长,个头比侯珏矮一点儿,1.80左右,介绍的时候,方恒就一直盯着杨翌看,对方嘴角一直挂着如春风和煦般的笑,一派的斯文随和。
  或许是看的时间太长,杨翌竟然扭头看了过来,接着嘴角再提高些许,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眼弯如月,笑的看不见眼珠,亲善得一塌糊涂。
  这样的笑容像是有着感染力,方恒竟然也被带着勾起了嘴角,不自觉的笑了。
  直到解散,方恒嘴角的笑都没收过,等回头一看,眼前是一群被摸顺了毛的小猫,就和自己一样……
  方恒急忙收了笑,惊讶的看向杨翌,杨翌正低头和指导员说着什么,在本子上指指点点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漂亮,还有那个梨涡,悬挂在嘴角的一侧,若隐若现。

  这些老兵和新兵连排长确实没方恒想的那么恐怖,各个都很亲切,耐心十足,手把手的教他们该怎么做,顺带着说了些规矩。
  叠了一下午的方块被,临到检查没有一个人过关,也不是大家傻,高中军训的时候都有学过,叠被而已,谁不会啊!?
  问题是新发的棉被很松软,叠不出棱棱角角的漂亮形状,虽然在他们眼里看着很不错了,但是实际上到处都是毛病。
  这时候的排长们都还很宽厚,还给他们鼓励,告诉他们诀窍,用膝盖压、蹭,只要持续下去,这被子的形状就出来了。

  晚饭,又是唱歌,又是最后进去,又是一堆看不清原本模样的食物,接着就被组织着去打了一通报平安的电话。
  方新友没有嘘寒问暖,一如严父的形象,交代着自家儿子好好表现,就挂了电话。
  或许就是这样的对话,方恒的眼在同期新兵之中显得格外的清亮,没心没肺的,却给人一种独立坚强的感觉。
  这天夜里,在一堆溢满了落寞思乡情怀的小伙子中,方恒是为数不多依旧开朗笑着的人。

  他在侯珏那儿聊了一会儿,又去别的战友哪里坐了一会儿,最后溜达到了岳梓桐床边。
  岳梓桐正和侯珏说着话,方恒一过去就搭上了岳梓桐的肩膀,晃,"皇后娘娘……咦?"方恒眯着眼看着岳梓桐的耳朵,"你有耳洞?"
  岳梓桐浅笑,"小时候病多,家里就给打了耳眼,好养。"
  方恒扭头看着另外一边完好的耳朵,"你是GAY啊?"
  岳梓桐挑眉看他,笑眯眯的说,"是啊!"
  方恒瞬间往后缩了几寸。
  岳梓桐抓住他的手,猥琐的摸着,"又嫩又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进我后宫来吧。"
  方恒眨巴着眼,看到岳梓桐促狭荡漾的笑,当即反应了过来,反手一握,抓住他的手,沉声开口,"梓童,你又顽皮了。"

  侯珏就在旁边看着,等着那边两个闹腾了一会儿,侯珏才问道,"我们排长,杨翌怎么样?"
  "怎么?"岳梓桐扭头看他,"问这干什么?"
  "知道,就透露点。"
  岳梓桐想了想,"反正不是老兵,可能是军校才分来的吧,大学生带我们挺好,理论知识够,脾气比部队直接提上来的老兵好,你们不知道吧?老兵带新兵可要上手,直接收拾,大学生干部,不错。"
  方恒挑眉,文化人,心里花花肠子更多,未必就真那么好。

  果断的,第二天,一帮子新兵就在床上跪着蹭,场面极其壮观,蹭了一个多小时,就有人问了句,"排长,我听说拿水打湿也行啊。"
  杨翌扭头看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你可以试试。"
  "真的!?"那人瞪大了眼,当然,因为眯眯眼的原因,再瞪也不大,"你可不能说我作弊啊!"
  "当然,如果你叠的好,我这排长也脸上争光不是?"
  "那我去咯?"
  排长抿嘴笑。
  其余的人就看着他们的互动,就连两名二年兵也看了过来,不怀好意的笑。

  眯眯眼拿着一缸子水跑了回来,边叠边洒,杨翌就站在床边看着。
  等那缸子水去了一半的时候,杨翌才笑眯眯的问了句,"感觉好叠吗?"
  "是要容易压一些。"眯眯眼点头。
  "哦,那继续。"杨翌把手插在腋下,缩着脖子走了出去,喃喃自语,"12月份……这天……真冷啊……"

  "噗!"周围一圈的人全部笑了起来。
  眯眯眼愣住,傻傻的看着杨翌的背影,缸子里的水涟漪扩散,荡漾着……
  泪流满面。

  中午午睡前,杨翌把眯眯眼叫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抱了一床新被,在一群奚落的目光中垂头丧气。
  新兵连结束后,这哥们儿和方恒分到了一个班,名字叫毕云涛,外号,套哥。

  三天,休整,学习内务只有三天时间。
  一晃眼就过去了。
  这是方恒在军营里过的最轻松的日子,每天认识新战友,聊聊天,叠叠被子,打下背包,无聊的时候翻翻军队守则和保密守则之类发放下来的书,真有一种去参加了夏令营的感觉。
  就两个字,新奇。

  第四天一早,6点整,起床号吹响,100多个人,分了三个排,站在了操场上。
  是大操场,那天路过时看到的地方,有很多的老兵在操场上跑步,出操。
  杨翌站在队伍的前面,身形修长而挺拔,双手背负,精神帅气,尤其是那双眼,在清晨的朝雾中星亮慑人,看着一群冷得缩着脖子的小伙子,笑得灿烂如旭阳普照,"今天开始正式出操,这天是冷了点儿,不过这就是部队,得习惯,我先说下未来半个月的计划,上午队列训练,下午整理内务,周二、四下午学习,周末休息,通过大家的表现,我将会在半个月内选出三名新兵班长。"

  侯珏的后背瞬间挺直,目光炯炯。
  方恒的背脊瞬间弯曲,一脸苦逼。

  "跑步,12圈,跑完休息!"

☆、训练
  第七章

  一圈……
  只有一圈,队伍就被拉长,体能好的远远跑在前面,体能差的气喘吁吁远远跟着。

  第三圈,打头的七八个人已经拉开了大部队半圈的距离,侯珏和岳梓桐都在这群拔尖的人里面,至于方恒,一路跟着大部队晃悠。
  在杨翌的眼中,这群兵均孰优孰劣一眼就分辨个清楚。
  虽然不能那么武断的通过跑步来确定,但是目光骗不了人,他喜欢打头那群人的目光,就像刚刚考进军校的自己一样,有冲劲儿,有目标。
  当然,后面的兵未必不好,或许只是因为体能太差,但是里面更多的是一群浑水摸鱼的人,抱着不拔尖不落尾的态度参的军。

  就像杨翌想的一样,方恒体能说不上好,但是也并不是很差,可是他没那个劲儿,就算遂了他老头子的愿来的部队,但是依旧不喜欢这里。
  相比起方恒而言,侯珏是全然不同的人,体能极佳不说,目的也很明确,从报名参军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当排长说出要选班长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个机会,为了以后的路,他会把握住每个机会,完美的表现自己。
  不过,显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排头兵都是相同的人,都是有着一股韧性的人,到了最后侯珏简直就是在搏命,无论如何都得争个第一名出来。
  杨翌就站在操场中间,默默的看着他们,快的越快,慢的越慢,当第一个兵跑完全程后,他低头看了眼时间,18分钟,真不得了,比当初自己的成绩好多了。

  杨翌抬头看向弯腰支着膝盖,大口喘息的小伙子,笑了,他记得这个人的名字,侯珏。
  看来,他的新兵排里要出几个好兵了。

  跑完的休息,没跑完的?当然继续跑!
  这帮子新兵虽然看着外表都还算壮实,但是内里其实虚得要命,12圈跑完全部趴在地上了,一群脱力癞皮狗的模样。
  无论是军队还是军校都讲究的科学带兵,和特种部队不一样,说明白点,要想当干部,先得是个有本事有素质的人。
  所以杨翌笑眯眯的走过去,嘴角挂着的梨涡,深深地旋出来,特体谅的说,"大家都辛苦了,忍忍,忍忍!只要一个月,你们就适应了。"
  没人理会他。

  方恒瘫在地上连指头都不想动,排长说的话是听到耳朵里了,但是一想起那遥遥无期的一个月,他就想叹息一声。
  美好的夏令营生活,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吃了早饭,就是枯燥的队列训练。
  先是军姿,一站半个小时,休息十分钟,然后继续站。
  站军姿的时候,杨翌开始让他们自己自我介绍,是有规矩的自我介绍,例如,我叫XXX,来自XXXX,今年18岁。
  一遍全叫完,杨翌就说了,这怎么行啊?早上累着了是吧?大声点,吼出来!
  于是又叫了一遍。
  杨翌又说了,这样不行,要不休息的时间就唱军歌吧,熟悉一下那种吼出来的淬利感觉,当然了,坐着没用,就站着吧,稍息。
  一上午,方恒自我介绍了11次,排里的人名全记熟了,就是有点儿对不上脸。

  下午杨翌没过来,他们继续叠被子,学习打背包。
  其实整理内务就是给他们放的假,算是休息一下,有些脑袋奸猾的人就干脆在床上躺着睡觉,当然,也包括懒的,一看见别人这样舒服,自己也跟着学,反正自己不是第一个,出事了也是一帮人受罚。

  懒病会传染,差不多四点过,杨翌出现的时候,整个排就没一个人在干正事,打牌的打牌,睡觉的睡觉,吹牛的吹牛。
  杨翌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拿起哨子吹了一个刺耳急促的哨音,没解释,罚全排抄军队守则一遍。
  部队守则发放下来已经四天了,这次罚抄之后大部分人才恍然大悟的发现,原来守则上清清楚楚的写着,非就寝时间,士兵不允许躺卧在床上。
  确实,守则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挨罚,怪不了任何人。

  只是,当方恒抄着守则的时候,古怪的看了岳梓桐一眼,作为军队干部子女,岳梓桐没理由不知道这些规矩,为什么也跟着来?还有,他就不信了,整个新兵连就一个干部子女,怎么都低调的闷头不提醒?
  后来方恒去问了才知道,新兵连的下马威谁都躲不掉,不管你表现的多好,任何苦都得吃一遍,所以何苦来的说那么多话?免得还让战友们觉得多管闲事。
  最后,方恒给岳梓桐下了个评语,这小子就是个努力想要低调的高调人。

  第二天,排长们开始上手段了。
  早上队列训练,还是前一天的那样儿,站在太阳底下暖洋洋的,收腹挺胸,中指放在腿侧的裤缝上,目不斜视。
  杨翌在队伍里走来走去,看了圈,站在了一个哥们儿面前,沉声问道,"脖子怎么回事?"
  "?"
  "不知道?"
  摇头。

  杨翌抬手抚上他的脑袋,稍微施加压力,扶正,然后松开,静静的看着他,大约过了10秒,那哥们儿的头又偏回去了。
  后面的人'噗'一下笑了,原来是个歪脖子。
  杨翌看了后面那人一眼,从包里掏出一根针小心的别在了那哥们儿的衣领上,说道,"这毛病必须得改,这玩意儿别一周就好。"
  "嗯。"小伙子点头,克制着自己别往那边偏,结果还是歪脖子,只是歪到另外一边了。
  后面的人全部忍着笑,开始抖。
  杨翌像是看不见一样,又在另外一边衣领上别了一根针,拍着他的肩膀特诚挚的说,"坚持。"
  小伙子面色血红,牙根紧咬,再次重重点头。

  杨翌走到下一排,看着这一排的小伙子们,掏出一叠扑克每人发了三张,左右手各一张,膝盖中间一张。
  包括了几个没笑的全有,侯珏也在里面,再次被连坐。
  每个人发完,杨翌后退了一步,目光灼灼的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什么叫集体荣誉感,自己好好想想!一个小时军姿,牌掉了的就再站半个小时!"

  一扭头,前面三排的新兵全部回了头,杨翌眉心一拧,"都羡慕是吧!?两副扑克,够你们用了!"
  杨翌给人的第一印象太过温柔,就算这两天被带着训练也没人把他当回事,所以这一厉喝还真没人当一回事。
  直到所有人都被上了三张扑克,这才知道玩真的了,这人就算再随和亲切,也是三排的排长,他们的教官。

  站军姿是个辛苦活儿,枯燥,僵直。
  不说这么硬邦邦的站一个小时,就算是躺在床上,长时间用一个姿势也不舒服,没过一会儿,有人就开始扭扭捏捏的难受。
  方恒觉得身体里有亿万只蚂蚁在爬,到处都痒,脖子、脸、后背、胸口、脚底板,就没一处舒服的,恨不得用指尖使劲儿的挠,出了血才舒服。
  这种感觉是不在意无所谓,一在意就更难受,方恒盯着队伍前面的杨翌,终于还是忍不住挠了起来。

  杨翌一个跨步就站在了方恒的面前,目光锐利如剑,恶狠狠的瞪着他,"谁准你动了?"
  方恒早就恢复了姿势,目不斜视,就当没听见一样。
  杨翌深深的看着他,然后弯腰,目光顺着手臂下滑,落到了方恒的指甲。

  "你留这玩意儿干什么?打架!?"
  "?"
  "回头把指甲剪了!"
  "……"
  杨翌绕到身后拍了拍他屁.股,"绷紧了!显摆你屁.股大是不是?"
  "……"
  "绷紧了吗?"
  方恒迟疑了两秒,淡声开口,"嗯……"

  下一秒,腿窝被大力撞击,方恒一个踉跄,直接扑在了地上,他翻过身瞪着杨翌。
  "绷紧了!?你这叫绷紧了??一撞就散!!你面条做的是不是??牌掉了,罚站半个小时,起来继续!!"杨翌声色俱厉的看着他,居高临下。
  方恒咬紧了嘴唇,血色从脸上炸开,危险的眯起了眼。

  杨翌第一次见到方恒这种恼怒的表情,就连侯珏这种见惯了的都不习惯,何况是完全没有心里准备的杨翌,心里当即就'咯噔'了一下,琢磨着这小子不会哭吧?怎么这破德行!?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一个男人,吼上两句就哭,跟没断奶似的,靠着家里有点钱有点门路就来部队,把招兵程序当成摆设不说,到了部队还觉得是自家开的,要不刺头挑衅,要不就是哭爹喊娘,怎得地球都围着他家转一样。
  醒了下嗓子,语气又重了几分,"发什么呆你?回去站好!"

  方恒爬起来,蹲着拣起了散落的三张牌,一点点的站起身,脑袋里嗡嗡的响,怒气在胸口鼓动着。
  杨翌从他手里拿过牌,分别放好,什么都不说的就走开了。
  也得亏杨翌没有再继续说话,否则方恒绝对一拳招呼了过去,一下丢这么大的脸,要不是因为军队这地方他还看不清情况,这次的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再说了!这种落差感真的要命!临时改了剧本都不提醒一下!就在大家都以为排长是个好人什么的时候,突然就黑了脸,简直就跟逗着人玩一样!!

  杨翌之后在队伍里又绕了两圈,时不时的踢一下腿窝,或许方恒那一下给排里的新兵提了醒,再没有人倒下。
  杀鸡儆猴这一招,用对了。

  到了点,扑克没掉的全部就地解散休息,挨罚的就四个,有两个天生有些O型腿,夹不稳,剩下的一个和方恒一样,也是被杨翌给撞掉了牌,当然,也就是双腿弯了一下,没有方恒那么丢脸。
  方恒摇摇晃晃的站着,视线恍惚的看着杨翌在前面教他们稍息、整齐、停止间转法等等军事动作,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教,方恒站得磨牙,尤其是杨翌时不时扫过来目光里带着玩味,挑衅般的告诉他,有本事你就动个看看!
  方恒的面色越来越黑,就在实在忍不住的时候……

  "哔——"三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接二连三的响起。
  "起立!"
  100多名新兵'唰'的一下站了起来,行注目礼。
  三名新兵排长小跑过去,敬礼,"连长!"

  方恒转着生硬的脖子,扭头看了过去……
  新兵连宿舍的大门口走进来两名军官,有一名军官,身形高大英武,穿着笔挺的军装,像是踏着朝阳的光辉,英姿飒爽的走进视野。
  方恒眨了眨眼,眯起了眼睛,不由感叹一声,气场果然不一样啊。
  那是一种狗堆里面走进来头狼,猫窝出现了只豹子的强烈差距感,从头到脚透析出一种硬朗的线条,步伐迈动间却行云如流水,流畅无比。
  两名上尉,他们的连长和指导员。

  就像岳梓桐说的,他们这些新兵连的新兵们归红七连管,由连队连长兼任新兵连的连长,负责整个新兵连的运转情况。
  至于新兵连里面的排长和班长是由老兵担任,通常会被选来新兵连带兵的老兵,都是表现很好的兵,有提干的可能性。
  不过,有些部队不同,也有一些特殊情况,方恒所在的新兵连位属于作战部队,通常新兵连的班长会从新兵们选出来,是一种鼓励机制。
  晚上开会的时候,杨翌曾经讲过他们所在的这个军的大概情况。
  重庆13军,位属于成都军区。
  下有三个师,而方恒现在就在37快反师。
  37师再往下分,就是三个军团,有装甲团,电子通信团和步兵团,下有六个营,十二个连队。
  具体分到哪个连队,就要等新兵连出来才知道。
  不过大概可以确认的是,他们这个部队不是装甲营。
  因为三名新兵排长都不是从装甲营出来的,而是野战陆军,也就是所谓的步兵。
  昨天的晚会,杨翌曾介绍过他们的所在营地的几个连长和营长,人名很多,职务也复杂,正副营、连长,指导员,教导员,主任,洋洋洒洒20来个人名,记得方恒头晕脑胀。
  不过,总有那么一个记忆深刻的人名,一名藏族军官,名字四个字,珠穆朗玛?

  呃……
  好像不是……
  方恒望天……
  珠什么来着?

☆、众怒
  第八章

  "报告连长,新兵连正在训练,需要整队吗?"杨翌礼毕,看向其中一名连长。
  吉珠嘎玛干练帅气的一个回礼,"列队。"
  "是!"

  吉珠嘎玛刚来这个师半年,是从藏区同级调任过来,这是他带的第一批新兵,作为一名刚从单兵兵王升到带兵连长的男人,他对新兵的存在远比任何连长都要热情。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当他和他的指导员搭档乐正东走过来的时候,他想,在他眼前的这些小伙子们就像是一只只的狼崽子,刚刚生下来,眼睛都还没张开的那种,看着脆弱无比,但是早晚会成长成一头头在大草原上奔驰狩猎的猛兽。
  所以,他热切的看着新兵们,一种期待的目光。

  首长检阅,惩罚也被迫停止,方恒趁着大家列队的时候赶快动了动脚,但是站过军姿的人都知道,时间一旦长了,最初活动的时候得一点点的动,从松动肌肉开始,原地动动手脚和脖子,才能迈步。
  问题都是些新兵蛋子,谁知道啊!?
  就连杨翌这边也还没到提醒的时候。
  就这么的,那边急着列队,这边'啪'一下倒下去三个人。
  后面的还好,问题方恒站在第一排,特别的显眼,这一摔,直接吸引了首长的眼球。

  杨翌视线的余光看了吉珠嘎玛一眼,快跑了两步扶人,语气轻柔的问,"怎么样?别太他妈给我丢脸!"后面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杨翌依旧笑容满面,好像说了多么体贴入微的话。
  方恒瞪圆眼,愣住,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杨翌挑眉,嘴角的笑愈加的浓郁,目光里带着警告,意思是你小子还不快站起来?蹭什么蹭呢!?
  方恒移开视线,落在连长那边,反手扶住了杨翌的手臂,手掌用力,紧紧的捏着,嘴唇嘟起,眼底刷上一层水雾,可怜兮兮的说,"排长……脚麻……"
  杨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被方恒捏着的地方生生作痛,而且大力的往下压,甚至有把自己往那边拉的趋势,倒是有趣了,这小子……

  "脚麻啊……"杨翌嘴角的笑更浓,如春风拂面,柔和温煦,"要休息一会不?"
  方恒怯怯的看了连长一眼,摇头,"不用。"手上的力气再次加大,就是不让杨翌把自己拉起来,这腹黑伪善的混蛋,你不是要争表现吗?我偏偏就不配合!
  两人拉扯了几秒,杨翌终于浅眯了眼,温柔威胁,"真要起不来,我可以抱你。"
  方恒嘴角抿紧,撑着杨翌的肩膀站了起来,一低头,就看到杨翌满意的脸,眉头一蹙,有些不甘自己就这么退让了,早知道让他抱就是了,还能少块肉?到时候两个人一起丢脸。

  杨翌扶着膝盖站起身,嘴角的笑就一直没下去过,微微弯腰和方恒目光持平,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鼓励道,"坚持。"
  方恒回了个笑,皮笑肉不笑。
  杨翌笑了笑,不强求,走到队伍前面开始喊口令。

  不得不说,首长的存在还是很有效果,虽然没训练出什么东西来,但是大家都努力做到自己最好的程度。
  于是,杨翌把握机会教他们各种军事动作,吉珠嘎玛他们就一直远远的站着,看着这一百多名新兵的训练情况,没有说话,但是存在感强烈。
  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感觉,明明穿着就是简单的军装常服,明明距离很远,但是每个人都有一种被打量的不自在,连长的目光就是像是一把尺子,一寸寸的量,从头到脚,滴水不漏。

  "太早了。"10分钟后,乐正东下了第一句评语。
  "是。"吉珠嘎玛也必须承认,这种情况下很难看出优劣来。
  "还看吗?"
  "再等等。"吉珠嘎玛的眼落在几个新兵的脸上,仔细的打量着他们的眼。
  眼是人类的心灵之窗,一双眼可以不自觉的露出一个人的真实内里,这批新兵有几个人很在意自己,非常的在意,那种目光像是个钩子一样,勾着自己必须看向过去,像是一种展示。
  但是……还是太少了,能够给出的信息太少,有表现欲,要强,固然好,但是,这并不代表真实的水平。
  五分钟,吉珠嘎玛开口,"走吧。"
  乐正东低头笑了笑,莫名的说了一句话,"璞玉好?还是玉石好?"
  "都好。"吉珠嘎玛转头看他,笑开了白亮的牙齿,"我都喜欢。"

  与来时不同,连长们悄无声息的离开,队伍还在继续训练,只有少数的人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在转身的一瞬间,方恒微微蹙起了眉。
  好年轻的连长,却目光透析深刻,像是把人剥筋去骨的打量,明明有那么多人,分担到每个人的身上都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他却有一种被看了个明白的感觉。
  而且,这个连长他见过,不止一次见过,才来军队的时候,那个站在操场上,士兵的中间,最夺目的那个人,食堂里和指导员说话,总是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看他们的男人,印象意料外的深刻。
  或许来自漂亮到夺目的五官,或许来自那种昂扬的气质,让人无法忽视的连长,珠玛连长。

  训练结束,在食堂里,果然又看到了珠玛连长,身边依旧四五个人,笑容很灿烂,视线扫过来,却又透露出一种凌厉的感觉。
  方恒急忙低下头吃饭,无法对视,第一次发现这世界上还有一句话都没说过,就让自己害怕的人,那眼神,犀利、霸道的像是能夺取空气。
  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方恒还是忍不住看了过去,却发现对方也在往这边看,方恒的目光霎时间散乱,脸上开始发热。

  一天的时间,侯珏的眼皮子一直在跳,最终入了夜,还是忍不住把方恒拉了出去,开门见山的问,"白天的事你不会记着呢吧?"
  方恒挑眉,眼底看不清神色,过了两秒才说道,"就这事?"
  侯珏心里当即就'咯噔'了一声,就冲着他们俩这关系,方恒说这话的意思他就能猜的八.九不离十,很明显这事没完。

  侯珏左右看了一眼,把方恒拉到了更偏僻的地方,刚想开口,方恒却抢先道,"你想多了。"就像侯珏了解自己一样,方恒也一样了解他,"这里的规矩我懂,虽然对部队没什么兴趣,但是我也不能回去。"
  "你知道就行。"
  "但是他下次再拿我开刀,就没这么好说话。"
  "……那你就不能好好表现?"
  "不乐意,不想。"
  "……活该,自己找来受。"
  "操,杨翌把屁.股卖你了?你帮他说话?"
  "你会不会说话呢?"侯珏当即蹙眉,黑暗里朦胧的眉眼棱角锐利,有些怒了!
  "我会不会说话你不知道?"方恒把侯珏推了出去,转身往外走。
  侯珏瞪着方恒的背影直到消失,这才暗自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方恒不愿意往部队走,但是真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怨气,一点事就能点出火星来。

  方恒进屋的时候杨翌正好从里面出来,俩人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对方,擦身而过。

  第二天一早,杨翌牵了个自行车来撵他们跑步,跑的慢的就踹上两脚,整的所有人怨声载道,在背地里把杨翌的八辈祖宗都挖出来骂。
  方恒没被踹,但是杨翌踢别人的时候连带得撞到了自己,脚上一个踉跄,踩到了草坪上,用力不均的结果就是差点摔到地上。
  撞他的是毕云涛,还特不好意思的跑过来扶他,连连道歉,方恒摆手表示没事,视线却擦过毕云涛的肩膀看向杨翌。
  杨翌坐在自行车上,单脚踩地,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潇洒的骑着自行车行了出去。

  又过了一天,杨翌依旧扶着自行车站在队伍前面,在一群站军姿的小伙子眼皮下打气。
  排里的人沉默的看着他,但是嘴角全部勾起来了,暗自琢磨着是谁做的,简直就是大快人心啊!尤其是被收拾过的那几个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不约而同的想着,要是换了自己,放气!?呸!!直接拿刀戳!!让你修都修不好,只能换!!

  杨翌打好气,站直身,感慨万千的拍着自行车坐垫,无奈摇头,"你说,作为公有财产,这些年你载了多少排长连长乃至营长,迎来送往了多少新兵?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么多年了,你还驻守在这里,这份功绩足够贴在荣誉栏里长书一篇。"
  杨翌的声音不大,像是喃喃自语,却又恰到好处的让所有人听见,尤其是站在第一排的方恒,他那听力简直就是滴字不漏,就连杨翌的表情都看的一清二楚。
  方恒不屑瘪嘴,下了二字评语。
  装怪!

  杨翌把自行车温柔的推到一边,然后走到队伍面前,笑容满面的说道,"刚刚小转儿说了,谁放了它的气都无所谓,它爱你们。"
  "……"众人无语,小转儿?自行车吗?而且爱我们?那么,用不用得着痛哭流涕感动非常?
  杨翌看了一圈,继续说道,"嗯,别那么感动,小转儿的爱很伟大,很无私,就冲着这份爱,我也不能让它太委屈了,所以大家就一起回报吧。"说完,杨翌语气一沉,"破坏公有财产,所有人50个俯卧撑,做不完不解散!"

  "嗡!"的一下,所有人都闹开了,有人当即开问,"又不是我做的,你凭什么罚?"
  "你战友做的!"杨翌挑眉,回答。
  "关我屁事!"
  "战友!要我教你这两个字怎么写吗?站在一起奋斗的人,战友!"

  方恒蹙眉,自觉占理,开口呛到,"你该先查后罚。"
  "报告呢!?"杨翌扭头看过去,蹙眉,又是这小子。
  "报告!"方恒脆声开口,下巴仰高,挑衅的目光递过去。
  "这里我说了算!要给你找警察立案侦察不??错了就罚!没有为什么!!"
  "你这是擅用职权,有本事你当着连长的面这么罚!"方恒冷笑,很明显杨翌这人就要在连长面前争表现。
  杨翌挑眉,看到这张好像抓到了小辫子一样得意非凡的脸,也笑了,"汇报你们的情况是我的事!但是在这个排里你们是我的兵!我说的话就是命令,令行禁止,不想做的可以,卷铺盖走人!"
  方恒一下涨红了脸,气得!"是非不分、蛮横无理!他妈的,这就是部队!!"
  "对,这就是部队!"杨翌下巴微扬,坦然开口,用眼神示意他做还是走?接着视线移开,在队列里划拉了一圈,用同样的目光告诉他们,退路就在你们眼前,要走,我绝不拦着!但是想留下来,就乖乖听话!

  杨翌这一出不单让刺头心里不舒服,连带着还算规矩的新兵也很失望,看着杨翌的目光渐渐变成了不屑。
  也不知道谁吼了一句,"老子就不做!我等着和连长理论!!"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即就有人开始附和,方恒也吼了一句,"走!去连长办公室!!"当即跟着打头的人就冲了出去。
  但是队伍拉的很长,热血的就那么几个,牛气冲冲的开路,后面大部分人还在观望,但是毕竟也有些和打头的人关系比较要好,这种场合多少要跟着一起去,这群人里面自然包括了侯珏和岳梓桐。
  留下的人看向杨翌,杨翌却耸肩笑了笑,一脸的无所谓,然后摆了摆手,竟然让他们跟着去。
  去什么?
  看热闹。
  可惜没人敢动。

  杨翌视线往上一抬,落在了不远处两栋楼外的窗户口,那里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望远镜往这边看,距离太远,看不清神色。
  杨翌嘴角一勾,冲着那边耸了一下肩,一脸无奈。
  连长把望远镜放下,转身离开了窗户。

  新兵们已经走到了大门口,一个个跟吃了炸弹一样,有些看过来的目光里还带着十足的挑衅。
  杨翌挑眉,慢慢悠悠的跟了过去。
  接着没动的人也跟着走了过去。

  连长办公室一楼有警卫兵,一看到一群人气势冲冲的往这边走,就急忙一个跨步挡住了门口,手握在枪上,后背挺直,巍然而立,摆出一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枪这玩意儿的震慑力确实十足,当下就有人警醒了过来,目光变得踌躇,当然了,也有火遮了眼的人,冲上去就说要见连长。
  警卫兵沉声开口,"理由。"

  "找连长理论。"
  "杨翌是非不分。"
  "要他妈早知道部队是这个德行,老子他妈不干了!"
  "让开,老子来伸冤,又不是来捣蛋,你挡着干吗?"
  ……

☆、珠玛连长
  第九章

  说是说,叫是叫,但是到底没人敢动手,干在那儿诈唬。
  警卫兵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话,沙沙的声音传过来,警卫兵回了个是,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远远站着的杨翌脸上,没等说话,杨翌就了然点头,从人群里挤过上了楼。
  方恒和侯珏、岳梓桐站在一起,在人群的中间,一开始方恒就被岳梓桐给拉住了,狠狠的拉着手臂,不让往前冲,于是方恒也只能站着不再动,直到杨翌上去了,方恒才忍不住开口,"就他一个人上去不得黑说成白?能行吗?"
  岳梓桐挑眉,压着声音开口,"上去多少人都没用。"
  "怎么?"方恒听的清清楚楚。
  岳梓桐竖起了四根指头,一字一顿的开口,"令行禁止。"然后一个大喘气,抿嘴笑,"训练。"
  "……"方恒和侯珏沉默了。

  这时候,大楼里下来一名中尉,蹙眉质问,"你们都哪个连的?闹什么闹!?"
  不等人回答,中尉不悦的摆手,像撵苍蝇一样的动作,"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小洪,这都哪个排的?"
  "报告。"警卫兵开口道,"杨翌带的新兵排。"
  "人呢?"
  "上去了。"
  中尉下巴一甩,"让他们回去,没规矩,都练到狗肚子里了吗?"
  "是。"

  中尉说的话难听,但是大家都不明白这人的底细,再加上现在的目标都是杨翌,侮辱的话就这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到底没被'嘲讽'过去。
  不过闹都闹到这里了,杨翌又被单独叫了上去,谁都不想走,中尉和警卫员驱逐了两次都没成功,对这批新兵的印象彻底落到了负值。
  军队里什么不多,就是人多,中尉直接叫了一个连的老兵,凶神恶煞的把他们一围,就给撵回了新兵连,顺带着封了门口,谁都别想出去。

  另外两个排的还在训练,排长早就不见了人影,没了人管这帮子新兵就是一盘散沙,各自抱团议论纷纷。
  方恒他们仨站在一起,远远看着情况,一时无语。
  过了一会,侯珏蹙眉问道,"你意思是这次的错肯定落我们头上?"
  "必须的。"岳梓桐点头,"部队这地方就两个字,纪律,咱们怎么做甭管是对是错,破坏了纪律就是不行。"
  "马后炮!"侯珏砸了三个字出来。
  "这不大家都在闹吗?我总得随大流。"

  方恒一脸不爽的看他,"没骨气,罚就是了,我就不信,他还能把我们全给开了!"
  岳梓桐说,"开是不会开,只是正好让他们有机会折腾我们一下而已。"
  侯珏抿紧了嘴角,"就真这么不讲理?"

  岳梓桐抿嘴笑,"讲理?留着和法官说吧,这地方,一个字一个坑,当兵的就是坑里的萝卜,任人拔。"
  侯珏想了想,深深的看着岳梓桐,"知道这么多,当时怎么没拉住方恒?"
  方恒挑眉,真心没觉得自己做错。

  岳梓桐耸肩,"说得挺好啊,要是这么争论下去,未必就没胜算,要不是有人带头起哄,未必是这个结局,再说了,那种情况下,谁能拉的住啊?"
  方恒抿嘴得瑟笑,"那是,他不占理。"
  "没什么不占理的,部队就是这样,一个班一个排一个连的绑定,集体荣誉感,一人犯错集体受罚,你得习惯。"
  说到这是,方恒一下想起了罪魁祸首,视线在人群里转悠,最后落在了小转儿牌自行车上,"诶,你们猜谁做的事?"
  这下没人说话了,这玩意儿谁能猜出来。

  过了五六分钟,另外两个排的排长急匆匆的跑回来,重新整队集合,接着就见到杨翌陪着连长从门口走了过来。
  连长抬头挺胸,杨翌低眉顺目,连长目光犀利的一扫,杨翌心领神会屁颠屁颠的就跑来整队。

  看在连长的面子上,三排的人还是列了队,接着三个排长把队列集中在一起,便各自站到了一边。
  吉珠嘎玛负手站在队伍前面,眉心微蹙,淬利的眼扫视一圈,"牛气是吧?都挺厉害的,都有本事,但是,在我看来,你们就是一摊子烂泥,扶不上墙!!"一开口,就连拍带扁声色俱厉,犀利的言语夹杂着强大的气势倾轧而来。
  所有人都愣住,脑袋里断层数秒。
  "部队是什么地方??拿着枪保家卫国的地方!!谈个人?你们还差远了!!求公平?也等你们把这身皮给扒下来再说!!"
  "到了这儿,就遵守这里的规矩,两个字,纪律!学不来,就给我滚蛋!!"
  最后,一声厉喝,"全部都有!向右转!!"

  连长露的面少,在新兵们的眼中总有些高高仰望的感觉,明明训练都还没到一步一个口令的地步,可是连长这么一喊,竟然'唰'的一声,全部转了向,除了几个左右不分,或者反映慢的,硬是透露出几分整齐划一的老兵感觉。
  "左后转弯,目标操场,20圈!"
  三个排长急忙跑过去,领了个头,把人给带了出去。

  这是方恒第二次在训练场上见到连长,远比第一次还要震撼。
  干练、凌厉,从骨子里透出的锋芒让人无法直视,言辞犀利,气势如虹,有着一种真理就踩在老子脚底下,真正藐视一切的傲然。
  这样的男人,实在帅的让人憧憬不已,就像是他一直以来想要成就的自己一样,那些臆想中的优点都集中在了连长的身上。
  跑在操场的跑道上,方恒急促的喘息着,遥望远处负手跨立的连长,迷彩的军装包裹着壮硕的身体,傲然而立,方恒的眼底不由闪烁出了几分羡慕。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成为这样的男人?仅仅站在那里,就能让人仰视?

  这次的冲突被连长一手压下,20圈跑完后,再没人去思考到底谁错谁对。
  在大家筋疲力尽躺倒在草坪上的时候……
  方恒揉着胃看了眼排长那边,三个排长还在操场上站着,连长已经没了踪迹,在收回来的前一秒,视线又和杨翌对上了,方恒蹙眉,把头偏到了一边,刻意吐了口口水,然后挑衅的看了过去,结果这一拳没砸到地方,杨翌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偏开了头。
  方恒抿嘴,垮下了脸。

  岳梓桐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开口,"还有力气想事情?挑拨离间?没问题!那就说明咱们还没练够,还有精力,所以……各位爷嘞,消停一下吧,哥们儿现在就只想床了。"
  方恒低头拨弄着草尖,用外套擦了擦头上的汗,热得恨不得把衣服脱光了,幽幽开口,"我现在想的是午饭还给吃不?"
  一语惊醒梦中人,侯珏抬起了头,左顾右看,"谁知道现在几点了?"
  "没表!"有人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句。

  等全部人跑完,又是集合,回去拿了饭盒就往食堂走,方恒看了眼时间,12点半。
  这次没有进行饭前一支歌,各个垂头丧气的进了食堂打了饭菜就闷头开吃。
  饭有些凉,菜很热乎,方恒嚼着嘴里的饭菜扫了一眼平日里连长喜欢坐着的桌子,空荡荡的没人,莫名的有些失落。

  新兵蛋子们被连长挫了锐气后,都安分了不少,蛋疼的新兵生活,除了训练就是睡觉和吃饭,方恒也没了磨嘴皮子的力气,一路半死不活的跟着大部队走。
  只是偶尔远远见到连长的时候会突然有些兴奋,总想凑上去说点什么,但是要说什么,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新兵连的一周时间飞快的过去。
  在操练了八天后,部队给他们这些新兵们放了一天的假,当然,没有假,不准外出,不准在军营里乱逛。
  于是一帮小伙子们无聊,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洗衣服的洗衣服,在训练场玩的玩。
  玩什么?其实挺无聊的,军队的训练设施除了单杠、双杠之外的还有种叫旋梯的东西,这玩意儿原本是空军部队配备的训练器材,但是因为趣味性强,也能锻炼胆量,所以到了后来,每个军区都有配备。
  一大早的,没事做,20来个新兵就凑在这旋梯下面起哄,看谁敢转起来。
  毕竟,这玩意儿是真有些吓人,看着不咋地,但是一旦旋转起来了,就是360°的圈,前几天也有人试过,但是到了180°的水平时,就不敢再用劲了。

  方恒也试过,也是180°就蔫了,视线忽上忽下的,完全没有重心的感觉,下来的时候几乎都是手脚发软。
  但是年轻人嘛,凑一起了,就总有热血的,喜欢表现自己的人,第一梯队的魏亚阳上去绕了几圈,牛X的下来,视线一扫,"这玩意儿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学校就有,小学五年级我就绕过,简单,别闭眼,盯着一个点儿看就行,还有人敢上不?"
  魏亚阳算是体育特招类,小学就在市体校学短跑,一直到初中毕业,在市里拿过很多名次,体能上确实头一号,性格也不错,挺阳光的一个人,在新兵里很显眼。
  "擦,牛逼完了,等着,哥给你表演。"当即就有人叫了起来。
  魏亚阳看过来,笑眯眯的说道,"侯珏,来一个?"
  侯珏当即就蹙紧了眉。

  还有一周选班长,有心的都隐隐有些竞争意识,平日里练体能,队列训练,侯珏都是拔尖的那个,没有专业训练过,但是体能好,跑步这种东西靠的就是咬牙坚持,所以适应了短跑的魏亚阳每次在晨跑上都栽在侯珏身后。
  这挑衅,其实挺幼稚,但是魏亚阳划出的是明路,但凡是男人面对这个挑战就没有退缩的理由。

  方恒左右看了一眼,压着声音,"要我陪你不?"
  "一边去。"侯珏瞪他,走了出去。
  方恒双手蜷到唇边,大吼一声,"好!爵爷加油!"接着看向魏亚阳,"就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好比的?这不两头吗?你也上啊!看谁先忍不住叫停!"
  话一说完,一圈人轰一下炸了起来……

  "是啊!光一个人转有什么意思?"
  "俩人比!先认输的是孙子!"
  "魏亚阳,上!"
  "爵爷!加油!"
  "嗷嗷嗷嗷~~~"

  侯珏扶着旋梯,对方恒得瑟挑眉,笑开牙齿,意思是等着看好戏。
  方恒挤眉弄眼的笑,倒是对侯珏十足信心,自家兄弟还不了解吗?无论是比力气还是比坚持,方恒就没见侯珏输过。

  侯珏拍了拍旋梯,转头看向魏亚阳,笑道,"来吧,你先上?我先上?"
  魏亚阳笑了,"两个人可不一样啊,太危险,你一个人转过没?"
  侯珏张扬一笑,"没事,就这东西,就算没碰过又能怎么样?"
  魏亚阳挑眉,"那我先上吧,来,来俩人帮忙,扶着。"这么说着,魏亚阳踩上旋梯自己晃了起来,刚刚把那头晃下来一点,侯珏一抬手勾住了扶手,手上用力,往下一压,自己就踩了上去。
  方恒当即就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帅啊!

  有人打了个头,口哨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亮。
  那边,旋梯已经转了起来。
  旋梯这东西就像是翘翘板一样,你用一下力,我用一下力,就越转越快,到最后自己想停都停不下来,像是电风扇一样,扇起一道道的烈风,呜呜的作响。

  渐渐的,没人吹口哨了。
  这速度,连影子都看不清楚,都害怕这铁杆子被俩人给转断了。
  侯珏也有些虚了,或者说,有点被转的恶心到了,血液像是被甩出了血管,向外扩散,渐渐的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感觉,除了紧紧的抓住手上的东西,别的想法都没有了。

  旋梯这种东西,下面的不知上面的苦,转着的绝对比看着的难受,但是方恒依旧有些晕了。
  一圈圈的,就像是看着调到了最低档的电风扇的扇叶,头晕目眩。
  忍了两分钟,方恒终于还眨巴着眼收回了目光,扭头看了一圈,正好见到杨翌拎着个盆子从水池那边走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紧急集合
  第十章

  排长和他们住一起,是大棚隔出来的小间,三个排长四张床位,平时住宿加办公,晚上也要照顾他们这些新兵蛋子。
  宽厚的说,杨翌其实倒也算得上好排长,这周训练的苦,大家又是才离开家,体能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不说,也都有些想家,排长们晚上就会起夜巡床,给他们掖下被子。
  大家都是年轻人,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没隔两天就有人和杨翌混到了一起,杨翌就会无耻的来个'梨涡'大派送,满山偏野的散发荷尔蒙。
  说到底,人长得亲善就是优势,尤其是落在善于利用的人手里,更是利器。

  就像杨翌,就像方恒。
  方恒知道自己脸小巧,从记事开始,三姑六婆,叔叔阿姨,见到他就夸,这孩子长得真可爱!小脸庞,圆眼睛,水灵灵的,要是个女孩儿得多招人啊?来,阿姨抱抱~~
  大了,叛逆那会儿,方恒开始有意回避这长相,要硬起来的时候绝不手软,可是不代表他就不知道自己的优势,真要拿出来用,也刷得下去底线。

  可是人就怕比较。
  原本方恒还把这手段当成杀器,以求一招制胜,结果见了杨翌才知道,那丫的简直是白菜大派送,毫不介意自己的表里不一,恨不得人人都知道自己好欺负,然后冷不丁的扒下伪善的皮,笑眯眯的收拾回来。

  那边,杨翌像是看到了这边的情况,面色一变,急冲冲的就跑了过来。
  方恒挑眉,不知道他想干吗。
  人还没到地方,杨翌就吼了出来,"谁让你们两个人上去的?赶快停了停了!!"

  这边。
  办公室楼的四楼,指导员乐正东被喧闹声吸引走到了窗户口,冲着发声的方向看了过去,位置有点远,又被几棵树挡着,就隐隐约约见到那是新兵们住的地方,训练场上围了一群人,哄闹声就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那地方!?
  乐正东心里咯噔了一下,急忙拿过了望远镜看,等看清楚后,头皮一下炸了起来,面色难看的就开始拨电话。

  "外面怎么回事!?"
  "停了!赶快给我停了!!"

  吉珠嘎玛抬头看他,起身拿过望远镜站到了窗户口。
  瞬间就找到了目标。
  新兵连的宿舍里冲出了人,指手画脚的说着什么,然后一群人拥到了旋梯旁边。
  吉珠嘎玛挑眉,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旋梯这玩意儿在他心里就跟小孩子的玩具一样,没想到两个新兵蛋子闹着玩,都能把老乐给急成那样儿。
  不过也对,毕竟都是些半大的小子,一不小心出了事怎么办?
  看来还是自己经验不够。

  吉珠嘎玛关注了一下情况,放下了望远镜,正准备回头继续写计划书,视线突然落在了一角,他微微蹙眉,拿起望远镜看了过去。
  视野里是个小伙子的脸,脸盘很小,眼睛很圆,就连嘴唇也是菱形,在军营里很少见的长相。
  第一次去新兵连,他就留意过这个兵,就站在第一排,可怜兮兮的坐在地上,嘴唇微嘟,眼底包着泪,难得一见的,属于果果类型的孩子。
  果果本名叫郑太果,是吉珠嘎玛在特种部队时的战友,是个爆破手,天生对火药敏感,却善良可爱,虽然性格略显弱气,但是一旦执行任务的时候却杀戮果决。
  男孩子长这样的不多,要不是因为果果的存在,或许吉珠嘎玛也不待见这样的兵,但是到底有个先例在,他自觉也就上了几分心。
  他记得这个兵的名字,方恒。

  吉珠嘎玛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就下了楼。
  一路上不快不慢的过去,来来去去的士兵都冲着他敬礼,吉珠嘎玛看着眼前年轻的面孔,视线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像,还在不久前,他也是这样,怀揣着理想从西藏走出来,从军校开始,一步步的追逐的成长,经历了成功和挫折,经历了死亡和分离,再一眨眼,已经九年过去了。
  时间,如白驹过隙,快如闪电。
  方恒……
  熟悉的神情,深深的勾起了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那些人和那些事,那些的年少轻狂。

  连长的悄然而至,引起了新兵们的哄闹,等方恒得到消息跑出去的时候,正好见到杨翌腆着笑给连长递烟,弯腰谄媚狗腿状,就差跪地上摇尾巴。
  方恒不屑抿嘴,视线锁定了连长吸烟神情,烟雾喷洒,脸上带着几分慵懒惬意,头微微歪着,嘴角带着浅笑,低声说着什么,依旧一副高高在上让人仰望的气势。
  方恒在远处转了一圈,想要过去说说什么,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而且那俩人轻声细语的神情颇有几分难以迈入的感觉,最后还是回了寝室。

  这边。
  "连长。"杨翌走到连长身边打了个招呼,从包里掏了一包软云烟出来,抽了一支递给他,"我让人给制住了,没事,没人出事。"
  吉珠嘎玛接过烟,见杨翌拿着打火机等着,于是笑了笑,凑了过去,点燃,吸了一口道,"练这个可以,你们得跟在身边,别出事了。"
  "是。"杨翌腰板挺直,点头。
  "怎么样?都习惯不?"吉珠嘎玛问道。
  "还行,都挺好的,就是调皮。"
  "18岁嘛,花儿样的年纪,下手掂量着点儿,别整狠了。"
  杨翌噗一下笑了,"连长,你在说你自己吧?"

  吉珠嘎玛斜睨他,眉梢一扬,"班长人选确定了吗?"
  "还在看,有几个不错的。"
  "晚上吹哨吧,该练了。"
  "这不等您老安排任务嘛。"

  吉珠嘎玛失笑,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怎么?觉得自己班上的人都不错?没大问题?"
  "这玩意儿总得练不是?问题肯定有。"
  "确实,不过这次下手注意一点,别把事情有闹大了,昨天去营里开会,这事还被拿来当典型说,这再闹下去,明年我就得转业回家种地。"
  杨翌弯腰,梨涡深深的漩着,笑得眉眼皆弯,"说这些,咱们整个师,您和雷连谁敢动啊?明年指不定就升副营了。"
  "要升也轮不到,诶,我说,你小子消息渠道挺牛啊?这都知道?"
  "咱这不是侦察兵吗?本职工作。"

  吉珠嘎玛抬手搭上他的肩膀,狠狠卡住脖子,"不错,昆陆没白待。"
  "啧,说这些,您和林学长可是我偶像啊,当初昆陆风光的一时无二,年年拿嘉奖,十年来唯一一毕业就升了上尉的军官。"
  吉珠嘎玛扭头看了一眼上尉的肩章,"行啊,笑话我呢?"
  "升校官不一样,这是一步登天啊,您这都稳打稳扎的上了,还有什么不满的?我这可还得在基层带兵使劲的搏啊。"杨翌叹了一口气,苦着一张脸,又抽出了一只烟递了过去。
  吉珠嘎玛摆手拒绝,"走了,再被你灌米汤我得晕了,还是那句话,别把事情再闹大了,否则……"
  "我一定负荆请罪。"杨翌谄媚的接道,"万字检讨书双手奉上。"
  吉珠嘎玛摇头笑,递了个我记着的眼神,潇洒干脆的转身离开。

  这天夜里,吹了第一次紧急集合,新兵蛋子们早就有了准备,但是临到了时候还是手忙脚乱。
  一个排,32个人,准时到达的只有六个,其余的全部迟到。
  到了外面列队,杨翌也没让检查,直接下了命令,"向右转,操场,跑步走!"
  杨翌在队伍前面轻装上阵,一路领跑,速度有些快,跑着跑着,这一下就好玩了,队伍里的东西稀里哗啦的往下掉,还有人边跑边系鞋带,技术活啊,都没摔着。
  方恒鞋带倒是给系好了,可裤腰带还捏在手里,边跑边穿,背着他睡觉的家伙,手忙脚乱。
  也就跑出去100米远,被子就掉地上了,急忙弯腰捡,队伍一下乱了套。
  当然了,也不光他一个人出事,有好几个的被褥也全部散了下来,来回别扭的跑了一趟,在新兵连的操场上一站,这就逗趣儿了。
  一个排里,有6个人的被褥全在手上抱着的,剩下的,看着背包还行,衣服错扣的也有,裤链没拉上的也有,反正典型的新兵模样。

  没过关的全部就地重新打了背包,罚着来回跑操场两次,这一折腾下来已经二十分钟后。
  方恒喘着粗气,低头进了屋,之前过关的已经睡下了,悄悄摸摸的铺好床,躺进了被窝,脑袋里什么都不想想,只想睡觉。

  结果,半个小时后,又是一个紧急集合的哨子。
  方恒睡的死,没听到,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侯珏给摇醒的。
  迷迷糊糊的看了一圈,低头又开始收拾。
  这次上了心,情愿迟到也要打好,出去的时候整整迟到了四分钟。
  所以,一出门就听到一句话,"方恒,迟到4分钟,四圈。"
  方恒背着背包,傻乎乎的看着杨翌,然后,肩膀一耷拉,进了队伍。

  这次,侯珏被罚了一圈,倒是岳梓桐,可能是干部子女的原因,表现的非常好,解散的时候,拍着方恒的肩膀进了屋。
  第一圈跑完,大部分人都回了宿舍,方恒无奈的继续跑,一转头,就看到侯珏在队伍里,他想说什么,但是想了想,笑了起来,力气又回来了不少。

  "侯珏!"杨翌远远吼了一声。
  刚跑出没多远的方恒和侯珏都停下了脚步,剩下的五个人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跑了出去。
  杨翌远远的蹙眉,打量着侯珏,快步走了上来,"记不清自己几圈了?"
  "一圈。"侯珏说,"就当训练了。"
  杨翌顿了一秒,扭头瞪着方恒,"要给你找个保姆吗!?"

  无妄之灾啊!!
  方恒面色顿青,眼底泛出冷光,斜睨着杨翌。

  侯珏背着标准的行军包,挺直而立,淡声问道,"自己加训也要管?"
  "这是部队。"杨翌与他对视,目光里满是不赞同,他不明白侯珏为什么要陪着方恒跑,或许加训也是个理由,只是夹杂在惩罚科目里就不符合纪律。
  侯珏抿紧了嘴角,看了方恒一眼,"我回去了。"
  "嗯。"方恒点头,阴郁的视线却一直锁在杨翌脸上。

  侯珏走了两步,停下,转身看向杨翌,目光灼灼,"排长,我要竞选班长。"
  杨翌愣住,嘴角一下勾了起来,瞬间明白了侯珏的意思,看过去的目光也软了下来,排里竟然有一个对自己这么苛刻的兵,细微的错误都不允许犯,难得。

  杨翌看着侯珏的背影在夜色下消失,收回的目光落在了方恒脸上,眉毛扬起。
  方恒挑眉,冷笑,"你不就是我保姆吗?"
  杨翌抿嘴笑,反应很快,"确实,我这不就是保姆吗?带着一帮没断奶的孩子,谁能说不是呢?"
  反击的又快又恨,方恒咬住下唇,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视野颠簸,方恒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也明白侯珏的意思了,甚至想的更多。
  自己白天做了错事,哄闹着侯珏和魏亚阳上了旋梯,很明显侯珏怕这件事会影响到班长的竞争。
  说实在的,方恒从没想过去选劳什子的班长。
  一旦当了班长,以身作则不说,肯定事情也多,但是侯珏想,迫切而直接。

  这天晚上就吹了两次紧急集合的哨子,后半夜还是让他们好好睡了一觉,不过方恒睡到4点钟就被人叫醒,站岗哨。
  叫他的是杨翌,也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衣服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件军大衣,等方恒穿好后就递了过去,压着声音说,"呐,穿上。"
  方恒迷迷糊糊的套好衣服,下床之后盯着杨翌看了很久,双眼目光漂浮,一种还在睡梦里的梦游状态。
  杨翌微微蹙眉,浓丽的眉毛中间折出了痕迹,抬手拍了拍方恒的手臂,"诶,醒着没?"
  方恒没说话,脑回路还处于直线状态,呈反射状。
  杨翌干脆穿好衣服,双手扶住方恒的肩膀,往后一拧,把人给推了出去。
  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方恒当即打了个寒战,清醒了过来。
  真是……要命啊……

☆、冲突
  第十一章

  和上个岗交了班,杨翌就回去了,方恒站在门口,把军大衣紧了紧,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发起了呆。
  发呆,脑袋里是真的什么都没想,这个点儿正是困的时候,站着都能睡着。
  想着困,困死了,结果就真的迷糊了过去。

  吉珠嘎玛夜里出来巡夜,再加上又是新兵连第一次吹紧急集合,他也远远看着情况,见着这群丢三落四的小伙子们闹的洋相,一个人在那儿笑的乐不可支,结果太兴奋了,睡不着。
  后半夜,去他的连里看了一下情况,想了想,又绕到了新兵连,远远的,就看到路灯下面歪歪扭扭的站着一个人,头耷拉着,左晃晃右摇摇。
  吉珠嘎玛打亮手电筒,在人脸上晃了一下,方恒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眯着看看向远处的手电筒,就这么看着,一双眼云里雾里。

  吉珠嘎玛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没等到他问暗号,挑了挑眉,关了手电筒,走了过去。
  "名字。"
  "方恒。"没了电筒光照,方恒适应了一下才看清楚对方是谁,当即变了脸,差点咬到舌头,"连,连长。"
  吉珠嘎玛蹙眉,"暗号呢?都训什么了??"
  "哦,对对,锄,锄头!"说完,方恒愣了一下,看着连长挑眉,急忙改口, "松树。"

  连长不说话,方恒也不敢开口,看着路灯下深俊的眉眼,心脏砰砰的跳了起来,很紧张,就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能听到,终于忍不住低下了头,脸颊烫热。
  吉珠嘎玛开口问道,"你哪儿人啊?"语调轻柔,是与记忆里完全不同的声线,或许夜深人静的原因,带着几分沙哑。
  "攀枝花。"
  "高中毕业?"
  "是。"
  "还习惯吗?"

  方恒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吉珠嘎玛温柔笑着,弯下的眼在月色下闪着细碎的星光,鼓励的说着,"不习惯也是正常的,不过得坚持,坚持到习惯,知道吗?"
  "嗯。"
  "行了,继续吧。"

  见连长要走,方恒脑袋里一热,急忙开口喊道,"报告,连长,我想请假上厕所。"
  吉珠嘎玛点头,"去吧,三分钟。"
  方恒跑了出去,身后响起了打火机的咔嚓声。

  方恒回来的时候,连长就站在他站的位置上,手里捏了只烟,在朦胧的灯光下,深俊的五官罩上了一层橙色的光泽,身形消瘦而挺直,望着远处的眼有些朦胧,但是在看过来的一瞬间,却迅速的切换成了淬利的光亮,像是一把利剑,直射而来。
  这一瞬间,方恒觉得自己整个人被锤进了某种柔软的物体里,陷的很深,堵住了口鼻,无法呼吸。
  半响,整理了一下情绪,快跑几步,站定面前,敬礼,"报告。"
  吉珠嘎玛点头,把位置让出来,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方恒看着连长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夜幕下,都难以收回目光。

  由于极度缺乏睡眠,第二天的晨练方恒跑了最后一名,早饭也就喝了两口稀饭,蔫了吧唧的训练了一早上的队列训练,最后杨翌看方恒的面色真的有些不对,就给他放了个假,让回去睡两个小时。
  12定半这样,方恒被侯珏给推醒,岳梓桐把饭盒给递了过来,"吃两口再睡。"
  "嗯。"方恒点头,干巴巴的吃了两口,岳梓桐又把水给递了过来,方恒接了水,摸着热乎乎的水杯,一脸的感动,刚想说些话,就被岳梓桐抬手打断,"行了,小事,下次我要是生病,你记得照顾我就好。"
  方恒嗯了一声,喝了水,"我不是生病,就是困的。"
  岳梓桐笑了起来,"你意思是我病了就不照顾我呗?"
  "当然不是!"方恒挑眉,"无论什么情况,鞍前马后伺候着,总行了吧?"
  "记下了,别光说不干。"
  "你可以病次试试。"
  "呵呵,还是免了吧。"

  方恒喝了点水,吃了些饭,觉又被补上了,顿时来了精神,视线扫了一圈,就想下床。
  侯珏一见他翘尾巴就知道想干嘛,急忙抬手,"你就别折腾了,我们都还得午睡,今天下午还是队列训练,得休息。"
  方恒抿嘴笑,把吃剩的饭盒递了过去,"帮我放桌上。"
  侯珏接过饭盒,笑了,"要得,帮你洗了可以不嘛。"
  方恒舔着下嘴唇,一下笑了,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新月,透着丝丝得意。
  这一笑,侯珏更没法了,只能拎着饭盒走了出去,岳梓桐左右看了一眼,干脆趴在床边上和方恒聊天。

  俩人聊了一会,方恒突然问道,"那个,你上次说咱们连长有背景,他爸是干吗的?"
  "农民。"
  "那是什么背景?"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连长是藏族人,国家政策,西藏和新疆出来的兵最后必须回到原籍任职,最后能留下,或者可以再调过来的,都是有些能力的人,毕竟在集团军发展要好的多,没有点儿背景的留不下来。"
  "哦。"方恒若有所思点头,然后眼睛一亮,"你觉不觉得我们连长长得特帅?"
  "少数民族血统吧,我倒是觉得挺彪悍的。"
  方恒望天,想了想,"不觉得,挺温柔的。"
  岳梓桐嘴角抽搐,"你上次被骂傻了吧?告诉你,咱们这是新兵连,连长来的少,但是整个重庆军区都知道,红七连的连长在训兵的时候下手狠毒、穷凶极恶,和红四连的连长并称黑脸双煞!"
  "红四连?"
  "嗯,雷连,雷刚,和珠玛连长好像是战友,不单训兵手法一样,私交也不错。"
  "哦……"方恒若有所思的点头,等了一会,见岳梓桐没说话,于是只能开口,"就这些?"
  "就这些了?你当我是小叮当呢?"
  "你不是小叮当,你是皇后娘娘,六宫之首,执掌凤印,管理后宫,听八卦说八卦就是个皇后娘娘的拿手绝活!"
  "擦!"岳梓桐抬手揍他,方恒往后闪开,得意得笑。

  侯珏洗碗回来,俩人正在闹,侯珏拎着岳梓桐的衣领塞进了被窝,然后转头看向方恒,"下午还有训练,先睡了。"
  "哦。"方恒点头,把被褥提到脖子上,还没躺下去,侯珏又走了过来,把军大衣盖在了他的被子上。

  岳梓桐看着照顾方恒的侯珏,神色难辨,最后一笑道"你们感情真好~"
  方恒挤眉弄眼的笑,还得瑟着摇头晃脑,"那必须,我俩谁跟谁,露裆裤穿出来的交情。"
  侯珏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笑了。
  岳梓桐想了想,突然撒娇开口,"爵爷,我也要。"
  "你要个屁!"侯珏骂了一句,但是还是找了一件军大衣给他盖上,这才睡下。

  之前觉睡够了,方恒也睡不着,但是也不想起来,被窝里暖和,就这么继续窝着,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方恒迷迷糊糊的觉得身边有人,睁开眼看了过去,杨翌正在床边低头站着,耳畔听到倒水的声音,白烟袅袅升腾,笼罩在杨翌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浓而直的睫毛像是被润湿,越加的浓黑,透露出一股宁静温润的气息。
  等倒完水,方恒急忙闭起了眼睛,等了两秒,一只冰冷的手覆到了额头上,方恒睫毛抖了抖,睁开了眼。
  杨翌扬起笑,两个好看的梨涡显了出来,"醒啦,看来没发烧,抵抗力不错。"
  方恒沉默的看着他。

  杨翌这么站了两秒,见方恒不愿意说话,于是笑了笑,"继续睡吧。"转身就走了出去。
  等看不见人了,方恒探头看了眼,果然自己杯子里的水给蓄满了。
  躺平身体,看着眼前的顶棚,方恒眨巴着眼想,其实……军队的人情味挺浓的。
  有些感动。
  自从老妈去世后,老爸在他的生活上确实没什么耐心,同学和兄弟又有自己的家,见了面也是胡侃调笑,这种被人关心着生活点滴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总觉得……应该更珍惜一些。

  这天夜里没有吹紧急集合,但是大家被折腾的有些神经质,也不知道谁起床上厕所的时候踢到了盆,'哐当'的响声,一下惊醒了一半的人。
  那哥们在一双双血红的眼中,赶紧道了歉,这才没酿成血案。

  两天后,班长名单确认,侯珏位列一席,自然也有体能表现出色的魏亚阳。
  班组重新划分,这次方恒没有和侯珏分在一起,他和皇后娘娘分到了一个班,由石磊担任班长。
  石磊是农村出来的,真正的农村人,还靠种地养活全家人的那种家庭环境,山东的,个子很高很壮,看着比侯珏还吓人,但是人很老实,不太爱说话,闷头做事的那种,当然了,要是个木的,也不会选上当班长。
  石磊其实挺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又因为本分,比起侯珏和魏亚阳都低调很多,虽然在整个连队都排的头几位,却都是闷头做自己的,在新兵连里的存在感很稀薄。
  新兵蛋子注意不到,排长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这样的人是个人才,没什么花花肠子,做什么都专心,只要把路给画好了,就一定稳稳妥妥的沿着走。
  但是最终选上他,不是排长说的算,而是连长拍的板,杨翌把五个名单递上去的时候,吉珠嘎玛看了一圈,第一个选的就是石磊。

  分了班,训练上又细了很多,新的课程上大课,一起练,练的差不多了,就由班长来负责监督喊口号。
  不过因为是新兵连的原因,正常连队的班会还是得由排长来主持,至少现在还没到交棒的时候。

  有天早上的训练计划是五公里负重越野跑,杨翌又骑着他的小转儿在后面跟着,谁要是跑得慢就踹上一脚,回程的时候,方恒跑的有些喘不过起来,就放慢了速度,结果被杨翌一脚踹了屁.股。
  力气有些大,又在方恒脚步虚浮的时候,所以方恒直接被这一觉踹得扑倒在了地上,粗糙的沙粒在手掌刮破了一层皮,火辣辣的疼。
  杨翌把自行车往前骑了两步,低头看他,"起来!"

  方恒抬头看他,血又上了脸,蜿蜒而下的汗珠像是被染成了粉红色,一路从额头上下滑,沾湿了睫毛,竟然有点儿泫然欲泣的感觉,杨翌看的寒毛一下就立了起来,声色俱厉的吼,"你他妈有本事就哭!起不起来?靠,怎么摊一女的!?"
  方恒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当即起身就去踹自行车,杨翌反应还算快,顺着劲儿跳车逃开,竖起了眉毛,还没开口责骂,就被方恒抢了先,"你吃大粪长大的是不是?他妈的不会说人话就闭嘴!"
  杨翌看了眼前面停下的队员,想起连长打的招呼,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他的小转儿说,"部队财产,回去两百字的检讨。"
  方恒抿紧了嘴角,深深看着他,半响,转身跑了出去。

  当天夜里,自行车的轮胎气又被人给放了。
  杨翌叉腰看着前后两个瘪瘪的轮胎,来回走了两圈,挠了挠后脑勺,哭笑不得。
  脑袋里绕啊绕,一下浮现了方恒的脸,昨天踹上方恒之后,那双带着怒气的眼,没说话,却更像是狠话,像是在说走着瞧!
  杨翌把车胎气打好,正准备去查监控录像,结果方恒自己就找了过来。

  方恒手里捏着检讨,人还没到面前就丢了过去,不耐烦的开口,"你要的。"
  杨翌低头看着飘落在脚边的信签纸,展露出来的一角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龙飞凤舞模糊一片,杨翌眉梢一扬,抬头看了他一眼,弯腰捡了起来,递给他,示意他接,嘴里说着,"这就是你从小到大学的东西?检讨书,明白什么是检讨书吗?"
  方恒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站住!"杨翌低喝一声,用的是训练时候的气势,等方恒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乖乖的停了脚步。

  杨翌慢悠悠的绕到了前面,当着方恒的面打开了检讨书,看了方恒一眼,念叨,"检讨书……我错了,我该跑快一点,体能不好,怪我!训练成绩不行,怪我!被排长踹了,怪我!被排长骂成女人也怪我……"杨翌嘴角抽了一下,绷着脸,把信签纸沿着之前的折痕叠好,递了回去,"重写,不够深刻。"
  方恒的眼眯了起来,透着几分凌厉,冷嘲热讽,"错都在我身上还不够深刻?连排长大人您的口不择言我都扛下了,您还要怎么深刻?"
  杨翌歪头看了眼自己的自行车,然后深深看着方恒,"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写?"见方恒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杨翌又补充了一句,"那自行车的气知道谁放的吗?"

☆、咱们慢慢玩
  第十二章

  "呵。"方恒冷笑,"您问我啊,他不是你小转儿么,问它啊?"
  杨翌的脸寒了几分,"别跟我在这儿耍小心眼,做没做,一句话!"
  "这排里就你一言堂,我们就是砧板上鱼,要烧要炖都得谁你,你爱想谁想谁,还要问我吗?实在不行再来个全排俯卧撑,反正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杨翌抿着嘴冷笑,"嘴皮子倒是利,脑袋能像你嘴巴一样好使就行,回答我,是不是你做的!?"
  方恒破罐子破摔,从牙缝里挤出了字,"是!怎么滴?"
  杨翌点头,把手里的检讨书塞到了方恒的衣服口袋里,拍了拍,贴着他耳廓说道,"1000字检讨,明天交给我!"

  杨翌撞着肩膀离开后,方恒开始大喘气,一路气势汹汹的回了宿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皇后娘娘来都没有用,最后还是被爵爷给拽到了一边。
  俩人窝在宿舍外面偏僻的角落抽烟,没人说话,因为方恒在生闷气,侯珏撬了半天都没撬开,只能这么默默的陪着了。
  一只抽完,方恒又开口要了一只,侯珏不想给,但是一看到方恒忿忿不平急需发泄的脸,还是递了过去,忍不住又问道,"到底怎么了?"
  "你别管!"方恒蹙眉,一脸不耐烦。
  "杨排?"侯珏试探猜了一下,方恒睨了他一眼,侯珏当即就知道猜对了。

  方恒很显然不待见杨翌,从昨天受了伤后面色就不好,时不时的咬牙切齿,今天战争再升级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侯珏想了想,几分语重心长的开口,"你和上司闹僵了有什么好处?毕竟再生气他该管还是得管你,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杨翌跟你有一腿怎么地?你帮他说话?"
  "操!"侯珏怒了,"看清楚了人再喷!"
  "喷的就是你!废话那么多干吗?烟留下,你走!"

  侯珏'唰'的起身就走,懒得理他,就凭着这种无差别攻击状态,他就不想靠近。
  "烟!"方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侯珏头都没回,直接拐了个弯。

  方恒瞪着侯珏消失的地方,咒骂了一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12月份,大冬天,地上冰冷,方恒的胸口却在烧火,数落着杨翌的'逼良为娼',那一条条罪状,就像是风干的柴火往火焰上面叠,越来越高,越来越旺,直至烧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就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坐到冷了,方恒又想抽烟,于是拍了拍包里的钱,往小卖部走。
  还没到地方,看着远处熟悉的身影,方恒脚下不觉间加快的几分,站到面前,冲着那背影叫了一句,"连长。"

  吉珠嘎玛转过身来,手里抱着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上面并排摆了两根火腿肠,见到来人浅浅的笑,"买东西?"
  "诶!?嗯!"方恒点头,走到窗户边也买了一桶方便面。
  "中午没吃饭?"
  "嗯,连长怎么也没吃?"
  "去军区了一趟,正好错过了吃饭时间。"吉珠嘎玛笑道。

  "连长真辛苦。"方恒微仰头看他,笑开牙齿,视线落在方便面上,"连长,寝室里有热水吗?没有,我去给你打。"
  "有。"吉珠嘎玛点头,准备要走,想了想又转过了身,"方便面这玩意少吃,你们这时候训练强度比较大,就算食堂的东西不合口味,也要硬塞下去。"
  方恒脸上的笑又浓了几分,眉眼皆弯,乖巧点头,"知道了,连长。"

  吉珠嘎玛离开后,方恒连烟都忘记买了,轻飘飘,乐呵呵踩着夕阳的余辉往回走,心里琢磨着之前连长的一言一语,总觉得每次见到连长都是不同的模样。
  原来连长也吃方便面啊~~

  进了新兵连的院门,正好看着侯珏往角落那里绕。
  方恒心情正好,远远的就叫了一声。
  侯珏停下脚步转身,手里拿着一个饭盒,视线却落在了方恒的手上。
  走到跟前,方恒摇了摇手里的纸桶,"我今天吃这个。"
  "晚饭还不错,有牛肉,你真不吃?"
  "爷心情好,赏你了。"方恒抱着方便面进了屋。
  侯珏仰头看了眼天空,琢磨着这是几月份啊?天气说变就变。

  不过,好心情也就持续了半个来小时,一想起还有个1000字的检讨,方恒就有摔桌子的冲动。
  但是,最终还是写了。
  全篇的违心之论,简直就是六月飘雪,写的方恒好几次都想把纸给撕了,可惜,到底还是给难产了出来。
  检讨书交上去后,杨翌没再为难他,只是摆出一副指导员的模样说了10来分钟,方恒左耳朵进右耳多出,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不过,这俩人,至少暂时消停了下来,虽然连和平共处都算不上,根本就是冷眼相对,也勉勉强强凑合。
  当然,要是这么一路平和下去,这事也就渐渐散了,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能够找到适应彼此的相处方式。
  只可惜,偏偏方恒这人小毛病太多,训练不认真,杨翌这边又有职责在身,抓训练抓的紧,点方恒的名字点的他都烦。
  磕磕碰碰的越来越多不说,杨翌那边的麻烦事也越来越多。

  其实,一开始,连杨翌都不确认这事是不是方恒干的,毕竟太没品了,简直就是幼稚到弱智程度。
  新洗的衣服,杨翌是一周都换不上,一直干不了。
  上个厕所一出来,脚底下就能踩到一滩尿。
  衣服领子能被抹上肥皂,一出汗就一手的滑。
  ……
  但是这种事情多了,再加上老点方恒名字的原因,从不确定到确定再到确定无疑,杨翌真的怒了。

  过了两天,杨翌看到自己衣服上的扣子掉了,一掉掉了一排,线头整齐,是被剪断的,第一秒就想到了方恒头上。
  晚上班会,照例班长汇报完,杨翌就开口点了方恒的名字,"方恒,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方恒左右看了一眼,一脸困惑挑眉。

  杨翌把衣服丢到了方恒脑袋上,质问了一句,"你今年多少岁了?还搞这套,你不嫌臊得慌?"
  方恒把衣服扯下来,一头雾水的看他。
  杨翌站在方恒面前,低头看人,当着全排的面,冷嘲热讽,"你要是还没断奶,就滚回家去!"
  方恒眯起了眼,面色冷凝,"你把话说清楚。"
  杨翌见方恒无辜的模样,无语的笑,"好赖话我都和你说过,明白白的告诉过你,有不满,就当面说,你背着人搞这些个手段有意思吗?母的才来这套!"
  "再说一遍?"方恒咬牙,从牙齿缝里挤出了话。
  杨翌冷哼一声,放下一句话,转头就走。

  "垃圾,出来谈……"

  这语气太重,带着十足的鄙夷,方恒愣了半秒,抄起身下的板凳就砸了过去,"操XX的!!你他妈再说一遍!?"
  下的手黑,板凳直接砸到杨翌的脑袋上,杨翌真心没想过方恒会直接动手,躲都没来得及躲,就被'咚'的一声,砸偏了脑袋,踉跄的退了两步,再被身后的人一绊,摔在了地上。

  这一手动的有些突兀,整个排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喧闹声四起,身边七八个人一下把方恒给按住了,方恒还不依不挠的叫,"你他妈排长了不起是不是?你查了吗你??眼睛瞎的就滚回家躺着去!!"
  杨翌捂着额头直起了身,危险的眯起了眼,这一砸,也把他怒气给砸了出来,也好,总比软绵绵撒娇讨好来的舒坦,于是,沉声喝道,"方恒,出去!"

  方恒被爵爷抱着腰,梗着脖子瞪人,一副怒到了极点的模样,杨翌每个字都戳到了人最难堪的地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侮辱的字句,足够让他来次狠的。
  杨翌瞪着方恒,捂着额头的手拿下来看了一眼,没流血,又瞪了回去,"无视上下级关系,打架斗殴,要不自己写检讨报告道歉,要不就滚出部队!"

  "写你妹的写!!这部队你家开的??你他妈就一排长,你牛个屁!!你连话都不会说,眼睛长在屁.股上是不是!?你他妈被冤大的是不是!!?"
  杨翌眼微眯,跨步过去,看这气势有些人想把排长拦下来,又因为那句上下级给钉住,一时间有些迟疑,杨翌一路畅通无阻的站到了方恒面前,深吸了两口气,冷笑,"我不管这事儿怎么发生的,但是你动手就是你的错!嘴皮子还挺利索的……出来!"最后两个字炸出来,杨翌留下一句解散,转身就出了屋。

  侯珏低头刚想说什么,杨翌的远远的厉声叫道,"方恒!"
  方恒挣扎着脱离了侯珏的钳制,又被侯珏给拉住了。
  侯珏气极了开口,"你疯了是不是?"
  方恒正在气头上,又觉得有些爽快,哼哼冷笑了两声,"他先招我的!"
  侯珏瞅了一眼杨翌,又盯着方恒看,脑袋里乱成一团,偏偏急得又不知道说什么,到底让方恒潇洒的一抬手,挣开手臂,走了出去。

  杨翌在门口揉着脑袋等,直吸凉气,真是有些没预料到,最重要的,被自己的兵给揍了,比起疼,更是怒。
  方恒出了门,气势汹汹的瞪着杨翌,吐了口口水,"活该!"
  杨翌眼尾抽搐,克制自己的拳头往方恒脸上招呼,不断的告诉自己,你要是动手,你就输了,深吸两口气,冷静,"两个事,如果我误会了你,我道歉,但是动手这件事我必须处理,是对是错你自己心里明白,2000字的检讨,明天交给我!"
  "凭什么?"方恒下巴一抬,睨着他,"这件事情你就确定是我做的了?就当着全排的面说?你写了检讨给我,我就写给你。"

  "……"杨翌眯起了眼。
  "你不天天说公平吗?这就是你的公平?你要是不当着全排的人道歉,我动手的事情也没错!"
  "……"杨翌沉默了两秒,突然一抬手,抓着方恒的领子就把人给拽走了,不远,十来步的距离,还没等方恒想到什么,就被拽到了他和岳梓桐、侯珏经常躲着抽烟的地方,一到了位置,杨翌就把方恒丢到了墙上,手上用力一拧,一个擒拿的标准动作,手肘压着方恒的脖子,压着声音威胁,"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方恒拧了两下,没挣出来,侧脸被牢牢的压在墙壁上,粗糙的墙体夹着冰冷的温度蹭着脸颊,渐渐的,脑袋里开始有些清醒了。
  杨翌又往前压了一步,带着胁迫的气息,方恒感觉到手腕被捏的生疼,不敢再挣扎。

  杨翌看着方恒瑟瑟抖着的睫毛,凑到耳朵边,声调又沉了几分,"检讨书你爱写不写,形式上的东西我也不在乎,说到底,你还是我的兵,我们慢慢的玩,看谁玩的过谁!"
  说完,杨翌大力一推,松开手,然后轻佻的拍着方恒的脸蛋,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等着啊,你别跑了。"

☆、处分
  第十三章

  年轻人,最喜欢做地就是看热闹,杨翌出去的时候看到空地上全是排里的人,脚步一顿,视线凌厉扫过,落在几个平日里最喜欢带头起哄的人脸上,警告的眼色刚刚发了过去,就被几个乖巧的兵给围住了,七嘴八舌的问他头上的伤怎么样?要不要去医疗室?
  杨翌的神情立马一换,抿着嘴笑,露出俩梨涡,由他们簇拥着进了屋。
  身后,侯珏和岳梓桐急忙跑进去找方恒。

  方恒靠在墙上,低着头揉手腕,脑袋里回味着刚刚杨翌说的话,听到脚步声,方恒挑眉看过去,侯珏一副气极的模样冲过来,岳梓桐紧跟在后面,眉宇间带着担忧。
  本来以为侯珏一开口就要骂,方恒已经做好准备了,怎么知道侯珏担忧焦急的问了句,"有没有事?"
  方恒看了岳梓桐一眼,摇头,"还好,没事,你别管。"
  "说什么呢?"侯珏蹙紧了眉心,"到底怎么回事?"
  "说了你别管了,我自己解决。"
  "你闹什么呢?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和你爸交代?"
  方恒抿紧了嘴,又想到了杨翌最后放下的话,沉思半响,最终叹了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说得答不对题。

  侯珏不满这样的回答,焦躁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转了两圈,逼着方恒非得把前因后果给说清楚。
  方恒正烦着,真没那耐心,侯珏问了半天,方恒才不冷不热的回了句,"我怎么知道?他说慢慢收拾我,走一步看一步呗。"
  是啊,这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是别人的地盘,又不是他方家的,更何况,他方恒压根就没有过自己地盘,作为普通老百姓一个,除了随机应变还能有什么?

  岳梓桐之前一直沉默着,直到气氛沉重得像是被大磨盘碾压了一圈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要不你去找连长吧,好好承认错误,顺便说说你和杨翌没法在一起,说不定可以给你换个排,这样大家见不到面也就好了。"
  方恒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摇头,"再说吧。"他还记得杨翌放了那句话,叫他别跑了。

  后来,方恒被俩人带回寝室,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都不对,除了他们班长石磊过来和他谈了两句话,其余的人都不和他眼神接触,但是无时无刻的都有几十道目光落在身上。
  方恒觉得烦,干脆拿了包烟出去抽,直到吹了熄灯号才回屋。

  第二天训练,杨翌直接无视了方恒,或许也因为方恒不想被杨翌抓住痛脚,难得认真了起来,杨翌挑不出错,就这么平安的过了一天。
  结果第三天早上,方恒就被叫到了连长办公室。

  方恒在连长和指导员的审视下说了自己动手的原因等等之后,连长就说了一句话,"行了,就这样,出去吧。"
  方恒不安的看着连长,低头出了办公室。

  吉珠嘎玛是事情发生后第二天夜里才知道的信,新兵连的兵和他还有膈膜,不会来打小报告,所以还是绕了一圈从别的军官那里听到的消息。
  这世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估计是新兵们打电话还是议论的时候被老兵听到了,接着老兵又把这事拿来当趣事和排长连长说,这才绕到吉珠嘎玛的耳朵里。
  所以,当天夜里,吉珠嘎玛就把杨翌给叫到了办公室,问明了前因后果,又和乐正东开会讨论,处置方案一直定不下来,只能边调查边考虑。

  问完方恒,这边前脚走,后脚吉珠嘎玛和乐正东就开始讨论。
  其实按乐正东的意思,这种刺头就该退回去,新兵连是什么地方?就是用塞子精细挑米的地方,这种兵根本就没必要要!
  吉珠嘎玛蹙眉沉思,犹豫不决,按理来说,他和方恒确实没什么情分,从公正客观的立场上看,老乐说的对,军队不是保姆机构,尤其是这些新兵,不合适的就不要,这很正常。可是吉珠嘎玛多少对方恒这小子有些喜欢,再加上错不光出在方恒一人身上,杨翌把人给冤枉了,还不行人家宣泄一下吗?
  所以,一旦什么事往深了想,就很难挣出来,越陷越深,左右为难。

  乐正东滔滔不绝的分析,吉珠嘎玛就一路沉默,半个小时后,杨翌递了份检讨书上来,乐正东看过检讨书后也跟着沉默了。
  杨翌的检讨写的很漂亮,情真意切,一路仔细分析,言辞有据,到了最后,这错大部分都被杨翌给扛在肩膀上,好像这次的事情方恒也是被逼着无奈的反击。
  乐正东原本就挺喜欢杨翌,现在就更喜欢,直说杨翌没有咄咄逼人的缺点,是军校生里难得一见的谦虚性格。
  但是杨翌越低调,乐正东就越觉得杨翌委曲求全,整颗心都偏了,怎么都要给方恒来次狠的!最好就是返回原籍。
  但是吉珠嘎玛没点头,两个人的意见不一致,这事情就给拖了下来。

  结果,接下来两天,吉珠嘎玛接了两个电话,全是高层打来的。
  一个是这个重庆驻军的赵振师长,一句话,罚可以罚,但是不能开,实在不行就换个新兵连。
  一个是团政委,问明了情况,然后绕着弯提醒他方恒不过是个年轻人,好好教就行,谁不是这么走过来的?
  最夸张的是下午杨翌又折返了过来,情真意切的和乐正东谈了次话,说是没把兵给教好是他的错,作为新下连队的军校生,这样的成绩是个污点,希望指导员能给他个机会,把这个污点变成亮点。

  所以,就在方恒和爵爷他们不安的等着结果,暗自猜测的时候,方恒的惩罚下来了。
  检讨肯定跑不了,警告一次,指导员还勒令他每晚训练结束后进行思想教育,同时担任卫生委员一个月,主要负责新兵连的厕所卫生。
  这个处置结果是指导员颁布的,当着全连的面念出来,方恒就一直低着头,眼底带着忿色。
  比起这一大串的惩罚,其实方恒想要的更干脆,就是开除!
  他不喜欢这里,从开始就不喜欢,或者说他原本也努力的想要适应,但是总是找不到归属感,比起来当兵,他更情愿回家复读一年考大学。
  闹成这样都没被开除!?方恒怒的想骂娘。

  解散后,侯珏和岳梓桐都凑了过来安慰,说什么思想教育、警告和检讨不痛不痒,熬熬就过了,至于打扫厕所更是无所谓,他们有空会帮忙。
  方恒不想和他们细说自己的想法,闷声点了头。
  吃过晚饭,看过新闻联播,7点半过点,方恒被叫出去接电话,他老头子方新友打来的,劈头盖脸的就一顿骂,就跟训狗一样,方恒抿着嘴角默默的听,心里说不上来的委屈,眼泪不知不觉就滑了下来,但是到底一句话都没说。
  挂了电话一转身,方恒就见到魏亚阳盯着自己看,带着些许玩味和同情,还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幸灾乐祸。
  方恒淡淡扫了他一眼,手背在脸上蹭了一下,低头走了出去。

  还不到8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灯照在水泥地面反射出橘黄色的光线,偶尔迎面会走过来8人一组的巡逻执勤兵,视线在他的脸上扫上一圈后快速的移开,目不斜视的继续前进,耳畔偶尔还能听到远处口哨的响声,不知道是哪个连在训练,或者在打篮球,夜晚的军营有些安静。

  方恒晃晃悠悠的走到连长办公室,指导员乐正东翻腕看了眼手表,面露不愉的开口,"几点了?"
  "临时接了个电话。"方恒说。
  "有事提前请假。"
  "是。"
  乐正东起身收拾桌子,"去会议室等着。"说完,目光落在方恒的手上,"你空手过来的?"
  方恒还在想会议室在哪里,听到指导员的问话愣了一下才点头。
  乐正东嘴角抿直,"下次记得带纸笔,这个拿着。"说着,乐正东把信签纸和笔递了过来。

  会议室在二楼,空间很大,摆着能挤下20来个人的会议桌,一边墙上挂着56寸的液晶电视,门口有台饮水机,承袭了军营一贯的习惯,干净,整齐,简洁。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方恒发现指导员真的是个人才,训起人来口若悬河,两个小时说下来都不带重复地,而且只要方恒一分神就被抓出来提问,回答的不对又开始说。
  最终,方恒解放出来的时候简直是头痛欲裂,情愿罚跑20圈的操场都不愿意继续进行这种思想教育,夜里睡觉,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听到像唐僧念经一样的字句,脑袋里全是指导员丰厚的嘴唇不断开合的动作。
  要命!难怪孙悟空会成了唐僧的徒弟!

  第二天依旧是体能训练,队列训练。
  早上六点起床慢跑,接着打一套军体拳,然后是早饭,上午三个小时训练队列,午饭午睡,接着下午又是两个小时体能训练,引起向上20个,俯卧撑20个,蛙跳100米,仰卧起坐50个,一组,两个小时差不多能轮五次。
  他们训练的时候杨翌就背着手来回晃悠,嘴里喊着口号,"1、2;1、2;1、2;1……"
  一个长音拉出来,正做着俯卧撑的新兵就听到'1'就要往下压,身体得绷紧了,姿势必须正确,手肘得和手背呈90°角,屁.股不能下塌不能上翘,要是有人做的不对,杨翌就会去单个纠正,迟迟喊不出'2'来,他们就得一路咬着牙坚持。
  要是有人好死不死坚持不下来趴在了地上,杨翌就一句话,"重新来!"
  其实说是一组,实际上他们做的远比计划中的多。
  不过没人知道,训练计划都在杨翌的肚子里,不用宣布,士兵只要按着口令执行就行。

  方恒最烦的就是俯卧撑训练,因为杨翌最喜欢这个时候折磨人,最初一人犯错全体被罚的时候,还有人心里觉得不公平,但是现在时间长了,他们也就被M过来了,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匪夷所思的听话。
  方恒咬着牙坚持,整个身体都在抖,额头都涨出了青筋,就是不敢趴下去。
  他一个人被罚无所谓,但是一旦出了错全排受罚,对于这种群起而攻之,他还没到视若无睹的地步。

  方恒低头看着眼前的水泥地面,耳朵捕抓着杨翌的脚步声,左边,右边,走远了听不到,然后又回来了,停在身边,方恒身体瞬间绷紧,动作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然后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杵在了屁.股上,方恒慢了半拍才想到是杨翌拿在手里的棍子。
  棍子差不多两根手指头粗细,1米左右长,拨了皮的树枝,很直,被手握了两天色泽已经变成了黄褐色,杨翌从前天开始就拿着这根棍子带他们训练,不过最坑爹的是他不拿这根棍子抽,训不听的骂,骂不听的踹,偏偏有了棍子的杨翌震慑力更强,跟长了恶魔翅膀一样的邪行。

  迟迟不来的'2'终于喊了出来,方恒急忙撑了起身,结果屁.股疼了一下,方恒眉心一簇,转头瞪了过去。
  杨翌露出两个梨涡,抿着嘴笑,真是灿烂到花开蝶飞。

  "1……"又一个口令从杨翌白亮的牙齿溢出,衬得那个梨涡愈加的深。
  方恒不急多想就压了下去。
  然后……杨翌走到前面蹲□看他,方恒低着头看着眼前的水泥地面,数着上面的坑坑包包。
  杨翌把棍子拿到方恒眼皮子底下晃了晃,情真意切的说,"不好意思,忘记昨天夜里给削尖了,你穿那么厚应该没事吧?"
  方恒猛的抬头瞪着杨翌的脸,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啸而过,咬牙切齿的开口,"你大爷……"声音被压着,撕裂沙哑,透着深深怨念。
  杨翌挑眉,勾起了一边的嘴角,梨涡一浅一深,带着点儿邪气,'唰'的起了身,放声喊了个'2'!
  方恒眉毛一下就立了起来!

☆、训话
  第十四章

  好不容易坚持到训练结束,杨翌一句解散,全员紧绷的脸立马松开,笑逐颜开的散了去。
  方恒捏着手臂正准备往回走,身后传来了杨翌的喊声。

  "方恒!"
  方恒回头看他,挑眉。
  "今天卫生打扫了吗?"杨翌问道。
  方恒斜睨他,淡声回答,"中午打扫了。"
  "哦……"杨翌拉了个长音,"新闻联播结束后到我这里报道。"
  "……"方恒转身走了出去。

  见那臭脸一秒都嫌多!
  方恒一路腹诽的走着。
  折腾成这样都没离开这里,难不成真要拿刀捅了人才行?
  当然不行,那得坐牢!
  从一个稍微松点的牢里跳到另外一个严实的牢里,有差别吗?

  回了寝室,侯珏一下就贴了过来,压着声音问,"昨天被你爸给训哭了?"
  方恒愣了一下,当即抬头就去找魏亚阳,魏亚阳正站在不远处和人说话,手里拿着饭盒,说的眉飞色舞,方恒心里的火一下就撩了起来。
  侯珏抬手压住了他的肩膀,"是他说的,但是现在不行,晚上我和你去收拾他。"
  方恒刚想点头,动作一下僵住,然后摇头,"爵爷……"

  "嗯?"侯珏挑眉看他,眼底还有没有消逝的狠戾。
  方恒低头想了想,"其实和你说实话吧,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你不能出事,你说过,你要留在这里。"
  侯珏看着方恒疲惫落寞的脸,抬手摸了摸方恒的头顶,扣着后脑勺压了过来,额头抵着压声说道,"要收拾一个人方法很多,总能收拾的他连说都说不出口。"
  方恒挑眉,有点猜到了侯珏的想法,嘴角勾起,露出了狞坏的笑,"魏亚阳嘛,阳魏亚就行了,把这名字宣扬出去,就够他难受的了。"
  "就这么简单?"
  "再说。"

  看完新闻联播,方恒去了杨翌那里报到,杨翌从抽屉里抽出一个黑皮笔记本递给他,"晚上拿过去。"
  方恒的视线在杨翌和笔记本中间游移,然后接过笔记本就走了出去,一路走到门口,身后一直有脚步声跟着,扭头一看,是杨翌。
  杨翌抿嘴笑,摇了摇手里的本子,"过几天你的思想教育会由我接手,这几天我得跟着旁听。"
  "……"方恒眉心一拧,快步走了出去。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办公楼,岗哨兵看了他们一眼,继续目视前方。
  进了会议室,指导员还没到,杨翌率先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方恒想了想坐在了他的对面,挑衅的看过去。
  杨翌一直在笑,灯光打在脸上,在眼窝处折出一道影子,看不清眸子的黑白边际,就像最初见面的时候,亲善力十足,让人不觉间放下戒心的笑。
  方恒眼底闪过不屑,也抿起了嘴,弯下眼眸,眼底闪着淡淡的光亮,然后轻咬下唇,很腼腆的笑,像是非常不好意思一样,微微低头,带着几分害羞和可爱。
  "咳!咳咳……"杨翌偏头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捂着嘴又看了方恒一眼,深深的吸了口气,他就从来没在男人脸上见过这种表情,简直娘到让他寒毛矗立。

  yes!!
  果然压箱底的东西就要在决定胜负的时候用!!
  方恒看着不自在的杨翌,心里终于舒坦了!!

  没过一会,指导员从门口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连长。
  方恒视线直接错开指导员落在连长的脸上,有些收不回来。
  连长很帅,这一点毋庸置疑,眉目深邃,五官深刻,但是最主要的是连长身上散发的那种气势,就算是这种休闲放松的时刻,也带着几分恣意的潇洒,博人眼球,引人靠近。
  随着连长的突然出现,渐渐靠近,方恒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有些慌乱的将目光落在了指导员的脸上,一张老实巴交毫无特色的脸,于是……好了。

  "连长,指导员。"杨翌站起身打了招呼。
  吉珠嘎玛笑着说,"我就是过来看看,没什么事。"

  全员就坐,方恒这才发现问题大了。
  一个连长,一个指导员,一个排长,三个大神坐在对面,就他一个小兵,这压力……
  方恒低着头,把笔记本打开,握着笔,一副乖巧的模样,周身散发出一种不自在。
  乐正东看了眼吉珠嘎玛,示意叫他滚。
  吉珠嘎玛眨巴着眼,叹了口气,只能起了身,但是起到一半,见到方恒抬头看过来,于是又坐了回去,率先开了口,"方恒。"
  "在!"方恒精神地回答,声音清脆,像是砸在盘子上的棋子。

  "我看过你的资料。"吉珠嘎玛双手支在桌面上说,"你似乎并不想当兵。"
  方恒沉默了一会,诚实点头。
  "为什么?"
  方恒左右看了一眼,沉默。
  吉珠嘎玛抿嘴笑,"算了,谁都有点秘密,不过……"说到这里,吉珠嘎玛顿了一下,目光诚挚的看了过去,"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个好兵。"

  这句话一说完,杨翌和乐正东就诧异也看向吉珠嘎玛。
  这句话,说的有些早了……
  军营里不乏用这种方式鼓励新兵的军官,但是大部分都是在发掘出亮点后,为了激励才开的口。一个月的新兵,又是个刺头,谁都没法保证以后会怎么样。

  但是就是大家这一分神,谁都没看到方恒眼底的一丝松动。
  说实在的,这话换了谁说都不行。
  杨翌说,假!
  乐正东说,烦!
  吉珠嘎玛这一手真有点错有错着的巧合。
  方恒对吉珠嘎玛确实有些想法,憧憬,就这两个字,简单而直接。
  所以,既然上了心,这个人的话就肯定有分量,方恒就这么简单的被激励了。

  吉珠嘎玛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教导员开始做思想工作,杨翌就在旁听。
  方恒看着认真,事实上有些心不在焉,脑袋里经常时不时的撞进连长的话和表情,莫名的在意,在意到不去想都不行。
  为什么连长会觉得我会是个好兵?
  我哪里好了?
  真的有值得连长夸奖的地方吗?
  想不明白,但是无所谓,连长说他会成为好兵,那就是一种肯定,一种期盼,有这种被期待着的感觉就够了。

  又过了两天,新兵训练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各个课程的训练渐入佳境,于是新兵连展开了新的训练项目。
  持枪与擎枪训练。

  八一步发下来那天,小伙子们闹疯了,一个个的抱着怀里的枪就跟亲儿子一样,爱不释手。
  方恒摸着枪身,一脸的感慨,"这可是真家伙啊。"
  侯珏就坐在他旁边,稀罕的脸眼睛都不想移开一下,"听说最后一个月还有实弹射击训练。"
  "我上次去你家,见到你好像也有一把95步,仿真枪?拆开看没?"
  "仿什么真!?射塑料子弹的,真的仿真枪可以拿来打鸟,我拆开看过,枪托的位置就一铁块,重量是一样的,但是比这这假多了,看到没?枪管!钢质的。"说着,侯珏敲着枪管,陶醉的听着厚重的敲击声,仔细端详。

  方恒挑眉笑,仔细打量枪身结构,最后还是觉得弹夹可能好卸一点,扯了两下没扯下来,旁边伸过来了一只手。
  岳梓桐说,"这儿,看到没?有暗扣,得压着才行。"
  "我知道。"方恒斜了他一眼,"找找就知道了。"
  岳梓桐笑了笑,不太感兴趣的把枪放在了双腿上。
  "玩过?"方恒看他。
  "嗯,有机会碰到,还开过枪,包括九五步,比起九五,这玩意儿后座力太大,第一次直接给我震哭了,差不多……"岳梓桐想了想,"11岁那样吧。"
  "诶!?"方恒撞了撞他,"你家在部队里职位不低啊。"
  "我妈就一干事,干事知道吧?就在后勤里面搞政工,是部队的记者。"
  "拿笔的也能碰枪?"
  岳梓桐笑了笑,没说话,

  这边,杨翌等他们稀罕完了,便把人全部吆喝了起来,洋洋洒洒的说着拟好的腹稿,"枪械的具体构造训练先从理论知识开始,现在发枪是让你们习惯这个重量,从现在开始,你们的负重跑将会增加7斤,也就是这支枪带给你们的……"
  这边杨翌正说着,那边连长从远处走了过来。
  尖锐的哨音霎时间又响起,全员立正。

  吉珠嘎玛穿着迷彩作训服,大步流星的走到队伍前面,从一个士兵的手上拿过枪,在手上颠了颠,"怎么样,都高兴吗?"一开口,就声音响亮,像是从胸腔炸出来的一般,这部队里,就没几个轻声细气说话的。
  "高兴!"当即,就有人吼了出来,一水的年轻小伙子脸上都扬着灿烂的笑。
  吉珠嘎玛也笑开了牙齿,"我也高兴,不喜欢枪的兵就不是来当兵的!"
  说着,吉珠嘎玛的手在步枪上一番摸索,像是变戏法一样,一把枪在眨眼间七零八落,他把这些零件丢到队伍里,一丢一个准,最后的机匣砸在了方恒的胸口,方恒一抬手,就抱了个结实。
  吉珠嘎玛看了一圈,"看到没?枪就这么简单,几个零件,分开了,什么也干不成,组合在一起,你就什么都能干!咱们师今天下了比武状!两个月后新兵连比赛,你们敢不敢给我抱个锦旗回来!?"
  "敢!"方恒一下叫了出来,声音超尖,在一堆回应声中,最是清楚。

  吉珠嘎玛看向他,"方恒!"
  "到!"
  吉珠嘎玛指着他鼻子说,"你就一吊尾灯的,我今天可听清楚了,军令状!懂不懂什么是军令状!"
  方恒扬着一脸灿烂的笑,也不管连长说了什么,忙不迭的点头,"没问题!一定不给您丢脸!!"
  "我可记着了。"这么说着,吉珠嘎玛冲着三个排长招手,等过来了说道,"老规矩,师部比武前,咱们连也得比比,成绩靠练,好成绩却是靠比,还剩两个月时间,优秀新兵排的锦旗,一月一轮,要不一家得,要不两家得,谁要是没得到,自己到我这儿来领罚!"
  "是!"三个排长当即腰板一挺,沉声回话。

  吉珠嘎玛点头笑,看向队伍,"来,给你们变个戏法,你们谁知道把八一步的最快组合记录?"
  "20秒?"
  "10秒?"
  "1秒!?"
  吉珠嘎玛挑眉,看向喊话的人,"诶!?那谁?说一秒的那是谁?站出来!给我看看!"
  等了两秒,毕云涛怯怯的走了出来,"报告!"

  吉珠嘎玛打量着他,"名字?"
  "报告,毕云涛!"
  "1秒的那是章鱼!"吉珠嘎玛挑眉笑,俊朗的五官让人移不开视线。

  "噗!"新兵们全部笑了。
  毕云涛也笑了,眯眯眼简直成了一条缝,看不见眼珠子。

  "你把零件收上来。"
  "是!"毕云涛急忙转身忙活。
  等毕云涛笨手笨脚的把部件抱回来,吉珠嘎玛摆手叹息,"就你小子乱说话,惊喜全没了,去,把零件放一边吧。"
  "连长,对,对不起。"毕云涛红了脸,无措的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吉珠嘎玛失笑,"得,别摆这么个脸,1秒我没法,不过可以实际给你们演练一下。"
  这么说着,吉珠嘎玛从毕云涛的怀里先拿过了机匣,然后另外一只手拿起枪机,说道,"作为男人,你们选择来当兵,很幸运。"吉珠嘎玛看着新兵们,"因为你们可以合法的拥有枪械,并与它最长时间的在一起。我相信,你们现在或许对军队还差了那么一点儿劲儿,但是你们一定爱枪,爱装甲车,爱武直,哪怕是变形金刚,任何代表力量和铁血的事物,你们都爱。"
  说完,最后一个零件,弹夹插.入,吉珠嘎玛擎枪站立,带着几分傲然环视他们,"但是,你们能够合理的拥有这些东西,都来自于你们的身份,拿着枪的男人就该做男人的事!记住,你们是士兵!是我国的军人!!"
  "珍惜眼前的一切!"这么说着,吉珠嘎玛将枪丢了出去,完整组装的八一步在半空画出一道弧形,折射出晨光的锐利光线,落在了早前被拿走枪的士兵怀里。


☆、高调的低调人
  第十五章

  方恒没太听清楚连长说了什么,或者说,大部分的兵都被连长组装枪械时如行云流水的动作吸引,所以,组装完成,连长擎枪而立的瞬间,所有人,莫名的有了一种仰视的感觉。
  再一回神,最后一句话,深刻入骨——珍惜眼前的一切!

  之后,有人计算过时间,连长在与他们说话,并对视的时候,这短短8秒的时间,步枪已经组装完成,流畅熟悉的动作,就像是手指的延伸,信手拈来。
  不同于上一次训话时的气势凌厉,这是一种震慑、动员揉捻到极致的讲话,刚柔并济恰到好处,再加上连长之余他们这些小兵而言的高高在上,一种仿佛敬畏的情绪油然而生,像是烙印一样,刻在了脑海。

  训练结束,班长们收了枪交了上去。
  现在军队实行枪械统一管理制,不在岗上不配发。

  回了宿舍,方恒贴到侯珏身边问道,"爵爷,你觉不觉的咱们连长很牛?"
  侯珏瞄了他一眼,鄙夷一笑,"废话。"
  方恒嘴角抽搐,瞪了他一眼,抬腿踹到他小腿肚子,"怎么的?羡慕嫉妒恨?"
  "再羡慕嫉妒也比你距离近,吊车尾。"
  "操!"方恒吼了一声,扑上去揍人,侯珏往侧面一站就躲开了,勾着嘴角笑,目光明显奚落。

  方恒瞪了两秒,突然轻飘飘的推了他一下,掐着嗓子说,"德行,醋了就直接说嘛,我成全你,你求我,我就说你最牛~"
  侯珏失笑,摇着头走开了去,去拿饭盒,准备吃饭。
  方恒贴在后面不依不挠的说,"侯班长,侯排长,侯连长,侯营长,侯团长,侯……"
  "有完没完你!?"侯珏转身把饭盒甩给他,"集合,吃饭!"
  方恒抱着饭盒贴上去,"爽不?侯将军。"
  侯珏侧过身踹他,方恒跳开,完美躲过,比了个V的手势,笑眯了眼。

  排里的两名战友走过来,看了他们俩一眼,不动声色的走了出去,侯珏看了一眼无所谓的方恒,自己的脸色却黑了下来。
  方恒被带着出了宿舍,外面稀稀拉拉的站了10来个人,杨翌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正在往这边看,方恒的眼弯了几分,笑开一口白亮的牙齿,递了个完美的笑过去。
  杨翌当即也恰到好处的回了个笑。
  两人一岔开头,方恒眼里的笑就冷了下来,喜欢一个人可以没理由,讨厌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就冲着杨翌不问是非的冤枉他,他就不喜欢杨翌,或者说,一开始,他对这个人就不待见。
  但是现在势必人强,他就普通一兵,杨翌是个中尉排长,他就不敢动弹,被压着,只能视而不见,冷漠相处。

  杨翌没跟着去吃饭,三个排混在了一起,由一排的排长带着,本来方恒也不在意,但是吃饭的时候就见到姗姗来迟的连长身后跟着杨翌,两个人从进了食堂就在低声说话,直到离开都没分开过。
  方恒猜着他们在说什么?会不会提到自己?连长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再值得期待了?
  他还记得上次杨翌贴在耳边说的话……慢慢玩……
  脖子上像是勒了根绳子一样难受,走也走不了,留下还不舒坦,时时担心对方给自己穿小鞋,只能努力的撑着,别让他挑出错来。

  这边,吉珠嘎玛吃完饭后带着杨翌去了警卫室,翻看了早前车棚里的录像,从显示屏幕上的画面可以看出来,自行车的气确实被放了,都是午休的时候干的,画面很清晰,但是对方压着帽檐低着头只能看到下巴,像是知道哪里有摄像头一样。
  可惜新兵连晾衣服那里也没有摄像头,两个人看了一个中午都没看出是谁,不过肯定是新兵,单是身上那套纯绿色的作训服就是证明。
  最后吉珠嘎玛让杨翌先回去带训练,自己把录像带拿走,打算结合新兵连大门和车棚的录像对照寻找蛛丝马迹。
  晚上,吉珠嘎玛留在了办公室。

  方恒还得继续接受指导员的语言荼毒,说实在的,并不是指导员说的不好,而是他听不下去。
  指导员说的太宽太广,为了家人,为了朋友,为了兄弟,哪怕是为了国家都在说,叫他别辜负了家里人的期盼,别因为自己的任性影响了前程,大话是一套一套,听得方恒觉得那都是距离很远的事情,根本就没法带入。
  但是方恒表现的很好,指导员说什么他都点头,就算是指导员问的话也答得头头是道。
  乐正东总觉得不太对,又抓不错来,只能把人给放了。

  这边俩人才出屋,方恒就被吉珠嘎玛给截了下来,吉珠嘎玛让乐正东先回去后,就带着方恒去了办公室。
  方恒不知道什么事,一路忐忑的跟着,最后坐在了吉珠嘎玛的办公桌边上,瞅着面色不太好的连长,紧张的捏住了自己的食指,视线移开,落在喝了一半的茶杯,扬起笑说了句,"连长,我去给你添点热水。"
  "不用。"吉珠嘎玛眉心微蹙,开门见山的说,"我现在在查谁在背地里做的那些事。"
  "哦。"方恒点头,不太明白的看着他,"查到了吗?"
  "你觉得该是谁做的?"
  方恒摇头,"不知道。"
  "真不知道?"
  "嗯。"方恒肯定点头,然后想了想,有些兴奋的开口,"连长,我能帮上忙吗?比如调查什么的?"
  吉珠嘎玛想了两秒,竟然点了头,"好。"
  "真哒?"方恒喜上眉梢,却没想连长让自己办这事多不合理。

  "嗯。"吉珠嘎玛把茶杯拿过来喝了口凉茶,淡声开口,"你们排长也在查,资料在他那里,你利用课余的时间和他讨论讨论。"
  方恒的五官一下挤了起来,不太愿意的嘟起了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吉珠嘎玛眉梢轻挑,露出了淡淡的笑,有点想在这小子头上摸摸,就像当初逗果果一样的冲动,但是到底没动,只是把茶杯放回到桌面上,"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和杨翌了,说个时间。"
  "连长……"方恒愁眉苦脸的看着他,"我能不能自己查?"
  "也行。"吉珠嘎玛点头,"需要多久?"
  "一个月……?"方恒看着连长不动声色的脸,又开口,"半个月……?"连长挑眉,只能继续改口,"一周……"
  "好,一周。"吉珠嘎玛拍板定案,然后把方恒给轰了出去。

  下了楼,被冷风一吹,方恒顿时泪流满面,暗自唾弃,多嘴!多嘴!叫你多嘴!!
  过了一会,转念一想,既然这事已经没有盘旋的余地,再加上被冤枉的是自己,要是真能把凶手抓出来,到时候当着全排的面狠狠的砸在杨翌脸上,那种感觉肯定很舒坦。

  但是,两天后,方恒终于发现梦想的丰满和现实的骨感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被排挤了!!
  整个排,不,整个新兵连,除了侯珏和岳梓桐、石磊和他说话外,所有人都不愿意理他!
  那些人对他视而不见,就算是带着一脸笑过去,换回来的不是个冷脸,要不就是个不冷不热的表情,更有夸张的,直接偏头就走过去了。
  当然,那个夸张的可以不计,因为他们早就结下了梁子。

  方恒瞅着魏亚阳的背影,眯起了眼。
  魏亚阳和侯珏关系不好,当初争班长的时候彼此就没少较过劲,后来魏亚阳见到他接电话后就跟八婆一样到处宣扬,他就把魏亚阳的外号当着全排的面叫了几次,结果两个人的梁子又深了几分。
  不待见?
  正常!
  方恒也觉得自己没劲,没脸没皮,明明知道两个人关系不好,还偏偏想要在魏亚阳身上套消息,如今换这么个脸,活该!!

  侯珏就站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脸色当即就黑了下来。
  眼底带着戾气,一路追着魏亚阳走了过去,手直接卡上对方的脖子,凑在耳朵边说了两句话,魏亚阳面色一变,恶狠狠的瞪着侯珏,侯珏沉着张脸与他对视,然后冷笑,大力搂了一下,转身走开。
  魏亚阳追着侯珏的视线收回,落在方恒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屑,转身进了屋。

  方恒正准备去追侯珏,岳梓桐却走过来拍了拍他,然后揽上肩膀,把他带到了平日里偷偷抽烟的地方,给他发了支烟。
  方恒接过烟,瞅着岳梓桐,"怎么?"
  "你这么查没用。"
  "?"
  "我来问吧。"
  方恒的眉梢又挑高了一分。

  岳梓桐蹙眉想了想,"能整到杨翌头上的人肯定是被收拾过的,平日里表现好的可以不考虑,主要就是几个表现差的,排里这样的人不多,挨个谈话就好。"
  "对。"方恒点头,吐了一口烟,"你和爵爷问?"
  "爵爷不行。"岳梓桐摇头,"表现太好了,招人嫉恨,最主要他也没心发展人际关系,就跟我们几个好,不合适。"
  方恒往他那边挪了两步,撞了下他的肩膀,"你倒是八面玲珑啊,回头当指导员不错。"方恒这话没错,岳梓桐不单和他们关系好,和排里、乃至整个新兵连的每个人都能说上话。
  岳梓桐睨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傲然,"我冲着政委去的,指导员?委屈我了。"

  方恒失笑,"也是,不干到师政委,可惜你这身本事,诶,能查到吗?"
  "不好说。"岳梓桐摇头,眉心微蹙,"谁干了不得埋着藏着?我最多是旁敲侧击猜猜看,诶,对了,军区不都有'狗眼'吗?你怎么不找连长要?"
  "狗眼?"
  "监控录像。"
  "……"

  岳梓桐沉默了一会,开口,"我觉得连长在玩你。"
  "诶!?"
  "咱们这是侦察营,查什么查不到呢?还得让你帮忙查?摆明了有目的。"
  方恒抿紧了嘴唇,抽了两口烟,有点不甘愿的说,"连长让我和杨翌一起查,我知道他意思,想让我们关系好点,但是,我不乐意。"
  "……"岳梓桐扭头看他,不知道说什么,想了很久,开口,"那你就别管这事了,他们早晚能把人抓出来。"
  谁知道方恒却摇头,"我想做这事,自己查,查出来了告诉所有人,我没错,是杨翌冤枉的我!"

  方恒说到最后声音压了下去,不是低落,而是咬牙切齿,带着怒气,这些天被人排挤,憋屈的已经够够的了,他必须做点什么改变现状,不是为了让他们向自己道歉,而是一种证明,证明自己没错,错得是没有调查就妄自下了结论的杨翌!
  岳梓桐却开口说道,"其实大家未必觉得是你的错。"
  "!?"方恒挑眉。
  岳梓桐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么说吧,当初你气到动手,那种反应很多人心里差不多都有底,但是比起觉得你被冤枉了可怜,你给人更多的感觉是狂,你和爵爷在一起,两个人做事都非常的高调,太过出众,就是不好。"
  方恒愣住,耳朵里听着岳梓桐说,脑袋里却闪过了侯珏当初酒醉后说的话——到了军队咱俩一起称霸,管他老兵首长的,见一个收拾一个,见两个收拾一双!

  这边,岳梓桐继续说着,"可能我说这话你爱听,所以我说了你也别多想,就是想给你提个醒,爵爷狂,狂的有底气,但是你没有,你和爵爷走一起,看起来就像是……"说到这里,岳梓桐停了话,后面的话难听,说到这里足够方恒明白了。
  果然,方恒的面色冷了下来,直勾勾的瞪着岳梓桐,"你也这么认为?"
  "我说了,让你别多想。"岳梓桐苦笑,"到了军营第一个和我说话的就是你,那时候你挺可爱的,当然,现在也不错……"
  方恒捏在烟上的手指紧了几分,眼底的眸色暗沉不明。
  岳梓桐无奈的挠了挠后脑勺,叹了口气,"算了,话说了这些,我就直接说了吧,要不像爵爷一样把自己的本事亮出来,高调也高调的有底气,要不就像我一样,低调点。"

  本来方恒听了开头心情不太好,但是却被岳梓桐的低调给激得笑了起来,他无力的看着岳梓桐,"是,你低调,确实。"
  岳梓桐不爽挑眉,"我怎么了我?我够忍着了。"
  "没。"方恒摆手,舔了舔下嘴唇,"低调,我承认,努力想低调的高调人。"
  "……"岳梓桐摸着下巴,勾起了嘴角,"看得倒透彻,知道我怎么来的吗?"
  "?"

☆、一股劲
  第十六章

  "打娘胎里来的。"
  "操!"方恒瞪圆了眼,抬腿就去踹他,边骂边踹,边踹边笑,"逗我玩呢是吧?好玩!好玩吗!!?"
  岳梓桐笑得比方恒还欢快,烟灰抖了一身,被方恒一路给逼到了墙角,屁.股到底被结结实实踹了一脚,岳梓桐顿时笑岔了气,弯着腰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方恒连忙收了手,拍着后背顺气。
  岳梓桐咳了一会抬头看他,白皙的脸蛋绯红一片,眼眶里还镀上一层水膜,然后摆着手示意没事,续上了之前的话题,"我是被逼着来的。"

  "逼着?"方恒手微顿,"跟我有差别?"
  "当然。"岳梓桐望天想了想,"再不咋地,你还是媒人聘礼走了套程序,我可是临上了花轿才知道自己要嫁给谁。"
  方恒的反应很快,愣了半秒当即就明白了岳梓桐的意思,惊讶的看过去,"你连体检都没参加!?"
  岳梓桐笑开牙齿,耸肩。

  方恒抬手搭上岳梓桐的肩膀,往下压,两人又蹲到了一块,"你不是说你老妈就是个干事……"问到一半,方恒突然反应了过来,"你老爸呢?干吗的?"
  岳梓桐遮着嘴压声说了句,"团政委,咱们这个团的。"
  "我操!"方恒怪叫了起来,"太子爷?"
  "嘘!"岳梓桐竖起指头吹声,"我爸说了,要是让战友知道这层关系,他要削我。"
  "那你还告诉我?"
  "憋着难受。"
  "意思是让我憋着呗?"
  "不行?"
  "……"方恒想了想,"也行,有什么好处?"
  "这都要好处?你该引以为荣,整个连里就你一个知道。"
  "又不能和别人说,有什么意思?你还能给我什么好处不成?"

  岳梓桐挑眉笑了,好处当然有,而且已经办了,但是没必要让方恒知道。
  不过他要是知道自己多此一举,方恒根本就不想留下来,怕是就得瑟不出来了。
  所以误会这种东西有好有坏,单看彼此怎么认为。
  有些时候,美丽的误会真是让人都舍不得去敲碎。

  岳梓桐不想说,干脆换了话题,"咱们先不说我的事,说你的,我把自己老底掏出来就是给你点个醒,就我这样的都得藏着缩着做人,何况是你,所以把新兵连的事当个教训,记住就好,回头下了连队就得想好了再行动,一处就是2年的战友,真要是闹得被孤立,难受的还是你。"
  方恒还在琢磨岳梓桐的背景,听了这段话绕了半响才彻底进了脑袋里,古怪的看着他,"干吗对我这么特殊?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怎么就特殊了?我就爱管闲事,可以不?"
  方恒能说什么?只能忙不迭地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这天夜里,方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并不是觉得岳梓桐说的对还是不对,而是一种对比。
  在学校的时候,学习成绩好不好是一回事,够不够硬气是另外一回事,那些个就知道埋头读书的'三好学生'见到他们这些人都是绕道走,确实牛气,风光的不得了,但是自己似乎有些错误想象了部队的情况。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硬气的人。
  老实听话的大都考上了大学,有着另外一片天空,而像他这种的最后被送到了这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坏小子真是一抓一大把。
  如今从零开始,谁都不服气谁,只有把真本事亮出来才能够得到基本的尊重。

  方恒望着黝黑的天花板,犹豫不决的苦恼着。
  低调?还是高调?
  随波逐流?还是迎难而上?
  学岳梓桐?还是侯珏?

  这天,下了训练,文化生活结束,杨翌就把方恒带到了办公室里谈心。
  是的,谈心。
  部队基层军官,尤其是排长可以说是和士兵最贴近的领导,训练战士,关心战士,了解战士,就是他的一部分本职工作,都是小事,却很繁琐,尤其是和一些刺头兵的'谈心'更是需要耐心。
  方恒在指导员那儿的思想教育结束,现在轮到他来接触方恒,剥离掉一些从外面带进来的不正确想法,深刻灌输部队的观念,在循循善诱的过程中拉近彼此的距离。
  可惜想法是好的,计划是对的,偏偏方恒却软硬不吃。

  从方恒进了办公室后,杨翌都不知道他们两个聊了什么,简直就是呛声。
  杨翌好言好语的说,"你看,咱俩的矛盾也过去那么久了,我也在查到底是谁干的,等查出来,是我错,我肯定当着全排的面和你道歉。"
  "行啊,等查出来再说。"
  "但是我的工作总要继续下去,你也不能带着情绪训练是不是?"
  "你哪儿看着我带着情绪了?我这不在和你说话呢吗?是你带着有色眼镜看我吧?"
  "你这语气还不是带着情绪?"
  "我说话就这样,你才认识我啊?也是,观察力不够,也不怪你。"

  杨翌悠长的吐了一口气,盯着方恒看了半响,点头,随手拿了本书来看,把方恒晾了一会后却见到这小子低头在本子上画着什么,眉飞色舞,于是杨翌凑过去看了一眼,笑道,"这是乌龟啊?挺像的。"
  方恒斜睨他,"清蒸全羊。"
  "咳!"杨翌醒了下嗓子,这才发现乌龟脑袋上长了两支角,其实……这真不怪他自己找来埋汰,实在是方恒画的太难看,上下锅盖一夹,头和四肢都露出了出来,简陋到难看的四不像,一眼扫过,除了乌龟不作他想。
  方恒抿着嘴笑,双眼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得意,是杨翌自己撞到枪口上,活该!
  于是,杨翌被挑衅的又有点儿怒了,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一货,软硬不吃,认准了理就谁说不听,根本就欠收拾!

  第一次的"谈心"无疾而终,方恒取得了阶段性小小的胜利,得瑟的回了宿舍,侯珏凑上来就问怎么样,方恒比了个V手势,笑开了牙。
  侯珏揉了揉方恒的后脑勺,也跟着笑了。

  侯珏不想评断方恒这么做到底是错还是对,冲着这么多年的关系,他就肯定站在方恒这边。
  对军队这个地方,他比方恒看的透彻,那么多人,总不能和谁都交好,更何况是新兵连,只要别把事闹大,方恒就绝对走不了。
  方恒和杨排的关系闹僵了又能怎么样?回头下了连队,俩人面都见不到,何苦来非得违心做事。
  侯珏就喜欢这样的方恒,从以前就是,喜欢这份坦率!
  敢说,敢做,没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习惯,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了解方恒的人觉得狂,但是这就是方恒,活得率性,从不愿意委屈了自己。
  当然,侯珏唯一担心的就是他的本事和性格不符,至少在部队这地方,多少有些失衡。
  侯珏这天夜里和方恒好好谈了一下,方恒蹙着眉一直没说话,侯珏知道方恒听进去了,便不再废话。
  无论如何,做兄弟,该提醒就提醒,该支持就支持,不用娘们唧唧说的太多,点到即止,他相信方恒该知道怎么做。

  于是,方恒发现像是全世界的人都觉得他不够看。
  连长说他吊尾车。
  杨翌手上的屎盆子不扣别人头上偏偏扣他头上。
  岳梓桐觉得他就是跟着侯珏狐假虎威的混。
  侯珏告诉他军营这地方靠的就是真本事。
  原来……自己在所有人眼中就是个龇牙咧嘴的纸老虎。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方恒被憋出了一股劲,现实逼着他必须去做,必须给出所有人一个证明,证明他方恒的本事。
  于是,第二天方恒在训练上终于认真了起来,就算是为了连长的期待,为了和杨翌斗气,为了向全排证明,他也不想就这么摔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要说,一个人到底认不认真,这并不难分辨。
  杨翌今天眼神落到的最多地方就是方恒的身上。
  看着在单杠下捏着手臂跃跃欲试的方恒,杨翌诧异的挑高了眉梢。
  这小子,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
  早上出操的时候再也不往末尾蹭了,虽然不说当了排头兵倒也在队伍的中间。上午队列训练不再吊儿郎当的挑衅,就算自己刻意的在他面前晃悠了两圈也勾不过来视线。尤其是下午的体能训练,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半点没偷奸耍滑。
  杨翌一头的问号,被无视的感觉让他觉得有些失落和无聊。

  方恒这边倒是说不上是被打了鸡血,其实他很累,非常的累,但是被逼着没法后退。
  方恒从小体能就算不上太好,比侯珏差远了,而且有些随遇而安的生活,怎么舒服怎么过,毕竟一个月前他就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逼到这个程度,被所有的人否决,这种感觉真的像是把他敲碎了在碾压,从骨头到肌肤,每个细胞都在疼。
  训练、训练、再训练,直到现在才发现,为什么侯珏一天到晚的就念叨着吃饭和睡觉,如今接连几天下来,他脑袋里也只剩下这些东西。

  直到有一天,连长把他叫到办公室,他才想起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连长坐在办公桌前面低头写着什么,他不远不近的站着,惴惴不安,竟然忘记了答应连长的事。

  吉珠嘎玛写完上手的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地问,"查到了吗?"
  方恒低着头,苦着张脸摇头,"没有。"
  吉珠嘎玛一点不意外,这小子要真能查到是谁他才惊讶,但是面色却沉了下来,"既然查不到为什么不去找你们排长?闹情绪?"
  "……"方恒没有说话,他确实是闹情绪,虽然也因为太累而忘记了,但是从本心上来说,他也不想搭理杨翌。
  吉珠嘎玛低头又写了几个字,然后开口,"操场上跑10圈,跑完了自行解散,不用到我这里来报告。"
  方恒嘴唇开合了两次,到底牙根一咬,挤出了一个"是!"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竟然写的很卡,我早点睡觉去,明天双更,今天就先放这些了。
☆、番外:皇后恨嫁
  岳梓桐抓紧旅行包的袋子,想着里面装着的东西,那些照片,那些愉悦的记忆,就像是看到了蓝天白云后的苍穹星宇,无限的开阔。
  一路快跑进大厦,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不断的跳动,往日里稳定的数字今天却突然慢了很多,肾上激素不断的发酵,手指凌乱的敲击着手臂,悠长的吸气吐气,努力的压抑身体里的兴奋指数,只是……
  为什么还没到?
  想要和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从来没有那么想过,迫不及待。

  电梯停在12楼,门还没打开完,岳梓桐就跨步窜了出去,手里拿着的钥匙'叮当'作响,跑到自己家门口,插入,扭转,打开。
  "妈!我回来啦!"岳梓桐解开背包掏出了一个信封,朝拿着锅铲探头看的母亲深深吸了口气,扬起灿烂的笑容招手,"妈,来看看,好东西!"

  谢虹关火走了过来,接过儿子递过来的信封。
  岳梓桐拉着母亲的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指着信封里掏出来的相片笑道,"看到没,我和谁合影的?张国立,张校长啊!昨天夜里去了重庆面试,张国立办的那个,影视表演学院!"
  谢虹的眉心一蹙,看着儿子的手指在照片上指指点点,嘴上不停的为她解释,"我第一次看见真人,比电视上的倒是老了不少,不过很亲切,我跟他照照片的时候,他还搭着我肩膀呢,看,就这张。"
  "……"谢虹默不作声的翻到了下一张。
  "听过张校长现在在拍戏,很少回学校,就这么巧,被我们给遇上了。"
  "……"
  "妈,你看,你不挺喜欢张校长拍的电视剧吗?我去他那学校读书挺好是吧?这次面试我全过了,说我外形气质特棒,特欢迎我报考他们学校。"
  "……"
  母亲一直没说话,气压越来越低,岳梓桐鼓起的勇气就被母亲这么不动声色的给削了下去,到了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母亲的表情,见母亲的面色越来越冷,岳梓桐的心脏顿时突突的跳了起来,后背瞬间刷出了一层冷汗,急忙从背包里又掏出来一沓子五颜六色的单子出来,讨好的递到母亲手里,"你看,我连演艺速成班都考虑过,高考结束后我就进去学学,进了学校一定能名列前茅,真的,我觉得自己特别适合走这条路,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谢虹抬头看向自家儿子。
  岳梓桐舔了舔嘴唇,扬起谄媚的笑,却在母亲锐利的目光下不由得再次端正了态度,低头认错,"这次没和你们商量是我的错,只是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小凯他爸开了个证明,我就陪着一起去了,妈,对不起,我自作主张了,但是回头我肯定好好读书,一定比平时还认真。"
  谢虹看着宣传单,点了一下头,"行,我慢慢看,累了吧?先去洗个澡,洗完出来吃饭。"
  岳梓桐愣了一下,目光疑惑的扫过母亲的脸,一头雾水,这……这也太平和了吧?
  有些怯怯的抱起包,母亲的表情也太淡定了!?
  毛骨悚然的感觉。

  洗澡的时候,岳梓桐还在琢磨着刚刚诡异的画面。
  不会都气糊涂了吧?
  毕竟是先斩后奏。
  难道半夜会被揪起来打?
  咳!应该不会,从小到大,母亲、姐姐、七大姑八大姨,只要磨一下嘴皮子,就足够他乖乖的听话了,所谓的家暴就从来没在记忆里存在过!

  洗完澡出来,饭菜已经上桌,岳梓桐走过客厅留意到照片和宣传资料都摆在了桌面上,有些散乱,应该是详细看过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去面试时的画面,自己的出众表现,岳梓桐嘴角勾起了笑,从小到大,第一次自己拿主意,那么迫切的想要去做一件事儿,竟然真的成功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棒!
  每个细胞都在跳跃,想要人分享。

  "妈,没生气吧?我知道没事先和你们商量不对,但是我自己也没把握。"岳梓桐吞下一口饭,迫不及待的开始说,真的很想让母亲知道自己的表现有多好。
  "没有。"谢虹摇了下头,"怎么想着去那种学校?"
  岳梓桐笑开牙齿,却没听出母亲语气里提到学校时的不悦,"大家都说我不去当演员可惜了,而且你们知道不?考核的老师对我的评价都特好,说我不单长相适合吃这口饭,就连气质也很不错,最主要不怯场。"
  "……"
  "上次去成都大学的时候……呃!咳!嗯,那个就在附近,我上周周末去的,他们让我念两句台词……"
  "好好吃饭!"谢虹淡声开口。
  怒气雷达天线敏感的察觉到母亲不太高兴,岳梓桐利马乖乖闭了嘴。
  算了,这事儿慢慢来,总能说服父母。

  事实上,也不用他多费口舌的说服,父母用沉默同意了他的选择,如愿入读了重庆大学的影视表演系。
  在大学里待了两个月,11月底,岳梓桐被母亲叫回了家……

  晚上饭后,谢虹照例下楼散步消食,回来的时候手里带了一大包吃的,然后进到屋里拿了旅行包,往里面装了不少东西,收拾好,就放在了沙发上。
  岳梓桐尿急出来上厕所,看到的时候顿了一下,"妈,你又要出差?"
  谢虹叠着腿,手里握着遥控器,没搭理他,就连一个眼神都丰歉。
  岳梓桐摸了摸鼻子进了厕所,从他决定读这个学校开始,母亲对他的态度就不冷不热,于是他出来的时候干脆低头快走,三两步窜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黑着,岳梓桐被叫醒,看了眼时间,才4点过一点儿,这也太早了,赖赖唧唧的不想起床,硬是被他老妈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梳洗的时候,老妈远远喊了一声,"我在楼下等你。"然后就是关门的声音。
  岳梓桐吐着牙膏沫子迟钝的想着,这么早是要去哪儿?城西那家铺子喝早茶?这也太积极了吧?
  岳梓桐一路迷迷糊糊的下了楼,老妈就坐在驾驶位上等着他,车里灯光昏暗,竟然带着几分暗沉的色调,岳梓桐缩着脖子打开后座钻了进去。
  车里开了暖气,瞬间驱除了身上的寒气,11月份,正是冷的时候。

  汽车开动,岳梓桐懒洋洋的靠在靠椅上,又看到了昨天老妈装的行李包,"妈,这次怎么这么早?是去哪儿啊?"
  "重庆。"母亲打开转向灯,在滴答滴答的声响中驶出了小区大门。
  "哦。"岳梓桐点了点头,"送完你我回来再睡一觉,好困……"打了个哈欠,抹了一手的眼泪,昨天晚上有些兴奋过头了,很晚才睡着,平日里,这个点儿,现在正是梦香的时候。
  "你先睡一会儿。"母亲转头看他,"怎么穿这衣服?太薄了吧?"
  "厚的都在学校。"岳梓桐看着车窗外,穿着醒目标志衣服的环卫工人已经上岗,突然的进入视野又飞快的消失,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我眯一会儿。"

  果然,再被叫醒的时候已经进了火车站,母亲边开门边喊他,岳梓桐拎着行李下了车,这大清早的,真是冷得要命,恨不得从头到脚给捂上。
  还不到5点,候车室里倒也有点儿人,看起来都是坐中转车的旅客,空间很大,但是依旧有着一些怪味儿,岳梓桐差不多有七八年没来过火车站,总觉得在这种环境里有些不自在。
  在候车室里坐了一会儿,谢虹突然跑到远处接电话,一回来就拎起了行李往外走,岳梓桐一个激灵站了起来,"要走了?"
  "嗯,快点儿。"母亲说着,把行李递了过来,"拎着。"
  "哦。"岳梓桐乖乖的拎过行李,看了眼检票口,那边连点动静都没有。
  从候车室出来,一路下楼,岳梓桐跟在后面,看着方向,如果没记错的话,那边应该就是出站口。

  出站口有个小门开着,一名穿着军装的小伙子站在门口迎了过来,母亲快步过去握手,扬起一脸灿烂的笑,"麻烦您了。"
  对方笑开牙齿,"客气,我们快点进去,没多少时间了。"
  没有过多的寒暄,对方直接一扭头就跨进了门里,岳梓桐本来正准备递包,见老妈扭头对他招手,顿时知道这是要直接送到站台。
  一路上了天桥楼梯,再下楼,打头的军人脚下就跟装了风火轮似的,岳梓桐只能跟着快走,老妈几乎是在小跑,高跟鞋的声音砸在地上咔咔作响,莫名的有一种扎在了心脏上的感觉。
  最后三个人停在了一辆绿皮火车的车厢门前面,岳梓桐从车窗看了眼里面的人,还没回过味来,母亲就拍着他的手臂说了一句话,"听领导的话,好好干,上车吧。"

  岳梓桐眨巴着眼,困惑的指着自己,"上车?"然后视线落在老妈脸上,"什么意思?"
  母亲眉心微蹙,不怒而威,"上去!"
  岳梓桐跟卡了壳一样,脑袋里混沌一团,还没等理清头绪,就被母亲推着后背给推了出去,直到上了火车门的两个楼梯,岳梓桐才回过味来,急忙回头准备说话,又被母亲深深的一眼瞪的所有话语全部都消散。

  肩膀上顶着一杠一星的少尉对谢虹点了点头,推着岳梓桐的后背硬给推上了车。
  走进车厢,一眼扫过去,全是穿着作训服的士兵,一双双疑惑的眼落在自己的脸上。
  岳梓桐屏息,脑袋里更乱了。
  云里雾里。
  这是神马情况!???

  少尉把他领到了空座上,一路走过来,都能够看到母亲就站在车窗外的不远处,那两双眼像是钉子,让他不敢妄动。
  其实到了现在,也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去军队,参军!就是这么简单。
  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岳梓桐还记得当初面试的时候,考官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小伙子不错,还记得临回家前和同学约好了第二天的聚会,还记得昨天夜里做了什么样的梦,那个金光灿灿的小金人……

  他'唰'的站了起来,果然母亲还站在站台上往这边看,在昏黄的站台灯光下,脸上的神情异常的模糊,像是一种不舍的情怀,岳梓桐甚至觉得自己的母亲在哭。
  岳梓桐抿嘴唇角,掏出了手机,给母亲去了个电话,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这么任意支配自己人生的解释!
  电话拨通,耳畔响着嘟嘟的声音,视野里的母亲拿出了电话,抬头看了自己一眼,下一秒就是挂断的盲音。
  岳梓桐的视线瞬间变的慌乱,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强烈的,被背叛的感觉涌了出来,牙根瞬间紧咬,捏着手机的手大力到颤抖。

  根本就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指令!
  母亲的行动和目光清晰的传递着信息——在火车开动之前,我会一直留在这里,而你,不准下车。
  茫然,恼怒,悲伤,这些强烈的个人情绪揉捏在一起,像是火山爆发一样的撼动他。
  而他,却悲哀的发现,这些情绪的暴动,竟然敌不过母亲目光里传出的命令。
  就像一直以来的自己,母亲的强硬铁腕压制得他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而这次,依旧是妥协和认命。

  火车缓缓的开动,岳梓桐像是脱了力一样的坐在了椅子上,脑袋里全是对自己懦弱表现的厌弃。
  这些年来,从小到大,他最大的挣扎就是先斩后奏的参加了影视学校的面试,自以为已经有了独自起飞的能力,却这么轻易的跌下了山谷,快速到连点预兆都没有。
  自嘲般的笑了笑,岳梓桐低下头,摸着手机的外壳,发起了呆。
  不是不想想,而是想也没有用,况且,比起冷静的思考,还不如什么都不想的任由一切继续下去。
  火车已经开了,他早就已经错过了反抗的机会。

  "岳梓桐?是吧?"
  身边传来声音,岳梓桐懒洋洋的抬眼看他,眼底满是灰色和拒绝。
  "我叫常青,是你们这批新兵的干部。"
  岳梓桐牵起嘴角,又低下了头,实在连应付的心思都没有,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十分钟内的天翻地覆,他还没办法这么快的适应过来。

  常青撞了一鼻子的灰,倒也不在意,只是好脾气的笑着,"你先把衣服裤子换了,还有……耳钉也是……取下来吧。"
  岳梓桐低头沉默了很久,敏感的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看自己,或者说,不单常青在看自己,包括不少新兵也在看,看这个格格不入的自己,他抬头看了一圈,淡声开口,"没有。"
  "不会吧?我帮你找找,能动不?"常青指着岳梓桐放在脚边的旅行包问。
  岳梓桐觉得他有些烦,干脆抱着膀子歪头不说话。
  常青等了一会儿,径自弯腰捞过了岳梓桐的旅行包,一拉开,果然就像大部分的新兵一样,上面摆着食物,下面是衣服,只是新兵们都是穿着军装带一套自己的衣服,而岳梓桐正好相反。

  常青把衣服递给岳梓桐的时候心里多少是有些不高兴,对方的态度倒是小事儿,问题这个兵根本走的不是正常程序,完全无视了整个招兵程序,除了最初报了个名外,没参加体检,也没经过家访,就是坐在家里等着上车就行,而且还特殊化的单独送了过来。
  当然,这事儿说是不悦,到不如说是有些羡慕嫉妒恨,这靠爹的年代……真是……
  岳梓桐他爹是重庆驻军的团政委,这是明路,听指导员说,再往上面走,爷爷是成都军区一个师级干部,好像母亲那边也有些关系,反正说明白点儿,往军队里塞这么一个人来,简直就是轻松到一句话的事情。
  想想这一车厢的兵,哪个不是过五关斩六将的闯过来?就算大部分也都走了关系,但是不都是按照正常程序在走?
  哎……

  常青暗自叹了一口气,见岳梓桐慢悠悠的拿过军装要走,于是开口,"就这儿换吧,都是男人。"
  岳梓桐扫了他一眼,低头换起了衣服,反正到了现在他都不懂他父母是怎么想的,毕竟就算是不让去影视学校,也得和他好好谈谈啊!再说了,参军这么大的事儿,连说都不说一声,究竟还要把他的人生控制到什么程度才能够满意?
  偏偏……最无奈的是,自己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换好衣服,岳梓桐懒洋洋的坐在那里,他现在坐的这里属于军官坐的地方,加他六个人,有两名少尉,还有一名少校,以及两个二年兵。
  岳梓桐资格的高干子弟,军队里的事情就算不去关注,多少也是知道一点儿,毕竟他爸干的都是这些工作,而且去重庆看他爸也不是一次两次,他懂。
  一名首长,也就是那名少校肯定是教导员,负责该地区招兵小组的总指挥,下面两个少尉主要负责选人,虽然是这么说,实际上也就是走个过场,至于老兵……就是来打下手。
  岳梓桐懒得去看那些老兵都坐哪儿了,实在是整个车厢里都洋溢着一种青春灿烂的气氛,就像他当初参加影视学校面试一样,那时候的自己也是向着阳光奔跑的有为青年,只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灰了,灭了,心情悲郁就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岳梓桐脑袋里突然撞进了一个成语。
  心如死灰。
  呵!
  还真是心如死灰。
  真怕再来点儿波浪、大风什么的,自己就被吹得烟消云散,什么都不剩了。

  那名教导员牵头说了几句话,都是一些部队里面的琐碎事情,然后突然看向岳梓桐,笑道,"怎么?小伙子不愿意啊?"
  岳梓桐顺着声音看过去,见是少校在和自己说话,于是按捺下心来笑了笑,"有点儿太突然了。"
  "没事,会适应的。"
  岳梓桐点头,心里却有些不爽,这帮子军官肯定都知道是怎么会事儿,装什么装!?
  教导员见岳梓桐不愿意说话,于是笑了笑,又和同僚们聊了起来。

  天渐渐大亮,七点钟左右,常青看了眼时间,对那名少尉递了个眼色,然后看向教导员,"我去联系早餐。"
  教导员笑着点头,"去吧,少定点,都带着吃的,要多了浪费。"
  "要不我先统计一下?也好定个量?"
  "也好。"

  常青和少尉一走,老兵也跟着起了身,这一小片区域就剩下了三个人。
  教导员盯着车窗外看了十来秒,又盯上了岳梓桐,"岳梓桐?"
  岳梓桐正有些昏昏欲睡,睡着了总比醒着胡乱想事好,教导员一说话,岳梓桐就强自打起了精神,醒了下嗓子,"嗯。"
  看人说话,这一点从小就在学,生长在那样的家庭里,他不想学也难。
  教导员脸上一直带着笑,然后点头,"老岳一直夸你长的好,我也看过照片,没想到真见到人了,还真挺精神。"
  岳梓桐谦虚的笑了笑,口不对心的说,"长得好不当饭吃,我体力不太好,到了部队应该要很长时间适应。"
  "没事,现在城市里出来的兵都是一样,多练练就好,是不,小王?"

  另外一名少尉急忙点头,"我就是从城市里出来的,也就初期辛苦了点,适应过来就好,咬咬牙,一坚持就过了。"
  岳梓桐谦虚点头,心里腹诽,我家有这关系,为什么我就没想过当来兵,不就是太苦了吗?靠,当我不知道呢?适应什么适应?咬什么牙?本来我就不该到这辆车上来!!
  教导员笑了笑,仰头把茶杯里的水一口气喝完,带着点重量的放在了桌子上,果然少尉拿着茶杯就去打开水去了。
  这下,这一块就剩下岳梓桐和教导员俩人。

  教导员刚想说话,岳梓桐身上的手机就响,是他老爸打过来的,岳梓桐握着手机歉意的笑了笑,站了起来。
  话筒里是父亲熟悉的声音,开口就说,"这是我和你妈商量后的结果,到部队里来练练,回头考个军校,提了干,比你读那学校好,而且真要是不喜欢,学校那边我也办理了留籍参军入伍的申请,你还有机会回去。"
  "……"
  "我知道,现在你肯定不乐意,但是以后一定会知道你妈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总归一句话,都是为了你好。"
  "……"
  "从小到大你都很听话,这次就再听一次,我会给你找个好连队,是个藏族的军官,有本事有背景,到了部队低调点,我和你的关系也别拿出来到处说,对你没好处。"
  "……"
  "听到了吗?"
  "……嗯。"
  "那就这样,我有空会去看你,心里要是不舒服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嗯。"岳梓桐轻轻应着,挂断了电话,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下来,无论如何,他还有条退路,大学生参军的留籍入伍他知道,只要坚持两年,他还可以走自己选择的路。

  两年。
  随波逐流。

  下了火车上军卡,一路摇摇晃晃的来到军营,他站在人群里,抬头四顾,他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今年高考后的暑假他甚至来这里玩过半个月,被老爸的通信员带着,熟悉了这里的每个设施,认识了大部分的营、连长……
  或许,那时候开始,父母就已经为他做出了选择,而他却一无所觉。
  这种感觉,被最后告知的感觉,很难受,难受的鼻子很酸。

  "嗨,那哥们儿的屁股很翘。"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岳梓桐转头看了过去。
  一个看起来脸盘儿很小的男孩子正勾着嘴角笑,眼弯如月,睫毛浓而长,像是两把小扇子,带着肆意而灿烂的笑扇了过来。
  岳梓桐收回目光埋头走着,心里感慨万千,真好,自愿过来的人总是那么容易满足,能够为了星点的小事笑得那么开心。

  说实在的,这一刻,岳梓桐莫名有了一种穿越的感觉。
  古时候有盲婚哑嫁,而自己竟然也有这么糊里糊涂的上了花轿的一天。

  后来,在这里混熟混久了后,他就把这事当成笑话给说了,他那兄弟笑得贼眉鼠眼,说了四个字,"皇后恨嫁!"
☆、排之争
  第十八章

  方恒下了楼就奔着操场去了,他有挑衅杨翌的底气,却没有在连长面前说半个不字的勇气,但是白日里训练得实在有些过量,跑到第三圈步子就迈不开了,脚上像是缠沙袋,从大腿处开始泛酸,每迈出一步肌肉都在都抖,根本就抬不起来。
  于是,跑着跑着就变成了走,走百来米再跑两圈,又有些懒了下来。

  操场上的灯光又灭了几个,方恒抹着头上的汗插腰走,视线落在了一个人的背影上,那人刚从身后超过他,□穿着宽松的迷彩长裤,上身是墨绿色的背心,大冬天的,露出的肩膀宽而厚实,古铜色肌肤上的汗水被灯光那么一打,像是抹了一层油般的亮。
  这是个连级干部,方恒听皇后娘娘说过,是四连的连长,雷刚,雷连带的连队是这个团最好的连,说是带出来了不少好兵,训兵的手法也特别的狠,和他们连长半斤八两。
  方恒关注雷连很正常,因为这人和他们连长走的很近,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见到他们在一起三四次,俩人的精气神有种莫名的共同点,一旦并排走过来,就是双倍的压迫,让他连看都不敢往那边看。

  雷连从他下来的时候就在跑,速度不快不慢,感觉像是在饭后消食一样,一直保持在一种均衡的速度上。
  刚开始方恒跑的比雷连快,后来渐渐的就慢了下来,如今已经被超了一圈。
  方恒蹙眉盯着雷连的背影喘气,提起了速度,还有两圈,跑完完事。

  他倒是没想过偷奸耍滑没跑完当跑完了对付过去,这么枯燥的跑上几圈,脑袋里也会不由自主的去想自己为什么挨罚,最后的答案就是活该。
  连长很明显地告诉他,做不到的就别承诺,承诺了却不用心办事,这就该罚,而手段,惩之有据,他跑的心甘情愿。

  跑了半圈出去,就见到雷连停下了脚步往操场外面走,在不远处,站着他们连长。
  方恒当下脸一绷,跟打了鸡血一样往前面飚,马后炮的争表现。
  半圈再跑完,俩连长都不见了,鸡血瞬间如潮水般退下,磨磨唧唧地跑完了最后一圈,这才筋疲力尽的回了宿舍。

  这天夜里,方恒睡到半夜突然惊醒,左脚剧痛,他起身就开始扳脚,咬着牙一声没吱,脚一不疼了倒头就睡,他就从来没有这么困过。

  无论是惩罚还是自己努力,都不可能一蹴而成,况且方恒的底子本来就不好,咬牙坚持了半个月,依旧高不成低不就。除了不再吊车尾,依旧没有那种让人钦羡的帅气翻身。
  要说投入到训练后唯一好点的就是他和杨翌进入了一种冷战期,杨翌没有再挑过他的刺,他也没再去找过杨翌的麻烦,就这样当互相看不见一样的过着枯燥单调的军旅生活。
  而且,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些恶作剧是谁做的。
  杨翌没来找他道过歉,连长也不会和他说这事,岳梓桐调查了一圈也无果,真相像是石沉大海竟然没人再提起过,而方恒自己似乎也忘了。

  临到月底,新兵连三个排比赛,从内务开始检查,到各种军事动作,再到竞速赛跑,头两项三个排的新兵表现的半斤八两,连长和指导员什么都没说,让他们打好背包到操场上集合。
  这天操场上有一个连在做持枪卧射、跪射等军事动作训练,100来个人占了中间的草坪,连长就把他们直接拉到赛道上说规矩。
  "既然是集体比赛,我就不让你们选出最强的三个人比赛这类不靠谱的事情,你们现在学的东西也不够看,所以,很简单,10公里32斤负重跑,每个排30分的基础分,45分钟的时间限制,跑进的不算,没跑进的扣1分,要是连一小时都没跑进的就扣2分,最后分多的排赢!"
  吉珠嘎玛说完停顿,给了他们消化的时间,然后吼了一句,"都明白没有!?"
  "明白!"整齐划一的回答。

  这边排长们开始发枪,由班长去领,一个个发到士兵手上。
  方恒发现这种气氛很不一样,班长们是肃穆的从排长那里接枪,发到他们手里的时候嘴角都抿的很紧,像是憋着一股劲一般的用力递过来,就连石磊这平日里很闷的人眼底都带着火星。
  于是,方恒的心脏紧了起来,肾上激素开始往上面飙升,就算没有所谓的战前动员,也突然的意识到集体荣誉感是什么。
  跑好的不加分,跑不好的却扣分,每扣下一分丢的都是整个排的脸面。

  这操蛋的集体荣誉感!!
  方恒接过枪后牙根紧咬,带着十足力度地背在了身上。
  很明显,就算他妈的不拔尖,也不能落到最后!!

  "哔——"
  那边,吉珠嘎玛站在跑道上吹了个哨子,看着眼前的100来号新兵,沉默了许久,视线移动的很慢,像是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一下,然后把秒表举了起来,干脆的开口,"开始。"
  "唰"的一声响,衣料'沙沙'的摩擦,全部人都冲了出去。

  其实连长这一手有些突然,他们枪都才背上,还在队列里,连排长都没说话,这就开始了,而且100来个人在跑道上真的有些拥挤,尤其是刚跑出去的时候差点酿成踩踏惨案,所有人挤成一团,一股脑地往前面冲。
  方恒闷头闷脑的跟着跑,视线一直落在侯珏的背影上,或者说,这个排里大部分人都看着侯珏,紧紧的咬着,只有这样才能够保证速度。

  10公里,400米的跑道,一共二十五圈。
  两圈跑下来,人群稍微散开了一点,有些人已经展露了疲态,呼吸就跟拉风箱一样的难听。
  方恒大口喘着气,被埋没在人群里,这才发现大家博了命是个什么感觉,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双眼都在往前面看,总觉的自己要是放慢了脚步往后面缩就是个怂货,所以也只能咬紧了牙跟着。

  这么一口气憋着,坚持着极快的速度跑了四圈,方恒已经觉得有些头晕目眩肺部隐隐作痛,速度就这么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
  其实不光方恒一个人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整个新兵连如今已经开起了火车,跑在最后面的人距离排头兵差不多有将近200米。
  而排头兵,一排的人,二排的人,还有他们排里的侯珏、魏亚阳、石磊等六个人都在这里面,大家似乎并不急着冲第一,一直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里,可是就这样,也远远超过他们。

  方恒大口喘着气往连长那边看了一眼,连长就站在操场的中间说着什么,手里一直捏着秒表,黑色的表带摇晃着,声音很大,却被众人的呼吸声盖住,又因为空旷而扩散出去,方恒只是隐隐约约听到连长在骂人,然后抬腿就往了个兵的屁股上踹了一脚,那人歪了一下又快速端正了回去。
  中间的老兵正在训练跪射军事动作,手里的95步统一冲着一个方向,像是石像一样,一动不动,目不斜视,带着类似于震慑的凶猛气势,让方恒每跑到被枪口指着的区域时都会不由绷紧身体,加快几分。

  岳梓桐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干脆跑到了方恒的身边,扭头想说话,但是却又面色难看的紧闭了嘴。
  方恒扭头看了他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觉间有了点儿力气。
  有个人陪着,挺好的。

  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说起这个距离不过是上下嘴皮子一碰,但是跑起来却要人老命。
  队伍拖拉了很长,大部分的速度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体能的流失越来越慢。
  跑到16圈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排长们也有些急,跑在后面的人都会被指着骂,恨不得踹上两脚,才能够缓解这火烧火燎的焦急。
  方恒这次没吊尾车,所以没被骂到,不过这一比较才发现杨翌还算是个文明的。
  另外两个排长满口的脏话,每句话都带娘,杨翌吼归吼,竟然还透着点儿文化气。

  不过……现在可不是分神的时候,这都半个多小时了,竟然还有9圈没跑完。
  其实平日里训练10公里跑要不没有限制时间,要不就不是负重跑,如今这双双压下来,方恒是真有些吃不消,就感觉后面背的不是32斤的背包而是沉甸甸的一座大山,勒在肩膀上的带子已经挤进了肉里,磨到了骨头上,生生作痛。
  难受。
  肺部疼得不得了,有种缺氧无法呼吸的感觉。
  双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可是,不能再慢了,按照这样下去,他肯定得被扣分。

  岳梓桐拽了方恒一下,气息不稳的开口,"速度。"
  方恒点头,低着头开始加速。

  加速的也不光他们,侯珏那批排头兵也冲了起来。
  长跑是有战术的,开头不能冲狠了,必须维持在一个较快并且能够承受的频率上,然后在后面几圈开始加速,直至到最后一圈的冲刺。
  弱的想要变强,强的还想更强!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都想拿个头名。
  你来我往的冲,气氛是一层层的堆积紧绷。

  前面的在较劲,后面的也在较劲。
  方恒努力地调整着呼吸,加快脚上的频率,和岳梓桐一起超了两个人,结果回头又被人给超了回去,然后他们再次反超,又被超越,就这么较着劲的一路狂奔,跟不要命了一样。

  这可不是不要命了?
  方恒觉得自己可能下一秒就会倒到地上,可是却得这么硬生生的挺着。
  扣了分被骂,他丢不起那人。
  被落下了,他不愿意。
  可以说是把牙给咬碎了在坚持。
  视野摇晃颠簸,甚至有些地方似乎都出现了黑点,脑袋里是真没什么想法了,就是不能慢下来。

  岳梓桐面色血红,就连眼珠子都挣出了血丝。
  他体能也不算好,平日里在家里也是个娇生惯养的货。
  也就是顾着他爸的名头不好意思表现的太差,硬是在班里混个中游随大流。
  可是这一开始搏命他就有些顶不住了,好几次都想慢一点算了,但是一扭头看着方恒一直在跑,也只能努力给自己打上鸡血,最起码不能比方恒跑得差不是?

  排头兵终于在超了末尾两圈半后跑完了全程,十来个人支着膝盖喘气,连较劲比眼刀的力气都没有。
  侯珏没捞到第一,跑第一的是一排的兵,叫毋丹,羌族人,个子不高,干巴巴的黑,但是很厉害,后面加速的时候几乎超了侯珏100米。
  侯珏在休息了半分钟后,视线落在毋丹脸上几秒,这才支起身看向了方恒。

  方恒已经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还有一圈,400米。
  远远的就听到杨翌在叫,"3分钟!最后三分钟!!快啊!!快!!"
  "2.50秒!"
  "2.40秒!"
  杨翌是扯着嗓子在吼,夹在另外两个排长震天响的声音中,尾音都撕了岔,尖锐而高亢。

  三分钟跑400米足够了,就算慢下来一半的速度也能到。
  可是方恒和岳梓桐都被比出了火气。
  一起跑的七个人一直在较劲,谁都不想被落下去,只能埋着头往前冲,一个劲的加速。
  方恒瞪着杨翌的眼珠子都快要鼓出来,根本就不呼吸了,凭着一股劲硬冲,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跟下雨一样,滴得一路都是。

  近了。
  300米。
  200米。
  一个人窜到了前面。
  方恒的目光一凝,无视疼得快要爆炸的肺,又加快了几分。
  接着,所有人都一起又加了速。

  150米。
  100米。
  方恒已经把自己所有的潜能都逼了出来,就是为了争一口气。
  六个人。
  他输了侯珏,输了排头兵,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连这六个人都跑不过,包括岳梓桐。

  这些日子,这股子被逼出来的劲儿终于给完全用了出来。
  在全新投入的当口,有些不必要的感觉诡异的被剥离了出去。
  他听到了心脏咚咚的跳动,耳畔是风刮过的声音,呜呜的作响。
  肺部的疼痛消失,身后的重量变成了棉絮,酸软的大腿在此鼓足了力气,为的只是争上一口气。

  绕了一个大圈,最后100米地冲刺阶段来临。
  随着方恒的双腿拼命交错,跃出,杨翌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方恒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就看得见杨翌……

  那一刻,有着一种时间停顿了的错觉。
  杨翌就站在那里,而他排众而出冲跑过去,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掀起的烈风像是刮起了杨翌的帽子,而他喜上眉梢。
  看,小爷要是拼了命也不是不行!
  怎么样?另眼相看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虫子……可怕的一分钟,是我错了,是一小时。
还有!!摔!!!难道是我宅太久了!!竟然记成跑道是800米一圈?!!还有我家妖公竟然也和我说是800米一圈!!!我们两个到底能不能再没有常识一点啊???
☆、鼓励
  第十九章

  心花怒放,张扬得意?
  用方恒的话来说……呸!就他妈跟放了个哑屁一样,除了自己根本就没人在意。
  然后?
  方恒还来不及为自己的不受重视表达出一点顾影自怜,直接趴地上就开咳,咳得太狠,胃部抽搐,里面的东西像是要往上面翻涌,最终却除了口水往外面喷外,什么都吐不出来。

  侯珏一直盯着方恒看,见方恒趴在地上这样,急忙跑过去顺气,嘴里不太赞同的说着,"那么拼命干吗?又不给你开工资,自己掂量着来行不行?"
  方恒压根就听不见,耳朵里嗡嗡的响,肠胃到肺部再绕到食管简直就和烧着了一样,没办法控制的生理泪水一个劲的往下流,汇合着汗水砸在地上,湿了一圈。
  侯珏看着实在有些心疼,和方恒认识这么多年,他确实从来没见过这小子把自己逼到这么狠过,却又不敢动他,只能闭了嘴继续顺气。

  等了一会,方恒终于缓过了劲,被侯珏拉着站了起来,跑完后不能直接躺地上,这是常识。
  "能行吗?"侯珏扶着他的手臂问。
  方恒无力点头,半句话都不想说,只是挣开侯珏的手往前面挪了两步,看向了杨翌。

  时间已经到了,就算有人没跑完,胜负已定,杨翌倒也光棍的退下了脸上的焦急,气定神闲的站着,一双黝黑的眼锁着几个可能连一个小时都跑不进的兵,隐隐约约的隔空威胁。
  方恒扭头在四周看了一眼,到处都是累到趴下得人,丢脸到干呕得也不止他一个人,所以也算是平衡的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次,大部分人是真的搏了命,平日里的训练就算累,也没有几个会难受成这样的,看起来连长说的那句话很对,成绩靠练,好成绩靠比,在压迫中成长,才能够真的突破自己。
  方恒感慨的长吐出一口气,心有戚戚然地看向连长。
  连长正站在草坪和跑道的交界线上,衣服袖子向上卷起露出了手肘,时不时抬头看下操场的情况,又低头看一眼手表,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满不满意。

  "方恒。"
  "嗯?"一个声音打断了方恒的观察,他扭头看过去,是岳梓桐。
  岳梓桐一头大汗,面色潮红的看着他,笑开了一口白牙,"不错啊,跑的还真快。"
  方恒也勾起了嘴角,得瑟的挑眉,"服没?"
  "服。"岳梓桐竖起了拇指晃,但是这表情却是十足的虚伪。
  方恒笑了一声,简单的满足了。

  后来统计了一下,所有人都在一个小时内跑完了全程,但是没跑进45分钟的却不少。
  一排扣了13分。
  二排扣了7分。
  三排扣了11分。
  这期的新兵连优秀排很明显落在了二排的身上。

  当统计数据宣布出来的时候,二排的人一下哄闹了起来,这神采飞扬的神情,让斜眼看着的人嘴巴里一阵阵的酸,羡慕嫉妒恨!
  方恒觉得特失望,看着连长亲手拿出锦旗发给二排,那朱红色缀着金色流苏的小旗子刺眼的都能激出泪来,于是,方恒染了怒气的眼划拉了一圈,找到了那几个没达标的人,真想破口大骂,想问问他们心里怎么想的?这下好了吧?拖了排里的成绩,这些天的训练都练到哪儿去了!?

  不想杨翌却没太大的反应,只是把排里的人聚在了一起说,"说我认了,这肯定是假话,但凡有点儿志气的男人就不会讨厌拿第一,但是这次我不怪你们,你们才来军营,有人是自愿过来的,有人是被家里逼着过来的,有人是人云亦云糊里糊涂的到的这里,所以你们还不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但是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
  "强者,在哪儿都会受到尊重,都会被人羡慕。"
  "我不怕我的兵本事大到捅穿了天,就怕摊着个孬的,没志气!"
  "咱们还有一次机会,就冲着那面棋,这份荣誉,咱们每个人就得努力做到最好,是!不好的做到好,好的做到更好!"

  "更何况我们排里就没有一个差的,有没有?"杨翌的目光落在之前没跑好的一名士兵脸上,问了句,"你觉得自己差吗?"
  "不!"那人红着张脸硬声回答。

  "对!我也觉得你不差!"杨翌点头赞同,环顾四周,"所以,只要我们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从上到下的拧成一根绳,朝着一个目标冲,咱们就一定能赢!"
  "那么,有没有信心?大家有没有信心在下个月把那面旗子给抱回来??"
  "有没有!!??"

  杨翌最后一句话虽是问句,却吼得气势十足,新兵们正被说的悲愤热血的当口,当即就整齐划一的吼道,"有!"
  这气势真是如虹。

  杨翌点头笑,很满意的笑容,嘴角的梨涡又旋了出来,"连长说大家辛苦,让食堂给我们加了餐,20分钟后宿舍门口集合,解散!"
  "哟!~"三排的兵嚎了一声,散开了。

  要说这哟的回答是谁发起的没人知道,反正要按了正规的程序得说'是!',但是'解散'两个字一从排长的嘴巴里吐出来,那就是特赦令,一群开了闸的饿狼兴奋得连声调都变了,最后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哟!~'。
  杨翌从来没说过他们这样叫不对,甚至还挺高兴三排这独具特色的解散方式。

  方恒捏着肩膀往前走,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操场,操场中间的草坪上那群老兵们还在练,如今已经变成了动态军事动作,持枪前冲,卧倒,动如脱兔静如处子,强烈的动作对比很是吸引眼球。
  方恒视线移开,落在鹤立鸡群的连长身上,心不在焉的问了句,"皇后,中间那些兵是连长的兵?"
  "应该是。"岳梓桐扭头看了一眼,点头,"怎么了?"
  "没。"方恒收回目光,"看他们练这东西挺好玩,比光跑步好多了。"
  "下了连队训练项目就多了,都是连长在负责训兵,怎么?你觉得好玩?你没看到连长怎么收拾他的兵吗?一点错都不行,直接踢啊!"岳梓桐说到这里缩了下脖子,面色不太好,他知道自己要下什么连队,落这么个连长手里,单是想象,就觉得未来肯定苦逼,一片黑暗。

  "挺正常啊!"方恒坦然回答,他对连长任何事情都很宽容,就算是错的也觉得对,所以真不觉得不听话被收拾有错。
  岳梓桐抽了抽嘴角,叹了一口气,"记得我说过那俩黑脸双煞不?珠玛连长和雷连,我要是真能选,打死不选这两个,你说何苦来的?就两年的兵役,还把自己折腾的那么惨,又不是天生欠虐,要有机会,肯定往机关走。"
  侯珏愣了一下,扭头看了过来,"机关走好还是从部队走好?"

  岳梓桐倒是聪明,当下就明白了侯珏的意思,解释道,"机关呢,确实轻松,天天见到首长,只要嘴巴甜点,会来事,出路也不差,不过说句实话,机关里面全是高材生和有背景的人,想进去很难,从部队走呢,也不说就不好了,但是肯定辛苦。爵爷,我知道你想留下来,你这成绩也挺好,但是别想太远了,先提了士官再说,一步步的来。"
  侯珏想了想,"嗯"了一声,点头。
  岳梓桐八面玲珑,怕自己说多了让人不高兴,于是补充了一句,"我也就是把部队的情况这么一说,路怎么选得看你自己,而且大部分的时候都要服从安排。"
  "……"

  方恒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路上了楼梯,上到最高层的时候转头又看了一眼操场上的人,困惑的问道,"皇后,你说我们下了连队后是不是就不能在一起了?"
  "看运气吧。"岳梓桐情绪也突然低落了下来,"新兵连的兵就是被寄养的孩子,一旦下了连队就跟被人领养了一样,各奔东西了。"
  "有办法在一起吗?"
  "没有。"岳梓桐摇头,除非真的是一群有权有势的太子党组队进来,部队会给个面子看情况分在一起,一般来说,就是他这个老爸正团级的干部子弟怕是都会尽量的分散,而且,这种事他确实不好求他爸帮忙了,一定会挨训。
  "珠玛连长的连队难进吗?"

  方恒这句话一问完,侯珏和岳梓桐都挑高了眉梢,古怪的看了过去。
  侯珏开口,"怎么?待出感情来了?"
  岳梓桐说,"你好的不选非选这货?"

  方恒沉默了两秒,先回了爵爷的话,"我挺喜欢连长的,感觉特硬气,特爷们儿。"然后扭头看向岳梓桐,"谁知道呢?说不定最后还落到雷连手里面,不也一样,你不会以为我能进得了机关吧?"
  俩人听完后点头,倒也觉得方恒说的没错,答案都还算满意。
  方恒一手搭一个,笑了起来,"看运气吧,就算分不到一个连队,只要经常联系就行。"这么说着,方恒勾着他们就往前走,基本将身体大半的重量压在了他们身上。
  侯珏和岳梓桐咧嘴笑着,抬手搭上了方恒的肩膀,以彼之道还之。
  不约而同的想着……是啊,真要分不到一个连队又能怎么样?这年头不怕距离远,就怕没心维护这段感情。

  一天过去,方恒突然发现自己这拼命的一击根本就连水泡都没打出来。
  本来以为自己这么努力了,多少大家也会另眼相看了吧?结果依旧除了爵爷他们几个外,剩余的人根本就把他当成了空气。
  方小爷很失望……
  失望的缩在偏僻的角落里抽了一支烟,总觉得自己应该再干点什么事情,惊天地泣鬼神,让人刮目相看的行动。

  侯珏熟门熟路的找过来,贴着方恒的身边蹲到了地上,不太高兴地看着他,"你烟瘾怎么越来越大了?"
  方恒睨了他一眼,把烟从嘴上扯下来递了过去,"想抽直说。"
  侯珏把烟接了过来,蹙眉抽了一口,"我想戒了,昨天跑步觉得肺很疼。"
  "好啊。"方恒不置可否。
  "你也借了吧,你都咳成那样了,就不好好想想为什么?现在还来得及。"

  方恒望天想了想,直接错开了这个话头,"诶,我听说你没跑到第一?被一排的毋丹给拿了?"
  一提起这事,侯珏果然不再叽歪,抿紧了嘴角。

  方恒等了一会,见侯珏不再说话,于是抬手又把烟给拿了回来,轻轻咬着烟,舌尖在香烟的过滤嘴上绕了一圈,想起刚刚这里被侯珏给含过,心里突然一动,凑了过去,贴着侯珏的耳朵问,"差不多俩月了吧?"
  侯珏扭头看他。
  方恒的脸被远处的路灯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眼底闪出了几分绿光,"这两天休整,要不找个地方?"
  侯珏有些心动,左右看了一圈,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地方,琢磨着又有些害怕出事,最终还是摇了头。
  方恒挑眉,倒也说不上生气,这玩意儿自己用手也能做,只是最近确实有些憋着了,新兵营两个月,住的集体宿舍,白天的训练又苦,时间如流水般花花的过去,真的有些忘记了男人还有这种宣泄乐趣。

  晚上睡觉方恒把卷纸拿到了枕头边,大半夜的一个人在被窝里鼓动了出来,这才满意的睡了过去。
  说实在的,方恒这人有点享受主义,非常的直接,要是真的是舒服的东西他绝对不会去拒绝,所以一旦有事情让他难受了,不舒服了他就会反抗,很直接的对抗,说出来。
  所以他不喜欢杨翌,杨翌给他的感觉不舒服,他就不待见,不待见杨翌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才会对着干。
  但是同样的话和事要是换成侯珏、岳梓桐或者连长来说来做,他就觉得没事,他喜欢这些人,怎么样都无所谓,他享受这种被人上了心的感觉。
  可是要是换到了有社会经验的人来描述,这小子就是还没被打磨过,棱棱角角都还在,不够圆润,太过单纯,还得磨!狠狠的磨!!

  这次新兵连比赛结束后,排里的气氛确实有了明显的变化,大家训练起来也都认真了不少。
  当然了,偷奸耍滑的人依旧有,只是多少收敛了起来,不再那么明显。
  杨翌真心觉得军队里这一套实在是千锤百炼的经用,当初他读军校的时候就被这么训过,如今到了部队这么训兵,依旧能够把人骨子里的那些热血给激励出来。
  所以,新兵连的第三个月,训练终于真正进入了正轨。

  不过,谁都没忘记,2月份,有个春节。
  新兵们离开父母后,在部队里过的第一个春节即将到来……


☆、实弹射击训练
  第二十章

  新兵连期间有件大事。
  那就是春节。

  对于中国人而言,春节绝对是一年中最大的节日,而新兵12月份入伍,三个月的军训期基本都能赶上春节。
  距离春节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杨翌把人给召集了起来,询问他们有什么拿手的绝活乐器,摆明了说别藏着掖着,有,就亮出来,这些特长对他们在部队里的未来发展有好处。
  结果一个排还真有一大群喜欢表现的小伙子。
  外面不也都说了吗?90后的孩子是善于表现自己的一代,他们毫不吝啬将自己的优点展露出来,正是当前最富有青春气息的一个年代。

  排里有人会弹钢琴,会弹吉他,会吹笛子,甚至还有会拉二胡的,不过最多的还是会跳舞的人,街舞,基本上谁都能来上两手。
  杨翌选不过来,就让他们挨个表演,不过吉他、笛子之类的还好,钢琴没法了,还有那么几个蹦着高说自己跳舞好的在战友们在叫好声中舞出了一系列帅气而高难度的动作。
  杨翌看得一个劲的笑,真心觉得这些小子们活力十足,肆意张扬的帅气,不过要选谁却真是个难题。

  一回了头,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岳梓桐就单独找上了杨翌,附耳说了一番,杨翌眼睛一亮,还真点头了。
  既然这主意是岳梓桐说的,自然由岳梓桐安排策划,所以直接就找上了方恒和侯珏参与。
  方恒这货肯定点头,好玩的东西他就从来不会错过。
  侯珏当然也没什么异议,就这么同意了。

  过了两天,杨翌在训练结束前宣布了春节上新兵三排的节目,军营时装秀。
  当然了,为了切合到军队的情况,要求大家必须提供四个人出来穿军装走正步,然后又为了让春节过的热闹,让新兵蛋子们集思广益怎么搞怪怎么猎奇就怎么来,至于音乐和个别特殊服装由杨翌负责,岳梓桐协助策划组织。
  计划一说出来,排里的人就拍掌叫好。
  杨翌竖起指头在唇边'嘘'了一声,神秘地的说,"军事机密,谁要是敢漏了信,查出来了抽死他丫的!"

  方恒正有点兴奋的时候,当即就问了句,"那我的事呢?查出来是谁了吗??"其实说着话的时候方恒真没多想,就是一种习惯性,呛声的惯性,觉得杨翌还提查呢?自己的事到现在都没查出来,谁信他这威胁啊?
  结果这话一说出来,场面顿冷,杨翌脸上的笑也僵了。
  方恒不自然的醒了下嗓子,亡羊补牢,"大伙得互相监督,责任感为上。"
  杨翌睨了他一眼,脸上笑容一扬,"行,就这样,解散!"
  "哟~"

  不过,虽然说是为了春节做准备,但是训练依旧要抓,而且抓的更严。
  前两个月的队列训练练得是个人,现在开始练团队。一个正步踢出去,得拿绳子比高低,脚尖必须得在一条线上。
  杨翌找来士官当临时副排,两个人一天的工作就是喊几个口号然后拉绳子,整个队伍往前移的时候必须整齐划一,有时候方恒他们单脚一站就得站上五六分钟,一旦被抓住歪歪扭扭的就是一顿臭骂,骂得他们连瞪人都不敢。

  确实,在这里的第三个月新兵们的变化很大,有时候一些人想起当初和杨翌对着干还闹到连长办公室就唏嘘不已,现在再给他们两个胆子都没人敢。
  被训怕了。
  平日里杨翌人不错,生活上关心,情感上关怀,但是一旦上了训练,那是亲儿子都不认的狠,绝对不允许说一个不字。
  可以说,服从这两个字完全是靠着暴力给砸进了脑袋里,直接收拾到他们怕。

  新兵连的训练很简单,就是学纪律,练体能。
  为什么要练军姿?
  军姿上战场没用,但是每个新兵都逃不过这一关?
  因为军姿就是纪律,比起军人的形象,更是一种教导的手段。

  幸好新兵入伍是在冬天,幸好重庆这地方还不算太冷。
  但是就这样,所有的人脚上和手掌都磨出过水泡,把水泡里面的水挤出来,好了,成了茧子,一层层的往上面加,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方恒突然觉得自己似乎MAN了不少。身上的一点点肥肉彻底消失无踪,往上铺翻的时候根本不用踩梯子,直接手一用力就帅气的甩了上去。
  其实吧……方恒捏合着手掌,看着手肘鼓出的肌肉纹理,满意不已,真心觉得军队这地方虽然是苦了点儿,但是确实是把他给练出来了不少,至少他很喜欢自己现在的变化。

  第二天大家都有些兴奋。因为昨天临解散前杨翌说了,明天早上开始进行实弹射击训练。
  就在他们练卧射动作练了一周后,拿枪拿了一个月后,所有人望眼欲穿恨不得变成子弹塞进枪管里的时候,杨翌大人总算是开了金口……

  这个军营的靶场位于五公里外的一个山坳里,地面是沙土,还长着草,不过因为冬天的原因,草的色泽变成了黄绿色,再衬上周围大山稀稀拉拉的绿色,有着几分荒芜的感觉。
  靶场并不是很大,差不多也就和他们训练的操场一般大小,有十个绿色的标靶在远处挂着,后面紧贴着一个小山丘,想必是怕出现射远了误伤的意外出现。
  杨翌带了五个老兵过来协助他,一路空手,喊着口号的跑到靶场待命。

  到了地方后,杨翌站在队伍前面又说了一遍射击要领,却迟迟不下训练开始的指令,最后说无可说,干脆就让他们继续在这里站着,时不时往远处的路口看上一眼。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辆墨绿色吉普车开了过来,连长穿着迷彩作训服,带着墨镜气派十足的从车上走了下来。
  不用吉珠嘎玛招呼,杨翌就带着老兵去拿枪,在五个射道上分别摆好,这才松下了一口气。
  杨翌觉得自己险些被这群渴望开枪的小伙子们给生吞活剥了。

  新兵连的实弹射击最容易出现安全事故,所以按照规定,在新兵训练的时候每个持枪射击的新兵身后必须有班长或者老兵负责监督,而且连长必须到场。
  方恒听着杨翌又复述了一遍之前才说过的话,视线不由得往连长那边飘,见连长背着手跨立,脸上一直带着满意的神情,偶尔还会随着杨翌的话轻轻点下头,不由得又开始烦杨翌,太磨叽了,而且简直就是不顾忌他们在连长面前争表现。
  假!就一个字!

  杨翌说完,这才开始分组,第一排的人开始,从高到矮五个人出列。
  方恒被点了名。

  方恒个子和侯珏在一起确实矮了点儿,但是在军营里并不算最矮的。
  西南这一块的男人普遍个子不高,招兵的时候甚至对身高的调整在1.62cm,就他这身高往队伍里一站也挺不错。
  不过他在第一排,第一排靠高个那边一点,因为排里不止西南的兵,还有不少外省分流到这边的,所以整个排的身高差距非常的明显。

  方恒他们五个被叫出来后,按照安排走到了自己的靶位前,自觉的单膝跪下拿起八一杠,回想着脑袋里的程序卸下弹夹看了眼,没有子弹。
  这个时候,老兵从弹盒里拿出了5枚子弹递给他,让他自己上弹夹。
  小气吧啦的。
  方恒捏着子弹一颗颗往上上,指间微微颤抖,兴奋的,根本没法控制。
  老兵像是很理解他的心情,或者因为连长在那里,所以就跟没看见一样什么都没说。

  杨翌见他们子弹都上的差不多了,这才拿过一枚竖着捏在拇指和食指指间,给大家看个清楚,"这是教练弹,弹壳的侧面有三条纵向凹槽。"然后又把弹底亮出来,"这里是橡皮的,橡胶弹头,三米内对人体能够照成伤害,所以就算是教练弹,也不允许往身上打,尤其是眼睛!"然后转身看向方恒他们,"准备。"

  方恒当即利索地趴在了地上,双脚比肩宽,脚尖垫地,蹬紧,手关节支在地上,一手托枪,一手的食指扣在扳机处,头微微歪着,对上准星看向自己的靶纸。
  这个动作持续练了一周,做起来是绝对的标准自然。

  这时候老兵们蹲下了身子,会纠正一下他们细微的错误,直到完美无缺,直到确认每个人的枪托都紧紧抵在了肩膀上,这才再次站了起来。
  老兵们依次回报检测结束,杨翌开口道,"瞄准……开枪!"

  方恒手指用力,扣动扳机。
  几乎是轻轻的一扳……
  "嘭!"一声巨响。

  "嘭嘭嘭嘭!"
  接连四声枪响,震耳欲聋。
  所有的新兵都不觉间缩了下脖子。
  开枪的人全部都被震住了,肩胛疼痛,半边身子被震得颤抖发麻,耳朵嗡嗡的响。

  就在大家还没从这个声响里挣脱出来的时候,方恒脑袋晃了晃,肩膀扭了两下,'啪叽'一下趴在了地上。
  等身边的人都又开了一枪后,站在身边的老兵这才发现不对,急忙去拍方恒,拍了两下没反应,翻过身一看,已经闭上了眼。
  晕过去了。

  新兵们一下闹了起来,侯珏抬腿就冲了出去,就连吉珠嘎玛也把墨镜一取大步流星的迈出,不过最快的还是杨翌,冲上去就开始摸方恒脖子上的动脉,翻腕看了眼手表,又去掀眼皮。

  "什么情况?"吉珠嘎玛走到身边,蹙眉问了句。
  "晕了。"杨翌回道。
  "抱一边去。"吉珠嘎玛锐利的眼扫了一圈凑过来看热闹的人,沉声开口,"谁让你们过来的?纪律呢?"
  声音不大,却震慑力十足,众人急忙又小跑了回去,只有侯珏没动。

  吉珠嘎玛看了眼侯珏,挑眉。
  侯珏像是没听见一样,一直紧张的看着方恒,还想帮手把方恒抱起来,但是见杨翌先把人给抱了往外走,只能手足无措的跟在后面。

  "诶!那个兵!你干吗呢你?"吉珠嘎玛一时间没记不住人名,却依旧厉声开口把人给叫住了。
  侯珏扭头看他,似乎这才回过神,急忙开口,"报告连长!我们是老乡!"
  吉珠嘎玛盯着侯珏的脸沉默了两秒,手一挥,"过去吧。"
  "是。"侯珏说完,拔腿就跑,这一点功夫,方恒已经被杨翌给抱到了车上。


☆、听力异常
  第二十一章

  方恒被放到车上的时候已经醒了过来,一张眼就看到杨翌近在眼前的脸,视线的恍惚让那张脸变得有些扭曲,仿佛慢镜头一样嘴唇开开合合,方恒甚至能看到这张脸的上嘴唇唇角有着浅浅的一道血口,褐色的血痂格外的显眼。
  然后方恒眼球转动,落在了侯珏脸上,侯珏很紧张的看着自己,面容依旧恍惚扭曲,但是那双眼很黑,色泽暗沉,凝聚着满满的压抑色调。
  方恒的眼睛眨了眨,脸上满是困惑,云里雾里。

  杨翌视线在方恒和侯珏脸上绕了一圈,轻声细语地问了句,"有哪里不舒服?"
  方恒慢了半拍才转过头,他没听清,杨翌这句话就像是隔了个门板一样遥远,所以他困惑开口,"我怎么了?"声音并不沙哑,只是略微低沉,落在耳里有着一种隔空的虚无缥缈,方恒微微蹙眉,脑袋里很难受,有什么更大的噪音在敲击着脑骨,砰砰作响。

  "哪儿不舒服?呼吸困不困难?动下手!"杨翌又说了一遍。
  侯珏开口直接说道,"你晕了。"

  方恒蹙眉,光听到他们嘴巴开合,声音却都散了,异常的模糊,于是,他"啊?"了一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就要坐起身,却被杨翌给压了回去。
  杨翌贴着他的耳廓放大了音量吼,"你晕了,哪里不舒服!"
  方恒这次却是听清了,随着杨翌的声音还有一股子热气往耳朵上喷,于是他往旁边躲了躲,也跟着开口吼,"没有!耳朵一直在响,耳鸣,嗡嗡的。"音量很大,典型弱听患者的说话方式,就觉得别人也听不见一样,说话靠吼。

  这时候,吉珠嘎玛把侯珏给扒开,直接说道,"我把人带去医院,你继续训练。"
  "是。"杨翌服从的起了身,临转身前掏了下耳朵,他被那么近距离的吼了一嗓子,耳朵也有些不舒服。
  吉珠嘎玛快步绕到驾驶座,临上车前看了呆呆站着的侯珏一眼,"上车。"
  侯珏绷紧的脸顿时松了下来,拉开了副驾的门。

  吉普车一路开出去,方恒一直在后面掏耳朵,五官挤到了一起,很难受的样子。
  吉珠嘎玛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看了方恒一会,这才问道,"你们是老乡?"音量不大,问的是侯珏。
  侯珏点头,有些紧张的解释,"方恒不是胆子小,可能是没想过枪声会这么响,他听力有些异常,特别的好,枪又那么近,所以才会晕。"
  "嗯。"吉珠嘎玛应了一声,有些诧异的看向方恒。

  新兵们的资料他会大概的过上一眼,不过一些身高、听力等数据很少会仔细的看,只会特别关注体育特长或者视力极好的人身上,因为这些人的资料后期必须要报上去,特种部队会特别吸收这些新兵。
  体育特长生底子好,体能自然好,比较容易适应特种部队的训练强度,而视力好的自然是针对性培养成狙击手,这类人可都是人才。
  至于听力优秀的……说实在,在军队里用处不大,还不如去当特工听墙角。
  而且这类特殊人才真的很少,至少吉珠嘎玛当了那么多年兵,除了在猎鹰那会儿知道有几个外,无论是在军校还是在部队里都没见过,所以才会有些诧异。

  又开了一会,吉珠嘎玛开口说道,"八一杠的后坐力大,声音也响,每年新兵训练也不是没有被震得耳鸣的兵,不过晕了的倒是头次见到,知道他听力分贝高多少吗?"
  "不知道。"侯珏摇头,想了想,说:"只知道有时候我们隔了一米远低声谈话他都能听清楚。"
  "嗯。"吉珠嘎玛低声应着,不再说话了。

  方恒很难受,除了耳鸣外,右耳也有些疼痛,连带着太阳穴都抽搐,所以只能一个劲的鼓捣自己耳朵,顺带着回想之前的事情,面色是越来越难看。
  他没丢过那么大的脸,就算被声音给吓着也没说晕过,过年时候放炮仗,那声音也不小,他不是放的很好?
  其实他一直知道自己有些怕声音,所以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比如过节之类的都会特别留心,可是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出事,被枪声震晕,还当着全排的面……
  这脸丢的……
  操!
  方恒怒的想骂娘!!

  想来想去,方恒也知道是自己的错,错误的估计了开枪的分贝,一直按照在电视听的声音来衡量,但是现实真要开了枪,这声音确实很夸张,跟近在耳边的炸雷似的,整个灵肉分开,思想断层,才最终晕了过去。
  方恒来回琢磨了一会,盯着连长的背影看,突然莫名的想解释一下,于是往前一探身,大吼,"连长!我下次不会晕了!!"
  车身剧烈摇晃,在马路上画了一个S,吉珠嘎玛一脚刹车踩到底,惊魂未定的瞪他,"你突然开什么口!!?"
  方恒愣住,从连长的口型里读出了意思,他讪讪笑着,捂住了嘴。
  吉珠嘎玛扭头翻了个白眼,这才扭动钥匙点燃了火。

  侯珏见方恒说话,开口道,"没事了?"声音并不大,但是口型很标准。
  方恒点头,笑了笑。
  侯珏也跟着笑了起来。

  吉珠嘎玛把方恒带到医院,听了诊断结果后就离开了,那边的训练他还得看着。
  侯珏陪着方恒输液,他的工作是把人完整的带回去,方恒的情况并不严重,至少耳膜没有震裂,所以医院就按照正常程序给方恒做了微波、血管扩张再配合上高压氧的常规治疗方案。

  紧张的训练突然得到这么一天的假期让两个小伙子感觉都还不错,但是交流起来不太方便,所以一个躺床上,一个趴床边各自睡了一小觉。
  方恒醒过来后见侯珏还趴着,于是把被子往那边推了一点,盖住了侯珏露出来的手指。
  侯珏被惊醒,抬头看他,然后又看了眼输液瓶,这才揉了揉眼睛问道,"厕所?"
  方恒摇头,抿嘴笑,"谢谢。"
  侯珏瞬间明白,抬起手就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说什么呢?跟我客气?"
  方恒揉了揉脑门,挪动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掀起被把侯珏的手给盖上了。
  "天冷。"方恒说。
  侯珏点头,大方的把手又往里面伸了几分,塞到了方恒的腰下面,"捂着。"
  方恒挑眉,然后笑眯了眼,把腰又下压了几分,两个人窝心一笑。

  中午的时候杨翌过来看了眼,给他们带了午餐,吃完后就让侯珏回去休息了,下午还有训练,方恒出事,侯珏不能跟着逃训。
  当然了,杨翌也不可能留下来,他带了个老兵过来帮忙照顾,这才和侯珏俩人离开。

  杨翌带过来的老兵叫吴狄,名字听起来霸气,但是实际上却很爱笑,对方恒也挺照顾,时不时问上两句。
  方恒听不太清楚,但是不妨碍他理解对方的善意,所以也都客客气气的应着,笑得很是乖巧。
  于是吴狄更是跑的勤了。

  下午四点左右,方恒回到了部队,他这种伤当然不用住院,但是必须要持续治疗,每天都得去医院报到。
  杨翌从吴狄那里知道了具体情况,当即就点了头,没有多问,毕竟他也希望方恒治好了再回来,要是真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而且就这耳朵的情况训练也没有用,根本就听不清楚口号,还不如安心修养着,不过也有个但是,希望方恒下午最好跟着训练□能,最起码别差的太远。
  是希望,不是强求,方恒没有表示的进了屋。

  晚上指导员也过来看过,体贴的问了几句话,见和方恒很难交谈,只能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好好休息治疗。
  指导员前脚一走,岳梓桐和侯珏都双双贴了过来,继续之前的话题。

  之前岳梓桐说了,真好,理直气壮的不用训练,羡慕。
  侯珏说的,好好养着,别落下什么后遗症。
  方恒却一直看着他们的口型若有所思。

  指导员一走,方恒突然开了口,声音压的很低,他自己都听不清楚,但是他知道这音量侯珏他们肯定能听到。
  他说,"你们说,我该不该自己练练?"
  方恒做出这个决定真不是他有什么强迫症,非得逼着自己辛苦,实在是现在这个情况让他有点儿恼怒。
  排里的人盯着他看的目光有些说不上来的味道,就像是在看笑话,看不起他,所以他不舒服,那股子倔劲儿又出来了,之前想要争一口气的决定硬是又给憋了出来。
  而且,最近成绩刚刚好了一些,正是觉得自己有机会往排头兵里面冲的时候,就这么让他放弃了,其实他不太甘愿。
  毕竟,人要是懒下去,安于现状确实无所谓,可是人要是心里有了写想法,无论努力的理由是因为什么,但是一旦看着自己一点点的进步,看着目标一点点的靠近,一旦再跌回去心里绝不会舒服。
  方恒不想这么就倒了。

  侯珏低头想了想,看向方恒,"先休息两天,等稍微好点我陪你。"
  岳梓桐看着侯珏,犹豫了半秒,拍了胸口,"还有我。"
  方恒拍了拍俩人的肩膀抿嘴笑。

  这天晚上事情有些多,临睡觉前杨翌又找了过来,坐在方恒对面盯着人看,然后扭头对侯珏招了招手。
  方恒挑眉看他,见到他开合着嘴唇和侯珏说着什么,因为是侧脸,音量又不是很大,所以也没读出来。
  杨翌说完后就抬手往方恒脸上摸,方恒惊了一下,下意识的往后缩。杨翌的手就这么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两个人瞪了两秒,杨翌的嘴角一勾,笑开了梨涡,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教侯珏怎么按摩,能恢复的快点。"
  方恒解读后当即就蹙紧了眉,扫了侯珏一眼,到底没动。

  杨翌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第一次认识的时候方恒除了注意到这个人的脸外,就是那只手,真的很漂亮,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不像大部分男人的手那么粗糙,更像是握笔的手。不过摊开手心来看却有着一层厚厚的兵茧,比他们这些新兵厚了很多,可以看出来吃过的苦比他们多的多。
  所以,这双手虽然看着文气,实际上却很有力,抚在耳廓周围的穴位上带着些微的疼痛和麻痒,让方恒有些不自在却又诡异的很舒服。

  杨翌教的很认真,侯珏也学的很认真,一个穴位一个穴位的说,用多大力,怎么用劲都详细地说明。
  等教完收回手的时候,杨翌才发现方恒的不自在。
  方恒的头微微低着,看着自己的脚尖,嘴唇抿的很紧,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浓而长的睫毛瑟瑟的抖着,最主要的是脸很红,红得快要滴血,耳廓绯红润泽,被灯光那么一打,像是抹上了一层银粉。
  然后方恒在他收手后抬头看了一眼,黑白分明的眼有着淡淡的水雾,带着那么一点羞涩娇气的感觉。

  杨翌嘴角抽搐了一下,寒毛又立了起来,把方恒交给侯珏后就走了。
  回寝室的路上一直在琢磨方恒那长相……真他妈坑爹!!
  受不了~~
  一个男人动不动就摆那么一张让人起鸡皮疙瘩想要给上一拳的表情,让他牙酸不已,直想打冷战。

☆、立人之本
  第二十二章

  方恒的伤算是训练事故,领导们心里清楚该怎么处理,第二天指导员过来探病说是给他放三天的假,还给他提了一袋核桃粉过来。
  方恒笑容灿烂的接过来,一个劲的谢谢,等指导员一走,脸就沉了下来。
  看着核桃粉的说明,心里千万头草泥马狂啸而过……
  核桃粉!?您老怎么不给我买脑白金!!??我是耳鸣!!!不是脑残好不好!!??

  方恒拎着那袋核桃粉晃晃悠悠的回了宿舍,新兵连的操场外面依旧站满了人,排长坐镇,班长喊口号,可以预见声音很大,但是方恒依旧听不太清楚,耳朵里的声音很尖锐,闹得他昨天夜里基本没睡。
  感觉难受不说,也很困,头晕目眩,就觉得随时都有一架飞机在头顶上飞,又或者是'嘭'的枪响声。
  而且还有个坑爹的地方,他右耳的耳膜受损,导致他走路有点儿失去平衡,不知不觉的往右边走。
  这才一天的功夫,方恒就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衰弱,而且脑袋里一直有件事反复的浮出来,让他有些介意。

  上午治疗的时候医生说昨天下午杨翌找过自己,询问了一下辅助治疗的方式,然后又说方恒这种昏迷的情况虽然说有一部分听力异常的原因,但是主要还是心理素质有问题,说明白点就是开枪前的太过兴奋和紧张让他的神经绷的很紧,突然遭受到惊吓神经才更容易受伤,所以利用脑部按摩松缓神经紧张效果也不错。
  耳鸣让方恒的思考有些散乱,断断续续,但是偶尔想起也知道杨翌的上心,多少还是有些感动,毕竟在排里大部分人都排斥他的情况下,杨翌这种做法就像是雪中送炭,心里有点暖。

  方恒贴着墙边回了寝室,临进门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排,杨翌正在往这边看,目光里带着询问,方恒这才想到自己还没报告销假。
  方恒刚想迈动脚步,杨翌就挥了挥手,撵他进屋,意思是知道了,于是方恒挤了个笑出来,转了身。
  他有些别扭,不知道该还个什么样的表情,只能逃了。

  回了寝室,方恒就直接上了床,但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之前输液的液体里有些助眠的效果,勉强算是给他补上了昨夜缺失的睡眠,可是现在脑袋里又清醒了,所以方恒躺了一会干脆起床穿了衣服。
  无聊~~
  翻出一本书看了一会,方恒长叹一声,真的无聊啊~~
  平日里这个时间都在训练,就像在火炉里翻来覆去的烤,恨不得天上能下刀子,可是人一旦真正闲下来了才发现这种数着时间过日子的感觉很难受,再加上身体不舒服,方恒倒是情愿到外面去站队。
  于是,方恒到门边看了一会他们的训练,然后回到屋里又在本子上画了一会春节军营时装秀的设计图,一上午的时间才算是混了过去。

  中午午休前侯珏来帮他按摩了一会儿,岳梓桐就在旁边好奇的看,看着看着就要上手,最后变成了两个人轮换着来。
  俩人手法都不怎么样,简直就是把他当成试验品在折腾,方恒被按得不爽了就开始唧唧歪歪地抱怨,可是他越抱怨那俩人越开心,笑得那样儿让方恒有种自己被当成了某种生物的联想,还是那种小小的,毛毛的,软软的生物。
  直到最后杨翌过来叫他们午睡,方恒这才脱离了魔掌。

  或许因为这种按摩真的有效,方恒中午很踏实的睡了一觉,直到午休结束才被宿舍里的说话声吵醒。
  方恒犹豫了一会,还是起了床。
  或许有些意料外,他这一起床瞬间收集了大半的目光,直到方恒睡眼惺忪的看过去,那些人才转移了目光。

  下床之后,侯珏系着扣子走了过来,"下午要训练?"
  声音刻意放的很大,方恒听的很清楚,于是点头,"无聊!"
  "确定没事!?"
  "难受我会请假!"
  "嗯。"侯珏点头,"自己掂量着看!"
  "好!"

  俩人对吼完,从床架中间一绕出来,岳梓桐和石磊就从不同的方向走了过来,岳梓桐看了下当前的情况没说话,默默的站在了侯珏身边,石磊关心的问道,"没事?"
  方恒挑眉,对方声音太小,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有事我会说。"
  "嗯。"石磊点头笑了笑,这个班长倒也当的称职认真。

  当然,方恒会跟着出来让杨翌也有些意外,不过杨翌也只是深深看了方恒两眼,背手跨立在了一边。
  新兵营的体能训练很单调,但也是千锤百炼的实用,俯卧撑练手臂力量,引体向上练手肘手腕力量,仰卧起坐练腹部力量,蛙跳练腿部力量,还有跑步,算是个总体的协调训练。
  前面几个训练项目方恒倒也跟上了大部队,而且有个事情分神,使他的耳鸣情况似乎也减弱了不少,累归累,但是时间上过去的很快,而且很踏实,但是到了跑步的时候就完蛋了。
  方恒光顾着咬牙坚持了,结果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往右边偏,尤其是直线的时候,能跑岔两条道去,这情况不单看的后面的人一头雾水,杨翌的嘴角也一个劲的抽,忍俊不禁。

  方恒自己也发现别扭,干脆停下了脚步去和杨翌请假,琢磨着这项训练就不做了。
  杨翌点头,能有什么不点头的?上午教导员就给方恒发了三天假,现在这训练是额外的,方恒来不来他都管不了,更何况方恒跑步会影响其他人,既然双方都别扭,还不如别跑。
  方恒请完假没事情做,就边擦着汗边在杨翌两米外站着,偶尔看过去一眼,总会想起医生说的那些话,也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声谢谢,就这么别扭了半天,到底一步都没挪过去。
  因为杨翌过来了。

  "有事?"杨翌挑眉看他,之前方恒时不时的往这边看,好像有话要说。
  方恒看着他的嘴唇,摇头。
  "哦。"杨翌点头,在方恒脸上来回打量了一眼,停在了右边的耳朵上,"这边伤的比较重?"见方恒揉着耳朵点头,肉眼可见的耳廓迅速充上了血,绯红一片,杨翌眯着眼又往前抽了几分,"按摩有用吗?"
  "有。"方恒应声,迟疑了两秒,"谢谢。"
  "嗯?"杨翌瞬间收回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疑惑的看着,"什么?"
  "那个……医生说是你找过去的,所以……嗯……谢谢。"这句话一说完,方恒的脸上的色泽就跟耳朵颜色一样了。
  杨翌眼尾抽搐,往后退了半步,沉声开口,"我该做的。"
  "所以我说谢谢。"
  杨翌见方恒那双眼直勾勾看过来,黑白分明的像是山泉水里的黑色石子,清亮纯净,于是杨翌下意识的回了句,"其实你这样挺好。"

  杨翌的声音有些低,比起是在和方恒对话,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方恒理解的有些困难,只能傻乎乎的看着杨翌。
  杨翌勾起嘴角,弯下眼眸,笑道,"我倒是还欠你个对不起,等你耳朵好了再和你说,至于那件事查是查出来了,但是有些实际上的考虑不适合摆在桌面上谈,希望你体谅一下。"
  方恒蹙眉,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烦,"排长,你是不是故意玩我呢?敢大声点不?"
  杨翌嘴角的笑又浓了,摇头,"不敢!"
  方恒挑眉。
  杨翌送了他俩梨涡,转身走到了跑道上。
  方恒瞪着杨翌的背影开始磨牙,恨不得一脚踹上去。

  晚上没事,方恒把自己画的图拿到了岳梓桐面前,既然说是时装秀,又要搞怪猎奇,方恒下手下的特别狠,红色的内.裤外穿扮超人,小沈阳表演的时候跟在后面拿板砖的那个二货,用床单围出来的印度阿三,十来个点子让岳梓桐很是惊喜了一把,一个劲的说,皇上您老这都贵体违和了都还顾念着臣妾呢?臣妾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方恒抓着他的手腕开始摸,一下一下的抚过手背,色迷迷的开口,"梓童,你的手还是这么白啊?那今天就用手伺候朕吧。"
  "咳!"侯珏瞪着方恒大咳了一声,目光里带着警告。
  方恒挑了挑眉梢,递过去一个猥琐的笑。

  岳梓桐单纯的看过去,笑得眉目婉柔,抬手在方恒的后脖子上揉了一下,"没问题,手法绝对有了长进,现在要吗?"
  方恒正给侯珏递眼色,听到声音转头问了句,"什么?"
  岳梓桐好脾气,站起身绕到方恒身后直接在脑袋上摸了起来,手法当真有了长足的进步,舒服的方恒闭上了眼,就差嗯嗯的叫唤。

  这边侯珏默默的看着,心里总有些不安,总有种方恒这小子可能会找上岳梓桐的感觉,毕竟当初互撸是方恒先这么提议的,而且毫无负疚,侯珏还记得第一次之后自己还躲了方恒几天,但是这小子就跟上了趟厕所一样,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说是吃醋,侯珏觉得可能有些过了,但是确实不喜欢方恒和岳梓桐变成那样的关系,毕竟那种行为已经非常的隐私。或许是某种所谓的独占欲和洁癖作祟,他不太想让方恒把一些单纯的事情搞的太复杂。
  所以,临睡觉前,侯珏把方恒单独拉了出来,开口就问,"咱们的事你不会到处说吧?"外面太黑,侯珏声音又压的低,方恒听的一头雾水,最后没办法,侯珏只能在方恒手心里写字。
  写到一半,方恒就开始笑,拍了拍他的后背,"放心,不熟的我不跟他干这个。"
  侯珏嘴角抽搐,根本就不是熟不熟的问题好不好??但是实在交流困难,只能暂时把这事给搁置了下来。

  接下来几天,方恒一直处于半休息半训练的状态,虽然右耳耳鸣依旧,但是左耳的听力已经恢复,所以普通的交流已经没有问题。
  对这次方恒的行为,排里的反应各不相同,中立的永远中立,讨厌的更是觉得他假,心软的呢倒也会正视一下方恒。
  于是,方恒发现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能怪别人,先有了根本再去做事,才是立人之本。
作者有话要说:首页月榜很凶残,但是小妖终于挤上去了,谢谢大家的支持~~所以今天晚上会再贴一章。
☆、交易
  第二十三章

  还有一周到春节,军营里也渐渐有了年味,一些横幅挂了出来,还有组织部也在如火如荼的张罗着节目。
  三排这边的军装已经抱了过来,是从老兵那里借来的,新兵只有两套作训服,常服、迷彩作战服之类的服装必须要等他们下了连队才能发到手里,方恒记得当初选人那会儿排里的人闹的快要炸了起来,都想提前把军装穿到身上,但是杨翌一口咬死要身材好的人穿,直接给刷了一大半下去。
  最后挑来挑去,侯珏位列一席,魏亚阳也捞到个名额,杨翌自己也想穿这个,结果被大家起哄,让他扮二八的娇花女人花一朵,到底没穿成,闷闷不乐了一天。

  第二天训练完,杨翌让大伙围了一圈坐在地上,真心实意地说,"你看,我扮女人影响不好,要不咱们再挑一个?"
  方恒捏住双脚间的小嫩草用力一拽,抽出了娇嫩的草茎,把头偏到了一边,不是他多不给面子,实在是刚刚杨翌说那话的时候,眼睛一个劲的往自己身上瞄,像是在暗示一样,让他扮女人?不如杀了他痛快!
  杨翌这话说完,场面冷了两秒,岳梓桐接了嘴,"排长,这可是你说的,怎么猎奇怎么来,你要找个合适的就没效果了是不是?"
  杨翌哽咽了一下,垮下了脸,"但我真不合适,回头怎么带兵啊?"
  "与民同乐,更显亲近,排长,这扮相肯定非你莫属了!"这句话是方恒说的,就怕杨翌点了自己的名,直接一句话给他堵死最好。
  "你耳朵好了你?"杨翌瞪他,怒火中烧。
  "啊!?"方恒装聋作哑,抬头望天。

  杨翌不死心,想要来个投票决定,结果全部人都举了手,一个二个绿油油的眼,阴测测的笑,就等着看笑话。
  于是,杨翌长叹了一口气,直接躺在了草坪上拍胸口,悲愤的吼,"天啊,怎么会这样?怎么养出一群白眼狼出来??"
  众人哈哈大笑。

  有人接嘴道,"这地界有正常人吗?您怕是想的太美好了。"
  有人又说,"小红帽多可爱啊,别人想当我还不让呢!只有排长你能担此重任!"
  还有人说,"你教的!"

  抱怨了一会,杨翌在笑声中坐起了身,托住自己的下巴笑开了梨涡,带着点儿妖孽劲地开口,"行啊,这可是你们说的,回头迷死你们!"
  众人拍着胸口大呕!

  方恒难得被杨翌逗得开心,笑出眼泪。
  早前众人围圈聊天的情况也不少见,那时候方恒因为杨翌的原因不太有参与的兴趣,所以冷眼旁观下越是觉得杨翌这么做很恶心,哗众取巧!
  但是这次不太一样,一来那些恩啊怨啊的都有些遥远了,怨气渐渐的散了不少,二来这次的活动他也出了不少力,俩人有了一些训练外的合作,所以也不知不觉的融了不少。
  笑着笑着,方恒模糊着眼看杨翌,突然觉得那张脸要是扮了女人未必就真难看了,说不定还有些惊艳。

  杨翌的皮肤比他们这些新兵们黑了不少,据说是夏天晒的,捂一个冬天肯定没什么效果。杨翌的眉宇比较平淡,或许就是这样才显得人很亲切,眼睛是内双,因为个子高的原因,看人的时候上眼皮会稍微往下压那么一点点,带着浅浅的褶子,再加上眼睛还算长,一旦看熟悉了还有些好看,当然了,杨翌脸上最吸引眼球的还是嘴角两侧的梨涡,一旦笑起来就让人觉得亲和力十足。
  所以,这么个人要是刨除练出来的身体骨架子,可能还真会像他说的一样让人震惊。
  不过……那也是不过……
  因为杨翌根本就是个男人,180多的个子,肩膀又练的那么宽,女装往身上一套……
  OMG!!
  方恒恨不得戳了自己的眼球,什么惊艳!?根本就是最喜剧的恐怖片!!

  这次的聊天在哄声大笑中解散,方恒走到半路上却被人给拉住了,扭头一看,是杨翌。
  杨翌视线落在他耳朵上,"好完没?"
  "好了一边。"方恒顺着回答,说到一半才想起两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当即就沉了脸,"有事?"
  "嗯。"杨翌点头,看了一圈,"去那边谈吧。"
  方恒扭头看了眼侯珏和岳梓桐,见他们也是一脸困惑,只能跟着过去了。

  杨翌把他带到一个花坛的背面,看着他,"你那事本来连长的意思就是揭过去了,但是我想还得要和你说一下,至少道个歉。"
  方恒不动声色,事实上也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只能沉默的等着。
  "是谁我就不说了,对方态度很好,而且也没伤着人,所以就私下里警告了一次,但是这事把你给牵扯进来是我的问题,所以我道歉,对不起。"杨翌最后三个字说的情真意切,底下的头再抬起来后就直直的看着方恒的面部表情。
  方恒沉默了几秒,脑袋里把这话给理了一遍,面色一下就冷了下来,"那我就活该吃着哑巴亏?"
  "要我当着全排的面和你道歉?可以。"
  方恒没想到杨翌倒是这么干脆,有点愣住,半响才开口,"你能说是谁吗?"

  杨翌摇头,歉意的抿嘴笑,"按程序也就是个私下警告。"
  方恒眉毛一扬,睨他,"有背景?背景硬到你们下不了手?所以我这个没什么背景的就该吃下是吗?"
  "诶?"杨翌蹙眉,这话说的真的有些难听,"和你说过,这是程序问题。"
  "那你当初当着全排的面点我名什么意思?"
  "我现在不是和你道歉了吗?"
  "你可以当着全排的面点我的名就不能点他名?"
  "方恒!"杨翌眉毛一立,"我现在不就是在和你谈这事吗?我和你道歉!当着全排的面都可以!你和我较什么劲?"
  "你做法不对,我就不能要求公平!?"

  "你这人……"杨翌单手叉腰就想骂,但是到底给忍了下来,他偏头叹了口气,才看向方恒,"好,那你动手这事怎么说?你就没想过把人给砸出脑震荡来?"
  "一码归一码,我动手我道歉,明天你当着全排的面道歉了,我也道歉,但是你把人包着我就是不干!"
  杨翌瞪眼,"怎么?你又想动手?"
  "动不动手是我的事情,反正我要知道谁让我扛的黑锅!"
  "……"杨翌抓了抓头发,对方恒真的有些束手无策,他就没见过这么倔的兵,来回走了两遍,又看了眼方恒,最后干脆开了口,"新兵连结束我告诉你,现在不行。"
  方恒想了一下,有些不甘,但是到底点了头。

  杨翌见这尊大佛好不容易愿意坐下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么沉默的待了一会,见实在没有什么话题再说,只能把人给轰走。
  晚上杨翌在宿舍里走动的时候,一旦和方恒四目相交,那小子就会递过来一个提醒的眼神,闹腾的他压了一肚子的火。
  其实他被砸过那次是真想收拾方恒,真的有些太狂了,但是冷静下来又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干这么没品的事情,只是偶尔被方恒给挑衅了会不痛不痒的收拾一下他,就这手段,说实在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聊,毕竟老兵收拾新兵的手法多了去了,他绝对能把这小子给折腾到哭,可他没干,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些吃亏,被方恒给激的,真心想把这小子脸上的傲慢给扯下来,折腾到哭,什么样儿呢……?就每次让他起皮疙瘩那表情?
  晚上临睡觉前,杨翌又想起了那表情,打了个冷战,挠着手臂躺下了。

  第二天是打靶训练,当杨翌把耳塞给递过去的时候,在方恒那小子提醒的目光里,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杨翌不怕认错,做错了就认这没什么,人生谁没点错误,只要别再犯就可以,再说了,坦坦荡荡的认错比起死较劲更能换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但是这些都不代表被人时不时的提醒一下,还是被双方都有错的人提醒,那种感觉很古怪,有些不甘,还有一些往死刑架上伸脖子的感觉。

  不想,方恒拿着橙色的耳塞在手里捏了两秒后突然开口道,"我不要你道歉了。"
  "诶!?"杨翌挑眉。
  "我要去珠玛连长的连队,你有办法没?"
  "……"这话题太诡异,跨度太快,杨翌沉默了许久,不敢随便回答。
  方恒见他没说话,于是说道,"我不是说让你帮我进去,你告诉我办法,我自己努力。"
  "为什么要到我们连队来?"

  杨翌就是吉珠嘎玛连队的军官,所以用的是我们,方恒当然知道,于是一声冷笑,"放心,不是舍不得你,就你这样,我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杨翌真心又把这小子揍一顿的冲动,简直就是个喷粪机器,说话就恶心人。
  方恒似乎很满意杨翌的反应,当下就笑眯了眼,"怎么样?帮不帮忙?"
  "……"杨翌深吸了两口气,"我不介意道歉。"说着视线带着点儿鄙夷的将方恒从头打量到脚,"只是就你这表现还能到我们连来?"
  "成绩还不够好?"方恒摸着下巴想了想,"行,我知道了,你爱道歉不道歉。"
  "……"杨翌看着方恒潇洒的转身离开,瞪着后背的视线恨不得是激光,脑袋里就三个大字反复的播放,掐死他,掐死他,掐死他……

  方恒到了靶场的时候有些紧张,紧紧的捏着手心里的耳塞,抿直了嘴角。
  上次开枪给他的震撼太过强烈,耳鸣到现在都没好,这种反应他懂,算是创伤后遗症,是心理问题。
  可是明白不代表克服,方恒紧张的咬住下唇,尤其是排里的人开枪训练的时候,每声枪响都让方恒的身体抖一下。

  杨翌是好心让他留在后面,好熟悉枪声,可是没想到会照成这种后果,方恒那小子面色惨白的就像要昏过去一样,仔细看了还能发现身体在抖。
  于是,杨翌这么观察了一会,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走了过去,人还没到地方,方恒就看了过来,像是较劲一样的瞪着,眼尾发红,强烈的排斥气息,像是伸出了爪子立起了毛警告他别靠近别管。
  杨翌犹豫了两秒,停住了脚步。

  轮完两组,杨翌点了方恒的名字。
  走出队列的那张脸的脸色依旧不好,但是背脊挺的很直,有种就算死都不弯的感觉。
  杨翌看着他当着全排的面带上耳塞,淡定的走到射击位,接过子弹上膛,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完整的做下来,直到最后开枪……

  杨翌挑眉,喊了口号。
  "嘭!"一声枪响。
  杨翌紧盯着方恒的背影看。

  在开枪后依旧稳稳趴在地上的小伙子,挺直的背脊被大地牢牢托着,枪管前段的细微颤抖,杨翌松开因为紧张而扯得火辣辣疼痛的眼尾,莫名的,突然有点感动。

☆、冲突再起
  第二十四章

  扳机一扣,方恒就下意识的闭起了眼。
  "嘭!"
  巨大的声响被耳塞消弱传达进了大脑的听力系统,枪械的震慑依旧在,但是音量却让他承受起来很轻松。
  方恒紧紧眯着的眼张开了一条小缝,狭窄的视线里依旧是黑色枪管上的准星黑点以及尽头的标靶,然后眼缓缓睁大,左右瞄了一眼……
  Yes!yes,yes,yes!!

  方恒的脸上瞬间洋溢出了灿烂的笑,就差跳跃起来冲着阳光奔跑!!
  没晕!!真的没晕!!
  小爷我也终于克服了自己,更上一层楼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咳!"陪训的老兵蹲下,身歪头看他,方恒转头绷脸笑了笑,趴了回去。
  这名老兵参与了上次陪训,心知肚明是个什么情况,憋着笑拍了拍方恒的后脑勺,"高兴?"
  "嗯。"方恒点头,那模样就差在地上打滚撒欢。
  "肩膀疼不?"
  方恒扭了下肩,摇头。
  "嗯,那就这样,注意一定要顶死了,等下还要看靶纸。"
  "好。"

  老兵站起来后,方恒深深吸了两口气,稳定了一下雀跃的心情,一枪一枪的把子弹射了出去。
  射完,起身,方恒才发现下半身有些僵硬,老兵帮了一把手,这才稳稳的站了起来。
  靶纸要求自己去拿,方恒一路快跑过去,临近了脚步慢慢的停了下来,看了一遍又一遍,脸顿时垮了下来。
  这次实弹射击给了10枚子弹,他的靶纸上就四个孔,还有两个孔在白色部分,这成绩……很失望……虽然方恒不敢说自己能够一鸣惊人,来个全部满环,多少也设想过子弹全部中靶。
  哎~
  方恒叹着气把手上新的靶纸插了上去,拿着自己的靶纸往回走。

  杨翌让每个人把靶纸拿到面前记录成绩,依次看过,然后略微停顿在了方恒面前,挑起了眉梢。
  有点儿意外。
  不是对方恒有什么期待,或者是方恒射的多好,实在是相比较方恒平日里的成绩和早前的表现而言,这个射击分数已经有些意料外。
  他以为……可能会出现全部脱靶,或者只中一两发的结果,毕竟才碰枪的新兵出现这种成绩很正常。

  杨翌低头将笔记本翻到了方恒的目录下,然后在实弹射击训练的后面写上了6分。
  这个分数并不是从射击成绩上来评估,而是整体射击流程的标准与否和心态问题,以及少部分的打靶环数构成,所以在总分10分的情况下,这个分数已经很不错了。
  而且……杨翌视线快速在页面上掠过一圈,又抬头看了方恒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走到了下一个士兵面前。
  方恒的成绩似乎真的提升了不少啊,从初期的1分2分到现在的6、7分……
  稳定的成长。

  方恒看不到评分,所以周身的气息一直有些低落,耷拉着耳朵回了队列,下组人已经各就各位。
  岳梓桐伸手推了方恒一下,方恒把耳塞取下来扭头看他,岳梓桐竖起了拇指,"成绩不错了。"
  "?"
  "上次有个哥们儿靶子上有8个弹孔。"
  "?"
  "上次只发了五枚子弹。"
  "噗!"方恒一下笑了,肩膀一个劲的抖。
  岳梓桐递了个你真不错的眼神,这才站了回去。

  一个上午,每个人轮了三次,方恒二次射击的成绩依旧不好,不过都比第一次多了一个弹孔,也算是一种进步。
  方恒拿着靶子的时候,脑袋抽抽的想着,自己这靶子上有没有别的哥们儿打上去的弹孔?想着想着,自己就笑了。
  全部训练结束,杨翌总结了一下今天的成绩,训了次话,他们就排着队,边喊口号边跑回了营地。
  一路上方恒的腰板都挺得笔直,带着小小得意地笑,有了一种从哪里跌倒又从哪里爬起来的得瑟。

  才进了营地,杨翌就被人叫走,于是让班长监督回了宿舍就地解散。
  到了下午,杨翌把他们集合在了一起,面色慎重的环顾了一圈,尤其停顿在侯珏等几个高个人的脸上,然后开口说道,"下午警勤要来挑人,有人知道警勤是什么单位的吗?"
  没人说话,不是没人知道,最起码岳梓桐是清楚的,但是他没开口。
  杨翌等了一会,说道,"警卫连,主要负责站岗,到时候大家要好好表现。"
  "……"

  方恒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侯珏,心脏狠狠跳了几下,这是时间到了吧?陆续的开始分连队了,侯珏会去哪里?自己呢?
  侯珏黝黑的眼透过人的间隙与自己对望,明明没什么情绪,但是方恒读懂了,侯珏不想去。
  在军营里这些日子大概也明白了一些兵种的具体情况,警卫连是个很模糊定义的连队,如果能够分到首长身边可能前途无量,但是如果分不过去,那么未来的军营生活将会安定而枯燥,每天的工作就是站军姿,在大门口,在各个岗哨点一站几个小时,只要求基本的体能训练,这样的军营生活并不是侯珏想要的,但是在军队这个地方,确实没有给予普通人太多挑选得余地。
  方恒有些担心,转回头的时候已经蹙紧了眉心。

  方恒不是个想要当将军的士兵,没有上进心的兵一般都会分到后勤仓库等清闲的部门,求仁得仁,但是他不想当将军不代表侯珏不想,不代表自己就真愿意去那些部门。
  在这些日子里他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就像早上他和杨翌说的一样,他想留在连长的连队里,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就是一种习惯,一种追求,一种在军营里终于找到些许目标的感觉。
  不过……自己的身高应该达不到警勤的要求吧……

  杨翌留给他们了一段议论的时间,然后醒了下嗓子提醒他们时间到了,接着目光就落在了方恒的脸上,颇有深意。
  方恒眉毛一挑,顿时明白了杨翌的意思,几乎瞬间就涨红了脸,一来是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有些别扭,二来是杨翌道歉完自己也要开口,其实早上提那个交易也有一些自己不想丢脸的成分在里面,既然这事情都过去了,干脆就当没事发生多好?
  果然,杨翌开口说道,"我想大家都还记得一个月发生的打架事件吧?"

  话音一落,议论声又起。
  方恒瞬间觉得自己后背被灼出了亿万个孔洞,脸上火辣辣的烫。

  杨翌走到方恒面前,用恰到好处的音量开口,"打架绝对严惩,但是事情的起因是我的错,在没调查清楚的情况下冤枉了方恒,所以,在这里,我当着全排的面道歉,对不起。"
  这是杨翌第二次对方恒低下头,吐出那三个字。和第一次不一样,方恒显得非常的慌乱,在全排的面前接受排长的道歉,那些得瑟全部飞的远远的,只有尴尬留存,所以在杨翌抬起头看他的时候,那种请求谅解的诚挚目光,让方恒一团浆糊的脑袋只能顺着话说道,"不,不,那个排长,我,我也有错,我不该动手,对,对不起!"

  方恒的声音有些小,说到后面简直就跟蚊子哼哼一样,杨翌没为难他,主要是方恒这么一张可怜兮兮的快要被憋哭的脸让他有些下不了手。
  早前已经计划好了,方恒这种性质恶劣的打架会抓出来当成典型来说,用来提醒每个新兵需要特别注意的纪律问题,但是方恒一摆这么个脸,他就有种必须往后闪的感觉,就像是欺负了小动物一样。
  咳!虽然他本来是想让方恒哭鼻子的……
  哎~杨翌暗自叹气,回到了队伍的前面,醒了下嗓子说道,"所以这件事情就过去了,事件双方都有错误,但是犯错不可怕,必须要引以为戒,绝不再犯第二次!"说完,杨翌让大家原地休息,等待警勤的人过来挑人,自己进了办公室,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检讨压进了黑色的笔记本里。

  杨翌离开后,方恒再次尝到了那种被人肆无忌惮戳着脊梁骨的感觉,一群人或坐或站的讨论这件事,视线毫无顾忌的落在方恒身上,尤其是魏亚阳像是刻意的一般,阴阳怪气的开口,"啧啧,还是咱们杨排好啊,被砸了脑袋一个对不起就完事了,我估计啊,肯定是有人私下里抱着大腿哭呢吧?要我说,这事就得拿来当典型说,往严了惩,最好做个耻辱柱,让以后的新兵们引以为戒!"
  方恒转头瞪他,脸上的潮红又浓了几分,怒火中烧。
  魏亚阳挑眉看着方恒,又扫了侯珏一眼,带着挑衅的笑,意思在说,我说的有错吗?

  侯珏眯起了眼,彻底黑了脸,带着压迫气息的往那边走,威胁道,"你再说一遍?"
  "怎么?我说什么了?我说的就是实话!羊排脾气好,他就以为好欺负,见到连长就跟个孙子似的,他怎么不找石磊怎么不找我麻烦?他没胆!怂货!要不是你在……"
  "魏亚阳!"侯珏抬起了手作势要打。
  "操XX的阳魏!!"方恒一声大吼。

  下一秒,魏亚阳的脸上就被揍了一拳,一个踉跄摔了出去!
  不是侯珏打的,是方恒,方恒把人揍翻到地上后抬脚就踢,每一下都是狠手,直踢了三脚才被人给拽住。
  不过他被人拽住了不代表魏亚阳愿意停手,被踢了第三脚的同时就一把抱住了方恒的腿,把方恒给拖摔到了地上,两个人滚到了一块不说,连带着摔了三个人。
  喧闹声四起。
  这时候侯珏才从岳梓桐的钳制下脱了身,说实在的,魏亚阳被揍得有些冤枉,前面光注意侯珏去了,没想到方恒直接从另外一个方向冲出来。

  方恒和魏亚阳一倒在地上就开始掐脖子,平日里训练的军体拳根本就没效果,直接就是比蛮力,翻来覆去的滚。
  侯珏上去拉人的时候正好魏亚阳在上面,直接抬脚就踹,魏亚阳被踹的一声痛呼,卡着方恒脖子的手不自觉的松开,方恒抓住机会就把魏亚阳给掀了下去,扶着侯珏的裤子站起身,还想踹,一抬头,就见到杨翌冷着张脸站在门口。
  ……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方恒又炸毛了!屡教不改!杨翌这老妈子当定了。
这里可能又有人说不喜欢方恒了,但是从方恒的性格出发,面对这样的挑衅,他要是不动手就不是方恒。
而且他还是新兵,有些纪律还没刻好,再加上性格比较率直,还不太会那些弯弯绕绕的忍耐,所以这样的反应小妖觉得很合适。
只是……能不能给你们家羊排省点心啊!
☆、羡慕嫉妒恨
  第二十五章

  杨翌对方恒真的无力了……
  这前脚才说完,后脚就闹事,他就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兵。
  早前听到喧闹声还以为出什么事,结果一出来就看到魏亚阳被方恒给踹翻到地上,那一刻,他脑袋里'哐当'的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杨翌看着烧红了眼的方恒,又低头看了一眼捂着肩膀从地上爬起来的魏亚阳,蹙着眉走了过去,压着肚子里满满的火气开口道,"什么情况?"
  没人说话,虽然说平日里杨翌笑呵呵的万事好商量,但是训练时积压的威信却毋庸置疑,现在杨翌很生气,这谁都看得出来,没参与的人都把目光落在了几个当事人的身上。
  魏亚阳沉默了两秒,视线阴鸷的瞪着方恒和侯珏开口道,"就你看着这样。"
  杨翌扫了他一眼,视线落回到方恒脸上,"谁先动手的!?"
  方恒眼底带着狠色,歪头看着空处,染了几分心虚地开口,"我……"

  杨翌眼皮跳了一下,一开始就觉得方恒动手的可能性很大,没想到还真是他。
  杨翌蹙眉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眼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想,侯珏说道,"本来该我动手的。"
  杨翌挑眉,视线在两个人脸上看了两圈,沉声一喝,"很光荣?很光荣是不是!!??"
  侯珏瘫着张脸看着杨翌的裤腿,固执的开口,"我被人拽住了,不然该我先动手。"

  杨翌气极了笑,叉腰来回走了两圈,视线像把刀子,一张脸一张脸的划,气氛压抑到无法呼吸,最后看向侯珏,"义气是吧?行!"他点头,提高了音量,"来个会说人话的,给我把具体情况说了!"
  岳梓桐'唰'了一下站了出来,牙根狠咬,"我说。"
  "说!"
  "阳.痿呀……不,魏亚阳先出挑衅的方恒,活该被揍!"

  "……"杨翌这下真的笑了,气笑的,"又来一个,行!你们都有义气!"他转头看向魏亚阳,"你都说什么了?"
  魏亚阳嘴角被早前方恒的一拳揍破了皮,血被拇指晕开,像头孤寂的小狼一样看着杨翌,过了好一会,气势一弱,讪讪开口,"没说什么……就是上次打架的事情……"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杨翌就怒了起来,抬脚就往魏亚阳的屁股上踹,"你倒是知道我刚刚说什么了!?"
  魏亚阳抿着嘴硬生生吃下了这一脚,整个人气的发抖,但是到底不敢还手。

  杨翌再次抬头看向排里的人,"还有没有不站队能说话?石磊!你说!"
  石磊是老实人,这是全排公认,他来说确实无可厚非,而且三个班长就有两个班长参与了这次的打架,他作为剩余唯一的士兵代表很公平。
  石磊垮着脸走了出来,有点紧张的手足无措,低声说着,"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只是确实魏亚阳先说了些话,好像是说排长你脾气好……好,好,好欺负,所以方恒只敢找你麻烦这样……"

  石磊这话简直就是越描越黑!
  方恒和魏亚阳直接开口狡辩,都不满意这种证词。
  方恒说,"我什么时候说排长好欺负了?是他人身攻击!都是他说的!"
  魏亚阳说,"我那是为排长抱不平,你他妈说清楚一点!"

  杨翌扭头瞪人,一个眼刀杀的两个人都闭了嘴,这才再次看向石磊,"就这些?"
  石磊苦着张脸开口,"排长……我真的记不住了,打架前我没留心这边。"
  杨翌见石磊真的不知道,只能点了头,"今天班会写事件报告,明天早上交给我,除方恒、侯珏和魏亚阳之外,全部军姿,我没喊停不准停!"

  这边站好队,杨翌把三个人带到了远处,看着这仨低着头的货,恨不得一脚一个踹死了好!
  尤其是方恒!
  踹都不解恨,恨不得拿刀片刮,一块肉一块肉的往下削,凌迟!!

  杨翌瞪了一会三个人的脑门,暗地里努力稳定自己濒临失控的情绪,沉声说道,"谁对谁错我不想知道,也没那个心情给你们重头教起,等警勤的走后你们就和我去指导员那里。"
  "……"没人说话。
  "方恒!"
  方恒抬头。
  "你是不是脑残?还是你耳朵被糊了?我前脚才说了……"
  方恒嘴皮子动了起来,"我本来就耳鸣。"
  "……"侯珏嘴角抽搐。

  杨翌抬脚就踹了方恒的屁.股,"你还狡辩你!?你脑袋里是空的是不是?他妈的装的全是豆花是不是??你他妈没脑沟是不是??"显然是气极了,连脏话都冒了出来。
  "哎呀!哎呀呀!"方恒连被踹了两脚,直接缩到侯珏身后去了,伸出脑袋看杨翌还要踢,连忙开口,坦诚认错,"排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下次不那么冲动了,谁要是再侮辱我,我骂回去可以吧?我不动手绝不动手了!"
  侯珏用手挡,杨翌没在踢到人,总不能继续跟老鹰捉小鸡一样的继续闹下去,只能收了手,"跟我说没用,你回头留着和指导员说。"
  没人点头也没人说话。

  过了五六秒,杨翌正打算把他们轰回去,侯珏开口说道,"排长,这次事情我们承认自己都有错,到了指导员那里一定态度端正,但是我希望排长你查明一点,我们从没有刻意去招惹过魏亚阳,是他一直不停的挑衅我们,话说的很难听,或许我们用错了方式,但是错不单是在先动手的人身上。"
  魏亚阳抬起了下巴瞪圆了眼,"我怎么了我?你们敢做还不准我说了??两个打一个!你们很牛B是不是??我……"后半句被杨翌给瞪了回去。
  杨翌收回淬利的目光,看向侯珏,挑眉,"行,态度很好,有理有据,但是在军队这里不成立,连基本的纪律和忍耐都做不到!我问你,那个时候你手上要是有枪,对方侮辱在先,你就对他开枪?"
  侯珏蹙眉。
  方恒接道,"这个假设不成立,揍一拳和杀人是两回事……"后面的话也被杨翌给瞪了回去,说到底,也是强词夺理,方恒理亏在先,只能掐了声。

  杨翌发现自己对方恒的好脾气真的用完了,就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够挑战自己底线的一个人,直接一抬手把仨人给轰了回去。
  等他们进了队列,杨翌和一排的排长说了一会话,表情很无奈,目光时不时的落在方恒的身上,直到警勤的过来才回到了自己的队列前。

  警勤来了两个人,一个上尉一个少尉,杨翌让他们面对面随意站两排,三个排并在一起成了两条长龙,警勤的就从中间走过,一个一个的看。
  上尉看人,少尉记录,每停在一个兵的面前,就会要求对方报出身高和姓名,中间停在了魏亚阳的面前,指着魏亚阳脸上的伤痕问道,"这兵怎么了?"
  杨翌解释道,"之前训练上出了点事故。"
  "哦。"上尉点头,"姓名身高。"
  魏亚阳挺直身体报告,"魏亚阳,1.81!"
  "记下。"上尉说着,身边的少尉就开始动笔。

  这么一路走过来,上尉果然站在了侯珏的面前,"姓名,身高。"
  侯珏抿紧嘴角没说话。
  上尉等了一会,困惑的扭头看向杨翌,杨翌说道,"侯珏,1.83。"
  这边刚说完,侯珏就沉声开口,"报告!我不去警卫连!"
  "怎么?"上尉的反应很快,直接开口道,"有别的想法?"
  "是!"侯珏立正,"我成绩很好,希望能够进到作战部队!"
  "他成绩很好?"上尉看向杨翌,询问。
  杨翌点头,"排里第一名,连里也是,这兵有点儿想法,是好兵。"
  上尉若有所思的点头,深深的看着侯珏,"行,有想法好,好兵就该去前线。"说完,上尉迈步走了出去。

  不远处,魏亚阳面色阴郁的抿紧了嘴角。

  警勤的两名军官离开后,杨翌让石磊带训,拎着三个闹事的去了指导员办公室。
  连级别的办公室是连长和指导员共用,走在路上的时候方恒一直祈祷连长不在里面,可惜祈祷没用,两个人都在。
  杨翌把事情给说了一遍,指导员和连长都没动声色。

  大概沉默了10来秒,吉珠嘎玛开口说道,"杨翌留下,其余的人到外面等着。"等人出去后,吉珠嘎玛才又开口道,"士兵间打架你只要向我报告具体情况和惩罚结果就好,你把人拎过来干什么?"
  杨翌苦着张脸叹气,"这不有重犯吗?指导员……"
  乐正东拿过茶杯喝了一口,蹙眉,"士兵间打架通常进行三天的思想教育,警告一次,方恒嘛……开又开不了……"
  最后几个字乐正东说的模糊,杨翌隐约听了清楚,心里突然就有了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杨翌家庭没什么背景,就是普通的军校生,一路考上军校,毕业,等分配,能够分到这个军队来除了他成绩不错外,人脉关系也占了大部分的原因,毕竟这种部门没点背景的真不好进。
  当初在毕业前他就在到处找关系,嘴皮都磨薄了,送出去的那些礼都是他未来三年的工资,说他圆滑也好,说他阿谀奉承也好,这年头真是靠关系的年代,没什么好丢脸的,最早的时候他差点进到成都军区里面去,结果被个有后台的给挤下去了,这就是一根刺扎在胸口上,所以确实对有后台的人不太待见,尤其是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杨翌对方恒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么一点好感彻底烟消云散。
  暗地里琢磨着方恒难怪敢这么嚣张!也不知道借了谁的风?这种人送到军队里就是个祸害!

  吉珠嘎玛对杨翌这个学弟有些了解,当即就知道杨翌想到什么了,沉思了一会,开口,"没事,不用太顾虑,敢把孩子送到我们这个部队的就是来练的,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嗯。"杨翌点头。
  "具体原因知道吗?"
  "明天交上来。"
  "嗯……"吉珠嘎玛看向乐正东,"老乐,你说呢?先放回去?"

  连长和指导员是搭档,凡事都得有商有量,乐正东点头,"不管怎么说动手就有错,今天晚上和他们再好好谈谈,明天直接报告结果就行。"
  "是!"杨翌立正,转身出了门。

  等杨翌出去后,乐正东看向了吉珠嘎玛,"你倒是不担心。"
  吉珠嘎玛笑了笑,"有什么好担心的?正是青春热血的年龄嘛,况且用的还是拳头。"
  乐正东砸吧着嘴里的茶叶,笑了。
  是的,重点是拳头。

  士兵之间的打架性质并不算恶劣,比起方恒对杨翌动手那次的程度差远了。
  毕竟军队这地方就不缺热血冲动的男人,一言不合动手的人很多,斯文人都去读书去了,有多少来当兵的?所以,惩罚起来也通常是雷声大雨点小,乐正东倒也不是很放在心上,况且他还有个隐含暴力因子的热血搭档。
  吉珠嘎玛从没说过鼓励打架,但是在安全范围内,吉珠嘎玛倒也欣赏有点儿血性的小伙子,被人骂被人侮辱,男人,就该用拳头解决,真刀真枪的,比起软弱的怂货或者阴险的暗地里使坏,这样的人更招人待见。
  不过……吉珠嘎玛在自己连里的提倡就是约战,不服气就找个时间打上一架,这样既安全又能宣泄怒气,既练了身手又能打出感情,何乐而不为?
  总的来说,军队这地方是热血男儿和铿锵玫瑰的地盘,当兵的就要把骨气给当出来,胆子小的不敢冲锋,玩阴的上了战场说不定还背叛,没人敢把后背交给这样的战友!

  当然,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罚还是要罚。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就是我为什么要改方恒性格的原因了。
蔫坏不是不萌,但是部队里从上到下都不待见这种人,因为胆子小太阴险没法当成战友,要是方恒真是这种人,我想,除了侯珏外可能也就没人会喜欢他,包括珠子。
外表不代表一切,果果的强大是内心,果果不敢杀人是仁慈,但是当队友出现危机的时候他依旧会叩响扳机,而这个版本的方恒或许更张扬一点,严格说来他有果果的外貌,却是年轻时珠子的性格,这样的人才是军营能够接受的兵。
之前的方恒让我写的很卡,方小喵不适合出现在军营,真的,军营的透明化管理会让他无所遁形,惹人诟病。
所以,方野猫出来了,刺头,炸毛,暴躁,却有骨气而坦荡。
说实在,我喜欢这样的孩子,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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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开V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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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击训练场
  第二十六章

  吉珠嘎玛那话一说,明摆着把惩罚的权限发给了杨翌。
  杨翌正琢磨着晚上开会怎么解决这件事,一出了门,一肚子的火霎时间就飚了起来。
  这杀气四溢,刀光剑影,乃至硝烟弥漫,子弹横飞的错觉,让杨翌的小心肝狠狠地颤了一下,就差叫上一句,祖宗们也~求求你们了~消停一点吧~~

  走廊上的三个人气势强劲却气氛冷凝,显然还顾虑了地点,壁垒分明的分两边站。
  问题是……魏亚阳也不知道被谁揍了,正捂着肚子贴墙蹲着,方恒和侯珏俩人站在另外一边瞪人,周身那股子狠劲真是隔了几十米都能够看出来。
  杨翌快步走过去的时候觉得他妈的心脏都在疼,弯腰把魏亚阳给扶了起来,先是冷冷的看了那边俩人一眼,然后对着魏亚阳叹了口气,"要去医院不?"
  魏亚阳被侯珏一脚踹了肚子,正是疼的冷汗直冒的时候,连开口说话都难受。
  "谁动的手?"杨翌又问。
  魏亚阳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方恒和侯珏同时下巴微抬,带着警告,魏亚阳咬了咬牙,"我自己撞的。"
  "……"杨翌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三个人可能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很明显是要私了。

  杨翌不动声色的带人下了楼,后面三个人也一直没开腔,直到杨翌带着他们走上另外一条路,才好奇的左右张望了起来。
  他们这个新兵连所在的驻地很大,属于团级建制,也就是说有九个连队,再加上后勤、科研、各类训练场,附属设施,里面的道路九转十八弯,想靠双腿走完整个军营差不多要大半天的时间,所以很多偏僻点的地方新兵们根本就没机会接触。
  杨翌带他们去的地方很陌生,但是并不偏僻,路上还有不少像是才训练完的士兵迎面走过来,看起来也不知道之前做了什么,眼尾全都有些红,说是哭过不如说是激出来的狠戾,那视线扫在他们脸上像是才从战场上杀完人下来般的淬利。
  这条路的尽头是栋两层的灰白色小楼,站地大概有600来平,远远的就能听到里面的厉喝声,还有一种莫名的让人胆战心惊的就像是肉体和某种不明物体碰撞在一起的沉闷声响。
  方恒嘴角抽了一下,不用他去猜里面是干什么的了,门口有挂牌子,搏击训练场。

  跟着杨翌进去,入眼就是大片的木质地板,两边挂了些沙袋,正中间还有10来个人在互殴,挥拳踢腿拳拳到肉,还有像是从胸口爆出的大吼声,震得人头皮发麻。就这气势,不单方恒,侯珏下脚都不觉间轻了几分。
  杨翌往里面大概走了10来步,然后停脚,转身看他们,眼底的色泽有些暗,轻飘飘的开口,"你们喜欢打架,我就给你们提供地方,这儿还可以吧?"
  "?"
  杨翌挑眉,"哦,对了,不好分配是吧?石头剪刀布,赢了的人就看着,今天要不倒下一个,你们就别想回去。"
  "……"
  "还要我教你们啊!?不都有脾气吗!!?"说着杨翌就朝着方恒冲了过去,抬脚撵人,确实没想动手,可是方恒却跟惊着的猴子一样,嗖嗖的窜出去四五步远,杨翌挑眉,"这就没胆了是吧?你不最凶的吗?我就让你一次打个够!!"

  方恒的脸又烧了起来,说实在挺可耻自己的下意识反应,虽然他觉得自己不怕杨翌,可是怎么可能不怕?
  训练不好就会被骂被踹,训练好了开班会也跟唐僧一样唧唧歪歪个不停,再加上这两个月的纪律训练,他不想承认,但是确实怕动了真格的杨翌。
  魏亚阳其实说的很正确,方恒也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儿欺负杨翌好脾气,因为杨翌看着和气,平日里也会和队员们打成一片,所以大部分时候他不怕他,可是小部分时候嘛……比如现在……他确实怕。
  审时度势,这点他懂。

  杨翌一个眼色递过来,方恒蹭啊蹭的又回到了原地,杨翌抬手把魏亚阳推到了方恒面前,"你说阳……魏亚阳侮辱你,你就自己找回场子,别靠别人。"
  然后抬手又把方恒推前了几分,看着魏亚阳说,"你说方恒到处散你外号,行,我给你提供个公平的场合。"
  接着,杨翌后退了一步,看着两个人,"我没兴趣给你们解决双方的矛盾,那是幼师干的事,道歉这种东西没过心,就是个屁!"说完,还狠狠瞪了方恒一眼,"打吧,我看着,死不了人,最多缺胳膊断腿,哪儿来滚回哪去!"

  方恒瞪着魏亚阳,对方也瞪着自己,但是眼底都没什么动手的欲望,方恒耳朵听着杨翌的话,心里却有些心不在焉,什么都没想,就觉得有些怒气被杨翌这么一磨就给磨散了,一震给震没了,只想回家洗洗睡了……

  杨翌说完,见两个人干站着,干脆也就抱着膀子慢慢等。
  身后老兵的训练还在继续,喝哈个不停,都是侦察营里的搏击高手,新兵比赛那天他们也要去师部参加比赛,正是加紧训练的时候,至于集训教官嘛,是雷连。
  雷连正是要往上升迁的关键时刻,营里也给了很大的支持,只要这批兵拿了好名次,到时候就可以带着漂漂亮亮的资历风光上任。
  杨翌身手一般,再加上要带新兵,否则也不是没想过去搏上一搏,任何一种能够在自己的履历上添砖加瓦的比赛他都不想错过。

  杨翌见他们这霜打的烂菜叶子样儿,干脆把侯珏叫到了一边去训话,比起魏亚阳,杨翌对侯珏的期待还要高上很多。
  方恒见人走了,干脆用目光的余角去看那边的训练,看着看着就把头给扭了过去,随着那些踢腿,跌倒,拳拳到肉的疼痛联想,方恒的面部表情是几秒钟一个样,有时候下巴还会随着那边的动作往后缩一下。
  就这么看了一会,目光开始往别处飘,被一个身影给吸引了过去……

  面瘫和手黑是雷连的两个标准形容,就算长得再好,也盖不住那滔滔凶名,更何况,纯爷们儿的地盘谁去关注长相?倒是那身肌肉练的特别漂亮。
  皇后说他夏天来这个营地见过连长们带兵,一旦脱了上衣,雷连那身肌肉简直就是人形兵器,看着特别给力。
  方恒好奇的探究着雷连,对方敏锐的转过了头,方恒急忙飘开视线,没敢对视。

  过了大概10分钟,杨翌带着垂头丧气像是哭过了一般的侯珏回来,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脸上巡游,又把魏亚阳给带了出去。
  方恒凑上去想和侯珏说话,侯珏却摇了一下头把目光移到了一边,带着点排斥,方恒微微窒息,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和侯珏这么多年兄弟,俩人基本没斗过什么气,当然了,现在也不算斗气,但是方恒看的出来,侯珏在和自己生气,显然之前杨翌说了什么话伤到侯珏了,才会有这么个反应。
  方恒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觉间又想起了高二那年侯珏勒令退学的画面,那天也是这样,侯珏什么都没说,自己一个人憋着,沉静的眼底暗潮汹涌,却没有一点发泄在他的身上,就这么沉默的离开了。
  难道杨翌要把侯珏撵走?
  方恒捏着自己的大拇指,脑袋里嗡嗡的响,面色变了又变,最后被自己的猜测吓白了脸。
  他清楚明白侯珏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参的军,破釜沉舟一般的决然,对于他而言,就算自己回去被老爸给打死都不能让侯珏离开的醒悟。
  方恒确实后悔了。

  杨翌把魏亚阳放回来的时候,方恒自动走了过去,本来以为杨翌要和自己单独谈,到时候就可以把责任都揽到身上,结果杨翌目光平静的看着他,一动不动,看的方恒脸上越涨越红。
  "有事?"过了半响,杨翌不咸不淡的问了句。
  方恒急忙点头,喊了一声,"排长……"语气前所未有的软,还带着十足的哀求,叫的杨翌又有抓手臂的冲动。
  当然了,平日里可以退,今天绝对不行,杨翌就这么定定的站着,眸色却被强烈的膈应压的越来越沉,也让正察言观色的方恒心脏越来越紧,而这简直就是恶性循环,杨翌越压抑克制,方恒就越眼巴巴的卖萌,杨翌的脸色就更难看,方恒就更想流泪,这么僵了几分钟,杨翌终于忍不住偏开了目光,觉得自己耳朵也有些烫,脚有些软。

  "我说……咳!"低沉沙哑的声音从杨翌的喉咙里抛出来,像是在砂纸上刮过的一般支离破碎,只能顿了两秒才开口道,"我说过,今天不倒下一个你们就别想回去。"气势的徒然打断,让这句话说的简直就是各种高贵冷艳的端着,底气严重不足。
  "排长,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事,我承认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和魏亚阳之间的问题,侯珏从头到尾都没动过手,根本就不关他的事。"
  杨翌睨了眼诧异抬头的侯珏和嗤声冷笑的魏亚阳,再加上之前看到的那一幕,这小子空口白话的能力还真是越来越强了,于是,杨翌精神一振,气势又回来了,"具体情况明天调查完了再说,今天我说的就是这事,让你一次打个够。"

  "……"方恒直勾勾的看着杨翌,眼尾有些发红,突然牙齿一咬,发狠的开口,"排长,你收拾我吧,随便你揍。"
  杨翌失笑,"我打你干什么?"
  "我不和魏亚阳打,以后再也不和战友打架了。"
  "……"杨翌意外的挑眉,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这小子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沉默了一会,干脆大手一挥,"原地坐下。"

  三个人迟疑的坐在地上,杨翌就找了个缺角的地方,一坐下就先看向了魏亚阳,"最找抽的那个说不和战友打,你呢?什么意思?"
  魏亚阳低头没说话,心里显然还有气,早前吃亏的都是他,要这么简简单单的放下显然不可能。
  杨翌看着魏亚阳的表现,倒是有几分新奇,"怎么?气大到连装都不愿意装?"
  或许是都坐在地上了,就像平日里聊天一样,或许是杨翌的语气很好,魏亚阳从牙齿缝里挤出了三个字,"我不服。"
  杨翌愣了一下,却很快明白了魏亚阳的意思,是啊,两个打一个,如今打人的拍拍屁.股准备船过了无痕,苦主怎么可能吞的下这口气,也是他太过强迫了。杨翌的视线一扫,正好看到方恒一副看着侯珏求谅解的表情,于是杨翌目光凝了半秒,也有些明白了方恒脑袋里的回路。

  杨翌起身去拿了两套护具丢在他们面前,"穿上,有人不服,你们俩谁上?"
  侯珏手刚伸出来一半,方恒整个人就扑了上去,直接把护具搂在了怀里,"我。"侯珏扑上去抢,方恒自然是不让,两个人倒是先扭到一块了。
  杨翌看他们抢来抢去的撩起了一肚子火,直接一句话,"争什么争!?最欠收拾的就是方恒!"


27 处置结果[VIP]
方恒这天下午确实被收拾得躺在了地上,要不是身上带着护具,可能会被魏亚阳殴打的吐血三升。
人比人是真的气死人,杨翌羡慕他有后台,他却羡慕魏亚阳从小就在练,本来方恒从没觉得自己身手太差,毕竟当初在学校的时候也没少闹事,可是现在一比,很明显之前那是没碰到硬骨头,单单是在体能持久、反应力上就比魏亚阳差得远了,如果不是憋着一股子劲儿,可能连衣角都碰不到,可是就这样,对方也不痛不痒。
这一天,方恒算是尝到了现实的血淋淋。
魏亚阳虽然嘴贱,但是实际上从小到大也吃了不少苦,身手利落,体力又好,心气自然也高,说起来倒也有点儿傲娇属性。
所以,人一打完,心里的怨气给泄了,直接把护额帅气一扯坐在了方恒身边,理直气壮的开口,"我看不上你,具体原因你自己知道,原先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但是未来我说不准,不过今天这次打完,我这边就一了百了,你要是不服气还可以来找我,就这里,我绝对陪着。"
"哟,这小子挺帅啊。"那边的训练暂时终止,雷连组团过来看热闹,那哥们说完话顺带着拐了杨翌胸口一下,"羊子,这是你带的新兵?"
杨翌捂着胸口笑,"嗯,怎么样?"
"还行,不错。"
杨翌笑开了俩梨涡,心里有些得意,带的兵能给自己长脸,那是每个军官致力于做到的事儿,魏亚阳这番话,倒还真有点儿劲。
悲剧的成了踏脚石的方同学揉着胸口喘气,眼底的不服是一层叠一层,但是打了这么久也有了自知之明,至少现在再上去也是自取其辱,所以方同学的政策从这一刻起改变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感同身受的爵爷在忍到快要内伤吐血的时候,终于有机会扑上去看伤,却被方恒抬手给挡了,方恒咬着牙说,"就这样了。"
侯珏也知道当着这么多人面掀衣服看伤挺傻,于是目光在方恒露出来的肌肤上看了一圈,接着把一只手的拳套给卸了下来,在等着方恒脱护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耳朵有没有事?"
方恒摇头,撑着侯珏的肩膀站了起来,带着点儿云淡风轻的装,看向杨翌,"可以回去了吗?"
杨翌先对雷刚歉意的点了个头,然后和相熟的几个兵笑了笑,率先出了门,留下十足的帅气背影,只是一到门口老妈子心再次发作,瞅了方恒一眼又一眼,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回去我给你上药。"
方恒之前凭着一股硬气绷住装逼,但是一走路,方恒才发现那上半身简直就是在火里烧了一遍,到处都疼,于是龇牙咧嘴的点头,暂时是逞不了能了。
打架的事后处理也不过才开了头,看着好像现在告一段落了,实际上却远远不止。
就杨翌看出来的,如今魏亚阳利用方恒耍帅露脸,却打了小的惹了大的,至少侯珏那边还有后续没有处理,可是解结需要时间和机缘,饭得一口口吃,杨翌也明白不能太急。
所以,回去了之后杨翌先把方恒叫到办公室里递了一瓶药酒过去,当人把衣服脱了,杨翌才发现方恒这小身板看着瘦,实际上还算均匀,至少没有那种肋巴骨一条条浮上来的羸弱感,不过也够惨的了。
胸口差不多被揍了五六拳,脸上两拳,虽然有拳套和护胸,但是毕竟是没练过抗击打的新兵,皮肉还嫩着,一个叠一个的红痕印在胸口上,想必明天有得受。
杨翌看完一圈,收回的目光,转身忙别的,方恒就坐在凳子上呲牙咧嘴的慢慢揉。
就这么过了一会,杨翌抬头看向方恒,语重心长的开口,"侯珏要是再打架就没人保得住他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方恒听的云里雾里,却依旧点了头。
杨翌说完这句话又低头继续写,希望方恒能明白,结果再抬起头看的时候,方恒眼底隐约有着掩饰不住的困惑,于是杨翌也只能叹了一口气,"你们俩不关系好吗?他为你出头,你也该为他想想,总不希望把兄弟给拖累死吧?"
'拖累'这两个字让方恒面色微变,呆愣了两秒,慎重点头,"我知道了。"
既然话已经开了头,杨翌琢磨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要求你新兵连表现的多出色,但是也别成天到晚的闹腾,没出事是你运气好,真要是闹大了,没人保的了你。"
杨翌指的是方恒那不知道哪儿来的后台,方恒还在琢磨着侯珏的事,倒没往深了想,只是点了下头。
杨翌绷紧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露出了淡淡的笑,有了一种终于抓到方恒把柄的感觉。
之前没发现,以为这小子又横又愣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倒是知道他有个在乎的事,侯珏在方恒心里的地位应该不低,甚至高的有些夸张,而曲线救国就是他杨翌最擅长的方式。
于是开口道,"你和侯珏的情分好,为了兄弟出头在部队里不少见,可是这地方不是外面,一次两次可以,但是屡教不改,俩一起开除的常有,你想不想留下我不知道,但是侯珏显然不想走。"
方恒继续点头,揉着胸口的手慢到极致,褐色的液体晕开了一圈,杨翌闻到了满鼻子的药酒味,辛辣刺鼻。
这个时候,岳梓桐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桶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摆到了杨翌的桌子上,"排长,没吃饭呢吧?刚泡的,里面还有一根火腿肠,您再等三分钟就可以。"
杨翌这才想起早就过了晚饭时间,于是笑着点头,开始掏包,"谢谢,等下,给你钱。"
岳梓桐抿嘴笑,"几块钱而已,成不了最后一根稻草。"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一个月就那两百块钱,自己买东西都不够呢。"说着,杨翌把钱翻了出来,看来看去没零钱,只能给岳梓桐丢了20圆。
岳梓桐倒也不扭捏,找了零钱回去,然后一双眼就落在了方恒身上,"排长,还有事吗?方恒的面我也给泡上了。"
杨翌了然,挥了挥手把方恒给放了。
这天光膀子还有些冷,方恒边走边穿衣服,岳梓桐就弯腰看,"还行嘛,爵爷从回来脸黑的就跟个包公似的,我还以为有多惨呢。"
"疼……"伤口被岳梓桐戳了一下,方恒边缩边抱怨,"而且这破伤算什么?我受的是内伤啊,输的我面子里子全没了。"
离得近,几个大步就到快到了床位,绕进去前岳梓桐抓紧说了句,"自尊这玩意儿能当饭吃?回头阳.痿去了警勤,你往别的连队一走,这辈子都未必会见面,被狗咬了一口你也不能恨一辈子是不是?"
方恒走到自己的方便面前面看了一眼,然后又对侯珏笑了笑,这才回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气生财是你的人生理念。"
岳梓桐失笑,不再说话了。
方恒捧着面吃的时候,不停的想着杨翌刚刚说得话,视线在岳梓桐和侯珏的脸上游了一圈,迟疑开口:"这次的事情……我想就这么揭过了吧,爵爷,这仇我自己报,你别插手。"
侯珏挑眉,盯着方恒看了半响,然后头一低继续吃面,算是应下了。
他们两个,确实不需要说太多。
晚上晚会全员写过程书,当事人写检讨书,方恒发现自己自从来了军队后,检讨书写的比他高三的作文还多,可是前几次都是应付了事,这次却有些有感而发。
这次的事情看着就是打架那么简单,但是一路追踪上去,真不好说谁对谁错,最初是魏亚阳和侯珏争第一,争班长,争出了火气,接着方恒就和排长杨翌闹出了事,在被全排孤立的情况下魏亚阳好死不死的看到了方恒流眼泪的过程,前脚才宣扬出去,后脚方恒就回了手,把他那名字调了顺序,改成'阳魏亚'到处唱,双方的火星越磨越多,直至最后的针尖对麦芒明着对干。
方恒唏嘘的写了不少,一字一句确实有些有感而发,并不是说他对魏亚阳有什么宰相肚子能撑船的大度,而是觉得对不起侯珏,对不起杨排。
姑且不论他那兄弟侯珏,方恒本来也不是个心硬的人,再加上心气又高,在杨排那边他确实有着一份愧疚,一份出尔反尔的难堪,前脚刚认了错,后脚又闹事,他自己都觉得人品有些问题。
当天夜里杨翌就把过程记录收了上来,逐字逐句的看,这天夜里方恒有岗哨,从11点站到1点,回去的时候宿舍尽头,办公室的台灯还亮着,远远的,能够看到杨翌雕塑一般一动不动的身影。
方恒一路走的有些魂不守舍,上床闭了眼也还是想这件事,辗转反侧直到杨翌看完出门巡床都没睡着。
杨翌从办公室里出来后就一个床一个床的走过,熟稔的给踢被的小兵们盖被,方恒黝黑的眼一直锁在他的身影上,不动声色的把被给裹紧了几分,一道手电筒光束扫过来,方恒急忙闭上了眼。
杨翌最后出了门,五分钟后才回来,可能是去上厕所,也可能是去巡岗,之后办公室亮了好几个小时的台灯才熄灭。
方恒盯着排长办公室的门出神,视网膜里残留的光亮持久不消,直至很久以后没入黑暗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杨翌宣布了惩罚内容,当事人的三天教育跑不掉,警告一次也跑不掉,还有一周全连的内务也由他们负责,扫地、拖地、擦桌子、打开水,还有不远处的厕所,方恒故地重游,不过这次多了两个人。
侯珏和魏亚阳的警告多了一项,班长职位由现在开始处于待考核阶段,并提升两位副班长随时有取代可能。
方恒由于是重犯,罚关三天禁闭,其余的处罚顺延,即时生效。
关禁闭?
所有人都看向了方恒,方恒脑袋里嗡的一声响,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小黑屋。
方恒被老兵单独领到了一个偏僻的平房前,平房很小,也就100来平,上面用红色纸贴了六个大字,【自尊自省自励】,门口还有岗哨兵提枪站岗,看守班长先让他把皮带、鞋带等可能导致自残的工具给交了上去,接着又掏了一遍所有的包,才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门,方恒看着眼前的环境,不安的问了句,"这是小黑屋?"
"这是禁闭室。"带他来的老兵解释着,"三天后我会来接你。"
门'嘎吱'一声关上,方恒茫然的看了一圈。
两三平的空间,地上铺着破旧的棉絮,顶着脚的地方就是个便池,那里的墙体是绿色的,一侧是钢铁铸的门,一侧2米高的地方有个小窗口,玻璃窗户开了一扇,隔着铁栅栏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方恒看着那个便池呆呆的站了很久,直到双脚酸软,才吸了吸鼻子蹲下了身,下一刻,眼前就是破旧到触目惊心的绿色棉被。
方恒眨了眨眼,视野变得模糊,突然的,很想家……
外面的太阳越升越高,却照不进来这个房间,阴冷的感觉直接穿透了衣服落在皮肤上,尖锐的刺进肌肤里,牙齿打颤。
方恒拭去脸上的两颗'金豆豆',伸出手摸上了被子,他冷。
然后,愣了一下,手又在被褥上摸了一圈,手感绵软干爽,接着低下头小心翼翼的闻了一下,又一下,竟然没有预想中酸唧唧的味道,还算是干净。
方恒干脆把被子打开仔细看了一遍,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下来。
二月天,就算被褥酸臭他也认了,不过显然部队还是顾虑了士兵的感受,被褥看起来破旧,但是应该也有专人收拾处理,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体贴吧。
吃了一剂定心丸,方恒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在几分钟后,方恒发现了一些乐趣,四周的墙壁上写了很多的小字,一个一个的看过去,都是前辈们的留言。
28 铁窗泪[VIP]
【2002年6月14号,蒋亦到此一游。】
【1999年10月5号,袁新到此一游。】
【2000年1月3号,我袁新又回来啦!】
【MB!别人打架就可以,老子打架就要关禁闭,滚犊子去吧!】
【滚犊子的只能是你,作为后辈,您老走好~】
【打架会被关禁闭??你不会给你家连长戴绿帽子了吧?】
【具严格考证,逃兵才是一等大罪,我不过就问候了连长他亲戚一下,竟然也会受到这种不公平待遇,公报私仇,结合上楼说法,可能我那连长的爱人是他妈!哈哈哈哈!】
【小心下次关小黑屋,2006年7月23日,我钟沛飞终于到这传说中的圣地游览了一番……】
【2008年11月18日,聂杰卓前来盖爪。】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我望外边~外边地生活是多么美好啊~何日重返我的家园…… 】(铁窗泪)
【……操,这是哪位仁兄啊?敢不敢再煽情一点?你这破歌词让我哼了一个星期!!】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哎……后辈们,再接再厉,把这里的蚊子喂饱了好加菜。】
【天上蚊子飞,外面知了叫,跳蚤满地跑,蚂蚁成纵队……】
墙上的涂鸦年代跨度很久,最上面的已经隐隐褪色,后面崭新的却像是前几天才写上去的,黑色、天蓝、墨兰的色调变换和字体的不同,可以确认每句话都是由不同时间不同人在宣泄书写。
方恒勾着嘴角一路看下来,憋闷的心情终于恢复了不少,安慰自己就算是在与世隔绝的地方度了三天的假。
应该不算难熬……
就像一哥们这么写的——【单间级待遇,免费送一日三餐,全天候专人保安,没有全天无休的训练,贵宾的享受,军队里的VIP。凡是太过认真较劲儿,你就输了,我们要善于发现其中的真善美。】
是啊,真善美……真善美个屁!!
活动范围是3平米,没有说话对象,没烟没书,干耗着,一天三个馒头,三碗凉水,便后的臭气熏天,晚上漆黑一片阴风阵阵,方恒待了一天就受不了了,简直就是泪流满面地数着时间在过。
第二天上午看守班长过来了一趟,给了他纸笔让他写检查,然后就走了,看着那背影,方恒差点扑上去抱着大腿哭,我错了,求求你,把羊排叫过来吧,我一定态度端正的认错,绝不再犯。
第三天临解禁前,方恒被要求清洗马桶和晾被褥,不得不说关禁闭对他有奇效,整个人蔫蔫的老实,一句话一个动作,简直老实到不能再老实,老兵过来接人的时候笑了起来,"怎么憔悴成这样儿?"
方恒抬眼看他,嘴巴一圈长出了一层小绒毛,哭丧着一张脸说,"我能要求洗澡吗?有跳蚤。"
"这个点儿可没热水,先去你们排长那里报到吧,之后的再说。"
方恒抠了抠头皮,又抓了抓肚子,系上裤腰带默默的跟了上去。
方恒出'狱'的这天是周末,新兵连有休假,方恒到了门口就不再往里面走,老兵推了他几次都不动,最后只能把杨翌给叫了出来。
杨翌出来的时候端了洗漱用具,什么都没说的递了过来,方恒拿了盆就往水池那边冲,像火烧了屁股一样。
杨翌跟在后面看了一会,见方恒站在水池边就开始脱衣服,琢磨了一下进了寝室,再出来的时候拎了两瓶热水。
方恒正缩着脖子把冷毛巾往自己身上擦,一看杨翌拎着热水往这边走,当即就愣了一下,讪讪的开口,"检查在我包里。"
杨翌笑了笑,先把热水倒了半瓶在盆里,然后接着凉水的时候往方恒的身上看,方恒脱的精光,身上全是挠痕,有些地方已经被抓烂了,又红又肿,而且皮肤上被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就连胸口的两个浅色小粒都硬了起来,杨翌挑眉,看着方恒关了水,迫不急的的把沾了热水的毛巾往自己身上撒,干脆挽起了袖子准备帮手。
说不心软是假的。
杨翌军校四年,部队一年,完全和禁闭室无缘,身边的人也没说会闹到送到里面的,虽然之前也了解了一下情况,但是当真见到从里面出来的人时,还是觉得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点?
在军队里战友们打架是常有的事情,很多时候只要没出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管也管不过来,所以禁闭室里最常关的兵还是盗窃或者逃兵之类的人,打架进去的真不多,除非在外面打了老百姓被告到了部队里,否则很少会这么严惩的。
看着这样的方恒,杨翌突然有了一种权利是双刃剑的警醒。
排长不过是个小官,是部队最基层的军官,可是却依旧拥有任意调.教30名士兵的权利,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公正公平的胜任这个职务,原来也不过如此。
人的情绪永远无法掌控,有色的眼光无论怎么回避都依旧存在,他必须得承认,这次的惩罚确实有失偏颇。
看着方恒弯腰擦大腿,杨翌又给水盆里续上了热水,关心的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先对付一下吧,晚上再好好洗。"
方恒没有说话。
杨翌倒水的手微顿,眸色暗了几分,看来他和方恒真的八字不合,就像方恒对他莫名其妙的不待见一样,他对方恒的惩罚也无法做到真正的客观公正。
这盆水续上,杨翌去寝室里翻出了方恒的衣裤,让侯珏和岳梓桐给送了过去,他独自回了寝室,脑袋里一直是那个身体上的抓痕和憔悴的脸。
他必须得好好想想,更公正的定义一下方恒的位置,否则这样的情况一再发生,难以承受的不光是方恒,还有他自己。
严格说来,杨翌并不是睚眦必报的人,比起在一件事上硬撑到死,退一步的海阔天空更适合他的生活方式,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普通人,他在处理一些事情上更显圆滑,毕竟,硬碰硬出了事,倒霉的永远是他这种没有后台的人,所以,杨翌更善于用亲和的外表去处事,在软硬方面更要斟酌了再斟酌。
当杨翌离开后,方恒端着一盆温水当头淋下,这才舒坦的长出了一口气。
禁闭室……真他妈不是人呆的地方。
幸好现在是冬天,要是夏天的话……方恒打了个冷战,狠狠的在身上搓了又搓,恨不得蜕下一层皮去。
"方恒。"方恒转头看过去,侯珏蹙眉挽着袖子,大步流星的冲了过来,边走边问,"这大冬天的洗什么澡?"
"没事。"方恒笑开了牙齿,"身上难受。"
"有蚊子?"侯珏弯腰拎起暖壶倒水,看着方恒身上抓出的印子问。
"跳蚤。"不提还好,一提方恒又开始痒,抬手在胸口挠了挠,"你们怎么出来了?"
"杨排叫我们送衣服。"
"那里面怎么样?"岳梓桐抱着衣服站在一边。
方恒睨了他一眼,"你进去就知道了。"
"我才不去呢。"
"……幸灾乐祸是吧?"
岳梓桐挑眉笑,拍了拍胸口,"快点洗,洗完了哥们儿请你抽烟。"
"等下还要去杨排那里,晚点吧。"
"不急,总得喘口气,春节那事我还得和你谈谈。"
方恒正捏着毛巾在后脖子上擦,闻言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哥们儿才从狱里出来,你就跟我提这事?最毒妇人心,毒寡妇,休了你!"
岳梓桐失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九年了,你还不让我发展第二春?休就休吧。"
侯珏端起盆往方恒后背泼,插了句嘴,"没事,我帮你守着你的皇后呢,他不敢,否则三尺白绫伺候,午门问斩。"
方恒点头,"好兄弟。"
三个人打了一会嘴仗,方恒终于舒坦的再世为人,猫在角落里抽了一支烟,这才进去找杨翌。
杨翌的办公室在最里面,要进去先得穿过整个新兵连的床位,方恒一出现基本全员禁声,那目光当然说不上好看,但是方恒病久成医,直接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杨翌接过检查后就沉默了下来,一遍看完,又把方恒之前写的检讨翻了出来,反复看了一遍,这才开口,"处理方案之前已经说过了,没有变动,你先回去休息,可以上床。"
方恒面色不好的点头,倒也不是说怨恨杨翌,但是确实心里不舒服,过去的那三天,绝对能够让他记一辈子。
虽然说惩罚已经定了下来,但是指导员的思想教育在他关禁闭的时候已经做过,方恒又是重犯,之前该说的也说了,指导员就把这个工作交给了杨翌。
吃过晚饭后,方恒被杨翌带到了操场,本来以为会被罚跑,结果杨翌却说了句,"尽量别挠身上的那些包,破口的地方更别撒止痒水,忍两天就好了,否则得感染。"
方恒点头。
杨翌摸着后脖子看他,见方恒又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于是叹了一口,转头看向远处的目光变得茫远,"其实我也没什么说的了,就这么坐一会吧。"
大概过了10来分钟,杨翌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觉得这次罚的重吗?"
方恒沉默了半响,摇头。
"我听真话。"
方恒继续摇头。
杨翌有些意外,准备的一肚子说辞就这么给掐灭了,只能低头拔草。
过了一两分钟,方恒也跟着拔,俩人揪秃了眼前的草后就各自散了。
29 春节来了[VIP]
临近春节,又临近新兵连结束,训练已经进入了复习巩固阶段,除了队列还是队列,所以方恒很快跟上了进度。
打架的后续惩罚方恒已经熟门熟路,再加上侯珏也在里面,倒也不算无聊,不过其中一个当事人却多少有些不爽,方恒和侯珏抱团无视魏亚阳,用方恒的说法就是,也不知道这些时间能不能给魏亚阳捂出口臭来,侯珏回的更毒,口臭就是用来治嘴贱的最佳药剂。
杨翌这几天一直领着岳梓桐东走西串张罗节目,毕竟就算他再在意自己对方恒的处置不够客观公平,这件事都已经过去了,他能够做的只能是引以为戒,否则任由这种心态发展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踢了铁板。
方恒那莫名其妙的后台,他还有些介意,典型的小人物心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军营时装秀这种东西又不是专业模特走台步,杨翌准备好道具、音乐,再把参加表演的人安排成两两一对,安排了一下顺序就放牛吃草了。
但是岳梓桐对这个节目很上心,作为一名没有机会往演艺圈发展的军旅人,他把满腔的热情都放在了里面,一下了训练就抓着杨翌讨论,磨叽的杨翌烦的要命,躲又躲不掉,最后干脆远远见到岳梓桐就绕道走。
这天躲的有些慌不择路,一下窜到了当初收拾方恒的角落里,结果看到猫在那里抽烟的方恒,一猫一羊大眼瞪小眼了半响,方恒才急忙把烟给踩灭了,讪讪的站了起来。
新兵连不让抽烟,当初第一天开班会的时候杨翌就说了个清楚明白,结果竟然真有人往枪口上撞,而且又是这个方恒。
杨翌看着方恒醒了下嗓子,望天,就不明白了,说是对方恒不闻不问了,怎么这小子就不让他省心?这都撞上了,总不能当没看见吧?
"哟,猫这儿抽呢?"杨翌挑眉,一时间拿不定态度,语气冒出来倒有了些阴阳怪气。
方恒抽了抽嘴角,踩着烟的脚后跟又狠狠的拧了一下,讪笑开口,"第一次,这不就被您撞上了吗?"
杨翌看了眼地面,倒是挺干净,'嗯'了一声就出去了,算是警告,临到路口前说了句,"这地方发现过蛇,没事别往这儿串了。"
方恒的头发一下立了起来,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杨翌转身背手等他,笑眯了眼,"知道新兵连抓到抽烟的怎么罚吗?烟给掰断了泡水里让你喝,要不就给你顶个桶在里面慢慢抽个够,可以试试,要真不怕,你就继续抽。"
方恒嘴角抽搐,脚上一错,闷头走了出去。
杨翌看着方恒的背影叹了口气,看了眼现场环境,没见到岳梓桐,这才快步走出了院门。
方恒从禁闭室出来三天了,两个人的关系一直有些微妙,方恒像是有些怕了他一样,原先的挑衅傲慢再也看不见,甚至达到了除非必要根本不正视的程度。
按理来说这样也好,可是杨翌觉得别扭,愧疚自己当初下了那么狠的手,硬把一个小子给折腾成这样,调.教成果显著的连他都有些惴惴不安的吃不消。
而方恒确实被调.教的老实了。
杨翌这次事件的处理简直就是又准又狠,折腾的方恒彻底没了脾气。
一、杨翌拿侯珏说事,他方恒确实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留或走,但是他不能让侯珏走,可是一旦他惹事,侯珏就一定要帮忙,所以他也只能收了爪子。
二、禁闭室或许对于一些人不算什么,但是对方恒足够达到惩戒效果,那几天方恒一直在想这是不是就是监狱?监狱是个熟悉的名词,但是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却陌生恐惧,方恒确实有联想过自己继续这么闹下去,有没有可能在未来会被永远的关在这样的环境里失去自由。
三、每次面对杨翌都让他有些尴尬,或许来自禁闭室和检讨的自我警醒,他确实有对不起排长的地方,一个男人连基本的承诺都做不到,这已经让他在面对杨翌的时候失去了一份底气。
总的来说,方恒还是个孩子。
所以,方恒没有去修补这份关系的想法,新兵连结束,指不定就各分东西,方恒甚至觉得自己连这个营都留不下来,所以干脆敬而远之。
可惜军营是个提倡团结的地方,一个是排长,一个是手下的士兵,不可能没有合作的地方,不说平日里的训练和同住一个大棚下面,就单单是春节晚会就得同台表演。
只要他一天还是他的兵,需要磨合得地方就多了去了。
大年三十那天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蓝天水洗,北方来的兵是一脸感慨的长吁短叹,这是他们过的第一个看不见雪的春节,别样新鲜。
这天上午按照规矩大扫除,里里外外洗了个遍,就连平日里训练的空地都用洗衣粉刷洗了一遍。中午食堂会餐,珠玛连长把新老兵都凑在了一起吃饭,菜很丰富,不过没有酒,气氛略显沉闷,方恒立着耳朵听了一会才知道,重头戏在今天晚上。
下午没有训练,杨翌安排了几个没有表演的新兵去会堂帮忙,然后提前彩排了一下晚上要上的节目,边说着晚会的具体流程边开玩笑,直到快四点才把人给放了。
回了寝室,岳梓桐从柜子里掏出一个黑色口袋,奸笑着对方恒勾了手指,拉练一拉开,神秘开口,"给排长的。"
方恒噗一下笑了,指着口袋里的化妆品问,"你哪儿搞来的?"
"我妈的,高档货呢。"
方恒捏着一管口红问,"他能用吗?"
"不知道,等下到了会场给他画,大家一起哄,他跑都跑不掉。"
方恒乐呵的点头,点了两秒僵住,"要不咱们先问一下他,别到时候把气氛搞的太僵了。"
岳梓桐诧异,"啧,怎么?你是方恒吗?不会被附身了吧?"
"?"方恒蹙眉,别扭了两秒,讪讪开口,"我只是……还是先问下吧。"
岳梓桐没说话,把化妆品放到了表演服装上面,想了想,开口,"怕他了?"
"谁怕他啊!"方恒眉毛一下挑了起来,语气抬高了八度,色厉内荏。
岳梓桐笑了笑,"没事的,把握好度就行,只要不是原则问题,排长好说话。"
方恒瘪了瘪嘴,不说话。
"那行,要不你给拿进去,先问问他?"
"干吗要我去?"
"你不说要先问吗?"
"你去问。"方恒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转身去看自己的衣服,捏着那个呢料风衣开口,"这你爸的?"
"排长的。"
"诶?看起来挺贵啊。"方恒去翻牌子,一串英文,没看懂。
"说不上好吧……衣服这东西合身就好,而且看这情况也没穿过几次……"岳梓桐说到这里话一顿,一下笑了。
方恒把衣服穿在了身上,结果就像大人穿小孩衣服一样,根本衬不起来,反而土到爆。方恒不适的拉了拉,见岳梓桐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脸一下就沉了下来,咬牙切齿,"他就是故意的,给这么件衣服就是想让我和他换!"
方恒说的无心,却一言惊醒梦中人,岳梓桐收敛了几分笑,用探究的目光盯着方恒的脸看了半响,突然把化妆包递了过去,"要不你试试?"
方恒往后退了一步,"滚远点,我就算内裤外穿,也不用那个。"
岳梓桐压着笑贴了上去,"真的,要不试试吧?我也挺难想象排长女装的样子,我怕会晚饭都给呕出来,而且内裤外穿已经有人了,轮不到你,要不咱们问问侯珏、排长,让他们决定谁更适合。"
方恒还没来得及对超人此等犯二的人选已定表示遗憾,就被岳梓桐后一句话给惊住了,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呢料风衣瞪圆了眼,"问个屁!"
"怎么?"身后传来声响,方恒一扭头就看到杨翌近在咫尺的脸,杨翌笑眯眯的重复了一遍,"我怎么了?"
方恒急忙回头瞪岳梓桐,岳梓桐怪笑,"排长,有事?"
"嗯,心疼我衣服呢,这可是最贵的一件了,方恒,你别给整脏了啊,否则就把你卖了。"说完,杨翌见方恒连连点头,便侧走了几步,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啧了一声,"真是白瞎了,你怎么把我衣服穿成这样?"
这明显是侮辱啊!!
方恒嘴角一抽,气极反笑,阳光灿烂地说,"不您老说的要猎奇古怪吗?我这样挺好啊,符合节目宗旨。"
杨翌点头,长哦了一声,一脸关心的开口,"但是你这样又离猎奇古怪远了点,我的衣服还是我穿合适,我不介意咱们换一下?"大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果然……
方恒挑眉,"都这个份上了,你还想翻身?能有点下限吗?"
杨翌望天,一派天真的问,"下线是什么?线吗?我去给你找。"
"……"方恒嘴角抽搐,把风衣搂紧了几分,"线留着你自己吃吧!"转身一把扯过岳梓桐身上的化妆包丢给他,挑眉,"要我教你吗?"
杨翌打开口袋看了一眼,面色一僵,然后笑出了梨涡,颇有深意地看向方恒,"你用过啊?"
"用没用过你可以试一下。"方恒也跟着笑,眼弯如月。
杨翌低头又看了眼化妆品,看向岳梓桐,"你倒是想的周到。"语气轻柔,但明显带着威胁,说完转身就走,暂时撤退不想纠缠了,他必须得好好做下心理准备。
"满意了吧。"岳梓桐失望地拍了拍方恒的肩膀,追着杨翌过去。
方恒挑眉笑,想了想,干脆把大衣一脱,也跟了过去。
办公室里,杨翌正掏着包,一只手拿着粉饼,一只手捏着睫毛膏和口红,好奇地看了又看,见岳梓桐过来,讥讽道,"挺上心啊。"
"你会化吗?"岳梓桐双手支着桌子,视线在杨翌的手上打量,笑眯了眼。
杨翌拿着口红指了指他,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行了,不用你监督,晚点到了会场我化。"
方恒从岳梓桐身后伸出手抽出口红扭开看了一眼,"排长,要先定妆不?我很期待。"
"期待看我出糗?"
"看你怎么迷死我们。"
"……"杨翌无语,目光移到岳梓桐脸上,"口红我留下了,其余的你拿回去吧。"
"?"岳梓桐挑眉。
"你不知道一只口红走军营吗?哪用得着那么多?"
"什么意思?"方恒把口红递了回去,一脸的好奇。
杨翌想了想,眼底黠光一闪,对方恒笑开了俩梨涡,"你们转过身去,我画给你们看。"
方恒和岳梓桐对他们排长的人品颇有几分质疑,不信任地看了杨翌好几眼,才慢悠悠的转过了身。
方恒望着墙上一点出神,脑袋里撞进了杨翌涂口红的画面,自己就先给脑补滴笑了,岳梓桐撞他,无声问他什么?方恒嘴一张,模拟着涂口红的动作在嘴上绕了一圈,开口,"能想象吗?"
岳梓桐憋着笑摇头,偷偷往后看了一眼,结果杨翌也背着他们站着,"不准回头啊!"杨翌警告,脑袋后面像是长了眼睛一眼,岳梓桐急忙又转了回来。
过了一会,方恒敏锐地听到了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衣料地摩擦声,兴趣盎然地开口,"好了?回头咯……"
下一秒,脸颊就被两只大手给压上了。
力气用的很大,固定着他的脸,狠狠地挤压,揉捏,转圈。
然后,如同突如其来的袭击,闪电般的抽离。
30 新春乐事(一)[VIP]
俩人诧异地转过头,方恒倒是直接转过去了,但是岳梓桐在转头的瞬间看到一团如火般的红色,那脑袋就像扭转的橡皮筋一样,下一秒又弹了回去,愣住。
方恒困惑的盯着杨翌看,杨翌已经笑得看不见眼睛,最后干脆癫狂的敲打桌面。
爆笑声霎时间掀起,岳梓桐指着方恒的脸,笑的干脆瘫坐在了地上。
方恒摸了摸脸,往手上一看,满手的红,"操!"当场就怒了!!
杨翌乐不可支的竖起了手掌,手心上全是口红,方恒眉毛一下立了起来,伸手就去够杨翌的领子,杨翌往后大退一步,继续摆着手逗他,方恒竟然还往套子里钻,就像在头上吊了一根胡萝卜的驴一样,追着杨翌满场跑。
俩人绕着桌子跑了两圈,岳梓桐酥软的扶着桌子爬了起来,泪眼模糊地盯着方恒的脸看。
方恒的脸蛋上被压了两圈腮红般的口红,红艳艳的色泽就像唱大戏的一样,再加上方恒边追边蹭,口红抹得一张脸都是,红鼻子红脸红眼睛,整个的怒发冲冠啊!!
岳梓桐'噗'的一声,又笑趴下去了。
杨翌别躲边惋惜,"别抹啊,挺好看的,那可是我的艺术作品啊,不带这么糟蹋!!"
"呸!"方恒咬牙,隔着张桌子追不上,差点气得朝他吐口水,"你他妈有本事别躲!!"
"你有本事别追!"杨翌挑眉,见方恒移动,急忙往左边快移了两步。
"你有本事别躲!"
"你有本事别追!"
"你有本事别躲!"
"……"
这么多么囧而华丽丽地对话啊!!
闹了一会,杨翌见方恒不依不挠的甚至想向往桌子上爬,怕他弄乱桌子上的文件,干脆把手掌往自己脸蛋上揉了一圈,顶着两坨高原红摊手,"总可以了吧?"
方恒嘴角往上一勾,下一秒,硬生生的又给扯了回来,得寸进尺地说,"当然不行!"
杨翌不自在的用手背蹭了蹭脸,愁眉苦脸,"那就顶着这两坨红继续闹?"
方恒想了想两个脸上涂了口红的男人一前一后奔着阳光奔跑的画面,恶寒了一下,却又不想点头,只能继续端着。
杨翌察言观色,干脆放松身体扭了扭脖子,做出一副没有侵略的姿态走了过去,"怎么?生气了?不过就是闹闹,没那么小气吧?不玩了,我帮你擦了就是。"
方恒一朝被蛇咬,谨慎瞪他,"先拿纸。"
杨翌挑眉,想了想,"OK。"
杨翌往床柜走,方恒谨慎的走了半圈,正好站在岳梓桐身边,岳梓桐本来已经笑得差不多了,结果一看到方恒的脸,'噗'一声又开始笑。
方恒踹了他一脚,"笑个屁啊!起来!"
"不是……我……噗……我……哈哈……"
方恒眯起了眼,抓着领子把人给拽了起来,然后按着他的后脑勺脸贴脸的蹭,嘴里骂着,"笑!叫你笑!"
岳梓桐躲了两下没躲过,干脆长臂一伸,搂上了方恒的肩膀,把脸躲到了方恒的脖子处,这下就没法蹭了。
一张纸巾递过来,杨翌边擦着半边脸边说,"你那脸上的红都被自己给蹭淡完了,能有什么用?"然后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桌面上的口红。
方恒的手伸长,扑上去抢,结果和岳梓桐一起倒在了上面,到底还是把桌面整的一团乱。
杨翌近在旁边,气定神闲的拿起口红,晃了晃,"怎么样?我说一支口红走天下吧?"然后把口红往包里一揣,擦着脸出了门。
整乱了桌子肯定得收拾,俩小兵打理好桌面后,皇后娘娘又拿着纸巾给方恒擦脸,边擦边笑,"排长挺好玩吧?"
方恒翻了个白眼,"他拿我玩,当然好玩了!"
"你对排长的态度总是怪怪的,搞得我和爵爷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位置。"
"……"方恒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扯了张纸帮岳梓桐擦,淡淡说道,"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呗。"
"问题有些事和排长有关系,当着你的面总有些顾虑,整的我们也别扭。"
方恒笑了笑,"擦好没?"算是转移了话题,对岳梓桐这老好人性格没辙,像是希望全世界都和乐融融一样,换句话说,就是有点儿八婆。
杨翌出去洗了脸回来,见两人还磨磨唧唧的在擦,干脆用沾湿的手在方恒脸侧擦了擦。
杨翌的手有些冷,方恒不舒服的躲了一下,瞪了过去,杨翌的脸上还挂着水珠,额前的发丝沾湿成了一股股,明明头发不长,但是却没显得过于硬挺,反而像是本人一样带着点柔和的微弯,眉宇间的气息很柔和,让方恒不得不放下了架子。
杨翌擦了两下,视线在岳梓桐和方恒的脸上游移了一圈,笑道,"你们俩脸上怎么都没痘?"
方恒挑眉,"痘?青春痘?"
岳梓桐认真的想了想,"心宽嘛。"
"你我还信。"杨翌对着岳梓桐说,然后视线落在方恒的脸上,"你……嗯……也算吧。"
"?"方恒看他,总觉得这话说的心不甘情不愿,"什么叫也算?"
杨翌笑了笑,没解释,手一收,拍着肩膀把人给推了出去,"洗一下就好了,记着带肥皂。"
俩人离开后,杨翌去掏包那口红,手指在伸进去的一瞬间顿住,摩挲了一下指间,蹙眉,然后笑了起来,琢磨着小孩子的皮肤还真不错啊,软软嫩嫩的光滑。
差不多快到五点,杨翌把排里的人组织了起来,结合另外两个排组成一个新兵连,洋洋洒洒的去了食堂。
部队为了照顾新入伍的士兵,前两年下发了新的规定,春节期间一律由军官执勤,让方才离开家的小伙子们好好感受一下军营的春节气氛。
当然,这项规定同样适用于老兵,唯一不同的是有40%的老兵可以在春节期间休假,而新兵们没有。
一路到了食堂,今天不用饭前一支歌,方恒他们就直接进去了,老兵们还没到,食堂里显得有些空旷,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盘凉菜,一个角落还堆了几十件啤酒。
方恒盯着那堆啤酒看,撞了下侯珏手臂,"新兵连让喝酒?"
侯珏转头看岳梓桐,求百科书。
岳梓桐耸肩,"不太清楚,但是过年总该热闹一下,而且买都买回来了,不可能只给老兵喝吧?"
"你酒量怎么样?"方恒问岳梓桐,早前没有私下里喝酒的可能性,这个话题就一直没谈论过。
"朋友聚会能喝点,但是要是应酬酒就差远了。"
"应酬酒?"
"嗯,字面意思,反正很凶残,当兵的酒量都不错,尤其是尉官以上的,白酒一口一口的往下灌,看的我都难受。"
方恒挑眉得瑟,"你问爵爷,我酒量杠杠滴。"
"几斤?"
方恒想了想,看向侯珏,"你知道平时我喝那些是多少吗?"
"得了吧!"侯珏嗤笑,"你那是泡酒,等你喝了52°的白酒就知道自己酒量怎么样了。"
方恒鼓起了腮帮子,"又不是没喝过,只是没机会放开了喝而已。"
岳梓桐摸着下巴想了想,"等新兵连结束,我请你们喝酒。"
"好啊!"方恒和侯珏异口同声地点头。
这对话一说完,三个人都同时愣住了,不约而同地想到,新兵连结束,谁都不知道自己会分到哪个连队,还有聚在一起的机会吗?
岳梓桐反应很快,连忙弥补道,"没事,总不会分到外省去,都在13军的几率最大,到时候联系就好。"
"嗯。"侯珏点头,看了眼方恒,"听说新兵连最后有评分考试,成绩差的要分到炊事班喂猪。"
"……"岳梓桐沉默。
方恒眉毛一下立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侯珏笑了笑,递了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方恒咬了咬牙不说话了。
"我并不是说你成绩问题……"侯珏若有所思的说着,"我怕考核不光有训练成绩,还有新兵连期间的表现……"
这个可能性很大,正常来说,方恒这样的,到了最后肯定会被踢得远远的,哪儿偏僻放哪儿去,眼不见心不烦。
"要不……"岳梓桐嘴唇动了下,想说找他爸帮忙,但是这事没法说死,开了个头,又闭了嘴。
方恒盯着岳梓桐看了几秒,明白了意思,无所谓的点头,"再说吧,我回头会去找排长问问具体评分情况。"很明显不太想靠岳梓桐帮忙,他和岳梓桐关系是不错,但是比侯珏差得远了,他和侯珏可以不计较,但是和岳梓桐不一样,有些人情还得掂量着求。
侯珏一直不知道岳梓桐的情况,听着两人的对话挑起了眉梢,有点不高兴。
这个时候,老兵们也依次走了进来,今天下午除了执勤的外全员放假,平日里的规矩不用守那么多,相好的就勾肩搭背往里进,说话声音也很大,有人看到堆放的啤酒一下闹了起来,大声嚷嚷,"连长!你这也太小气了吧?这点酒就像对付我们了?"
方恒急忙在队伍里找连长的身影,果然吉珠嘎玛从门口走了进来,明明在人群里却非常的显眼,鹤立鸡群。
吉珠嘎玛笑道,"就这些酒还是我求来的呢,爱喝不喝,不喝的举手,均给别人。"
"您问问这地界有谁不碰酒的?塞牙缝都不够!!"
"那你喝不喝?"
"喝!为什么不喝!?"
吉珠嘎玛摇头笑,挥了挥手,撵他们赶快就坐,然后扯着嗓子喊,"王老大,上菜吧,兄弟们都饿着呢!"
炊事班的王洪林从窗口探出了头,胖乎乎的脸潮红一片,不爽的回喊,"200号人的菜,你试试!!?"
"不是给你安排人了吗?"
"那也要能帮得上手啊!一个个跟大爷似的,得骂的才能干!"
"把名字说出来,等下不发酒。"
王洪林笑了笑,缩了回去,也就是个抱怨,真要闹到罚人,他还不敢。
吉珠嘎玛伸头看了几秒,手一招,"杨翌!再找几个新兵进去帮忙!"说着,挽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那边杨翌刚刚站起来,方恒就举起了手,"我去!"
杨翌有些意外的挑眉,然后一扭头,"还有谁,要手脚麻利的。"
"我。"石磊站了起来,"家里经常帮忙。"
"还有我。"岳梓桐笑开牙齿,"切菜不会,端盘子没问题。"
然后接二连三起来了不少人,别的排的人也有,杨翌就带着10来个人进了厨房。
食堂的厨房不大,满打满算的也就挤个10来人,而且都是炊事班的人,轮不到他们动手,于是杨翌就领着他们穿过厨房出了后门,后门打开就是个大院子,或站或蹲的有10来个老兵在帮忙切菜洗菜,连长就蹲在一个大盆旁边洗青菜,旁边还有人等着换水,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
"带这么多人?"吉珠嘎玛看了一眼。
"多啦?要几个?"杨翌问。
吉珠嘎玛想了想,"留下吧,自己找活干。"
方恒来回看了一眼,巴巴的冲着连长去了,往大盆边一蹲,拿着青菜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连长。"
吉珠嘎玛冲他笑,"你把外面的黄叶子扒了,会干不?"
"会呀,我在家里也做菜的。"
"那行。"
那边杨翌吆喝着人各自找活干去了,自己转身钻进厨房里看看能帮上什么忙不。
事实上菜已经做了不少,卤菜鸡汤之类需要耗功夫的前一天就已经准备好了,就是分盘切拌需要点儿时间,杨翌是个眼里看得见事的人,所以在厨房里绕了一圈,又把一些跟苍蝇一样乱转没找到活的人给领了进来。
方恒没被叫到,因为他找到事情做了,把泛黄的青菜叶子扒掉递给连长,连长在水里涮一涮就放到一边的框里,然后那边还有两个人在切菜,切好的菜满了一盆就端进去,算是形成了一条流水线。
这么干了一会,吉珠嘎玛问道,"我还以为你要问这么洗能洗干净不。"
"我本来想问,没敢问。"方恒笑开牙。
"总归算是洗了一下,大锅饭,就这样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方恒点头,又递了颗青菜过去,"连长今年没休假?"
"这不带新兵吗?怎么样?想家不?"
"有点儿。"
"正常,晚上记得给家里去个电话。"
"嗯。"
"听说你们晚上还有表演?"
"嗯,连长有表演吗?"
"我?"吉珠嘎玛失笑挑眉,"看你们表演就好。"
方恒眼珠子转了一圈,"连长,要不你也参加吧。"
吉珠嘎玛有些意外,然后失笑,"听说你们那节目挺闹腾的,我还是免了吧。"
方恒想想也是,不再劝了。
一筐青菜洗完,换了三盆水,接着又是一筐白菜拎了过来。
军队里干活向来讲究效率,更何况外面还有一群饿狼等着,方恒感觉就像在打仗一样,转着圈的忙,等到连长赞同一声,"好了,大家辛苦了。"方恒才发现自己冒了一头的汗。
留下几个打扫收尾的兵,连长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方恒经过厨房的时候还真看到石磊拿着刀在切肉,杨翌在装盘,至于岳梓桐已经在外面来回跑着上菜了。
吉珠嘎玛走到中间停下,对杨翌说道,"记得晚上带人过来包饺子,10点就过来。"
杨翌点头,视线落在了方恒脸上,"你过来,端了盘子再出去。"
吉珠嘎玛侧身让位,想了想又问道,"王老大,忙完了你们就出来一起吃,收拾的事交给我们。"
"算你有良心!"王洪林正炒着菜,立马就转头笑了。炊事班的兵平日里没体能训练,倒也算不上忙,但是逢年过节的聚餐却像是打仗一样,从一周前就要张罗,尤其是这年三十,班里的人简直干的抱怨连天,饭前不单要张罗,饭后还得收拾,有没有人过来帮忙,那得看连长的意思,不过大部分连长也不会那么没眼力界。
一群人在后院忙了10来分钟,等着上菜的功夫,连长又让人发啤酒,一人一瓶,人人有份,但是多了没有。
老兵们和吉珠嘎玛熟,哄闹了起来,又在说酒的问题,吉珠嘎玛当然不能退让,虽然说大过年的不会有什么事,但是万一有呢?全部喝醉了,他拿什么解释,一人一瓶酒,算是极限了。
大家争也就是个热闹,连长打死不退让,他们就越闹,整个食堂欢声笑语,就连新兵们就看的笑开了牙,方恒就看的更是羡慕喜欢,喜欢这种气氛,羡慕他们可以这样和连长开玩笑,希望自己成了老兵的那一天,也可以有这样的机会。
菜终于上完,一桌八个菜,五个人吃,虽然略显寒酸,品相也不怎么样,但是对于这群当兵的人却已经是美味佳肴,更何况是新兵。
一桌子鸡、鱼、猪肉,让这帮子才从家里出来,吃了两个多月'猪食'的小伙子们包了一嘴的口水,一双双眼睛绿油油的跟饿狼一样盯着看好的肉块,就等着连长的一句话上手开抢。
31 新春乐事(二)[VIP]
"开酒!"炊事班的人出来坐好,连长站起身喊了一句,不过看情况也只是说给新兵们听的,老兵早就看完酒等着了。
新兵们都还斯文着,两个起子挨个轮,极个别的等不及就用牙齿咬,完全不像老兵的潇洒帅气。
之前方恒有看见,老兵们要不两个瓶口一扣瓶盖就开了,要不就用打火机和筷子开,连长更是帅气,手在瓶盖上一抠,扣死的薄铁皮就跟扭上去的一样,开的轻而易举,看的方恒眼睛亮晶晶的羡慕。
两个起子轮的慢,有些老兵等不及,干脆过界帮忙,一时间饭堂里都是'嘭嘭'的闷响,接二连三就像放了炮仗一样。
吉珠嘎玛见差不多了,拿着酒瓶站在了中间,身边跟着五官平时笑意融融的指导员乐正东。
吉珠嘎玛看了一圈,大声说道,"今年的新年特殊,两年的军旅生涯未必能碰到新老兵坐在一起吃年饭的情况,所以咱们炊事班的辛苦了,200来号人,光是盘子我就借了一车过来,这一忙活就是一周,就冲着这份心,就给我吃干净了!"
"年度总结,前天我也说完了,今天就不废话,大过年的,热闹开心为主!"
一听这就要开饭,全员噼里啪啦的鼓掌,准备开动。
吉珠嘎玛却是个大喘气,等到掌声结束,在一片嚎叫声中又举起了酒瓶,说道,"当然,作为个人,我还有话要说,我也才来这个连,大家从认识到磨合直至现在的契合都付出了不少,所以谢谢你们这么支持我的工作。"
说着,吉珠嘎玛仰头喝了一口,接着又对新兵这边遥遥举了下酒瓶,"很高兴你们选择参军这条路,男人就要提着枪保卫咱们的国家,或许现在觉得辛苦,但是你们早晚会发现这一切都值得,值得自己的付出,所以,我不废话了,大家吃好喝好过好这个年!"
"啪啪啪!"又是鼓掌声。
吃货们最喜欢听的就是不废话。
"咳!"吉珠嘎玛醒了下嗓子,不厚道地笑,"我没话了,但是你们乐指导还没说呢,急什么?就知道吃!"吉珠嘎玛指着一个已经迫不及待的包了一嘴菜的哥们儿笑。
乐正东摇头摆手,"得了,我说什么?平日里我说的最多,今天就不说了,免得你们烦我,一句话,大家新年好!"
吉珠嘎玛吼道,"喝酒!"
"哦~~"
狼嚎四起,全员起立,纷纷叫道,"新年好!""连长新年好!""指导员新年好!"
恭喜声差点掀起了房顶,新老兵们豪迈帅气的对着啤酒瓶仰头开喝。
方恒被这种气氛激的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笑弯的眼里,星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一口冰凉的啤酒下肚,强劲的气体在胃里发酵冲撞,顿时四体通泰,像是连汗毛孔都舒展开来。
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瓶,连长让大家就坐,自己临坐下前开口说道,"大家开吃,先说好啊,别来敬酒,我酒量不好!"
这句话简直就是标靶,就等着子弹来射呢,不提还好,当即就有人拿着酒杯过去了。
吉珠嘎玛酒量好不好?
当然好!
青藏高原下来的人,白酒当水喝,少数民族哪有不会喝酒的?谁信啊!
敬酒的人排成了长龙,吉珠嘎玛被挤兑了几句,自然是不能太装,干脆来者不拒,反正一瓶的啤酒量还真能把人灌醉了?
连长喝酒自然指导员就不能喝,当官的总得有个清醒的,再加上新上任的连长正需要和士兵们交流感情的时候,乐正东也就自愿的扛起了责任。
比起老兵们的热闹,新兵这片简直就是饿狼转世,桌上面的菜一番风卷残云,不过几分钟就消下去大半。
吃的差不多了,岳梓桐就把方恒、侯珏拉过去敬酒,杨翌才把前一个送走,见三个人一起过来,于是晃了晃酒瓶,先开了口,"别废话,心意领了。"
岳梓桐主动拿着酒瓶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开口,"废话不多,就是感谢排长这两个半月的照顾,谢谢。"
杨翌笑开了牙,挑眉看侯珏和方恒。
侯珏懂事的把酒瓶子递了过来,"排长,谢谢。"
方恒却说道,"排长,对不起。"
杨翌正笑眯眯的和侯珏碰杯,闻言愣了一下,莫名的看了过去。
方恒讪讪的笑,把酒瓶子主动碰了上去,开口道,"新年快乐。"说完,也不等杨翌有反应,仰头就喝了起来。
方恒这一手搞得场面有点儿冷,杨翌只能急忙开口,"新年快乐,晚上好好表现啊。"
"嗯。"三人同时应声,方恒却笑的让杨翌有点儿收不回目光,润了酒的唇莹亮润泽,向上微微勾起,眼弯如月,几分腼腆的笑,不像之前装出来的笑容,更不是平日里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这样的笑,让杨翌着实有些可爱,于是,杨翌抬手摸了摸方恒的脑袋,"行了,有事下来再说。"
回去后,三兄弟又互相敬了酒,方恒和侯珏都喝了个底朝天,岳梓桐还有半瓶子,方恒说他偷奸耍滑不干脆,岳梓桐却笑了笑去走场了。
这两厢比较下,方恒才知道岳梓桐为什么会和排里的人关系都那么好。
岳梓桐10分钟后回来,另外两个排长和排里的人全部敬了一圈,酒瓶终于空了。
方恒戏谑道,"行啊,都不提醒一下,自私!"
岳梓桐失笑,"别往心里去,新兵连结束,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我这是强迫症,习惯了,以后下了连队再经营关系也不晚,而且……"岳梓桐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说,"就是因为酒少我才敢这样来。"
侯珏推了他脑袋一下,笑了,"得,找时间真要试试你酒量。"
"你会失望滴。"岳梓桐说的模棱两可,捧起自己的碗笑了,"这日子不错,兄弟在外面打拼,回来还有热饭吃。"
同桌的一个哥们儿笑了,"要不是他们非得叫着,连菜都不给你留。"
"谢啦。"岳梓桐说着就低头刨饭。
一次会餐,炊事班折腾了一周,临到了时候,也不过20分钟解决,要不是因为喝酒,可能5分钟内就全员散伙。
乐正东见大家吃的差不多了,于是大声说道,"吃完的可以先离开,6点前到礼堂集合。"
得了特赦令,方恒三人先向杨翌请示了一下,就先回去准备,走到半路上方恒回了一次头,正好见到杨翌新拿了一瓶啤酒往连长那边走,于是挑了挑眉梢,回了头。
原先方恒很看不惯杨翌巴结连长的嘴脸,但是也不知道是如今心态换了,还是因为岳梓桐的行为,突然觉得这事其实也挺正常的,毕竟人和人不同,就像有他在理科和文科之间偏爱理科一样,喜不喜欢经营关系不过是一个人的生活态度,并不代表这一定对,但是也没有错。
离开之前,岳梓桐已经把要参加表演的战友全部都叫了一遍,所以回了寝室就是各拿各的,方恒抱着杨翌的风衣问了句,"排长的呢?"
"在我这里。"岳梓桐回答。
方恒眼睛一亮,凑了过去,"他穿什么啊?"
"女装啊。"
"我能看看不?"
岳梓桐点头递过了口袋,方恒掏出来一看,脑袋里闪了一下,指着这东西问,"这个怎么穿?一裹就完事了?"
"女装的裙子他穿的下吗?"岳梓桐失笑,摆了摆手,"没事,交给我,保准到时候让你惊艳。"
方恒嘴角抽搐,看着手里的白纱点头,"我能想象……"
"怎么?精神不?"
方恒一转头,就看到穿着陆军常服的侯珏站在了身后,身形笔挺,宽肩收腰,帽子戴的端端正正,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那口白牙都闪的有些刺眼,当即,方恒就竖起了拇指,"帅啊!又精神!啧,爵爷,你这打扮要是出去勾妹子,可是一勾一个啊!"
方恒说辞太过浮夸,反而失了真,侯珏干脆看向了岳梓桐。
岳梓桐往后退了两步,仔细打量,点头,"帅!常服就是衬人。"
不远处,穿着迷彩作战服的魏亚阳扭头看了一眼,瘪了下嘴。
事实证明,村官也是官,和组织者搞好关系是有必要滴。
要不是因为杨翌定好了人选,可能岳梓桐压根不会让他参加,这也是岳梓桐这老好人在新兵连两个来月的时间里,唯一划清了界限的人。
确认完大家都准备好,于是岳梓桐吆喝了一声,开拔出发!
一共有十二名队员参加表演,除了四个表演军装的提前穿好,剩余的人都抱着奇装异服走,毕竟虽然说是春节放假期间,但是部队的纪律依旧在,唯一放宽的就是不用两人成列,当然,除非营里抓风纪,否则也没多少人去列这个队。
连队的礼堂是个大教室,最多能够容纳100人,里面早早的来了不少人,舞台上也挂好了横幅,【20XX年度七连迎新晚会暨新兵连迎新晚会】,下面是个投影幕布,正在播放中央二台的饮食类节目,晚会结束后会播放春节联欢晚会。
礼堂坐着的人不多,部分人都在忙着搬凳子调试机器,方恒他们进来后一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但是坐下发呆肯定不合适,于是大家又走了出去,寻摸一下哪里适合换衣服。
地点找好,部分人换装也结束,时间越来越近,杨翌还看不到人影,方恒问岳梓桐,"排长是不是逃了?"
"不至于那么没品吧?"有人接道。
岳梓桐倒是淡定,意有所指的扫了一眼方恒,"没事,有候补。"
方恒脸一黑,把风衣紧紧一裹就冲了出去,"我找他去。"
"你这样出去等着被骂呢?"岳梓桐拉住他瞪。
"特殊情况,不会有事。"
"万一呢?"
方恒翻了个白眼,"你就想让我穿是吧?行,他要是真敢跑,我就穿!"
岳梓桐眼睛一亮,"真的?"
"他会吗?言而无信,怕是砍了他他都得来。"
"啧,了解够透彻啊。"
方恒讪讪笑了,"我这不给自己点信心吗?行了,我们再等一会儿,你带子给了吗?"
"给了。"
话说完,俩人又回到大部队里,猫在墙边继续等,临近时间来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到了附近都要驻足看上一番,然后笑呵呵的进去了。
临近晚会开始,杨翌和连长他们几乎是压着点儿进来的,一路说说笑笑,直接进了会场,有连长在,没人敢上去问,还好杨翌很快就出来了。
岳梓桐有些惋惜的看了方恒一眼,让大家先进去等着,然后把杨翌拉到了小教室里,方恒想看,却被杨翌一脚给踢了出来,杨翌喝了点儿酒,兴致颇高,临进门前还喊了句,"等着啊,别吓着你们!"
方恒他们进去的时候晚会已经开始,连长和指导员又在舞台上讲话,见到他们这群奇装异服的人进来还梗了一下,显然存在感超强。
因为有些人要留守执勤的原因,到场的并不是很多,但是座位依旧有些不够用,门口附近的人就挤了挤,给他们均出了几张椅子。
方恒坐下的时候连长他们已经讲完,掌声响起,晚会正式开始。
当然,说是晚会也稍微过了一点,就是连队凑在一起热闹,春节联欢晚会前的热身,所以就连报幕员都是个水货,方恒捂着嘴对侯珏说,"还不如皇后来呢。"
侯珏耸肩,不置可否。
第一个节目是七连三排的大合唱,黄河大合唱之保卫黄河。
侯珏听了一半,贴着方恒耳朵说,"这也太对付了,平时不都唱这个吗?"
方恒学他耸肩,"听不懂了吧?分了声部的,人至少练过。"
一曲唱罢,掌声雷霆。
报幕员说下一个表演是散打,由七连一排表演。
方恒和侯珏对视了一眼,连吐槽的干劲都没有了。
不过他们是外行,老兵却还是鼓掌叫好,毕竟有些动作看着简单,实际上只有练过的才知道其中的难度。
方恒看到无聊,觉得还不如看美国大片和国产武侠过瘾,干脆起身去找岳梓桐他们,比起看这些节目,他对杨翌的装扮更感兴趣,结果一出门,就见到一个人裹着戴帽子的大衣低头往里走,底下的白色裙摆若隐若现,行走间裙花绽放,杨翌那羞于见人的模样,要不是因为岳梓桐陪在身边,他差点没认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限啊……你在哪里啊……快回来吧~~~~
书评已经凶残到惨不忍睹了……
32 新春乐事(三)[VIP]
方恒挡在前面,歪头看,那眼睛险些贴到杨翌的脸上。
杨翌嘴角抽搐的看着方恒歪头的小样儿,把衣服又紧了几寸,然后微微抬头,嘴角勾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再看!?给你盖章!!"
这一抬头,方恒彻底看清楚了,杨翌嘴唇上涂了唇膏,外面还刷了一层唇彩,水润饱满亮晶晶的漂亮,别的地方都没化妆,但是单单这样,就够古怪的了。
"?"杨翌被方恒盯的有些尴尬,干脆脚上一错,准备绕进去,却被方恒一把抓住了衣袖,忍俊不已地说,"这个……你还是先别进去了。"
"我也这个意思。"岳梓桐忙不迭的点头,"提前亮相就没神秘感了。"显然和方恒的立脚点不一样,岳梓桐可是非常满意自己的设计。
杨翌还没来得及表示,见门口又有人出来,干脆头一低,贴墙靠着。
方恒蹭过去,歪头继续看,红艳艳的嘴唇,杨翌那含羞带怯的模样,方恒这次没忍住,头一偏,开始喷笑。
杨翌挑眉睨他,危险的眯起了眼,眼底发出冷光,"信不信我真给你盖章?"
"?"方恒捂着嘴看过去,又看了眼岳梓桐,其实从第一次就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杨翌干脆头一低,就要往脸上亲,这次方恒反应很快,往后一闪,惊恐的瞪圆眼,"你干吗?"
杨翌把嘴嘟成了一个圆形,"盖章。"
"……"
"好啊!"岳梓桐一下叫了起来,慢半拍的做出了反应,身体唰一下挺直,看着方恒,"多有戏剧效果啊?"
"……"杨翌无语,有点怕了岳梓桐,他也不过就是说说。
方恒眼珠子转了一圈,脑补了一番,顿时乐了,连连说,"应该不错啊!盖哪儿?脸颊还是脖子?"
"合适吗?"相比较方恒的兴奋,岳梓桐还是有点儿顾虑,这毕竟是在部队,凡事都不能过度,唇印一出来,指不定要被说作风问题了。
"当然不行,影响不好,照我说,我都不该上场。"杨翌也不过就是逗逗,否则之前那一下直接扣着方恒的脑袋就亲,躲都躲不掉,而且现在酒醒了,一想着这身装扮上台,指不定以后会被战友们笑成什么样子,他就想往后缩。
"不都说了嘛,这是艺术。"岳梓桐扶额,之前就讨论过两次,他已经有些招架不住,毕竟这是他领导,要不是因为杨翌这人好说话,可能所有倡议的人都要被削一遍。
"排长……别介……"方恒贴回去谄媚地笑,"你这都答应好了,别临时变卦啊,所有人都期待着呢。"最重要的,我是候补啊!!
杨翌不舒服的抿了抿嘴,蹙眉,但是到底没说话,其实按他自己的说法,丑化一下,扮成山里来的傻妞,逗人笑笑也就行了,问题是岳梓桐这人太上心,从头到脚都扮的太精细,这味道就不对了,总觉得……总觉得……怎么说呢?就像是跑台上撩骚去了。
三个人在外面蹲了一会,方恒和岳梓桐贴一起嘀嘀咕咕,里面一个又一个的节目走过,掌声如雷,杨翌就觉得自己那心啊,拔凉拔凉的,终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扶额。他就不明白了,别人也是排长,他也是排长,怎么就这么顺着这些兵。
三排的节目是在倒数第二个,岳梓桐知道详细的节目表,看到时间差不多就把他们拉了进去,方恒外表如常,走得气定神闲,杨翌头低的下巴都贴到了胸口,整个人弯成了一只虾。
新兵连一排是个单人独唱,声音很不错,听起来像是学过发音,身后还有一个吹口风琴的,在军队里,口风琴和吉他是两大常用乐器,俩人配合的还算可以,演唱者清亮的声音配上朴素的配乐,让人不由间怀念起了家人。
一曲结束,报幕员再次开口说道,"接下来由新兵连三排表演军营时装秀。"
"咚!咚!咚!"
节奏感强劲的音乐响了起来,气氛霎时间一变,前一刻的音乐还悠扬悠远,这一刻强烈的现代气息充斥了全场。
军营这地方实在是太枯燥,在方恒他们这群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从后方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全部都哄闹了起来,有节奏的拍着掌,嗷嗷叫唤。
其实人来疯这种性格并不单指极个别的人,除了个性特别内向的外,大部分人的身体里都潜藏着这种特质,所以这么被这么一起哄,现场的气氛一烘托,之前还有些羞涩的人干脆也就放开,摆着手蹦跳的往前走,他妈的!豁出去了!
方恒一路招手一路抛飞吻,张扬的撒了满场,自己都笑的合不拢嘴。
12个表演者分了两组,舞台两边各站六个。
台下,"哦!哦!哦!"的叫喊声和掌声相互辉映,就连连长和指导员都跟着鼓掌叫。
岳梓桐是组织者,没有表演,一开始就在报幕员那边站着,看到时间差不多,音乐一个切换,变成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台下士兵瞬间坐下。
侯珏和排里另外一个高个文皓宜穿着陆军常服走上了台,踩着节奏,身形笔挺,走路带风,每个甩手和踢腿都恰到好处的标准,行到台中间,一个标准转身面向台下观众,微顿,立定。
"1.2。"侯珏喊出第一声口号,俩人同时迈出了脚步,走了出去。
五步之后,立定,敬礼!
"啪啪啪!"台下鼓掌。
真给面子。
1.5秒的敬礼结束,收手,转身直线走出,直到台底,各自再一个转身,下了台。
全程干净利落,就像军人的形象一般,硬朗刚直,棱角分明,没有圆润的弧度,每次的转身都是直角,来去如风,却记忆深刻。
接着,魏亚阳和另外一名战友也走了上去,依旧承袭了侯珏他们的风格,表现出完美的军人形象。
军装的常服修身正气,而作战服却豪迈粗狂,各有千秋。
就算身在军营,那些新兵们也依旧期待着穿上这身军装日子的到来,期待着成为正规军的那一天。
接着,魏亚阳的身影方在舞台上消失,音乐再次一变,切换到了潮流音乐上,岳梓桐严丝合密的配合让场面完全没有冷场。
一个穿着短衫黑色棉袄,裤子一条腿卷到膝盖,头上顶着夜岗执勤配发棉帽的哥们走了上去,同时,对面走上一个穿着黑色棉质衬衣裤,腰上围了个绿色短裙,头顶绿帽子,手持破扇子的战友也上了台。
场面一下又热闹了起来,坐下的人再次起身吆喝鼓掌,'哦哦哦'的叫个不停。
这一组里面带着棉帽的那个哥们儿叫柯豪,绝对是个放得开的人,而且很能人来疯,竟然把棉帽一侧的挡耳给卸了下来,各种得瑟,抖得那个挡耳忽悠忽悠的扇,底下的人都要叫疯了。
这组在台上差不多呆了1分钟,换了下一组,是一对阿拉伯人和全身裹了绷带的木乃伊。
扮演木乃伊的叫向嘉宇,全程双手前伸蹦跳前进,当然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哥们儿缠的太紧,那小腰,小屁.股,就连股.缝都看的清清楚楚,看得人笑得合不拢嘴。
接着是一对都市牛仔。
这一对是排里最会跳街舞的人,装扮并不算猎奇,但是耍帅耍的很漂亮,而且两个人私下里编了一套30秒的合作街舞动作,全是浓缩出来的精华,高难度频频出现,现场的气氛再次掀到□。
然后就是方恒和毕云涛上场。
先不说方恒这边,毕云涛真是豁出去了,脸上带着防毒面具,身上穿着一套墨绿色的秋衣,外面再套了一个红色的内裤,这一上场,直接笑喷了大部分的人。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不露脸的原因吧……才会这么折腾。
毕云涛先上去走圈表演,方恒就在后面慢慢悠悠的解扣子,摆出各种痞子德行。
方恒上台前还有些紧张,结果上了台反而就没了什么感觉了,音乐咚咚的响着,台下的气氛一直很热烈,反馈表现十足,让他也期待自己可以一鸣惊人。
毕云涛绕回来,方恒懒洋洋的走了上去,观众一头雾水,比起前面那些人的华丽猎奇,方恒除了外套看起来稍微大了一点外,非常的正常。
方恒走到舞台最前面,下巴一抬,吊儿郎当的站好,把最后一颗扣子一打开,"嗡"一下子,全场再次闹了起来。
方恒里面只穿了条不对称的长裤,上半身裸着,系了个黑色领带,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方恒的肚皮是蓝色的,蓝色的脸,胸口的两点是眼球,外面用白色颜料画了一个圈,还有粗犷的三根睫毛,肚脐眼的位置是个红艳艳的笑唇,很大,嘴角已经扯到了腰上。
台下的乐正东和吉珠嘎玛直接笑喷。
方恒掀开衣服绕了一个小圈,让四面八方的人全部看到,接着往舞台中间一站,分着腿开始扭腰,腹部的人脸做出了各种怪异的表情,尤其那黑色的领带还在胸口弹啊弹,就这么跳起了肚皮舞。
乐正东笑的已经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的说,"这小子捣蛋倒是一流,这……这……"
吉珠嘎玛根本就没空回他,笑的胃都疼,眉头蹙的死紧,随着肚皮上那个小人的表情变化,'噗'了一声又一声。
方恒跳的差不多了,转身往回走,又和毕云涛会合往台前走,方恒叉着腰继续扭,毕云涛单膝跪地单手前伸做出超人飞行的姿势。
底下再次笑翻了一群人。
姿势摆的差不多,方恒一甩头发,转着领带抛了个飞吻,走了回去。
走到半路上,杨翌穿着那件大外套快步上台,站在了中间,按照之前安排好的,方恒和套哥不用下去,扮演护花使者,又陪着杨翌走到台前。
到了台前,站定,杨翌先把帽子取了下来。
"咻咻……!"台下打起了口哨,叫好连天,这次的声浪绝对比之前任何一次的都大,比起他们这些新兵们,老兵排长可是更有人气啊!!
方恒转过头去看,杨翌头上戴了顶黑色假发,短发小卷,前面有刘海,偏分,嘴唇涂的很红,右边嘴角还用墨汁点了颗大痣……
方恒差点脚下一软跌到台下面去。
天呐……
当然,这不算什么。
相比较之后的震撼而言,这真不算什么……
杨翌很显然也豁出去了,摆出的姿势并没有平日里的硬朗,而是柔软了一下曲线,双脚没穿鞋,依靠一只脚支撑身体,另外一只脚的脚尖轻点地面,慵懒缓慢的解着扣子。
随着衣扣的缓缓松开,底下的嚎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方恒和套哥就在旁边摆出各种猪哥样儿,乃至最后方恒都单膝跪地了,就希望杨翌能快点,他也想看到啊。
最后一颗扣子快被解开的时候,杨翌像是羞涩了一般突然转过了身。
"嘘~~"台下嘘声一片。
接着就看到岳梓桐带了两个人跑了过来,跪在舞台下面。
方恒一头莫名,用目光问他是不是有事。
岳梓桐笑开了牙,做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这边,杨翌解开了扣子,缓缓脱下大衣露出了肩膀,然后扭头耸肩,摆了个妩媚妖娆的挑逗pose。
一秒钟的停顿,衣服瞬间滑下,一个转身,白色的长裙绽开,露出了全貌。
OMG!!
方恒甚至有捂脸的冲动!!
这是神马啊!!??
玛丽莲梦露的经典造型啊!!
让所有男人记忆深刻,乃至现在都经久不衰的梦幻场景!!
果然,身体一转过来,岳梓桐他们鼓起腮帮子就开始吹,带着口水的热风掀起了裙摆,杨翌双腿一夹,膝盖弯曲,妩媚的压住了裙子,抛出了一个飞吻。
会场霎时间沸腾到顶点,群狼们的嚎叫声让这个可怜的教室都在颤抖。
吉珠嘎玛和乐正东大张着嘴完全进入痴呆状态,真是……
杨翌现在反正是已经处于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阶段,干脆侧身屁.股一翘,叉腰后仰,一只手从胸口开始往上面滑,抚过脖子,下巴,脸颊,眼睛,然后到达脑后,下巴往上一仰,目光迷离,嘴角的梨涡迷人的旋了出来。
……
…………
………………
方恒彻底处于痴呆状态,事实上,不光他,套哥还有大部分靠近的人都处于这个状态,只想叫上一声,妈妈咪啊~~
先不说杨翌那纯男人的身体套在这身裙子里面是个什么感觉,问题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全身的毛都在动啊,头发,腿毛,腋毛……
让我死了吧!!
方恒恨不得戳瞎了自己的眼,这种让人欲死不能的画面让他觉得此时只有一句话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每当你幻想玛丽莲梦露的时候,玛丽莲羊排就让你瞬间幻灭……
第三十三章新春乐事(四)
杨翌接连摆了几个造型后,全员上来谢幕。
大家表演的很开心,看的人也很开心,真正有了热闹的味道。
下了台,杨翌得瑟的问,"怎么样?迷上没有?"
当即就有人开了口,"太震撼了。"
"意料外啊。"
"杨排,您老的牺牲大了。"
"太感动了。"
"求交往。"
杨翌冲着那个求交往的哥们儿踹了一脚,"找母的去!"然后不自然的扭了扭肩膀,"好了,快点换衣服。"
再后面那个压轴节目是个舞蹈,但是被三排的人这么一闹,轴是肯定压不住了,杨翌穿过礼堂的路上还一路被骚扰扯裙子,怒的他谁扯踹谁。
方恒就在后面,看的笑死了,杨翌转头瞪他,方恒急忙绷住了脸。
到了隔壁教室,方恒正纠结着怎么处理身上的涂料时,岳梓桐扑了进来,大声嚎叫,"兄弟们!太给力了!!听到没有??顶棚都要给掀了!!"
杨翌已经把裙子给脱了下来,正穿着上衣,闻言手上一顿,斜睨了过去,"正好记一辈子。"
岳梓桐脸上的笑一收,讪讪的摸起了后脑勺,冲着方恒喊了一嗓子,"我帮你把颜料处理了,等我啊!"
杨翌哼哼了两声,找了张纸擦嘴唇,擦到一半手一顿,朝着方恒就气势汹汹的冲了过去。
方恒正等着岳梓桐,见到杨翌冲过来,下意识的扯紧了外套。
"妈的,你温柔点儿!!"杨翌这动作几近暴力,方恒挣扎了几下实在挡不住,干脆主动松开了手。
杨翌在衣服里面仔细看了一圈,发现就像他想的一样,真的有沾上蓝色的颜料,于是,脸更黑了,咬着牙抱怨,"这可好了,人财两丢。"说完,视线移到方恒的肚子上,仔细的看了起来。
方恒觉得有些别扭,往后缩了几分,腹部下意识的绷紧。
杨翌的抬手戳了戳,方恒又绷紧了一分,于是,杨翌笑了起来,仰头看他,"扭下看看?之前没看到。"
之前闹成那样是被现场气氛给烘的,一下了台,方恒就张扬不起来了,如今还单独扭给杨翌看?怎么可能!?
当即方恒就转身要走,却被杨翌给一把抓住了。
"真的,给我看看,就两下,当时大家都笑疯了,我那位置什么都看不见。"
方恒呲牙,正准备开喷,却见到杨翌只擦了一半口红后逗趣的脸,脑袋一下撞进了之前的画面,当即就笑了,"行啊,你表演一次我就表演一次。"
杨翌挑眉,邪行的勾起了嘴角,"想要什么姿势?"
方恒眨了眨眼,见杨翌又开始丢下限,干脆视线一扫落在了那条白纱制成的裙子上,"你得穿上才行。"
"我这样也行啊。"杨翌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迷彩作训服,"反正人都在这儿了,你想要什么姿势都行?"
"行啊,我穿着衣服给你跳?"
杨翌挑眉,摸了摸下巴,抬手就去脱方恒的衣服,"现在表演完了,物归原主。"
方恒弓腰狠狠的抓着衣服,连连叫唤,"不带这样,等我先换衣服,你这是公报私仇!!"叫了两句,突然不动了,想起俩人闹成这样很没意义,不都是男人吗?怎么搞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干脆自动把衣服扒了下来,不耐烦的开口,"给你,小气吧啦的,不就是光膀子吗?"
杨翌抿着嘴笑,看着方恒把风衣甩给他,肚子上的大蓝脸瘪嘴,然后随着方恒的转身大蓝脸也坏笑了起来,这么不停的变换着表情,稀奇古怪却又可爱,忍俊不禁的问着,"这主意谁想的?"
方恒刚找到自己衣服,闻言扭头,肚子上的蓝脸也诧异的露出了一只好奇的眼睛,三根眼睫毛翻翘着,"什么?"
杨翌"噗"一下笑了,连连摆手,"穿衣服,别凉着。"
方恒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本来开始设计了一个印度服装,印度舞娘知道吧?但是谁能真干啊?就和皇后合计了一下,改成了这样。"
杨翌了然点头,刚想问为什么叫岳梓桐皇后,侯珏就走了过来,"要等你吗?"
方恒摆手,"我还得洗肚子,皇后那人就磨磨唧唧的,要不你先进去。"
侯珏看了眼杨翌,嘴角往上一提,有点忍不住笑,"排长,你嘴。"
"?"杨翌一下反应了过来,用衣袖狠狠蹭了两遍,"好点没?"
"得洗一下。"侯珏老实的建议。
"行。"杨翌抬腿往外走。
"我也去个厕所。"侯珏交代了一声,也跟着出去了。
十来个战友换好衣服后也都回了礼堂,小教室里没剩几个的时候皇后娘娘终于姗姗来迟,方恒一见到人就抱怨,"你敢不敢再慢点?"
"敢!"岳梓桐手里拿着一个毛巾丢了过来,"这时间找温水容易吗我?你先擦。"
方恒抖了抖毛巾,"你就找这个?"
"还有汽油,那玩意儿得拿汽油洗,要不咱们去水池子那边算了,别回头来个自燃。"
方恒当即点头。
正好侯珏和杨翌都在那边,干脆全部帮忙蹭,折腾的方恒肚皮火辣辣的疼,但是大家都是好心帮忙,只能咬着牙忍着了。
10来分钟后终于打理干净,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侯珏抱怨道,"你二啊?把涂料往身上画?"
方恒抬脚踹他,"你说什么呢你?你才二呢!!不然你说拿什么涂?"
"你们知道军用伪装迷彩膏吗?"杨翌插话进来,"下次再玩别搞什么大蓝脸了,用绿色打底就行,黑色红色也都有。不过,说起来,你们这颜料哪里搞来的?"
方恒看向岳梓桐,岳梓桐沉默了两秒,笑了,"迷彩膏太油了,万一把你衣服染脏了咋办?所以找了一些干爽的颜料。"
杨翌点头,表示明白,岳梓桐的简历他清楚,所以当初分到自己的手里时也有些不安,不太清楚上边的意思,结果没过两天就被岳政委请过去喝了杯茶,回来后才吃了定心丸,所以很明显,这颜料岳梓桐是自己找他爸要的。不愿谈,就算了。
岳梓桐说完,从包里掏出了一卷干净的毛巾给了方恒,"再把汽油稍微洗下吧。"
"嗯。"方恒缩着脖子点头,胸口火辣辣的疼,后背冰冰凉,而且下.身也是凉飕飕,之前怕把裤子搞脏,他几乎快要裸奔,就留了条内.裤遮羞,只是这天……是真的冷啊。
杨翌见没什么事了,就先进了会议室,留下的三兄弟就边帮忙边打打嘴仗,顺便回忆一下早前的热闹。
七连和新兵连的整个联欢也不过持续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七点钟有个换岗,礼堂里进出了一批人,等着看稍后的新闻联播。
看新闻联播,在部队这地方叫做文化生活,每天七点都要由班长组织收看,雷打不动。
杨翌进去的时候还差10分钟开始新闻联播,大家正是没事的时候,结果一看到人,口哨就吹了起来。
杨翌不知道摆什么样的脸好,只能带着点儿赧然的笑,直到被连长招呼了过去,这场骚动才平息了下来。
吉珠嘎玛让杨翌坐在身边,笑眯眯的说,"行啊,你还真敢穿。"
杨翌讪讪地笑,"这不……队员们起哄嘛……"
"不觉得丢脸?"
"说真的,挣扎过,但是一想着这些兵还有半个月就全分了,两个来月的感情,也就随着他们了。"
"还真豁出去了。"吉珠嘎玛笑了笑,"行了,我会交代他们把你的照片压下来的,保证没有图片存证!"
杨翌眼睛一亮,"您老太神了。"
"行了,先说好,连队里闹闹可以,可别出去丢我脸。"
杨翌弯腰,"您老教训的是。"
吉珠嘎玛挑眉,刚想说话就顿住了,从包里掏出了手机一看,面色一变当即就站了起来,连话都来不及说都冲了出去,仿佛迫不及待一般的在半路上就按开了通话键,放在了耳朵上。
杨翌被连长的脸色吓了一跳,暗自猜测着是不是有什么突发任务,就连和乐正东说话都心不在焉。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吉珠嘎玛坐了回来,杨翌盯着看了两秒,到底什么都没问,看起来不像是上面的电话,连长的脸色很不错,甚至有点儿春风拂过的感觉。
吉珠嘎玛坐定后,若有所思的扣着桌面,节奏很快,某种焦急的情绪传递了出来,最后一下,手指重重落到桌面,扭头看向杨翌,"记得你林学长吗?他回国了,过两天要过来,到时候一起吃顿饭。"
"好啊!"杨翌是愣了一下后才回的话,说实在的,差点被连长脸上的笑给闪瞎了眼,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林学长是谁。
杨翌对林峰的印象真的很深刻,远比当初连长给他的印象还要深刻,绝对的军事人才,管理人才,直到他毕业,昆明陆军学院的荣誉栏上优秀事迹的介绍都是最多的一个,并且远超其他人数倍,说是风云学长都有些弱了,就这成绩,就算去人才济济的国防大学都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可惜那时候他不过是个才进学校的新学员,和林峰、吉珠嘎玛的人生根本没有什么交集,如果不是恰巧分到了吉珠嘎玛的连队,想必基本没有再见的可能。
杨翌对吉珠嘎玛谈了一下对林峰的印象和看法,吉珠嘎玛笑的很开心,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当年',当年是怎么和林峰起了冲突,当年又是怎么想要超过林峰,当年又是怎么化敌为友,当年又如何为自己争一口气,听的杨翌有一种连长奋斗史的感觉。
说到最后,吉珠嘎玛笑道,"你给我的感觉有点儿像他,很懂事,很圆润,不过今天看起来又不太像了,他有些架子永远都放不下来。"
杨翌摸着后脑勺笑,不知道说什么,其实不是他想懂事想要圆润,很多时候也想任性看看,但是他没有那个资格,如果任何事不多想想再去做,谨慎再谨慎一点,可能下一秒就会被人挤出这里。
新闻联播快要结束,基本全程都是关于老百姓喜迎新春的报道,还有一些各国首脑对中国春节的问候。
吉珠嘎玛难得打开了话匣子,杨翌自然得耐心的候着,而且绞尽脑汁的跟话题,直到最后吉珠嘎玛被乐正东找过去说话,杨翌这才松下了一口。
不是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而是林峰对他而言就是授衔仪式上的惊鸿一瞥和荣誉栏上的照片,他真的没法给出太多的回应,所以,吉珠嘎玛被叫走后,杨翌干脆起身去了自己的排里,和队员们聊聊天放松一下大脑。
相比起杨翌那边的自然融入,方恒这里也有了一些意外的突破。
或许是因为春节大家都开心的原因,又或许之前的表演意外搞笑到让人消弱了对他不好的印象,也有些人会接上他的话,然后说着说着,关系也就近了一些。
或许有点儿哗众取宠的味道,但是方恒的积极参与团体节目也是不容忽视的一个投诚表现,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事情也过去了那么久,早就淡了,一直拖到现在也有一些方恒和侯珏、岳梓桐抱团抱的严密到别人无法插.入的原因。
方恒抓住机会,来者不拒,气氛倒也一直调节的很好。
毕竟,方恒本来就不是一个内向的人。
8点钟,随着欢快喜庆的音乐响起,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此刻还在部队里留守的官兵们拍响了热烈的掌声。
200个人一起看春晚有个好处,热闹,喜庆。
不那么好笑的表演会哄堂大笑,出现华丽的布景会赞叹一声,熟悉的歌曲会全员轻哼,尤其是一些关于部队的小品节目会让大部分人哭红了眼。
往年,方恒并不喜欢看这些军旅小品,因为无法感同身受,但是从这一刻起,终于明白为什么每年的小品都有这类的节目单,而父亲最喜欢看的就是这类节目。
原来,只有当过兵的人,才读得懂其中的心酸,才会会心一笑,才会感同身受……
34、番外:他们的爱情(一)
"喂……是我……"男人的目光穿越窗户看到了外面的路灯,就像当初重生醒来时一般,很安静,月朗星稀,昏黄的路灯照在干净如洗的水泥路面,带着几分不安和迷惘,隐约的期盼让他的眼只能定在一个地方无法转移。
耳畔传来微沉的呼吸声,还有背景的喧闹,男人完全可以想象那边的状况,可是却久久得不到一个回音,些微急切的继续开口道,"林峰。"
"嗯。"对面的男人应了一声,带着几分冷漠,让林峰的鼻子酸了起来,眼眶有什么东西在汇聚,想要流淌下来。
林峰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嘴角勾出了一个细小的弧度,"我回国了。"
"嗯。"男人依旧用单音节回答着,只是背景的喧闹渐渐变小,于是林峰知道了他的意思,耐心的等待了起来,但是耳畔的呼吸声却夺取了他的心跳,跳起落下,越跳越紧,有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直至背景彻底无声,林峰才试探的叫了一声,"珠子?"
"什么时候回国的?"吉珠嘎玛语气平淡的问着,努力的压抑着要冲破胸膛的心脏,太过的突然反而让他更加的小心翼翼,仿佛每个午夜梦回时那个温柔的声音,梦醒后,就什么都没了。
"今天下午,回来过年。"熟悉的声音让林峰笑眯了眼,看着天空感叹,"果然家里的月亮比较圆。"
吉珠嘎玛仰起了头看向天空,嘴角勾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就像天上如小船般的新月,"是啊,是很圆。"
"温度也合适。"
"是。"
"晚饭吃了吗?"
"吃了,5点就吃了。"
"我才吃完,你那边热闹吗?"
"热闹。"
"……"
"……"
生疏的对话,尴尬到让林峰收了笑蹙紧了眉心,"珠子,咱们能别这样吗?"
"……"吉珠嘎玛低着头没有说话,插在裤包里的手,指甲已经紧的抠进了肉里。
林峰咬住下唇默默的等待,却迟迟等不到那边的回答,干脆捏了捏鼻梁,让温热的液体润湿了手指,无声叹息,"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
依旧等不到回答,林峰困惑的看了一眼手机的信号,确认是满格后,这才又移回到了耳朵,"还……在吗?"
"在。"这次的回答很快,快的像是怕对方会在下一秒挂断电话,然后微微的停顿,再次开口,"你真的回国了?"
"嗯,在成都。"
吉珠嘎玛茫远的眼终于聚焦,蹙紧的眉宇松缓了下来,"回来就好。"
"我没骗过你。"
"当然,只有不告而别。"
"……这件事我解释过。"
"还有独断独行。"
"……"林峰挑眉,"你真不想出来?"
"我想不想不重要,一纸调令,我没反对的余地,不过林将军的公子确实有本事。"
林峰蹙紧的眉头,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对话,干脆沉默了下来,他知道珠子对他有怨气,当初说走就走,一通有人监听的电话草草解释,再之后就是音讯全无,直至找到三海帮忙,这将近两年的时间不是他不想联系,而是根本就没法联系。游隼的保密制度不说,他在国外的进修也处于几乎封闭的状态下,可是现在根本不是解释的好时机,他的小狗在生气,再一次对他呲了牙,必须得顺着毛摸。
于是,林峰语气又软了几分,"嗯,这事是我的错,该先和你商量一下,对不起,回头任你罚。"
吉珠嘎玛摸了摸耳垂,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怎么找到这个电话的?"
"小看我了吧?要查你的电话还不简单?"
"……"也是,先不说他们这些前身侦察兵的退役游隼们,就算一般人查个电话号码有什么难的?直接挨个问熟人就是。只是这个话题一结束,吉珠嘎玛又有点儿词穷的感觉,满打满算已经有两年没见,甚至连个联系都没有,要不是对彼此的感情有信心,可能现在不仅仅是这些隔阂那么简单。
林峰等了两秒,也有些着急,虽然已经预料到这个情况,但是想象和现实总是有着差距,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珠子声音的那一刻有多紧张,那是一种比被手枪抵在脑门上还要焦急而惶恐的状态。
林峰干脆从烟盒里抽了一支烟出来,点燃,吸了一口后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草草的开了一个话题,"抽烟,下了连队烟又抽上了吧?"
"诶!?你怎么知道?"那边的语气很惊讶,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
林峰咧嘴笑了,"就是诈下你,怎么还是那蠢样儿?可虚长了两岁了啊。"
吉珠嘎玛一下瞪圆了眼,"操!你他妈就一千年狐狸,谁敢和你比啊?天生自带外挂!就一怪物!!"
"是啊,我也纳闷呢,怎么找这么一蠢媳妇儿?"
"林峰!"吉珠嘎玛一下提高了嗓门,"你他妈再说一次,谁,谁,什么媳妇儿!?"
"哦……无所谓,换个词也行,怎么找这么一蠢男人?"
"……"吉珠嘎玛眨了眨眼,回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笑道,"有个字多余了。"
"哪个?男?嗯,蠢人也不错。"
"……"吉珠嘎玛磨了磨牙,很久没这么和人打过嘴仗了,有点儿应对不上,干脆耍狠,"等你过来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峰抿嘴笑,转了转脖子,发出了咔咔的声响,"行啊,希望你这两年身手没有退化。"
"可以试试,我倒是怕你六国归一。"
"放心,天生自制力强,再加上环境不容懒,六国归一不在我的字典里,倒是你,当了领导牛气了,成天呆在办公室里,腰上指不定挂了游泳圈。"
"你可以亲眼看看。"
"很期待。"林峰笑开了牙,可以想象那边龇出小虎牙的小狗是什么样的表情,心里简直跟猫挠了一般的痒,这可是两年没见了啊。
吉珠嘎玛边说着边偷偷的在腰上摸了一圈,确认依旧如故,这才有些得意的开了口,"你会满意的。"
林峰传来轻轻的笑声,"初三吧,初三我过去找你,你看看能不能均到假。"
"呆几天?"
"怎么?要申请探亲房?"
"有必要吗?"吉珠嘎玛得瑟的笑,"家属区有分住房,到时候住那里就可以。"
"想我了?"林峰这话顿了半秒才说,声音压得有些低,透着点儿暧昧,"我想你了。"
吉珠嘎玛被这句话激的脸上有些热,有点尴尬的开口,"国外没认识俩姑娘?"
"我这不都有家属了吗?出轨这种东西实在挑战我的道德底线。"
家属啊……吉珠嘎玛的嘴角甜蜜的勾了起来,玩笑的话语依旧让他心颤,终于还是喃哝喊了一声,"小峰……"
"嗯。"林峰轻轻应着,心脏瞬间化成了春泥软了一片,很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那个从军校认识的小子总会用亮晶晶的双眼看着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小峰,小峰,小峰……
怀念的仿佛身体的每个细胞都颤抖着疼痛。
没有和珠子当面说一声对不起,没有说一声再见,没有说一声等我,没有说一声我爱你。
这些遗憾串在一起,沉重的挂在脖子上,压得他几乎无法承受。
"小峰……我也想你,要不是你的那封信……我以为我们就这么完了。"吉珠嘎玛捂住了眼睛,声音染上了水汽,带着一丝感叹的满满的怨念,几乎是哭诉。
"……"
"我想见你。"吉珠嘎玛咬紧牙,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了声音,"现在就想!"
"好啊。"平和的语调,带着浓浓的宠溺,一如记忆里的林峰,做事永远那么的冷静、理智,却独独对他有着一份不一样的退让,很淡,却在深处浓稠如蜜。
吉珠嘎玛想要点头,却在下一秒开口道,"不了,按照计划吧,今天晚上我也出不去。"
"好。"
吉珠嘎玛在脸颊上蹭了蹭,拭了一手的水,笑了,"你也出不来吧?"
"这个……咳……如果你要求的话,我一定骑着白马,披荆斩棘的冲过去,神佛通杀。"
"……"吉珠嘎玛笑又浓了几分,"你那骑术还我教的呢,骑马?别颠晕了。"
"没事,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让我照顾你?"
"不愿意?"
"不,愿意。"
林峰摇头笑,一支烟已经染到了一半,却只抽了一口,烟灰落到了地上,目光锁在了暮色四合的远处走过来的熟悉身影上,笑道,"三海过来了。"
"要挂了?"小狗的语气有些失望。
林峰有点儿无奈,安抚,"现在通讯自由,晚点给你打。"
"几点?"
"看你。"
"我现在在带新兵……留守,可能很晚。"
"没问题,24小时待命,全天无休候着,珠玛连长您老任意安排时间,随传随到。"说着,三海跟个熊一样的身影站定在了楼下,远远的都能看到笑开的白牙,林峰探身挥了挥手。
"一点后有时间。"
"没问题,正在倒时差,让我四点给你电话都可以。"
"那行吧,晚点再说。"
"好。"林峰歪头看着三海的身影消失,收敛了心思问道,"把话说完再挂。"
"什么?"
"你知道的,三个字。"
"打电话。"
"……不是。"
"再联络。"
"……你故意的?"林峰挑眉。
"对。"吉珠嘎玛啪的挂了电话。
林峰哑然失笑,乃至笑逐颜开,一声感叹油然而生,我林峰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给新来的姑娘提个醒,这篇番外的主角是林峰和吉珠嘎玛哦,是《重生职业军人》的主角。
这篇《小兵方恒》和上一部的《代号零零零零》都是职业军人的姐妹篇,可以说就是为了给这两个小伙子一个完美的归宿,才会诞生出妹妹篇,所以小兵这篇文会彻底做出交代,可是为了不破坏整篇文的阅读性,方恒和杨翌看不到的地方,全部采取番外模式。(包括四少和刚哥的。)
最近小妖将会大修《重生职业军人》为定制印刷做准备,然后包括代号的情节和小兵的情节都会融合在一起,职业军人预计会进入完整状态,也就是说,可能会有最少10W字的新内容添加,为了避免重复情节买V的情况出现,追过代号和小兵的姑娘们可以不用去看,毕竟流程是一样的。
第三十五章新春乐事(五)
从春晚开始,杨翌就张罗着让士兵们去给家里打电话,基本没怎么看节目,每次带五六个人过去,都会提醒一次保密原则,顺带着让小伙子们多和家里说说孝敬的话,当然了,也会限制一下时间。
方恒和侯珏是第二批被带过去的,至于岳梓桐因为能见到家里人的原因,暂时先把位置让了。
方恒和他老爸的对话依旧偏嫌冷淡,不是心里有疙瘩,而是爷俩儿的沟通天生就有些问题,老子把事情交代了,方恒点头应着就是,什么撒娇想念的话,方恒也说不出来。所以问候的话一说完,方恒就低头默默的听着方新友教训,间或嗯嗯两声表示明白,很快就挂了。
反而是侯珏那边,母亲表现爱的方式总归是不一样,周到体贴的问了个遍,说的侯珏眼眶通红,直吸鼻子,嘴角却一直高高的勾起,幸福的笑。
方恒打完电话,耳朵就自动接收了那对母子的对话,各种羡慕嫉妒恨,颇有一种要个爹不如要个妈的诡异期盼。
说到底,孩子总是希望父母宠,就算再大,那份渴望家庭温暖的期盼都不会少,只是最多随着年龄的成长埋到最深处,更何况,方恒也不过是个孩子。
九点半左右,杨翌惦记着连长下的任务,开始张罗人去包饺子,方恒现在算是尝到了参与团队合作的好处,特别积极的举手。
当然,岳梓桐在这方面是绝对不落人后,所以三剑客的侯珏也只能跟着去了。
包饺子是个技术活,而且全连那么多人,不单要会包,还得包得快。
四川这地方会包饺子的人不多,毕竟按照大部分四川人的习惯在大年三十是不聚餐的,年前就会去走亲访友,年三十这天自家人吃一顿热闹饭就好,迎新饭更不会吃。
但是方恒有个从部队出来的爹,部队里基本都会延续北方的习惯,跨年得吃饺子,所以在部队里呆了10来年的方新友就算转业也会延续这个习惯,方恒也就学会了包饺子。
杨翌从自己排里带了六个,另外两个排找了四五个,再会合10来个老兵、炊事班,算起来差不多有三十来个人,围了一排桌子,热热闹闹的在食堂里开干。
方恒不会包正常的饺子,小时候他妈总会用麦穗饺子逗他,说:"恒恒,看,麦穗饺子漂亮不?和别的饺子是不是不一样?咱家恒恒就要吃不一样的,等大了也要与众不同,成为最漂亮最特殊的那个。"于是方恒就吃麦穗饺子到大,别扭的也只学麦穗饺子的包法,他老爹尝试着教过几次方恒都不干,最后下了个一语定终生的字,倔!
侯珏是典型的四川人,不会包,所以他的工作就是切韭菜,剁肉馅,被分到了厨房里。
岳梓桐和方恒坐在一起,手艺也算不上好,笨拙的包得很慢,但是至少会包,用方恒的说法就是皇后娘娘这人简直就是个万金油,什么都会,却什么都不精。
当然,最让新兵们诧异的还是他们的三排排长杨翌,粘了干面粉的面团一个叠一个,妙手生花,三秒钟擀出来面皮,一分开就是三个,心厚边薄,形状圆润,就像是机器压出来的一样漂亮标准。
方恒边包饺子就边盯着杨翌染满了白面粉的手看,怎么看怎么喜欢,就不明白那技巧是怎么练的,一个人供六个人都游刃有余,不会是从炊事班出身的吧?
杨翌擀完一坨面,伸了个懒腰,然后将摆满饺子的盖帘拿进了厨房,再出来,手里又抱了一坨发好的面,冲着正和人说话的方恒问道,"你那麦穗饺子确认不会煮露?"
方恒点头,"当然!经过实际考验,往年家里煮都没散过。"
"不会吧?"杨翌蹙眉,"刚刚我都看到有俩肚子开口了。"
"真的?"
"不信你去看看,我丢一边了。"
方恒急急忙忙的冲进了厨房,过了两分钟后气冲冲的走了出来,果然杨翌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方恒抓起一把面粉就撒了过去,愤怒道,"玛丽莲羊排,您老该刷了粉再上台,那样更像!"
一桌的人全部放声大笑。
杨翌抹着脸挑眉,淡声开口,"你这是浪费国有财产啊。"
方恒张嘴,夸张的变换着嘴型,"g.u.n滚!"
"信不信我罚你出去跑操场?"杨翌开口威胁,这小子怎么又开始得瑟了?
方恒有恃无恐的笑,"你罚下试试,今天休假,你看我跑不跑。"
杨翌抬手就去抓方恒的脸,却被方恒跑掉了,一手的白面没了用武之地。方恒正准备说话,视线的余光正好见到炊事班的班长在瞪眼,急忙敬礼认错,灰溜溜的坐了回去。杨翌也不再闹他,各自又投入了手上的活。只是方恒突然莫名的想到了那个小转儿,轮子里的气冲了放,放了冲,其实也挺悲剧的。
差不多快包完的时候,连长也过来溜达了一趟,被大家起哄包饺子,结果在方恒心里无所不能的连长却不会包,最终在连番的嘲笑下落荒而逃。
连长前脚刚走,后脚就被八卦。
有人困惑连长竟然不会包饺子,这可是军旅生涯必修课。
有人说连长是藏族人,那边哪儿有吃饺子的习惯?
有人质疑,话不能这么说,怎么算连长也当了六七年的兵,军营里的这些日子足够学了,入乡随俗嘛。
是啊……说到最后,对话和听话的人全是一头问号。
之后有人问到了杨翌头上,杨翌笑了笑,耸肩,"我怎么知道?"
要在部队里待着,首先要学的就是别背地里议论首长,就算当初话说出来的时候是好意,可是传来传去传到首长耳朵里的时候,说不定就变了味。
杨翌深擅此道。
更何况杨翌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毕竟就算连长是从特种部队出来的,过年也要聚餐包饺子不是?
快到11点,食堂外面传来了说话声,方恒正说着话呢,嘴唇一闭,看向了门口,过了一两秒,别人才听到声响。
门口鱼贯走进来10多个人,都是才下了岗的老兵,手里拿着饭盒,一进屋就问饺子好没?说是要给执勤的兵先带过去。
炊事班班长王洪林吆喝了一声,把班里人全都撵进了厨房开始忙活,然后问了一下大概的人数,在岗的差不多有50来个人,算了一下要煮三锅,就让他们先等着。
方恒见到杨翌走了过去说话,立着耳朵听了一下,隐隐约约听到就是些闲聊,也就收敛了心神自己干自己的。
帮战友带饺子的老兵越来越多,15分钟左右热腾腾的饺子出了锅,大幅的玻璃刷上了一层雾气,满屋飘香,光是身在这种环境里就有着一种温暖的感觉。
把老兵送走,王洪林分好后见还有剩,就把来帮忙的人吆喝了过来,一人分了两个尝鲜。
韭菜馅饺子,连队自己养的猪,又是亲手包的,方恒回味着舌尖残留下的香味,真心觉得比在家里吃的还香,跟着大家一起吵闹追要,被王洪林骂了两句,嘻嘻哈哈散了。
好几年后,方恒回忆当初新兵连的日子,都不由感叹一声,真好,真开心。本以为在地狱里的军旅路因为这三个月的新兵生活而彻底改观,从排斥到接受再到融入,那样的跌宕起伏却记忆深刻,再回首,不知何时,自己已经默认了军人的这个身份,并眷恋着想要永久抓住,再不放手。
那天晚上吃过饺子,午夜的钟声响起,200来号人齐聚一堂鼓掌吆喝着迎来了新的一年。
后来怎么样,方恒有些忘记了,只知道大家都很开心,跟疯了一样,最后直接把杨翌抬了起来,再摔在地上,同人不同命,据说连长和指导员那天也被老兵们举了起来,结果杨翌摔疼了屁股,连长扭伤了腰,指导员是被老兵们轻手轻脚给放下来的。
事后方恒和爵爷、皇后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受伤越狠的就是平日里折腾人最凶的,绝对算是公报私仇,当然,这也侧面表现了亲民性。
第二天初一营里展开了丰富多样的新年活动,套圈、敲锣、拔河、摸鼻子等等,一等奖一袋洗衣粉,二等奖一支牙膏,三等奖一张毛巾,安慰奖是一块雕牌肥皂,价格都不贵,可以说参与者都有奖拿,图的就是个乐呵。
岳梓桐一大早神秘消失,方恒和侯珏双双相伴在球场里转悠,这里玩玩那里玩玩,玩到最后捧了一怀的奖品,笑的都合不拢嘴,当然了,严格说来,抱着的这些东西不超过10块钱,但是感觉上不一样,那是参与后获得的回馈。
玩了一个来小时,拔河比赛正式开始。
新兵们有通知这个比赛项目,但是鉴于新兵们普遍体力不行,上去就是找揉虐,所以杨翌伙同另外两个排长组成了一个新兵连队,也就是说只要尖子参加,侯珏自然位列一席。
拔河比赛一共十二队,新兵连一队,老兵们十队,机关一队,不用多想,就算方恒的喉咙都喊哑了,新兵连依旧在第一回合被淘汰,而且跟串在一起的葫芦一样,直接被对面连藤带瓜扯得扑倒在地,换回哈哈声一片,只能感叹一声,这毕竟是战备部队,人老兵随便抓出一个都比他们这些尖子们强。
侯珏从地上爬起来就叹气,和难兄难弟们互相拍了拍肩膀以视鼓励,然后就边捏手臂边回到了方恒身边。
方恒安慰道,"等明年春节,你们就拉倒别人了。"
侯珏也不客气,直接就回道,"当然了,这不练的少吗?"
"肌肉都不是一个级别啊。"方恒的目光落在几个脱了上衣的老兵身上,放松甩臂的时候都能看到肌肉的清晰轮廓,方恒自然不好比,就连侯珏都差远了。
侯珏点头,"早晚能练成那样儿。"
"你期待?多苦啊。"
"我又不是技术兵,不练好自己练什么?"
方恒想想也是,点头。
下一组上场,是老兵们的较量,大家势均力敌,彼此牵制了很久,中间的红布条来回的游移却始终没有超过胜利线,简直就是寸土必争。
不过最后总有个输赢,在一声尖锐的哨声中,这次的比赛结束,输的垂头丧气,赢的嗷嗷叫唤。
这么又比了两组,终于到了方恒期待的队伍了,机关队。
机关包括连长、指导员、还有不少干事,精挑细选出了11个人,连长肯定位列一席。
方恒看到站出来的连长主动让出了第一位后,心里有些不舒坦,研究过拔河的人都知道,第一个一定得是力量最大的人,最后一个也必定是壮或者胖能压得住底的人,可是连长竟然把第一位让给了雷连。
雷连比连长要高一些,看着也要壮一些,记忆里皇后娘娘也对雷连的体能身手有过夸奖,可是在方恒心里依旧不高兴,就像一种狂热的粉丝一样,就算不了解真正的连长,也希望无论什么时候看到的连长都是第一位。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会儿,机关队的人还在研究策略,方恒竖起耳朵光明正大的听墙角……
"要不你在前面吧?"雷刚捏着绳子晃了晃,扭头看向了吉珠嘎玛,"你才下连队,身手应该保持的比我好。"
吉珠嘎玛笑了,"你当我愿意让你啊?咱俩又不是没打过,你有退步多少?再说了,拔河纯比力量,没必要那么讲究。"
雷刚浅笑,"那我不客气了?"说着,手在绳子上绕了一圈,做好了准备。
"不客气是应该的。"
雷刚的视线往后扫了一眼,笑了。
各就各位哨音响起,比赛双方就位。
还没开始,就隐隐较上了劲,儿臂粗的绳子绷紧,中间的红绳颤抖摇晃。
所有人上半身后倒,双脚分开,腰板用力,就等着开始的口号一响,就把屁.股往下坐。
"哔——"
比赛开始。
"加油!加油!!机关队加油!!"
"五连雄起!五连雄起!!"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
拉拉队叫喊了起来。
还有个别狂热粉丝单对个人呐喊助威,比如方恒,"连长,加油!!连长,加油!!"
第三十六章新春乐事(六)
比赛一开始就进入了拉锯战,红线在起点上几乎纹丝不动,然后一点点的往机关队那边游移。
方恒清晰的看到雷连古铜色的肌肤下,手肘的肌肉隆起,甚至能看到仿若钢铁般的肌肉纹理,让所有的男人羡慕嫉妒。
珠玛连长牙关紧咬,脸侧紧绷出了三条线,不比雷连弱的肌肉群也膨胀了起来,手臂上宽松的衣袖都无法阻挡一般被撑的平滑紧实。
然后最后面屁股几乎要坐到地上的'镇山之宝'突然嚎了一嗓子。
此时'一二三'的口号正好抵达了'三',机关队全员像是商量好的一般一次大用力,所有人的涨红了脸,甚至有人大吼出声,红绳终于向方恒期待的那边飘了过去。
"就这样!就这样保持!加油,加油!!连长加油!!"方恒被打了满满一针鸡血,声音高亢乃至破音。
对面正在喊加油的杨翌眼尾抽搐了一下,看向了边喊边跳像猴子一样的方恒,一副恨不得跑上去帮忙拽的小样儿。
目光收回,杨翌收敛了一下心神,也跟着喊了起来。
红绳的移动一直很稳定,虽然慢,却依旧向一个方向飘去,直至过半后,五连的人似乎有些后继无力,终于被彻底扯了过去。
"嗷嗷嗷嗷~~赢了!!"大吼声炸响,除了五连参赛的队员外,全部都跳了起来,有人甚至冲上去恭喜,场面热闹的像是决出了冠军。
机关队的人脸上扬着笑,纷纷挥手致谢。
吉珠嘎玛松开绳子拍了拍雷刚的手臂,活动了一下脖子,笑道,"咱们还算是老当益壮啊。"
雷刚还没回话,就被一个嫩嫩的声音给抢断。
"连长好样的!杠杠滴!不老!!"方恒站在四五米处嚎了一句。
俩人全都愣住了,吉珠嘎玛反应过来顿时笑了,对雷刚解释道,"这小子耳朵好,性格燥,我和你说过,记得吗?"
雷刚点头,盯着方恒的脸看了两秒,笑道,"有点儿影子,神似。"
"外表骗人。"这么说着,吉珠嘎玛对方恒点了一下头,就和雷刚一起走出了场外。
方恒听的断断续续,没头没尾,最后直接如过眼云烟找侯珏继续吹牛。
杨翌却在这时候踩着绳子走了过来,笑眯眯的看着方恒,"没想到你还是个狂热粉丝啊。"
"?"方恒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牙齿,"狂热算什么,我这是脑残粉,极致的,羡慕嫉妒恨?您老没机会了。"
"真遗憾。"杨翌感叹一声,然后站到了一边,"真那么喜欢连长?"
"嗯。"方恒坦然点头。
"啧,早知道我一开始也用镇压手段了,你小子原来吃这套。"
方恒脑补了一下杨翌带训练的时候,那凶狠的样子,其实也没差多少嘛,但是……"这是性格问题,你学不来。"
"你知道连长什么性格?我什么性格?"
"没必要。"方恒干脆开口,真没什么必要,杨翌成分不够,根本没法比。
"脑残!"
"怎么滴?"
杨翌看这小子瞪圆了眼,下巴微扬的小样儿,抬手就按住了他的脑袋,揉了揉,"那就加油,指不定还真能留下。"
方恒和侯珏有些诧异的看他。
杨翌面色微变,讪讪的笑了,"当然,不努力不行,成绩说话。"
前句话说完,杨翌就有些后悔了,营里安排他担任新兵连三排排长和代理副连也有一份话语权,但是他更需要为自己的连队着想,他们七连今年训新兵是有优先挑选权的,珠玛连长新连上任,不单连长也想在今年训出好成绩,他也希望,但是这小子要是真的到了连队里,他有点不安,前科累累啊……
说话间,下一对比赛队伍已经进了场,场上的喧闹声再起,杨翌一看是七连的队伍,急忙冲了过去呐喊助威。
方恒和侯珏对这些人不熟,也就默默观望,有一下没一下的说着,两双眼都落在杨翌的身影上。
"听到没?"侯珏开口道,"成绩说话。"
"嗯……"
"其实吧……"侯珏喃哝开口,"排长人很好。"
"嗯……"
杨翌给他们这些新兵们的印象确实是个好排长,除了训练外,平日里就像个贴心的大哥哥,心思细腻,照顾起人来绝对的体贴入微,就不说杨翌每天晚上的巡夜,也不说方恒耳朵受伤后的上心,其实侯珏也没少被杨翌关照过。
侯珏这人比较要强,虽然没有魏亚阳那么张扬尖锐,但是目的性也很强,而且有些浮躁缺少耐心,在一些成绩不好或者长期无法进步的情况下总会不自觉的露出焦虑情绪,杨翌为这事没少找他谈过话,捋顺他那些纠结的思路,如滴水穿石般,温润的纠正,让侯珏不觉间变得越来越沉稳。
当然,现在看来,杨翌不单是个好排长,也是个好战友好兄弟,大家对他的笑容自然灿烂,态度亲昵而热切,不得不说,有些人天生比较会做人。
最终七连获胜,在欢呼声中杨翌扑上去抱人,一个抱一个,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圆。
第一轮在10分钟后结束,方恒耐心的等着机关队再次上场,远远的就见到连长他们坐在椅子上吹牛聊天,连长笑的很开心,就连雷刚脸上也带着笑,表情都很柔和,方恒问了一句,"连长和雷连的关系真好。"
"嗯。"侯珏慢了半拍应声,"怎么了?"
"没,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会留下来。"
侯珏笑了起来,听出了方恒语气间的落寞,抬手搭上他的肩膀,安慰道,"行了,你走不了。"
"?"方恒莫名看他。
侯珏不小心说漏了嘴,迟疑了一下,干脆的说道,"方叔和我说过作战部队的事,我想……你可能真会留下来。"
"什么?作战部队?这里?什么时候和你说的?"方恒诧异的问了一连串。
"也没特意讲,反正我读话里好像有那意思,你知道的,说起来,方叔也是有点关系的人,既然想练你,就不会让你去闲置部门混日子。"
方恒挑眉,第一次把自己和后台联系上,照他看来,岳梓桐那种才叫有关系的人,他爸不过就在部队里待过几年,如今还不就是片儿警?
侯珏说道,"反正你先不管我说的话,这也就是猜测,你不是说要和排长好好谈谈?谈了吗?"
方恒摇头,看了一眼杨翌,杨翌还在老兵圈里晃悠,"等晚点吧,总不能现在问。"
"嗯。"侯珏点头,"自己记着,我也记着好提醒你。"
"啧,放心,自己的事自己都不上心,还求什么?"
侯珏失笑,心里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总觉的这小子不太一样了,说话中听了几分。
眼前的这场比完,终于又到了机关队,方恒再次打上了鸡血呐喊助威,可惜形势比人强,单单三个连长强绝对不够,文职干部太多,就算已经是挑着选着出来的,依旧比不过那些天天在练的士兵们。
方恒一看红绳去了四连那边,鸡血顿退,就想闪人,侯珏硬是把人给拉住了,说是最起码看个结尾,方恒也只能点了头。
最后到底还是被四连的人拿了冠军,雷连训兵强悍的名声当之无愧,棍棒底下出孝子,强训底下出好兵,人承受压力的时候确实苦,但是一旦尝到了胜利的味道就会食髓知味,付出和回报大部分时候依旧是对等的,如今的四连已经被淬炼出了这样的思想模式。
闹了一上午,下午休息,新年第一天的饭菜很是丰盛,午餐还有糖醋排骨,肝腰合炒,想来那头猪也差不多解决完了。
吉珠嘎玛在就餐的时候宣布了一件事,晚上在办公大楼外的操场上有慰问演出,让他们8点左右带着小板凳过去,明天晚上团里有大型文艺表演,因为部队必须要有留守人员,只能活动20%的人,具体名单由各排排长在晚饭前交上来,至于新兵连的同志倒是可以全部过去,体验一下部队的文化生活。
方恒听完后只有一个感慨,部队的新年,真的很热闹,哪怕不能回家,也依旧年味十足。
下午方恒不小心就把这个感慨在杨翌的面前说了出来,杨翌当时笑道,"这只是部队的演出,接下来几天还有当地政.府或者老百姓自发的过来表演,到那时候,你不得感动得直说,咱当兵的感觉就是牛啊?"
身边还有个老兵附和点头。
不知何故,那时候的方恒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一些春晚的记忆……
解放军某某边防部队发来贺电祝全国人民新春快乐。
解放军某某部队发来贺电祝……
解放军某某驻军发来贺电祝……
那些贺电此刻成了真实的画面,偏僻荒芜的边境线上依旧在执勤站岗的士兵,雪域高原上随时待命的军官,守卫孤岛眺望海平线的士兵,还有他们这些方才进入军营想家的新兵蛋子们……
原来,都是真实存在的人。
晚上方恒带着小板凳,站在队列里,由杨翌牵头,整齐的去了会场。
意料外,会场很简陋,简陋到只有一套音响和一条横幅,文艺兵在水泥地上载歌载舞,他们坐在小板凳上噼里啪啦的鼓掌,甚至还有一个让方恒看着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的中校穿着文艺兵专有的演出服给他们一连唱了五首军歌。
这天晚上,幕天席地,月朗星稀,在这远离闹市区的军营里,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五颜六色的灯光,朴素到方恒被这些高亢的歌声刺激的眼角酸涩,却又心暖如旭阳。
散场回去的时候,不知道何时岳梓桐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了队伍里,方恒贴上去问他去哪儿了,岳梓桐笑了笑,压着声音说,"去了团里。"
这就是特权啊!!方恒羡慕嫉妒恨的在他后脑勺上狠狠打了一下,"有好东西都不带着哥们儿!!"
岳梓桐苦笑,"能有什么好东西?我就是过去找训的,你看到没?"岳梓桐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头发都给磨掉了上万根。"
"总是能出去!"方恒呲牙。
"嘘!"岳梓桐竖起食指放在了唇上,"低调,低调。"
"操!"方恒失笑,咒骂了一句就不再说话了。
第二天上午指导员带着他们这群新兵去参观了一圈江津周围的革.命遗迹和烈士碑,下午休息半天,晚上去团里看表演,一天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等到方恒晚上上床睡觉的时候才想起,年假就明天最后一天了,再之后就要进行新兵考核。方恒暗地扒拉了一下时间,就剩10来天,考核那天应该是在春节里。
原来……一晃眼,他的军旅生活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起来后,方恒端着盆子去洗漱,正好见到杨翌在刷牙,想了想,蹭了过去。
"排长。"方恒喊了一声。
杨翌扭头看他,一嘴的牙膏泡子,挑眉。
"上午有事不?我有点儿事和你说。"
杨翌点头,把嘴里的泡沫吐出来,带着水汽问道,"什么事?"
方恒看了一圈水池子周围的人,摇头,"等下和你说。"
"怎么?那么神秘,要给我红包?"
"给你,你敢不敢要?"
"你敢给我就敢要。"
"你敢收我就敢告到纪检!"
"恶毒,算你厉害!"杨翌草草涮了下口,拿水泼了两下脸,用毛巾一擦,就撤了,临走前说道"我早上有事情出去,你别太磨叽了。"
吃过早饭,方恒在半路上就直接找上了杨翌,把下连的事情给问了。
杨翌有些失望的看着他,"就这事儿?"
"?"
"没什么。"杨翌长出一口气,"你也真够拖拉的了,现在才想着问,还搞这么神秘,我还以为你要请我喝酒呢。"
方恒眨巴着眼,装模作样的天真,"……您这是公然讨要贿赂?"
杨翌失笑,抬手在方恒的脑袋上按了按,扭了个方向,冲着大门口说道,"你能不能绕开这个话题?行了,我要去小食堂一趟,边走边说。"
营里的小食堂在大门口,由军人家属承包,主要是给来探亲的家属有个吃饭的地儿,平日里也会接一些像杨翌这种情况的包席,味道当然说不上多好吃,但是贵在是小炒,而且价格肯定也实惠,分量足。
方恒一直没机会去那个小食堂,新兵连在纪律方面抓的很严,而是摆明了练他们的吃苦耐劳,所以是绝对不允许去小食堂吃饭。
路上方恒问他去小食堂干吗?
杨翌笑了笑,"有点儿事,行了,先不提这个,你刚刚是问我下连队是什么标准对吧?"
"嗯。"方恒连忙点头,眼巴巴的看着他,早前问了话一直没得到回答,还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
杨翌看着这小子的可爱样儿,管不住手的又按了按他的头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总想在方恒的头顶上摸摸。
方恒抬手去扒,杨翌顺着力气就收回了手,笑了,"当初你们一来我不就说过?一部分是新兵连期间的表现,一部分是最后的考核成绩,你现在才想这个事,是不是晚了点儿?"
方恒眨了眨眼,"说过了?"
杨翌指了指他,一脸不满,"冲这点儿就看的出来你平时训练脑袋里都在想什么,现在知道急了?"
"……"方恒低头走路没再说话。
杨翌倒是想逗逗他,但是一来有些话不好说那么清楚,二来既然不能说清楚也就不好再去戳这小子痛处,干脆也闭了嘴。
俩人一前一后到了小食堂,杨翌一进门就熟门熟路的喊了声,"张哥!"
"羊子!"从吧台后面站起一个30多岁的男人,头发剪的很短很精神,笑眯眯的问,"吃饭?这可早了点儿。"这么说着,张哥拿着菜单从吧台后面绕了出来,方恒留意到他的腿是瘸的,左脚的膝盖似乎不能弯转,走路一摇一摆。
杨翌接过菜单后,自觉的找了个位置坐下,"中午和晚上,都是一桌,差不多四个人吧,不超过六个,菜品呢……"杨翌在菜单上看了一圈,"糖醋里脊,麻辣鱼肯定得上,其余的你看着张罗,差不多100来块钱这样吧,要包间。"
张哥点头,低头在本子上写了起来,边写边问,"怎么?又有领导要吃饭?"
杨翌笑了笑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了500块钱放在桌子上,"老规矩,多退少补。"
"500?"张哥数了一下钱,"这可多了啊。"
"不还有酒吗?到时候剩不了多少。"
"行,记下了,不过先说好,那边要是硬要付钱,我肯定得收,你别事后跑过来和我闹。"
杨翌抿嘴笑,却没接话头,转口问了问嫂子和侄子的情况,就带着方恒离开了。
方恒就是个陪客,进了小食堂后是一句话都没说,一出门就忍不住开口道,"是最终考核的成绩重要还是平时表现重要?"
杨翌心里正在算账,闻言愣了一下,才叹了口气开口道,"你现在别想那么多,考核的时候好好表现就行,心理包袱太重,说不定会导致考核失常,你成绩最近不是提起来了吗?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做什么?"等了一会儿,杨翌见方恒若有所思的一直没说话,总觉得有些不习惯一副深沉的方恒,只能开口继续说道,"行了,这不像你,砸我的时候不挺硬气的吗?这点儿压力就扛不住了?"
方恒抬头看他,"当时好像出血了吧?"
"啧啧。"杨翌睨他,"你这人真是没心没肺,我那不是出血,我那是内伤,颅内出血,合计着等上个十年八年去动个开颅手术拿血块,到时候找你报医疗费。"
方恒一下笑了,抬手去摸杨翌的后脑勺,杨翌躲开,惊讶的看他,方恒固执的把手指又按了上去,"我摸摸,看看砸裂没有。"
杨翌觉得有些别扭,这小子第一次和自己亲近,反而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处理,干脆快走两步躲开,"得了,这都是几个月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边说着,杨翌边摸了摸刚刚被方恒碰过的地方,补充了一句,"我没事。"
第三十七章萌芽(一)
方恒盯着杨翌的手看了两秒,又扭头看了眼小食堂,开口道,"排长,我请你吃饭吧。"
杨翌挑眉。
"不是现在,等下了连队,我请你吃饭。"
"贿赂我?"杨翌失笑。
"和头酒。"
"行了,别那么磨叽,都过去那么久的事情了。"杨翌潇洒挥手,见方恒还想说话,干脆手一抬,"嗯……这样吧,过两天排里不是要比赛了吗,你要请我吃饭不如拿个好成绩给我看,可以吧?"
方恒想了一下,点头,"好!"
这次方恒的回答干脆利落,杨翌暗自惊讶的时候,隐约也有了几分自豪,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杨翌在思考了几分钟后理了个清楚。
之余大部分人而言,早期的方恒确实可以称之为是'朽木'一块,没有上进心,做事该干脆的时候不干脆,该柔和的时候不柔和,还有嘴硬、性格冲等坏毛病,典型的刺头兵一个。但是现在呢,虽然还称不了'栋梁',但是内里的那些'蛀虫'似乎已经消失了大半,正是踌躇满志的等待春来发芽蓬勃生长的时候。
杨翌很高兴经由自己的手可以让方恒出现这些变化,那是一种成就感,也期待着成长后的方恒到底会展现什么样儿的风姿,是否真的可以撑起一片天空。
回去路过操场的时候,方恒停下了脚步,望着操场若有所思地开口,"你说……我现在要是去练体能,会不会很傻?"
"……"杨翌蹙眉认真的想了想,"是挺傻的。"
方恒转头瞪他。
杨翌绷了两秒,没忍住,笑了,"行了,别把你的眼睛瞪出来了,诶,我说,我就一直纳闷呢,你的眼睛怎么能长成这样儿?"
方恒眨了眨眼,又瞪大了几分。
杨翌把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圆,在方恒眼前晃悠了一下,"这么大一个,我都怕你万一用劲用狠了,眼皮子框不住,眼珠子直接滚下来。"
让人恶寒的比喻……方恒呲牙,"滚下来更好,吓死你!"
杨翌赞同点头,忍着笑说,"我确实得被吓着,所以你以后用力小心点儿,要是把我心脏吓出个好歹来,下半辈子我就赖上你了!"
方恒抬脚去踹,杨翌侧让一步轻松躲开,斥责他,"你又公然袭击领导,不想转正了是不是?"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有本事就端起来,有本事就让人一见到就不敢出声!有本事就像连长那样儿!"
杨翌插腰望天,想了想,双眼危险的浅眯,"你等着啊,以后收拾的你一见我就皮疼。"
方恒下巴一扬,得瑟的摇头晃脑,"你要真能收拾得到再说。"然后双手一摊,耸肩,"马上下连了,到时候山高皇帝远,您老好走。"
"还有10天时间,足够了。"杨翌冷笑,抬手指向操场,"信不信明天让你在这里操练的爬回去?"
方恒一停,面色顿时一变,谄媚的凑过去,"排长,您老这公报私仇就不对了吧?训练嘛,咱们也要适度,到时候练的连床都起不来,怎么比赛?"
"那行,注意你态度啊!"
"是是是!"方恒点头应下,突然觉得这画面有些熟悉,这才想起这不是杨翌对连长的特有表情?啧!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瞧这风气带的。
俩人斗了一会儿嘴,杨翌突然转了口,一脸正经的说,"有没有兴趣下去练三组军事动作?"
"?"话题转变太快,方恒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摇头,"算了,大过年的,好傻。"
杨翌失笑,"我给你讲个事儿,真事儿。"
"你的?"
杨翌故作高深的摇头,转头往操场下面走,边走边说,"先说一个你知道的,四连的雷连知道吧?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出差或者探亲假,可以说一百三十五天都要自己出操,早晚各一遍,你肯定见过,为什么四连成绩那么好?不是没道理,领导以身作则。"
"我们连长呢?"
"连长半年前才来,也总在健身房里溜达,新兵连没机会用到健身房,事实上那里是最热闹的地方。"
"哦。"方恒点头。
"还有每个连队的尖子,不都是这样私下里练出来的?要是都去介意别人的目光,就没有能人了。"
"……"
"能人是什么?能人就是能忍!我就给你总结一句话,要练可以,但是先问问自己能不能坚持下来,毕竟我们给出的训练方案已经是在压榨你们的潜能,累是肯定,再想要加训没有点儿毅力不行,当然,你要冲着后面几天的比赛和考核去,我也不反对,不过既然练了,就抛开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坚持到底。"
杨翌说完话,两人已经走到了操场的草坪上,杨翌撑了个懒腰,笑了起来,"为了带你们,我也懒了三个月,有没有兴趣跑两圈?"
"好啊。"方恒点头笑,抬步跑了出去,速度并不快,一扭头,杨翌也跟了上来,方恒想了想问了一句,"排长,你在连里的成绩怎么样?"
杨翌想了想,点了点脑袋,"智慧型。"
方恒顿时笑了起来,"那就是体力不怎么样呗?"
杨翌点头,"可以这么说。"然后双手虚握前举,冲着一个方向'嘭!'的虚开了一枪,然后在指头上得瑟一吹,"不过我是这个,枪王。"
"啊!?"方恒嗤笑,"枪王?"
"没见我开过枪呢吧?没见过不怪你,等你下了连队就知道了。"
方恒不置可否,不是不相信,杨翌没有骗他的必要,但是'枪王'这头衔还是有些夸张了,总觉的杨翌这种性格的人更适合坐在办公室里干些指导员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工作,而不是天天呆在靶场里练枪。
杨翌是第一次在新兵面前炫耀自己的本事,之前虽然不是刻意隐瞒,但也从来没有想过说出来,毕竟他再和新兵们打成一片,有些地方也会不自觉的自持几分,但是在方恒面前感觉不太一样,或许之前双方的冲突太过强烈,方恒也基本没把他当成领导在看,两个人的关系有些模糊,让他端不起一些架子,有些话就这么自然的说了出来。
当然了,严格说来,方恒听话的时候很乖,或许天生长相讨巧,杨翌觉得自己也有些拿这小子没辙。
怎么说呢?就是方恒折腾的时候他觉得烦,但是一旦方恒粘过来,他就拒绝不了,总想逗这小子多说说话。
这心态……啧,杨翌在和方恒好上后曾经想过这个问题,总觉得这小子能激发他所有的父爱一样……咳!嗯,是父爱……
边跑着,杨翌边说道,"知道什么枪最难打吗?"
"狙击枪?"
杨翌鄙夷看他,"我想你就是这答案。"
"?"
"狙击手要求心态稳定,耐得住寂寞,虽然必须考虑风向气候距离等因素,但是那些都是死规律,只要心理素质够,并且经常练着,成为狙击手并不难,当然了,也有特殊的人才在狙击这一块得天独厚,敏锐性很高。"
方恒斜睨他,目光挑衅,"你就直说你不是狙击手这块料就行了。"
杨翌失笑,气虚的哈哈了两声,然后面容一端,正色说道,"其实手枪的难度才是最大,子弹数量有限,基本战局在100米内进行,不单对持枪者的反应和军事动作要求很高,同时也需要很大的动态捕捉能力,毕竟这种情况下基本不会留给你瞄准时间。"
杨翌深入简出的解释,方恒基本能够明白杨翌的意思,疑惑的开口,"但是距离近,目标也大,你确定手枪的难度真的最高?"
杨翌笑了起来,他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偏颇,但是炫耀这种东西不分年龄和时间地点,对于他而言仅仅是看对方是谁,不过无论怎么说,灌输小朋友这种错误的知识确实是他的错,于是停下了脚步,认真开口,"各有千秋吧,我个人是这样认为,但是实际上还要靠你自己感觉,下了连队就会进行各类枪械的射击训练,到时候你自己比较。"
方恒点头,带着几分向往,腼腆的笑了起来,"能早点儿下连队就好了。"
"是啊,也没剩多少天了。"杨翌淡淡的说着,看向远方,目光变得有些茫远,然后莞尔一笑,"不跑了,明天开始跟你们练,走吧,回去。"
方恒点头,一路跟着往回走,走上了楼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明天训练项目强不?"
"还好吧。"杨翌耸肩,笑的高深莫测。
中午杨翌果然没到食堂吃饭,午休的时候回来一趟又出去了,一直到晚饭后才回来,那时候方恒正从厕所里走出来,就看到杨翌在洗漱池那里洗脸,说是洗脸其实也有些不太像,双手撑着台沿耷拉个脑袋,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模样。
方恒干脆压低了脚步想远远绕过去,结果杨翌一下转过了头,昏黄路灯下的那双眼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喊了一声,"方恒?"
"嗯。"方恒点头,走了过去,结果两米外就闻到了一股子酒味。
杨翌还算清醒,看着他的表情问,"味儿真那么大?"
方恒点头,"这得喝多少酒啊?怎么不回屋?"
"影响不好。"杨翌笑开了牙,挥了挥手,"你回去吧,不准到处嚷嚷啊。"
"哦。"方恒听话的走了几步,一扭头果然见到杨翌依旧撑着台子东倒西歪的站着,犹豫了一下贴了回去,"排长,要不你找个地方坐坐?"
杨翌没预料到方恒去而复返,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然后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叫你走就走,磨磨唧唧的干吗?"
杨翌语气不善,就连动作也夸张,直接手臂一挥就把方恒给推了出去,方恒深吸了两口气,暗自提醒别和醉鬼计较,尽量轻柔的开口,"排长,我陪你找个地方坐坐?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好。"
杨翌扭头刚想说话,眉心一拧,趴着台子就吐了,等吐完,脑袋这才清醒几分,转头看了眼,见方恒没在,这才暗自松下了一口气,手脚发软的把水龙头拧开冲走秽物,再漱了漱口,一个茶缸就递了过来。
"排长,水。"
杨翌扭头看着方恒,默默的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下肠胃,哑声问了句,"都看到了?"
"什么?"方恒莫名看他。
杨翌摇头,"没什么。"仰头一口喝完,温润的水流洗涮了肠胃,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谢谢。"
"还要吗?我再去给你倒一杯。"方恒看着空杯子问。
杨翌摇头,再次撵人,"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接着抬头看了一圈,奔着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方恒盯着他的歪歪扭扭的路线叹气,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过去扶一把,代入了一下岳梓桐的思考模式,最终还是走了过去。
杨翌的耳朵倒是尖,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眼捏在手里的杯子,懊恼的递了过去,"哦,我倒是忘记了,呐,谢谢,洗完了再用。"
方恒接过杯子,随便把他的手臂架到了肩膀上,"打算去哪儿坐?"
杨翌盯着方恒的侧脸看了两秒,挑起了半边眉梢,最终还是说道,"找个地儿猫着,那边,去那边。"杨翌抬手指了个方向。
方恒看那地方,阴冷潮湿,摇头,"那里不好,要不换个地方吧?"等了一下,见杨翌没有反对,于是就把人带到了平日里躲着抽烟的地方。
杨翌进到里面还打趣的说,"倒是熟啊,烟没戒呢吧?"
"……"方恒没说话,虽然扛着杨翌,但是杨翌也没借他多少力气,只是这话不好回答,说戒哪那么容易戒?说起来也抽了三四年了,虽然烟瘾不算大,可是也没断过。
两个人到了里面就贴墙坐下了,杨翌见方恒也贴着自己坐,诧异看他,意思是你小子坐这儿干吗?
方恒低头看着杯子,摸了一会,赧然开口,"有烟没有?"
"操!"杨翌第一次骂了脏话,"你把我当摆设了是不是?"
"反正你喝醉了。"
"我清醒的。"
"你就当自己喝醉了。"
"嘶……"杨翌吸了口凉气,困惑看人,"我一直就觉得奇怪了,你就真不怕我?"
"怕啊!"
杨翌摇头,"没看出来。"
"你不一直走亲民路线吗?我不怕你还不好?"这么说着,方恒伸手去摸烟,他记得杨翌身上一直有揣烟的习惯。
杨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瞪人,"够了啊,你胆子还越来越大了。"
手腕被捏的很疼,方恒抽了一下没抽出来,讪讪的笑了,"那我走了啊。"
"快滚。"
方恒还真起了身,结果一步没走出去,就被杨翌拉住了裤脚,扭头一看,杨翌仰头看着他,斑驳的光线下,染了酒气的眼隐隐透出红光,困惑开口,"还真走啊?"
"?"方恒摸了摸后脑勺,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又坐了回去,问道,"其实你可以回寝室。"
杨翌双腿架在膝盖上,缓慢摇头,"等下还得吐。"
"……"方恒无语,大概能明白杨翌的意思,不就是端着吗?装!
杨翌低头晕了一会儿,突然一下抬起了头,方恒以为他要吐,还打算伸手去扶,结果杨翌慢悠悠的转头看着他,眼底透露出几分疲惫,喃喃开口,"你要是真的觉得烦,就回去吧。"
方恒吸了口凉气,真心想给他一拳,这变来变去的没完了是吧!?
第三十八章萌芽(二)
杨翌说完话,摸了摸身上,掏出一包软云抽出了一只给自己点上,默默的抽了起来。
方恒瞪着他被火光照耀的暧昧不明的侧脸上,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似乎也被渲染出了几分精神,烟雾从嘴唇溢出升腾而起,方恒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味,被压下的瘾被切实勾了起来,于是,一抬手把烟给抢了过来,笑眯眯的说,"给我点的吧?"他记得杨翌除了跟领导在一起外,私下里从不抽烟,很明显应该是绕着圈给自己的。
杨翌扭头看他,装模作样的抢了两下,然后叹了口气,"破坏纪律,看我明天怎么罚你。"
"等你想的起来再说。"方恒笑开牙齿,说的肯定,把烟递到了嘴边。
杨翌歪头看着方恒熟练的动作,吞云吐雾,朦胧的脸透露出的几分惬意,慢慢的蹙紧了眉心。
他很少觉得一个男人不适合抽烟,毕竟,在这个年代,烟和男人已经捆绑在了一起,看起来很自然,无论高矮胖瘦都不会有突兀的感觉,但是此刻他第一次发现真有男人不适合抽烟。
他看着方恒用着那张没有张开的脸抽烟,深深吸上一口再吐出冥蓝色的烟雾,差异感强烈的让他无法忽视,就像是看到六七岁的孩子学大人抽烟一样,明明动作自然流畅,但是看起来很难受,挑战他的道德底线。
所以,杨翌一抬手,把烟又给抢了过来,直接在地上杵灭,屈指弹了出去。
方恒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愣愣的看着他,这是神马意思!?逗着好玩是吧!?
杨翌把烟弹出去后,扭头看向他,不冷不淡的说,"以后别让我抓到你抽烟。"
"……"方恒磨牙,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这人真他妈有毛病!"
"嗯。"杨翌竟然真的应了,然后头一低,靠着自己的手肘不再说话。
当着排长的面抽烟,方恒当然不可能理直气壮的骂,但是被杨翌这么变来变去的折腾,终于也激出了火气,转身就走了出去。
回去后岳梓桐竟然贴过来问他要不要去抽烟,方恒正是气的七窍生烟的时候,就带着岳梓桐去了厕所。
岳梓桐对厕所这地方不太待见,不乐意的问了句,"怎么不去老地方?"
"排长在里面。"方恒阴阳怪气的开口,"喝得烂醉如泥。"
"诶!?"岳梓桐诧异挑眉,抽出来一半的烟又插了回去,"我去看看。"
"烟拿来再说。"方恒抽岳梓桐的霸王烟抽惯了,理直气壮的开口,岳梓桐直接把整包烟都丢给了他,"等下回来找你。"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方恒盯着岳梓桐的背影'啧'了一声,吐出一口烟气后暗自感叹,多管闲事果然是岳梓桐的风格。
一支烟抽尽,又等了两分钟,岳梓桐还没回来,于是方恒慢慢悠悠的晃到了那边,贴着墙边竖起耳朵听,却没有说话的声音,这么等了一会儿,方恒探头看了进去,里面压根连人都没有。
方恒嘀咕了一番,转头回了寝室,就见到岳梓桐才从排长办公室走出来,见到他远远的就递了个抱歉的表情,走到面前后开口说道,"耽误的时间长了点儿,走吧。"
"他怎么回来了?"方恒探头往办公室看,一脸困惑,"之前不死活不进来吗?"
"是吗?"岳梓桐诧异挑眉,"他干吗不回来?"
"?"方恒一头的问号,眨巴着眼,"他不是说怕自己吐吗?"
岳梓桐歪头想了想,没有答案,只能耸肩,"管他的,陪我出去不?"
"行。"方恒点头,又跟着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起床号6点准时响起,假期正式结束。
列队出操的时候方恒留意到杨翌的脸色不是很好,眼珠子上有着血丝,像是一夜没睡一样,用句通俗易懂的话说,就是宿醉。
不过杨翌显然还记得昨天上午说过的话,早上没再把他的'小转儿'牵出来,而是跟他们跑了几圈。
方恒发现杨翌的体能确实比他们强不少,原本身体就处于不太舒适的状态,却一直能跟着侯珏他们跑一路,虽然不是计时跑,但是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早操结束,杨翌集了一次合,把未来几天的计划说了出来,"因为还有五天就要进行连内比赛,从今天开始咱们排要进入集训状态,最后一天会放半天假修养,大家咬牙坚持,冲个第一回来,有没有信心!?"
"有!"全员跨立,整齐回答。
杨翌满意点头,"解散!"
"哟!"
早上食堂提供的肉馅包子,或许过年的原因,每人还发俩鸡蛋,包子虽然皮厚肉少,但是也不知道放了什么香料,难得滋味十足,杨翌怕一些吃货吃的太多等下训练的时候胃疼,还针对性提醒了一下。
三剑客都不是食量很大的人,当然了,也是相对而言,所以一口气吃掉三个包子两个鸡蛋也属正常。
方恒吃完后打了个饱嗝,利用回去的路途散步消食,到了训练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杨翌上午带着他们跑了一次10公里武装越野,路上有不少军事动作指令,原地卧倒,分散隐蔽,1公里急行军等等,等到了地方雾气已经散了,太阳斜挂在天空,慢悠悠的驱逐着寒意。
他们的目的地是靶场,之前跑的时候就经过一次,怎么知道杨翌竟然又把他们给带了回来,要求他们分成三排,第一排训练卧射姿势,第二排训练跪射姿势,第三排是直立射击。
'八一'杠的重量是3.5公斤,背负的时候除了固定比较麻烦外,重量的影响并不高,但是一旦训练跪姿和立姿的时候这个重量就有些吃不消了。
无论使用什么枪,训练的基本要求就是稳,一动不动的举上10来分钟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卧姿是最舒服的姿态,可是后面两行的人就这么简单的举着枪,汗水就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15分钟一换,跪姿的变成卧姿,卧姿的变成立姿,杨翌就背手在前面来回的走,不断的讲诉射击要领,谁要是抬不稳了枪口在摇晃,他就开口骂。
对于排里的人而言,杨翌带给他们的落差真的很强烈,记得三十那天还在台上各种折腾,一上了训练就化身鬼畜,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三组全部轮完,差不多一个小时,杨翌让他们原地休息,看着一个个垂头丧气捏着手臂的小伙子们,边走边说,"你们觉得这累吗?说实在的,这真不算什么,'枪王'的基本训练是在持枪的时候枪管挂上一个装满的水壶,一动不动持枪一个小时以上,现在这样的训练,不过是个入门。"
"部队这地方并不是体力好就是全部,样样精通出色也是靠练出来的,我倒是不怕你们现在表现的多差,但是想在部队这地方待下去,想要出头,首先就得有个发展的方向。"
"兵王!枪王!哪怕你5公里武装越野可以跑进18分钟,也是个王!咱们全军的记录是17分53秒,真有那个心的就刷新这个成绩,回头你们的名字就能全军传阅,这就是荣誉!"
"想想那些'王'们是怎么练出来的?不就是从普通人走过来的吗?谁没有新兵这个阶段?他们未必表现的比你们强!所以你们也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王'!"
杨翌在前面说,方恒就听的暗地里瘪嘴。
这块饼啊……画的还真大!!
其实吧,杨翌说的挺励志,不少人都被打了鸡血,可是方恒对杨翌有些莫名其妙的逆向思维,说明白点儿就是唱反调,你认为好的我觉得不怎么样,你觉得不好的我就认为挺不错。
也就是方恒硬被调.教出来了,否则指不定暗地里吐槽吐什么样儿。
持枪训练结束后,他们回去又练了一次队列,这才散了。
下午依旧是体能训练,只是杨翌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东西,让他们一组规定动作做完后,在休息的时候玩个小游戏,推小车。
杨翌是这么解释的,"这游戏既有趣味性,又能够练你们的臂力,更重要的是能够提高你们的相互协作能力。当然了,既然是咱们当兵的玩,就肯定要比赛,两个人一组,五组一队,输了的来个小惩罚,30个俯卧撑,没问题吧!?"
"赢了呢?"有人问了句。
杨翌说,"赢了没奖,输的领罚,30个俯卧撑而已啊。还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
您老都把一切安排好了,能有什么问题?
方恒看着杨翌,琢磨了一下,开口问道,"排长,你参不参加比赛?"
杨翌扭头看他。
"你看,咱们排单了一个数,加你正好。"
杨翌想了想,坏笑了起来,"行,那你跟我一组。"
方恒的脸色瞬间一变,华丽丽的囧了。
小推车,五组一队,也就是说全排可以比三次,50米的长度来回一次,全程100米。方恒因为和杨翌搭档的原因被压到了最后一组,于是看到了不少乐事。
两人一组,抬腿的还好,撑地的那个憋的脸红脖子粗,为了争第一,面子里子都不要了,有些腰部用力过猛的屁.股就高高翘起来,左扭右扭,逗的所有人边加油边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方恒就悲剧的笑不出来了……我说,排长大人,您这是让我推你呢还是你推我呢?啊!?
当然,无论方恒同学暗地里再怎么较劲儿,他们家排长大人肯定是不当趴下的那个,而且直接用训兵的眼神压他,压的他连个反对的眼神都不敢发出来,就这么乖乖的趴下了。
到了第三组,排长大人站在赛道上勾手指,方恒乖乖的过去往地上一趴,然后下半身就被两只手牢牢的抓着脚腕给提了起来。
然后排长大人还落井下石的开口,"我说方恒,你可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啊,要真输了你可是双倍。"
"凭什么?"方恒涨红了脸扭头瞪他。
排长大人耸肩,故意晃了晃手臂,得瑟一笑,"凭我是排长。"
方恒被晃的来回摇,为了稳定好自己话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咬着牙腹诽。
大约等了10来秒,石磊喊了一声,"开始!"
方恒只觉的一股大力从牢牢抓住脚腕的手传过来,整个身体往前一窜,为了不会跌倒,只能急忙动起了手。
一路慌慌忙忙的往前爬了几步,就听到杨翌在后面吼,"腰!腰!你给我把腰绷紧了!!还有腿!!用劲啊!!晃个屁晃!!没吃饭是不是!?"
血全冲到了脑部,再加上是在比赛,耳畔还有加油的声音,乱糟糟的一团,方恒也只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的配合着,身体这一绷直了,方恒顿时发现杨翌的推力更猛了,逼着他一路用很快的速度往前爬,眼睛里只有水泥地面,周围的人根本看不到,杨翌还一直在后面跟个复读机一样的念叨,"快快快快快……"
等爬到50米转身的时候,方恒这才看见,自己竟然是第一,这真是不容易啊,差点感动的泪流满面。
杨翌可不管他,见他准备好了之后,又开始往前推,方恒就顺着那个劲儿保持着第一的成绩冲到了终点线。
方恒一爬起来,杨翌就拨了拨前额的头发,得瑟一笑,"怎么样?跟我搭档不吃亏吧?"
方恒嘴角抽搐,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细小的石头粒子扎了满手,要不是这些日子手心上练出了茧子,指不定被这畜生祸害成什么样儿。
杨翌一得瑟完就赶快扭了头,方恒这小子又是一副涨红了脸快哭的样儿,他对这表情没辙,那是人天生的,他总不能让人在自己面前永远别这样吧?这可真的强人所难了。
所以,他急忙指着最后一名的俩人去领罚,然后让刚刚比完的人先休息一下,开口说道,"为什么我说这个游戏能练协作能力?我想大家都玩过一次,能够明白其中的难度,为什么无论是推的人还是撑的人都有一种很困难的感觉?因为你们不相信自己的队友。撑地的那个怕队友抓不住自己摔了,推的那个怕自己用力用狠了让战友摔了,所以你们跑不快。"
说完,杨翌迟疑了半秒,对方恒甩了下下巴,"来,你出来说下自己的感觉。"
"说什么?"方恒揉着手心莫名看他。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流不流畅?我给你的感觉什么样儿?是不是有一种憋上一口气就到地儿的顺利?"
"真要说?"
"怎么?"
方恒嘴角一抽,放开了音量,"推车的那个只要把战友当成车轮就行,千万别当成人,保准流畅。"
"哈哈!"所有人顿时大笑了起来。
方恒耸肩,一脸无辜的看向七窍生烟的杨翌,"这是我的真实感受,你让说的。"
杨翌舔着嘴唇指了指方恒的鼻子摇头,"我那是了解你的程度,手臂的爬行速度按正常来说略比小跑慢上一点儿,而且手臂的反射神经远比腿部要敏感,协调能力也比较强,撑着的那个为了保证自己不摔倒,一定会努力的追上这个速度,这样一路往前冲上去才会快而流畅。"这么说着,杨翌已经走到了方恒身边,抬腿就在他大腿上踹了一脚,笑道,"就你这样的还想当车轮?你要真是车轮,还不如我扛着跑快!!"
方恒揉着大腿笑,干脆跑到了侯珏那边蹲着。
杨翌来回走了两步,也没什么说的,干脆一挥手,"继续训练!"
第三十九章萌芽(三)
下了训练,杨翌把人全部都撵去洗了个澡。
用撵来形容,并不夸张,这帮小伙子里是真有脏的,衣服能一个月都不洗,都发酸了才在水里面晃一晃,洗把脸就当洗了澡,有时候流的汗都能滴出黑水来。
要说方恒做那些事不遭人待见,这太脏的也遭人烦,但是这年头有几个像魏亚阳那种看不惯就说的人?转弯抹角的提醒一下见你不理解干脆就不说了,还有人直接找上了领导。
杨翌这奶妈当的琐碎,还得注意新兵们的个人卫生,所以干脆每隔两天就吆喝他们去洗澡。
他们营里面的澡堂每天晚上6点到8点提供热水,三个连的兵加后勤差不多有500来号人,澡堂里的30来跟水管子用起来刚刚好,如今加了新兵连略显拥挤,所以临时做了变动,澡堂开放到9点。
在公共澡堂洗澡这玩意儿真没啥说的,不就是一帮子脱了精光的臭小子们'遛鸟',顺带着暗地里比比大小、肌肉,再谈论下女人,相好的互相搓搓背,不超过10分钟也就出来了。
国人这些年提倡**权,尤其是90后的兵多了后,一口一个个人**,部队只能与时俱进,把澡堂子隔成了一个个的小隔间,不过到底水管子不够用,就有人会搭伙用一根管。
方恒这天和侯珏挤在了一个水管下面,两个人换着冲,热水开的很大,冲的身上红彤彤的跟煮熟的虾米一样,然后相互间撮了下背,先是侯珏帮他,后来换了方恒,搓到一半的时候侯珏突然若有所思的转头看他。
方恒挑眉,兴味的视线顺着侯珏紧实的后背往下扫,还没在那里定住,就被侯珏反踢了一下大腿,方恒张开嘴无声的笑了。
侯珏盯着方恒看了两秒,视线落在方恒的手上,蹙眉,显然有些犹豫。
方恒有些贱的笑,刻意在自己的身下撸了两下,走到了淋浴喷头下面,拨开包.皮认真的洗了起来。
"你最近怎么解决的?"侯珏盯着他的手看,肆无忌惮的问。
方恒看了左右两边的人,干脆用手部动作表示了一下,然后说道,"就这样儿,怎么?今天还不够累啊?还有空想这个?"
"想什么?"侯珏还没回答,岳梓桐就探头看了过来,好奇的看着他们两个。
方恒和侯珏对视了一眼,笑开了牙齿。
"哦。"岳梓桐恍然大悟,视线在俩人的下半身晃了一圈,然后抹了把脸,叹气,"精力不错啊,我现在天天就想睡觉,哪还有那精神,诶,和你们说个事儿,原先读过一个研究报告,据说中国人的那个冲动要低于西方人不少,潜艇兵你知道吧?水底下一待待几个月,国外还发那个手X纸,咱们部队领导是直接无视,一年就是一个月的探亲假,那篇报道怎么说的?说咱们这种人都是忍者神龟。"
"噗!"方恒笑喷,把水扫到了岳梓桐的脸上,"你才龟呢!中华鳖精!!"
岳梓桐哈哈的笑,"大哥别笑二哥,是吧?爵爷?"
侯珏挑眉,正经无比的开口,"我很正常。"
……
岳梓桐突然这么插了一脚进来,俩人稍微有点儿的想法就这么给搅合散了,再说部队确实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再加上每天训练累成那样儿,精力也就消耗干了,转眼间就抛到了脑后。
可是要没人勾搭也就好说,方恒的心思一旦绕到那里,就有点儿停不下来,穿衣服的时候目光总会在侯珏和岳梓桐的手上停留一下,身上渐渐的就些发热,幸好穿上了裤子不太看的出来,结果一扭头,杨翌肩膀上耷拉个白色的毛巾走了出来。
杨翌的身材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练了那么多年,要是再练不出来反而就不对了,而且杨翌个头又高骨架又宽,尤其从肩膀处的肌肉一路跌宕起伏收束到了腰上,典型的黄金比例倒三角,衬的腰有些细,当然了,那也是相对而言,要是把方恒和杨翌放一起,方恒那肩膀也就比杨翌的腰稍微宽上那么一点,更别提腰了,整个一典型的西南奶油小生。
当然,方恒对男人的身材没什么兴趣,视线在杨翌的身上扫了一圈就移到了手上。捏着毛巾的手骨骼硬朗,手背被白色的底色衬的有些黝黑,修长的手指上挂着水珠,还散发着隐隐约约润湿的热气,方恒看的有点儿收不回目光,有一种那只手很热的感觉……
"走了。"侯珏拽了他一下。
方恒心不在焉的走了出去,临出门前又看了杨翌那边一眼,不自觉的吮了下下唇,这才收了心思。
第二天一早,他们消失了整整一天的连长出现在了新兵连的操场里,听着排长们汇报完工作,又宣布了大后天比赛的具体项目。
新兵们留意到在他们新兵连大院的门口一直站着一个男人,站着的姿势并不是很端正,甚至有点儿悠闲的意味儿,肩膀上顶着两杠一星,帽子夹在臂弯里,整个儿透着一股知识分子的斯文味儿,像是营里或者团里派下来视察工作的文职干部。
为什么这么说呢?
一来那人军衔在那儿摆着,二来那人一直嘴角含着笑用审视的目光看他们连长,三来他们连长说话很带劲儿,也不知道打了多少针鸡血,每个字儿都像是崩出来的一般,掷地有声。
于是,新兵们给足了配合,军姿站的倍儿精神,连长话一说完,轮到他们回答的时候,那个'是'字儿都能把水泥地面给砸裂了。
首长表示很满意,频频点头,耍足了派头这才离开。
连长下场,排长上场,杨翌同志大手一挥该怎么练就怎么练。
方恒很快就把这事儿给丢到了脑后,结果午饭在大食堂又见到那个少校,后来他才知道这个少校是他们连长的同学兼战友,那时候方恒已经下了连队,这名少校领着兵和他们搞演习对抗,红蓝军在山地里对抗了三天,然后又聚在一起喝酒,还被一脚踹了屁.股,这才把给人认识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方恒同学现在可没那心思去关注其他人,杨翌真是说话算数,说要把他们练到死就真的所有人都趴下了,吃个饭都希望有人给嚼碎了直接吞,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弹。
就在这水深火热的日子里,四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新兵连的比赛终于开始了……
其实,说是比赛不如说是摸底测验,按照当初连长的说法,成绩靠练,好成绩靠比,人类的潜能挖掘来自外界的压力,这样才能够真正测出新兵们真实的数据,为分连做好准备,同时也为了应对师里在新兵阅兵和授衔之后的单项比赛而挑选人才。
这次的比赛项目是有针对性的,按照师级新兵比赛而设定,五公里武装越野跑必不可少,还有400米武装极限跑,100米军事动作组合,还有俯卧撑、引体向上等计时比赛。
连长全面撒网重点培养,每个人的成绩都让排长们记录在案,事后统计评分。
一大早的,连长和指导员带着七连的班长们来看了他们的内务情况,从被褥的叠放到洗漱用品的位置,以及三分钟内的紧急集合测验。然后在半个小时内对他们的军姿、正步等进行了苛刻的打分后就把新兵们拉到了营地外的山丘。
还是老规矩,5公里轻装负重23分20秒内,跑进的没奖,跑慢的扣分,不过这次细了不少,老班长们手里拿着秒表负责详细记录每个人的成绩。
吉珠嘎玛在等着战士们准备的时候拿出了一把黑星手枪,慢悠悠往里面填子弹,等终点线那边的老兵通过对讲机报告就位后,吉珠嘎玛就吹了一声哨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开口说道,"越野跑,23分钟,新兵们的基本要求,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把你们的体能拉上来,所以我不希望看到有任何一个人达不到标准,否则不单会给你们排扣分,我也会加大惩罚力度。"
说着,吉珠嘎玛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位置,放声说道,"五秒准备时间!"
"各就各位。"
"嘭!"朝天开了一枪。
新兵们呼啸着冲了出去。
这个和上次不一样,是真资格的越野,全程有上下坡还是砂石路,终点在半山腰。
这条路线方恒他们没少练过,平日里只要是五公里越野都会拉到这里来,路上哪里有坑都一清二楚。
五公里和十公里差距很大,是可以放开了冲的距离,所以一出发,队伍就快速的向前移动。
而连长和排长他们就上了吉普车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杨翌站在后面的车厢上,一手抓着栏杆一手看秒表,要是落后的人里面有自己排的人就会大吼名字,声色俱厉的撵人,所以最初的时候战线拉的并不长,甚至有些拥挤的感觉。
方恒被埋在了人潮里,因为个头不算太矮,还能呼吸到一点儿新鲜空气,通过前面的人头可以看到侯珏这次并没有进入到排头兵里。
当路程进行到一公里之后,体能上的差距开始出现,队伍渐渐拉长,也稀松了不少。
侯珏在开始准备加速的时候回头看了方恒两次,方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跟着侯珏开始加速。
没法,人下意识的自我限制能力很强,要是前面没个目标指不定累也累着了,成绩还不好,而且也就五公里20来分钟,就算咬紧了牙也要坚持下来。
侯珏的体能真的很好,差不多到了3公里坡度加大的时候,方恒开始有些跑不动了,侯珏却一直保持着匀速前进,一个个的超越,冲到了最前面,方恒也只能选择看尾灯战略。
新兵连的5公里及格成绩是23分钟,优秀成绩是19分钟,之前做过测验,侯珏勉强能进20分钟,比赛的时候再憋一口气,说不定可以拿个优秀成绩。
而方恒的平均时间正好在23分钟左右游移,这个成绩在排里面也算是个中等,对大部分人的冲击也有些大,毕竟方恒早期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可以说新兵连大半的时间都在末尾晃悠,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方恒的成绩就一直处于稳定成长的阶段,虽然暂时还成不了尖子,但是绝对不至于拖了排里的后腿。
至于岳梓桐,方恒掉尾灯的时候他在中游,方恒追上来的时候他依旧在中游,懒洋洋的不慌不忙,只要不被特殊抓出来就是他求的军队生活一样。
今天的五公里方恒一路追着侯珏跑,不知不觉的就不知道把岳梓桐给甩到了哪里,等方恒回过神的时候身边就两个2排的人。
大家住在一个大仓库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未必都叫得出名字,但是肯定脸熟。
方恒扭头看他们的时候那俩人都扭头牵着嘴角苦笑了一下,埋头继续跑。
很热。
方恒喘息着咬牙看了眼天空,太阳斜挂在东方,温度还没完全释放出来。
明明正月还没过呢,身上就像洗了桑拿一样汗湿了一层,热气在衣服里酝酿着越堆积越热,汗水头。
可是这和平日里的训练不一样,这是比赛,连长亲自监督,成绩记录在案,说明白点,下连看的就是这些数据,所谓的最终考核。
方恒是真资格豁出去了,不论别人怎么说,他肯定不愿意分到炊事班去喂猪,新兵连就这一次考核,现在不拼命?什么时候拼!?
'八一'扛单抗在肩膀上,步伐尽量迈大,同时保证频率够快,然后脑袋里回想着杨翌说的那些要领,注意呼吸节奏,深深的吸气再吐出,以保证足够的氧气供应,尽量再提高一些速度。
不得不说,方恒在新兵连的三个月确实有了长足的进步,刚来军营那会儿空手跑五公里都要累瘫到地上,如今身上轻装背负,将近一半的路程上上坡,竟然还有一种累归累,但是只要咬紧了牙还能再快一点的预感。
最后一公里是个大弯,坡度也比较小,可以说是给他们最后冲刺的地方。
人已经分散的很开,方恒已经看不到侯珏的背影,但是到了这里已经胜利在望,基本是憋上一口气就冲了出去。
同行的另外两个战友也一起加了速,说不上谁想要超过谁,但是却绝不不想被单独落下,狠狠的咬住对方不放,你快我也快,三个人很好的进行了一次良性竞争。
绕过打弯,就是一个200的直线距离,远远的就看到脱了上衣的侯珏在摇衣服,放声大喊,"三排加油!!快快!!三排加油!!!还有1分钟!!"然后像是突然看到了方恒,称呼一变声音拔高了几度,"方恒,快!!加油!!咬牙冲啊!!"
40 萌芽(四)[VIP]
第四十章
200米的距离,放开了冲也不过就30来秒,耳朵里除了听到侯珏的喊声外,还有老兵们的吆喝声,不断的提醒他胜利近在眼前。
拼着最后一口气,一过了终点线,方恒直接把枪托往地上一砸,撑着膝盖就狗喘了起来。
妈的……累死了!!
"你们三个,几排的?什么名字?"
方恒撑着腰支起了身子,喘息着往那边看,侯珏赶快贴了上去,"三排,方恒。"另外一个排的人也急忙帮自己队友报了名字。
方恒吞了口口水,缓了一下气,见侯珏帮自己盯着,于是干脆走到一边等岳梓桐。
他这成绩属于大部队,基本上大家的差距都不算大,方恒往道路的尽头一看,就看到了岳梓桐的身影,方恒招手想学侯珏一样给队友加油鼓劲,可是一个字才嚎出来就明显感觉到肺活量的不足,一口气吊着怎么都提不上来,根本就没法大声说话,干脆嘴角一勾,扬起一个生硬的灿烂笑容默默等着。
岳梓桐冲着方恒就跑了过去,基本说是踩着及格线到的终点,22分57秒。
一到了地方就扑到了方恒肩膀上,本来想借他力支撑一下自己的身体,怎么知道方恒也几乎油尽灯枯,双脚一软,两个人就一起倒在了地上。
岳梓桐趴在他身上喘了两口热气,一翻身躺在了地上,气息不稳的抱怨了一句,"你,你也太靠不住了。"
"靠不住还往我这儿扑?"方恒的气息比他稳上不少,话刚说完,突然大叫,"你的成绩!你成绩报上去没有!?爵爷!!皇后的!帮皇后报一下!!"
侯珏在不远处应了一声,"正报着呢。"
后面陆陆续续还有人跑过来,方恒他们被老兵以随意设置路障为名给撵到一边,俩人就干脆滚到草地上继续恢复休息。
侯珏报完成绩后跑了过来,满脸张扬得瑟的笑,一看这脸俩人就知道是个好成绩,侯珏蹲下.身帮方恒解武装带,边解边说,"19分02秒,优秀。"
方恒失笑,扒拉了侯珏脑袋一下,侯珏顺势就去帮岳梓桐,这边方恒说道,"还差两秒呢。"
"行了,知足了。"侯珏扭头看他,笑得眉飞色舞,把拇指一竖,"我是这个。"
"第一?"方恒的眼霎时间一亮,"那朵牡丹呢?"
侯珏往二排毋丹那边看了一眼,"最后冲刺输给我了,也就差半步吧。"
"兄弟!"方恒竖起了拇指,和岳梓桐的拇指一起递过去,"牛!"
侯珏眉毛一扬,彻底绷不住了,笑容灿烂的都能闪瞎眼,狂妄的'哼'了一声,"那是!"
最后一名在27分钟后终于到了,视野的尽头,一辆墨绿色吉普车开了过来,还没等停稳,杨翌他们三个排长就迫不及待的跳下车看成绩,成绩记的很乱,一眼看不清楚,所以三个男人就围着老兵们转,催促他们快点整理。
那边已经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吉珠嘎玛和乐正东慢慢悠悠的下了车,悠闲的往这边走,等到了人群中间,吉珠嘎玛一声吆喝,"那些坐着躺着的,你们排长没告诉你们不准这样吗?全给我起来!!"
侯珏一手一个把方恒和岳梓桐拽起来,然后拍了拍方恒的肩膀,"今天表现的真不错。"
方恒笑开牙齿,学着侯珏之前的模样得瑟,"那是。"
岳梓桐扣住方恒的后脑晃了晃,"行啊,牛气了,我可得加油了。"
方恒和侯珏都给岳梓桐递了个怀疑的眼神,不是他们不相信岳梓桐跑不出好成绩,而是岳梓桐根本就没心往前面冲。岳梓桐的心不在个人体能上面,主要还是留在了人际关系上,说明白点儿就是不想吃苦却喜欢交友。
那边的老兵们花了五六分钟整理出成绩交给了连长,吉珠嘎玛不动声色的低头看,看完又递给了乐正东。
等待的时候气氛很紧张,新兵们一双眼不断的游移着想要预先打听成绩,可惜老兵和排长们都沉着一张脸滴水不漏。
方恒拇指和食指习惯性的用劲撮了起来,一双眼恨不得把杨翌的脸蛋盯出俩窟窿,好从里面挖出来成绩到底怎么样,他这可是拼命了啊。
杨翌正往连长那边看,视线一晃就落在了方恒的脸上,俩人对视了两秒,杨翌突然嘴角一勾露出了浅浅的梨涡,冲着方恒眨了一下眼。
方恒提到喉咙眼的心脏瞬间落了下来。
果然,乐正东看完后,吉珠嘎玛念出了成绩,"一排七个人不及格,二排七个人不及格,三排六个人不及格。"还没等三排的欢呼,吉珠嘎玛叹了一口气,失望的看着他们,声色俱厉的斥责,"我就从来没带过这么差的兵!!没达标的自己找排长领罚!"然后视线落在侯珏的脸上,语气柔和了下来,"很不错,今天有两个优秀成绩,三排的侯珏,19分02秒,二排的毋丹,19分03秒,虽然差了两秒,我也就承认了,这两天再练练,师比武的时候给我拿个第一回来,到时候我亲手给你们发奖状,怎么样!?"
"好!"侯珏嚎了嗓子。
吉珠嘎玛看向毋丹,目光带着询问,像是在问没有信心吗?
毋丹笑了笑,"一定!"
吉珠嘎玛点头,淬利的目光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了笑,"瞧你们这熊样儿,这点儿距离就吃不消了,行了!今天上午放你们假,下午400米速度跑,好好养精蓄锐,把你们最好的成绩拿出来。"这么说完,吉珠嘎玛顿了一下,"当然了,成绩不合格的没假!"
回去的路上吉珠嘎玛把车钥匙丢给了老兵让先开回去,他和乐正东跟着新兵们慢慢悠悠的往下溜达。
可能也有些想要做些亲民举动的意味儿,但是身份毕竟摆在哪里,连长和指导员都不开口,新兵们也不敢随便问话,反而因为他们的存在让气氛有些紧绷,所以大家就越散越开,最后干脆把连长他们甩在了大后面。
走到半路上的时候,杨翌贴了上去,压着声音问,"连长,这俩好兵我们吃的下不?"
吉珠嘎玛看向乐正东,乐正东沉思了一会,摇头,"成绩全部统计完毕后,师里面就要组织开会,想把尖子全留下来不可能,每个连都盯着呢。"
杨翌惋惜叹气,"可惜了。"
乐正东笑了笑,"总有优先挑选权,尖子虽然不能全选了,但是中上游的差不多可以定下来。"
杨翌望天想了想,脸上扬起了谄媚的笑,"到时候能给我两个名额不?"
吉珠嘎玛疑惑看他,"有特别舍不得的?"
"嗯。"杨翌摸了摸后脑勺,难得尴尬的笑了笑,"我这算是利用特权了,要是真不行也无所谓,我就这么一说。"
"先说是谁?"吉珠嘎玛问道。
"石磊,还有……"杨翌舔了舔嘴唇,有点儿艰难的挤出了两个字,"方恒。"
"方恒!?"乐正东大惊,瞪圆了眼,"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方恒吧?你要他!?"
杨翌笑了笑,见吉珠嘎玛也在盯着自己看,于是解释道,"是这样儿,今天成绩你们也看见了,他表现的不差,虽然有点儿不良记录,但是实际上就一脾气直,单纯,而且我真心觉得这兵能练出来。"
吉珠嘎玛挑眉,深深的看着杨翌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对方恒多少有些特殊照顾,所以要是单他一个人可能就点头了,但是现在不行,他这搭档最烦的就是方恒,既然彼此意见有冲突,就得慢慢商量着来。
乐正东叉着腰低头走了一会,然后抬头又看了很久新兵的方向,快到山脚下了,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杨翌,"石磊我可以理解,老实,这样的兵好教,但是方恒,我怎么就看不出来他能练出来?那么多的好兵不挑你非得挑他?"
杨翌讪讪的笑,没说话,一味讨好的笑容却目光坚定。
为什么别人不挑?非得挑方恒?
其实就连杨翌自己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对方恒有了些期待,或许是从一开始俩人对着干的时候就觉得这小子竟然真敢在部队里对领导做出这种事儿来,那用错了地儿的硬气让他哭笑不得?还是说看着方恒一点点把成绩提上来的时候,笔记本上不断递增的分数清楚表明了对方的努力付出?又或者说这小子是第一个那么明确的告诉自己他想到七连,想留在连长的连队的那独一个人?
敢说,敢要,敢做,敢拼,这样的方恒或许有一堆的毛病,但是内里的骨头却是硬的,毕竟,在这军营里到底有多少人只为了一个念头就敢付之行动的?就像侯珏一样,像毋丹一样,骨子里有些东西让人喜欢。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方恒喜欢连长,七连是以连长为首纠成一根绳的地方,连长代表了七连,七连的荣誉靠士兵们去维护,只有真正的喜欢才会全情的付出,才会为了守护七连的荣誉而拼搏到底。
这样的兵,他觉得只有放在七连才是最合适的。
乐正东避开了杨翌的目光,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必须得想想,在抛开早前的既定印象后好好想想方恒适不适合留下来。
乐正东不怕麻烦,思想教育是他的本职工作,口水反正不要钱,只要有耐心,慢慢耗,总能把那些个刺头兵的坏脾气耗没。
但是在考核一个人的时候,印象分非常的重要,他从刚刚就有些不由的担心万一方恒突然犯二抽了呢?到了七连就是自己的兵,无论好事坏事,领导都要承担一部分责任,为了一个原本就不喜欢的兵承担责任,这口怨气着实难吞下去。
所以乐正东不敢一口气答应下来,要是分派下来的他没办法,可是让他提前预定人选,耗掉一个名额,就必须得考虑清楚。
杨翌把这事说完后,也不好再留下来,用惩罚没达标的队员为借口先闪了。
杨翌才走不久,吉珠嘎玛开了口,"老乐,这件事我不参与,你自己决定吧?"
乐正东诧异看他,"你觉得那兵能要?"
吉珠嘎玛笑了笑,没说话。
乐正东捏住了眉心,沉思半响,叹了口气,"也对,我记得你早就表过态,说那小子会成为一个好兵。"说到这里,乐正东一脸无奈的看过去,"既然这样,我还想什么?"
吉珠嘎玛听这话里透着怨气,顿时笑了,"一个兵而已,你真别想太多。既然杨翌敢找我要人,肯定是有把握,就算不信方恒你也不能不信杨翌是不?那小子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了?"
乐正东沉思了许久,直到进了营地才点了头,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可以不信方恒,却不能不信杨翌,毕竟,像他们这类人,对喜欢的兵总有着一份无条件的信赖,更何况,杨翌确实从来没让他们失望过。
杨翌走出去的脚步轻巧,看到方恒的毛茸茸的后脑勺时,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笑了。
杨翌做事从来不会打没把握的仗,虽然连长和指导员都很看重他,但是他从不会把自己高高挂着,既然敢开这个口,就是有深入的想过,况且也仔细考虑过连长和指导员对方恒的态度。
说实在的,先不说指导员,连长对方恒的态度有些问题,一开始就对方恒有着另眼相看的感觉,如果不是两个人早就认识,那就是连长也在方恒的身上发现了什么,当然,是什么东西他不清楚,但是连长对方恒言语中透露出的几分亲昵却是实实在在。
或许,也就是这份亲昵,让方恒在备受排挤的时候能够挺过来,对连长衍生出几分盲目的崇拜。
所以,姑且不论每个人是怎么误会这事,错误的去理解方恒,至少方恒留在七连的事情基本已经成了定局。
这世道,总有些机缘巧合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真他妈的狗屎运啊!!
41 萌芽(五)[VIP]
第四十一章
下午的400米速度跑依旧是轻装,携带两枚手雷,八一杠一把,军刀等等总负重是13.3公斤,在这个距离是魏亚阳的天下,无论是侯珏还是毋丹都得暂避锋芒。
作为前体校短跑运动员,魏亚阳的日常训练就有400米计时冲刺,如何合理的呼吸,肌肉正确的发力都有讲究,可以说是毫无疑问的夺得了第一。
方恒跑下来成绩也不过是正好及格,前10都不用肖想,听着吉珠嘎玛又在称赞魏亚阳的时候,心里真有些羡慕,羡慕自己什么时候也会被单独称赞就好了。
然后又是引体向上和俯卧撑的计时考核,一排一个哥们再次创造新兵记录,在两分钟内俯卧撑做了76个,为他们排争光添亮了一把。
整整一个下午,考核了六项内容,当最后那面优秀新兵排的小旗子交到杨翌手上的时候,三排的人都快笑疯了。
杨翌站在队伍前面,把荣誉旗高高举起,上面的金色大字闪亮的几乎刺得人眼睁不开,"看到没有?这是你们得到的,每个人的付出,这面旗帜上都写的清清楚楚!这份荣誉现在属于你们了!新兵连的优秀排!!优秀排里的兵们!!是你们用汗水得到的!!高兴吗!?"
"高兴!!"震天的大吼从那些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小伙子们嘴里发出。
这是一份荣誉,集体的荣誉,没有实际上的物质奖励,却是每个人拼命付出的结果,所以更容易被感动,有些热血的小伙子甚至都激动的红了眼眶。
方恒揉了揉眼睛,没有眼泪出来,但是却很酸涩,总觉得有些想哭,但是更想笑。
回想第一次比赛时的惨败和不甘,回想这一个月的付出,回想前几天惨痛的集训,这一刻真的有着一股苦尽甘来的感慨和筋疲力尽的脱力。
累归累,辛苦必然,但是心里真的很开心,就像笑的合不拢的嘴一样,让他觉得这一刻的画面是多么的鲜明清晰,这一辈子必定都无法忘记。
这天解散前,杨翌带着他的兵又在草坪上围成一圈,烫金大字的朱红色旗帜端正的摆放在他的膝盖上,没有励志的话,感谢的话也说过了,杨翌和这些即将分离的新兵说到了下连的事情。
他说,"这一晃眼三个月快过去了,等阅兵结束,一授完衔,你们就是正式的军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解放军的一员。"
"咱们三排出去的兵不能丢脸,要对得起肩上那个军衔,一年士兵,两年上等兵,第三年就面临退伍和留下,我个人希望你们最后都能选择留下,每个人都混的比我好,平日里那些仇啊怨啊吃的那些苦,等你们职位比我高了,不用在心里小气吧啦的记着,直接一句话我就得弯腰。"
三排的人哈哈的笑,有人说您老这都多少年军龄了?超过你怎么可能?
杨翌摇着手指笑,"这可不一定,谁都没有后眼,这越往上走名额越少,指不定我没爬上去的你们就有人上去了,先说好啊,到时候仇报完了可得记得提携啊,咱们得公私分明,怎么说我也是你们的启蒙老师。"杨翌说完,环顾一圈,看所有人都不说话,于是鄙夷了一句,"小气!"
于是众人笑开的嘴又咧大了几分。
"得了,得了,咱不套这关系,各凭本事吧。"杨翌无奈的摆手,转口说道,"我今天呐,主要是说下连的事情,无论到了什么连队,先你们的都是前辈,别成天到晚的摆出一副吃不完要不完的德行,那就是欠收拾。就算你们在新兵连多牛气,那也不过就是新兵里面,老兵们没一个弱的,说谦虚太假,但是夹着尾巴先做人没错,这话可能难听,但是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先看清楚了形势咱们再动手。"
这话不知道是不是有些针对意味,只是这么一说,大部分人就看向了方恒,方恒抿了抿嘴,低头拔草。
杨翌视线跟着大家落在了方恒的头顶上,顿时笑了,"新兵连有些臭毛病无所谓,毕竟我这里就是给你们挑出坏毛病的地方,我是做好了被砸脑袋的危险进来的,没事没事。"
方恒猛的抬起了头,瞪圆了眼磨牙,这货敢不敢别提这事?
"瞪我是吧?"杨翌挑眉,"医药费还没找你赔呢!"
方恒蹙眉,真心不喜欢这样被人抓来当典型说,可是现在也学乖了,有些事还是先稳一下比较好,指不定想法就变了。
果然,杨翌打趣完,就开口为方恒辩解,"但是大家也看见了,方恒的变化很大,可以说他是咱们排变化最明显的一个,在新兵连里学会纪律,学会努力,学会什么是集体荣誉,不单是他,大家回想这三个月的新兵连生涯,应该也学会了不输于他的东西,这是新兵连给你们的,在你们的军人生涯里,也只有新兵连会赋予你们这么彻底的改变,好的改变,无论是军队里还是外面的社会,受用一辈子。所以我不怕刺头兵出来,就怕蔫坏的。不怕憋着的,就怕暗地里使坏的,有什么事儿,不满了,就坦坦荡荡的来,这才是汉子。"
这连拍带扁,扁完了还往上提的话,说的方恒彻底没了脾气,但是心里不舒坦是必然,又有点儿拳头发痒,暗自嘀咕着别给他找到机会。
杨翌借着方恒提醒了队员,顺带着再给方恒打了一针预防针,这才转口说道,"说这些的原因很简单,就是面临下连了,给你们提个醒,一辈子就一次新兵连,天南海北的聚在一起的不容易,冲着这缘分,恩啊怨啊的咱们就先放下,船过了无痕,过去就过去了,相好的要是没分到一起,到我这里来找联系方式,十几年后不好说,但是两三年内,我肯定能让你们聚上。"
人群里霎时间传出了低声的议论,每个关系好的都相互看了过去。
方恒转头看了眼岳梓桐,岳梓桐了然的看他,拍了拍他的大腿,说道,"没事,我能找到你们。"
方恒点头,笑了笑,"要真分的远了,不说个个月聚,一年聚一次吧。"
"没问题。"岳梓桐点头,越过方恒看向侯珏,问道,"没问题吧?"
侯珏点头。
杨翌给了大伙们一段临别依依的时间,然后拍了拍手掌,吸引了注意力,"行了,话就这些,是我的问题,咱们今天拿了荣誉旗,正是开心的时候,先不说那些了,晚上请你们喝饮料,怎么样?"
"一人一瓶大的?"有人问了句。
杨翌失笑,"想喝垮我是不是?没那么容易,不就是大的吗?二十九瓶大的……"杨翌望天算了算,"妈的,200多块钱啊!真要喝穷我?不行,一人一瓶小的,要不就大瓶矿泉水,自己选!"
"您说的没问题,转眼就变?兄弟们!都记着没有?"
"都记着的!"众人纷纷附和。
杨翌争辩了几句,到底众口铄金,只能肉痛的掏了钱,让起哄那小子去小卖部抱四箱冰红茶回来。
去了6个人,不到10分钟就把饮料给抱了回来,人手发了一瓶,杨翌把饮料举了起来,"为了庆祝我们三排获得的荣誉,喝!"
"好!"
杨翌仰头喝了一口,再次举起饮料,"为了庆祝大家新兵连即将结束,即将成为正规军的一员,喝!"
"好!"
"为了大家能聚在这里,能够认识,喝!"
"好!"
连喝完三次,杨翌用衣袖擦了擦嘴,坏笑了起来,"知道为什么买冰红茶吗?"
全员一愣。
杨翌慢慢悠悠的把瓶盖盖上,晃了晃,然后又慢条斯理的打开,悠闲的喝了一口,感叹道,"没气啊……"
全员再一愣。
杨翌很失望的叹了一口气,"你们这些人反应还真慢,算了,解散,瓶子不准乱丢啊。"这么说着,杨翌慢慢的站起了身,结果还没站直,几股甜水就迎面撒了过来,冰红茶的甜酸味霎时间飘散在了空气里。
杨翌抹了把脸瞪人。
岳梓桐手里拿着几乎空了的塑料瓶子笑,身边还站着方恒和侯珏。
侯珏认真的说,"没气也能洒出去。"
方恒嬉皮笑脸的开口,"您老想被洒饮料就直说。"
岳梓桐嗯哼了一声,耸肩。
杨翌指着他们三个磨牙,咬牙切齿,"你们三个,嗯?又是你们三个!!"话音一落,'唰'的又是几道水柱撒了过来,杨翌上半身被洒的湿透,脸上的茶色液体流淌下来,一脸的狼狈,杨翌扫了一圈,看着剩余的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转身就跑,选择了落荒而逃。
身后蓝天白云,凉风习习,在绿色的草坪上是一群哈哈大笑到直不起腰的小伙子们。
杨翌跑到楼梯上时转头看了一眼,由衷的笑了起来,这样的景象干净纯粹的让人心醉。
累了一天,方恒他们再次光顾了澡堂,相好的哥儿几个相互搓搓背,打打嘴仗,肆无忌惮的讨论今天三排的荣誉。
杨翌在最里面的洗澡间,旁边还有些老兵挡着,偷偷摸摸的听了不少,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偷笑。和他一起过来的吴狄趴在池边问他,"圆满了?"
杨翌点头,几分谦虚的开口,"还行。"
"你这带了三个月的兵,回来跟的上不?连长前几天可是下了狠话,要开始抓强度了。"
"没问题,一周吧,怎么都能赶上。"
"那也够糟罪了。"
杨翌啧了一声,得瑟开口,"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乐意!"
吴狄呵呵的笑,"行了,毕竟回来就是个正式排长,这罪受的值,诶,对了,你和袁排那边的交接做好了吗?"
"急什么?听领导安排。"
"也是。"吴狄点头,聚了把水抹了抹脸,"还以为袁排能再待上两年,怎么知道这就走了,说起来还真有点儿舍不得,诶,我没别的意思啊,毕竟那是我排长。"
"也是我排长。"杨翌笑了笑,"军队这地方实力重要,运气也很重要,过两天新兵连的事情一结束,把排长约出来聚聚吧。"
吴狄点头,"好。"
两人洗完澡,慢慢悠悠的晃到了更衣间,才进去,吴狄就开了口,"哟,这不是那个顺风耳吗?方恒对吧?"
方恒正在穿裤子,闻言手上一顿,扭头看了过来,先是在杨翌的脸上晃了一圈,这才落到吴狄的脸上,分辨了两秒,笑道,"吴哥。"
"还急着呢?"吴狄把毛巾甩开,擦了擦身上,"耳朵好完了没?"
"好完了。"说完,方恒看向杨翌,叫了声"排长。"
杨翌点了一下头,打开衣柜掏出了自己的衣服,边穿边说,"等下你们仨负责给我洗衣服啊,今天才穿上的,全是糖。"
方恒没应声,只是把衣服穿好后又粘了过去,甜甜的叫了声排长,顺带着眨巴起了眼睛。
杨翌蹙眉,侧身看他,"有事儿?"
"嗯。"
"说吧。"
"等出去先。"
杨翌歪头看看了在不远处等着的侯珏,直接问道,"什么事?"
侯珏茫然摇头。
方恒转头对侯珏挥了挥手,"你先回去,我有点儿事。"
侯珏离开后,方恒就靠着衣柜慢慢的等,当兵的穿衣服都很快,而且三月份的重庆穿的都已经比较单薄,要是这个时间去重庆市的解放碑'打望',一水的漂亮姑娘在眼前晃悠,那布料省的真有一种咱们国家的布料可真贵的感觉。
杨翌穿的快,方恒发了不到20秒的呆,就跟着出去了。
一出了澡堂的大门,吴狄打了声招呼就快步走了,把空间留给了方恒和杨翌。
或许是洗澡洗热了的原因,杨翌并没有穿上衣,迷彩作训服吊儿郎当的挂在宽厚的肩膀上,一路收束下来的腰上松松垮垮的穿着同色系的迷彩裤,裤腰的边缘可以看到一圈浅蓝色的内.裤边,再加上身上挂着的水珠,步伐开合间透露出几分性感的味道。
杨翌走了几十步,见方恒一直不说话,于是扭头看了过去,"方恒?"随着方恒抬头,杨翌的眼微微眯了起来。
刚刚洗完澡的方恒脸蛋上还透着几分热气蒸腾的潮红,脸颊的色泽很漂亮,衬得那双眼圆润清亮,黑白分明的像是水润了一样的干净,看过来的眼微微睁圆几分,然后目光微微闪烁,欲言又止。
杨翌不自觉的把手按到了方恒的脑袋上,亲昵的揉了揉,"不是有事儿说?"
42 萌芽(六)[VIP]
第四十二章
方恒偏头,不太舒服的把杨翌的手给扒拉了下去,早前水开的有些烫,直到现在身上还在冒汗,杨翌的手掌像在火炉上烘烤后的火钳子一样,烫的有些心慌。
"问你呢。"杨翌微微弯腰,歪头看他,看着这小子不舒服的样儿,自己竟然有些开心。
方恒拨弄着头发,蹙眉,"你是不是有事儿没和我说?"
"什么?"杨翌诧异的以为方恒知道了自己和连长说的那件事,这小子的顺风耳真有些吓人啊。
"你说过新兵连结束告诉我,我给谁背了黑锅。"
杨翌愣住,深深的看着方恒,嘴角的笑一点点的收了回去,语气平淡的开口,"就这事?"
方恒察言观色,也知道自己问这事有些不对,斤斤计较小气吧啦,可是他在意,在意了就忍不住,就想知道答案,这么大一只死耗子吃下去,他一直恶心到现在。
"等你分了连再说。"杨翌直起身,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又拖?"方恒瞪圆了眼,一把拉住杨翌,"下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到哪儿,我又不会真把人怎么样,我就要个明白。"
杨翌和他对视,没有开口,心里的滋味很不对,虽然方恒的要求没有错,理直气壮,但是他想练的兵不是这样的,他希望经过这三个月后的方恒能够更成熟一些,能够清楚的意识到排里的这些人都是他的战友,是可以哈哈一笑,心胸开阔的方恒,能够把一些无伤大雅的错如过眼云烟般宽容掉的方恒,一个可以学会原谅,学会不计较的方恒。
对视了一会儿,杨翌抬头看了一圈,转身往路边上走,抓着他手臂的方恒也被拉了过去,到了地方杨翌沉声问他,"你真希望我说是不是?这事你就不能揭过去,都那么久了。"
方恒抿紧嘴唇,看过去的眼依旧固执的要个明白。
杨翌看着方恒,一个人名在嘴里面翻过来倒过去的转,却怎么都吐不出来,最后干脆一咬牙,发了狠,"授完衔告诉你,等人走了再说。"
"你怕我动手!?"方恒诧异,"你就这么看我?"
"不是。"杨翌快速开口,咯噔都没打一个就摇了头,然后有些懊恼的摸了摸脖子,"啧,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
"这样吧,你设身处地想一想,我这排长在背后里给你透消息,而且是明摆着说好不再追究的事,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方恒挑眉,鼓起了腮帮子,"我说过只是要个明白,这东西放在心里是个疙瘩,而且是你一早就承诺过的,这是我该得的真相。"
杨翌看着眼前固执的小子,扶在后脖子上的手大力捏了捏,蹙紧了眉心,"你还真有点儿够劲,逼我是吧?"
"……"方恒没说话,但是表情也没变。
杨翌气的磨牙,冷冷的丢下一句话,"授完衔后来找我。"转身就走了出去,却没看到背后方恒一双茫然的眼。
方恒大概也能明白杨翌的顾虑,他又不傻,就算当初还有些不通晓世故,如今对杨翌也有了一些了解。
也知道事情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既然已经埋下去了就别再挖出来,可是有些东西放不下就是放不下,一想着分了连后,关于新兵连的记忆里,和自己密切相关的一处永远是个问号,他就安定不下来。
本来这事他快忘完了,如果不是杨翌突然提到下连,提到当初自己的鲁莽二缺事,他怕是也不会想到这一块来,只是一旦惦念上了,就再也忘不掉。
只是……真的合适吗?
方恒自己都有些犹豫不决,就算质问杨翌的时候多么理直气壮,其实他自己也明白这事问的有多招人烦。
杨翌的身影在道路的尽头消失,方恒在原地琢磨了很久,最后有气无力的走了出去。
心里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劲儿,总觉得让杨翌失望了,但是本心又不断的提醒自己这是对方答应过的事,于是就这么纠结了一路。
快到新兵连门口的时候,一名老兵突然冲了出来,开口就问,"方恒对吧?"
方恒莫名点头。
老兵一把抓住方恒的手腕往外拖,"指导员找你,这都大半个小时,你磨叽的,我差点去澡堂里抓人。"
"指导员!?什么事儿啊?"方恒被一路拖着走,忐忑不安的开口。
"我怎么知道?"老兵转头看他,"快点儿。"
方恒点头,只能跑了起来,半路上忍不住又问了句,"就我一个?"
"还有个叫石磊的,都过去回来了,就你找不到人。"
"他说了是什么事了吗?"
"我怎么知道?"
"石磊脸色怎么样?"
老兵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方恒嘴一瘪,不说话了。
到了办公楼楼下,就见到乐正东走了下来,见到人来了后先是对老兵点了个头,这才对方恒招手,"边走边说。"
方恒看着老兵来去如风的跑出去,呐呐的挪到了乐正东身边,打了个招呼,问道,"指导员,什么事?"
乐正东没说话,径自走了出去,方恒也只能跟了上去,看着指导员不动声色的模样,心里越来越忐忑,也不知道哪里犯错了,难道是刚刚和杨翌的事?不可能,这才发生多久?还是说是成绩不好?不对啊,至少合格了啊?还有什么?
乐正东扭头看了方恒一眼,收了回来,又快速的转了回去,方恒苦大仇深的一张脸,下嘴唇被狠狠的吮进了嘴里,这表情看的他眼尾抽搐了一下。
一路走出去差不多百米,方恒终于开始忍不住抬起了头,又喊了一声,"指导员。"
乐正东暗自吸了口气,扭头看他,摆出一张亲善的脸,笑道,"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问你点事。"
"哦。"方恒茫然点头。
"是这样。"乐正东站定说道,"你到部队也三个月了,说一下你对侦察兵这个兵种的印象。"
"侦察兵?"方恒愣住,拿捏不定的开口,"很好啊,很厉害。"
"就这样?"乐正东蹙眉,"侦察兵的职责是什么?有了解过吗?"
"侦察。"方恒张口即来。
乐正东愣了一下,这话说错也没有错,说对又太笼统了,根本就是个模糊的概念,只能继续诱导道,"只有这些吗?"
方恒眨巴着眼想了想,"训练的时候很辛苦?"说完,方恒停顿了一下,见乐正东没什么反应后又继续说道,"对个人的素质要求很高?无论是单兵作战还是协调能力?在战时承担的是侦察任务,深入敌后,侦察地方军事目标的具体位置?在各种绝境里完成任务?是最危险的兵种。"
乐正东点头,对方恒的表述多少有些意料外,"然后呢?除了危险,还有什么?"
"侦察兵不是特种兵,是常规部队的特殊兵种。"
"还有呢?"
方恒咬住下唇绞尽脑汁的挖出自己对侦察兵浅薄的了解,开口道,"因为侦察兵是先驱部队,能否完成一次任务事关重大,与后方大部队能否完美完成一次军事任务息息相关。"
"嗯,还有吗?"
方恒想了想,摇头,他知道的只有这些了。
乐正东沉默了一会儿,点头,"看来你对侦察兵还是有一些了解,行了,就这样,回去吧。"
方恒莫名其妙,却只能听话回走,可是迈出两步突然反应了过来,转身就问,"指导员,您的意思是我会分到侦察连?"
乐正东挑眉,下一秒笑了。
方恒巴巴的眼霎时间就亮了,"我会留在这个连队是不是!?指导员,是不是真的!!?"
"不是我的人我管那么多干吗!?"
"指导员……"这句话方恒喊的贴心贴肝,差点给激出泪来。
乐正东很满意方恒这反应,那是比石磊强烈多了,看着窝心啊~~
咳!嗯……
乐正东移开视线端了两秒,一转头就见到方恒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心还是软了下来,难得满腹情感的说道,"看你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既然真喜欢这里,下了连队就上点儿心,别老给人添麻烦。"
方恒"嗯嗯"的点头,乖巧的不得了。
乐正东见他这样,顿时失笑,指着方恒的鼻子说,"做事走心,别给你排长丢脸,这名额不容易,别浪费了。"
"嗯。"方恒点头,再抬起来的眼底有些困惑,"排长?"
"你除了那个排长还有谁?要不是他打了招呼,看我要不要你!你这臭小子,前科不良,我巴不得把你有多远送多远!"
方恒还没来得及琢磨杨翌的事儿就被乐正东的话给怔住了,连忙讪讪的笑,"我保证不会了,做事情前一定好好想想,绝对不会给你们脸上抹黑。"
乐正东不置可否,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到了时候谁都不知道,但是提个醒是必须的,所以补充了一句,"到了七连也没你蹦跳的地方,记着,和老兵关系好点儿。"说完,就像撵苍蝇一样把人给撵走了。
方恒一路轻飘飘的往回走,不得不感叹这人生和人参呐~简直比暴风雨还来的变幻莫测,前一秒还迷茫困惑,后一秒就忐忑不安,乃至现在已经轻飘飘的感觉不到脚的存在。
欲上青天揽明月,这可就是他此刻真实的心情写照啊~~
所以,一回到新兵连,看到杨翌在门口和人说话,被鸡血冲了脑袋的方恒直接就扑了上去抱住了他的'明月',带着颤抖的嗲音嚎叫,"排长~我耐死你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杨翌脸上的笑一僵,缓缓的偏过了头,看着搂着自己脖子蹭的家伙,蹙眉,"你说什么?"
方恒笑眯了眼,额头抵在杨翌的肩膀上蹭了又蹭,却不说话了。
杨翌往石磊那边看了一眼,又扭头看了方恒的头顶一眼,抬手就开扒,"你吃撑着了是不是?抱什么抱?抱什么抱!?恶不恶心你??"
方恒被推出去,笑得眼睛都看不到,就见一口整齐白亮的牙齿,双手合十放在胸口,特真诚的说了一句,"排长,耐死你了~~真的~~"
杨翌僵了半秒,顿时失笑,微微弯腰看向方恒,"怎么?突然发现我好了?"
方恒嗯嗯点头,杨翌无语了半秒,正准备说话,方恒一扭身,脚上一错,绕过杨翌就冲到了石磊面前,脆生生的开口,"班长,指导员叫你是不是那个事儿?七连的事?"
石磊从杨翌略显僵硬的背影中收回目光,老实的点了一下头。
"战友~~"方恒感性的喊了一声,抬手抱住了石磊的肩膀,"耐死你了~~"
"咳!"杨翌从挫折中站起,醒了下嗓子,凉凉开口,"你的爱还真不值钱。"
石磊抿着嘴笑,拍了拍方恒的后背,让他松开。
方恒听话的松开了一只手,然后转过身单手挂在石磊的脖子上,吊儿郎当歪头看着杨翌,然后手臂一用力,压着石磊一起弯了腰,清脆的叫了一声,"排长好。"
杨翌无语,很明显方恒目前处于鸡血满棚状态,有点儿丧失理智,只能'嗯'了一声应了,淡声问道,"指导员找你了?"
"yes!"
杨翌蹙眉,然后抚着后脖子抬头望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行了,你们两个人知道就行,别到处唱,还有你。"杨翌看向方恒,"嘴巴严点儿,暂时别和侯珏他们说。"
"为什么?"方恒不满的嘟起了嘴。
"不为什么,叫你别说就别说!"
"那总得有个时间吧?"
"你还和我提时间!?"杨翌的声音一下提了起来,"永久!"
"啊!?"这次不单方恒惊讶的张了嘴,就连石磊都诧异的看了过去。
杨翌无视他们的询问,再次确认点头,"对!永久!"
"……"
43 萌芽(七)[VIP]
第四十三章
这世界有一种病,叫做心里有秘密习惯与兄弟分享如今你不让我说我会憋死症候群……
方恒如今就得了这种病,处于一种即将被憋死的症状下,和侯珏他们聊天的时候欲言又止,没聊天的时候就莫名其妙的小范围打转,睡也想醒也想,就连训练的时候一看到杨翌的脸也想嚎出来。
一天之后,方恒真的快不行了,这么大的一个喜悦竟然没法和兄弟分享,简直就是抓心挠肺的难受。
所以,距离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晚上,方恒又找上了杨翌,噼里啪啦的问他为什么要推荐自己留在连队里?问他这事儿真不能和侯珏他们说吗?问他能不能等到授衔一结束这禁就解了?然后又问侯珏和岳梓桐会去哪儿?杨翌您老人家能不能送佛送上西天把他们两个也给留下来?
杨翌此刻正在厕所里小便,方恒就站在他身边噼里啪啦的问,站了半天也尿不出来,干脆一回头恶狠狠的瞪他,"你能不能滚远点儿?"
方恒点头,往后退了两步,站定,眼巴巴的看着他。
杨翌咬牙,"再远点!"见方恒又退了两步,在安全距离外,杨翌这才舒坦了下来,结果一回头就见到方恒又贴了回来,站在他隔壁的格子里开口,"我也上。"杨翌只觉得额头上的黑线不止出现了三根,最起码有十根!
方恒大大咧咧的解决完,一扭头见杨翌还在那儿站着,蹙眉,"你这样不行啊,不就旁边有人站着吗?这里到处都是人,你总不能一直找没人的时候上吧?"
杨翌叹了口气,全身无力,他要真计较这个早就没法在部队里混了,问题方恒让他很烦,又不断强调自己的存在感,摆出一个娘们兮兮的脸盯着他看,他难受!
"那……我出去等你吧。"方恒想了想,终于退了一步,只是临走前似笑非笑的眼让杨翌差点儿想一脚踹过去,看什么看?看什么看呢!?
杨翌解决完出去,果然方恒就在大门口堵着,他暗自叹了口气,绕过方恒径直往洗手池走了过去,随意洗了下手,刚刚关上水管,就听到方恒说了句,"排长,你手很好看。"杨翌诧异的扭头看过去,视线落在方恒的小脸上,那双圆溜溜的眼注视着自己的手,表情古怪的让杨翌有点不太舒坦,干脆一抬手把水珠洒到了方恒的脸上,"怎么?"
"没。"方恒摇头,抿了抿嘴,暗自咒骂,怎么心思又绕到那里去了?最近只要一和杨翌单独在一起就老是东想西想。
杨翌随意的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走了出去,边走边说,"这事我不让你讲是有原因,排里大部分人的去向都没有定,也不是我或者指导员能定下来,哪个兵分哪里还得师里做决定,既然这样还不如大家都别说,都当不知道,回头听统一调配就好。所以,你明白我意思不?侯珏和岳梓桐的事情我能力有限,尤其是侯珏,尖子兵没那么好要,各个连队都盯着呢,明白没?"
"嗯……"方恒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问了一句,"那岳梓桐呢?"
"岳梓桐人自己有安排。"
"他爸?"
"你知道的还多嘛。"
"但是每个连队最起码都该分一个尖子吧?留下侯珏不行?"
杨翌叹气,"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我说过,尖子师里很注重,有统一安排。"
"就留这一个都不行?"
"对!不行!"
"连长开口也不行?"
"嘶,我说,你还真够劲儿!说了不行就不行。"
"哦……"
"行了,一次性问完,还有什么没有?"
"没了……"
"这可你说的啊,再来烦我我削死你!"
"……排长……都能问?"
"?"杨翌挑眉,磨牙,"什么?"
方恒把视线移开,落在了杨翌的手背上,小声问了句,"排长,你打手枪是不是很厉害?"
"?"杨翌愣了两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咒骂了一句,"我操!"转身就走。
方恒摸了摸脑门,看着杨翌的背影,蹙紧了眉心,结果没走出五步的杨翌一个帅气的转身又绕了回来,莫名的看他,"诶,我说,你问这个干吗?你什么意思你?"
方恒一下反应过来了,惊讶的瞪圆了眼。
杨翌蹙眉歪头,"这三个月练的还不够狠是不是?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方恒嘴角抽搐。
杨翌插腰来回走了两圈,盯着方恒的脸看,真真的一头雾水,竟然有兵问他打不打手枪?这不会是真的吧!?难道是自己领会错了?那个手枪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儿?想着,杨翌脚下一顿,直勾勾的看着方恒,亡羊补牢,"我不和你说过吗?枪王!"
方恒绷了两秒,没忍住,'噗'一下笑了!然后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堵着,一双眼笑得就剩一条缝。
杨翌的脸一下就红了,这……这枪王,无论怎么想,歧义都很大啊。当即一扳脸,色厉内荏的警告,"你他妈再胡思乱想,看我怎么收拾你!!"
方恒笑的胃疼,还不敢笑出声来,整个人给憋的浑身颤抖,那之后杨翌说了什么基本就没过脑,脑海里只有两个大字不断的浮现撞击,枪王枪王枪王枪抢枪王王王……
杨翌见方恒已经抽风了,尴尬是一层叠一层的往上累,最后被笑的实在恼了,抬手就卡住了方恒的脖子固定好,另外一只手去扯方恒堵住嘴的手,想要好好教训一顿,免得这小子到处去唱,可是怎么想到对方正是笑的抽风的时候,这一卡脖子不打紧,就像戳着痒痒肉了一样,'哈哈'的大笑声震的天高,在这夜里惊悚的吓人,杨翌急忙抬手又把他的嘴给堵上了,恶狠狠的低吼,"闭嘴!笑什么笑?笑什么笑!?你疯了是不是?"
方恒缩着脖子点头,后脖子被抓的好痒,又紧张又脱力的挣都挣不出去,只能僵硬的站着,努力的憋笑。
杨翌面色不好的瞪他,看方恒终于有些回复正常,于是又把话提出来说了一遍,"开玩笑的话不准当真知不知道?别跟个喇叭一样到处广播!!"
方恒继续点头,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抬手就去扳杨翌的手,挣了两下没挣出来,一急了,下意识的想咬,但凡被捂住的人都知道,那肯定是咬不到,于是方恒直接伸出了舌尖去顶杨翌的手。
两个动作同时进行,杨翌的注意力都在方恒的手上,等被扳下来的时候才发觉手心像是沾了水,冷风一吹,透着冰冰的凉,霎时间杨翌就反应了过来,呲牙恶心的在衣服上蹭,接连瞪了方恒好几眼。
方恒没脸没皮的笑,杨翌那句话简直就是戳到了他的致命笑点,短时间内绝对恢复不过来。
杨翌狠狠擦了手心,往后退了两步,无语的看着方恒,转身真的走了。
这天夜里,方恒和杨翌都很晚才睡。
方恒被结结实实戳到了笑点,大脑皮层正是特别活跃兴奋的时候,东想西想的最后再绕到之前的画面笑喷,折腾到12点过才睡着。
杨翌是一头雾水,他就不明白方恒为什么会问那些话?难道是上厕所的时候盯着自己看的那几眼联想到了什么?好的还是坏的?事关男性尊严,他不介意都不行。
第二天是周末,但是因为还有两天就要大阅兵,所以新兵连没有放假,训练照旧,只是下午的训练安排的稍微宽松了一点儿。
这一天的时间,方恒和杨翌的目光只要碰撞在一起,一个就要忍不住笑,一个就要蹙紧眉心,杨翌越清晰表明尴尬方恒就笑的越凶,好不容易捱完上半天,睡了个午觉后这才正常了下来。
下午杨翌在常规训练结束后又带着他们玩游戏——'丢手绢'。
虽然说这游戏是幼儿园小朋友玩的,但是实际上依旧可以锻炼耐力,毕竟当兵的跑步和小朋友没法比,30人围出的大圈,被丢的那个人追丢手绢的人,这一顿疯追,俩人可以说不下200米的计时跑,甚至可以说爆发力更猛,既不枯燥,练的还猛,被抓住的人还要在圆圈的中间做30个俯卧撑,寓教于乐。
杨翌带兵鬼名堂很多,这都是读军校的时候就想到的训练方法,与普通士兵出身的军官不同,军校军官的思路多少要活跃一些,趣味和锻炼同时进行,又可以增加团队的凝聚力,绝对的另辟蹊径,并且效果不菲。
当然了,这么练也有个弊端,可能一个小时的游戏时间里,有人一次都没跑过,所以说这是游戏,而不是训练。
要说这丢手绢,被丢的最多的就是岳梓桐,这'万金油'跟谁关系都不错,一场游戏下来差不多要跑上两三千米,还要做俯卧撑,累的差点儿哭了,所以一旦他抓着手绢,侯珏和方恒也不会免除,也没少起身跑过。
方恒今天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一旦让他丢手绢,就一定会丢到杨翌的身后,到了后面,一旦是方恒抓着手绢,杨翌就必定做出起跑的姿势,然后半圈就把方恒扑倒在地上,狠狠的教训一顿。
杨翌知道方恒这货什么意思,拐着弯的闹他,提醒他昨天夜里的挫事,又不能真骂方恒,只能吃着哑巴亏,憋了一肚子的火,恨不得把方恒剥皮去骨,挫骨扬灰!!
不过杨翌毕竟年纪大不少,又是排长,小孩子闹就闹,他不可能真的抓着不放,方恒逗了他几次,他就默默的承着,下了训练也没去找过方恒的麻烦,琢磨着这事过去就过去了,时间一长也就彻底被掩埋。
可是他虽然能够正确的了解自己,却不可能完全了解方恒,方恒这货很闹腾,性格外向的甚至有些招人烦,而且还没有底线,昨天才发生的事儿让他一天就揭过去绝不可能,所以吃过晚饭后,方恒抓着石磊又找上了杨翌,说是让他带他们去七连看看,看看七连的宿舍,提前和那些老兵们套套近乎。
这事儿都还没公布呢,杨翌当然不可能答应,单独带俩兵去七连看环境,这不摆明了特殊照顾?但是方恒这人特别能磨叽,而且完全不怕杨翌的瞪眼发怒,杨翌实在没辙,只能约法三章,带着他们去七连的住宿楼门口绕了一圈。
营里的住宿区距离他们新兵连的仓库并不远,是四层楼的白色建筑,一共有两栋。
杨翌在院外介绍道,一栋楼可以住两百多人,有两个会议室,一楼一个,三楼一个,两层楼住一个连,每个寝室住八个人,隔壁就是洗漱间,一层一间厕所,尽头都是排长、连长和指导员的寝室,还有物资室和材料室,主要堆放的都是连队的训练器材和枪械,七连的在三四层,楼下的一二层是四连的官兵。另外一栋楼住的是五连的官兵和机关的干事,后勤等等。
两栋楼被圈在一个大院里,有两个篮球场,篮球场的边缘还有一些健身器材,这个时间有不少人在篮球场那儿打球,还有不少人在健身器材那里闲聊。
杨翌说完,就要把方恒他们带回去,结果有人眼尖看到了杨翌,远远的喊着羊子叫他过去,杨翌也只能把方恒他们先撵了回去。
这次方恒还算懂事,或许对七连也多少有些敬畏的情绪存在,不敢肆无忌惮的往里面扎,就和石磊乖乖的回了新兵连。
只是没走多久,就见到连长和那天的少校远远的走了过来,俩人低声说着话,也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同时笑了起来。
方恒和石磊急忙快走了几步,冲着连长敬了个礼,然后冲着那名少校喊了一声,"首长好。"
这名少校是个眼熟的人,初三之后方恒他们也见过几次,比起来像是来视察不如说是访友,每次出现基本都和连长在一起,两个人看起来很熟络,有说有笑的,渐渐的,大家也就不是很在意这名少校。
少校在他们敬礼后回了个半礼,目光在方恒的脸上停留了两秒,这才转到石磊的脸上,然后友善的笑了笑。
方恒和石磊急忙侧走一步把位置给让开了。
吉珠嘎玛看着他俩,开口问道,"你们从哪儿过来的?"
俩人对视一眼,方恒开口回答,"七连。"
吉珠嘎玛抿嘴笑,"感觉怎么样?"
"很好,很热闹,迫不及待的想住进去!"方恒快速回答,不是刻意的,但是马屁拍的很舒坦。
吉珠嘎玛脸上的笑更浓了,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么少校,"走吧。"
俩人一起走出去后,方恒盯着他们的背影看,模模糊糊的听到俩人的对话,那名少校说着,"新兵连的?"
"嗯。"
"要分到你连队?"
"嗯。"
"那小子让我想起一个人,你和果果最近联系过没有?"
"过年的时候打过电话,最近不错……"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方恒掏了下耳朵还想听,结果一扭头就见到石磊盯着自己看,方恒讪讪的笑了,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真没有打探领导**的想法。"
石磊不置可否,也不善言辞,笑了一下就继续走了。
44 萌芽(八)[VIP]
第四十四章
夜里杨翌回来的时候心情不是很好,连长见到他就抓着他谈了一下交接的事情,然后又把袁思源给叫了过来,袁思源全程一直都笑着,态度也很积极,但是杨翌就是觉得心里不舒坦,虽然说袁排下了他才能顶上位置担任正式排长,可是毕竟还是他的老排长,一想着人就要走了,心里就闷闷的难受。
差几分钟八点半,杨翌看了眼时间后想了想,在包里拍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溜达到了平日里方恒最喜欢猫着的地方去借烟消愁。
怎么知道一走到路口,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杨翌几乎不用想就确认是方恒那小子,原本想醒下嗓子提醒,却莫名其妙的压住了脚步,拿出了摸哨的本事往里面潜。
没走两步,就听到一阵笑声,接着方恒就说,"我还有我还有,嗯……心里想想,这样,两片痒了,握个棒棒,插.入正中,风风火火,棒也短了,两片不痒了,心里也不想了……是什么?"
我操!杨翌骂了一句,这臭小子憋着了是不是?在说什么呐!?
等了一会,方恒补充了一句,"打一行为动作。"
"做.爱?"岳梓桐疑惑的开口。
"切!要真是这个我还不说了,往正经了猜,重点提示,风风火火。"
"……"
"猜到没有?猜不到?笨啊!是这样……"方恒得瑟的声音传了过来,然后就是一阵荡漾的笑声。
"哈哈,这个可以有,绝对可以有!!"岳梓桐笑岔气了一般边拍边说,"太贴切了!!还有没有?"
侯珏说,"少不了,他脑袋里装不了别的东西,这玩意儿记忆最深刻,我想下,诶,方恒,你当初好像说过一个,您轻靠在我身上,纤细小手抚摸我幼嫩的肌肤,温柔小嘴吮吸我的□,直到满意十分飘然离去!"
"先别说答案,我想想。"岳梓桐急忙开口,沉默半响,突然开口,"蚊子,蚊子对不对!!??"
"聪明!"方恒赞了一声,"到你了。"
"……"杨翌眼尾抽搐,回忆了一下那段话,嘿,还真别说,真是蚊子!但是上一个呢?行为动作?
杨翌干脆抱胸站在原地想了起来,从那段满是歧义的话里试图分析出正经的东西来。
这边,漆黑的角落里。
岳梓桐手里捏着只烟,摸着后脑勺沉默了许久,然后眼睛一亮,抬起了头,一副深情的表情看着远方,如诉如怨的说着,"曾多少次你滑嫩的身躯紧贴着我,那温柔体贴的爱抚,令我享受一阵阵的快感,但我在享受之后,你却日渐消瘦……"
"……"方恒摸了摸下巴。
"……"侯珏蹙紧了眉心。
岳梓桐等了一会儿,见两人都没想到,于是给了个提示,"嫩滑的身躯。"
"打一什么?"
"日用品。"
"日用品……日用品……"方恒望天想了想,突然啪的拍了手掌,"香皂!!绝对是香皂!!"
岳梓桐竖起了拇指,赞了一声,"厉害。"
方恒'嘿嘿'的耸肩贱笑,"我谁啊!?猜谜大王!!急转弯帝!!"
"得瑟!"侯珏下了句评语。
"不服?"方恒挑眉看他,"我再来新的,你要猜到了我就认输。"
侯珏抬高下巴,接招,"来!"
方恒顿了一下,酝酿着情绪,然后下巴一扬,摸上了自己的脖子,嘴唇微微开启,迷离的看着远方,"饥渴的我无法抗拒你的诱惑。跟你亲密接触时你令我产生了阵阵无法言表的快.感,感觉地球在旋转,很想和你大干一场又怕将肚子搞大……"
"噗!"岳梓桐一下笑了,推了方恒一把,"恶心的我鸡皮疙瘩都出来。"
侯珏也咧嘴笑,抬手揉了揉方恒的脑袋,"你还真什么都敢来!"
方恒'啧'了一声,"反正就你们两个,我有什么好装的?"
"你是存心恶心我吧?"岳梓桐想起之前方恒那样儿又打了个冷战,"我想起杨排了,人那是玛丽莲羊排,你这是玛丽莲方恒。"
玛丽莲什么?
玛丽莲羊排!?
正听着墙角的杨翌脸一下就黑了。
方恒冷笑了一声,"早就作古的人咱不屑模仿,哥们儿我要当……"方恒得瑟的扫了一下没有发丝的前额,眉梢一扬,"方恒嘎嘎!!"
"噗!"侯珏笑的直不起腰。
岳梓桐又去推方恒,直接把方恒推坐到了地上,"你敢不敢再没下限一点儿?"
听墙角的杨翌彻底不纠结那个玛丽莲羊排了,脑袋里排山倒海的袭来了四个大字,方恒嘎嘎,整个人直接笑跪了!!
这活宝……这活宝……真是……
杨翌受不了的直接锤地!
方恒嘎嘎!方恒嘎嘎!!方恒嘎嘎!!?
天呐!!方恒你简直就是人才!!
方恒张扬的笑,顺带着直接挂到了侯珏身上,抬腿去踹岳梓桐,岳梓桐被踹的吱哇乱叫,直接给踢了出来,一扭头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人。
"吓!"岳梓桐被吓了一下,直接僵哪儿了。
杨翌也被吓了一跳,俩人瞪视了一秒,杨翌把脸上的笑一收,淡定的站起了身,"咳!嗯嗯!"醒了下嗓子,蹙眉斥责,"你们在这儿干吗呢?快熄灯了。"
方恒和侯珏一听是杨翌的声音,急忙把烟一灭,踢到了草丛里,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和岳梓桐一起贴着墙边往外溜。
杨翌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们,等到方恒到了面前时,一把扣住了他的脖子,鼻子凑到方恒的嘴边闻了一下,蹙眉,语气不善的开口,"又抽烟呢?"
"……"方恒屏住呼吸没说话。
杨翌加重语气再次问道,"和你说话呢!?"
方恒把头又低了几分,明知道杨翌用这种语气问话自己就该回答,可是这满嘴的烟味,还是算了吧,否认都否认不了。
杨翌沉默半响,直起身看向了侯珏,"你不是想要好成绩吗?继续抽烟,你肺还要不要了?"
侯珏摸了摸鼻子,点头,却没说自己就是陪着,没有抽,毕竟是三个人一起被抓住,就他一个人辩解洗白实在不道义。
杨翌吼完侯珏又看岳梓桐。
岳梓桐讪讪的笑了笑,也没说话。
杨翌只能开口说道,"以后这里封锁,我不定时查看,抓到了就3000米!"
三个人点头,却都忘记了,还有两天授衔,一旦离开了这里,杨翌想抓也抓不了。
把三个人撵走,杨翌盯着背影蹙眉,突然开口问道,"最后那个谜面是什么?"
"诶!?"全员回头。
杨翌一脸正经的看着他们,"就是那个搞大肚子那个,打一什么?"
"……"
杨翌端着,哼了一声,不耐烦了起来。
方恒憋着笑开口,"打一食品。"
杨翌点头,表示他们可以走了。
那边三个一出了路口拐了个弯,杨翌就听到了压抑不住的笑声,于是自己也笑了,之前的那点儿烦闷彻底烟消云散,看来这烟也不用抽了。
杨翌往小路里绕进去,看了一眼有没有没熄灭的烟头,这才走了出来,若有所思的想着方恒说的两个谜语,回了寝室。
第二天是新兵们在新兵连里的最后一天,杨翌上午练了练队列就让他们散了,然后单独带着几个要参加师比赛的兵去师部熟悉场地,顺便测了一遍最终成绩。
方恒没什么事情,就跟着侯珏去看热闹,于是杨翌干脆给他安排了责任,让他负责做记录。
13军全军驻扎在重庆江津,每个军区的办公区距离都不远,从侦察营到师部也不过就20来分钟车程,到了师部大门一报就让进去了,原来连长提前就打了招呼,况且这些天过来熟悉场地的人也不是没有。
为了迎接明天的新兵阅兵仪式和授衔,师部已经挂好了彩旗和横幅,就连五公里越野跑的起跑线也拉了横幅。
在负责记录400米负重跑的时候,杨翌看了眼方恒,说道,"那个是啤酒吧?"
"诶!?"方恒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嘴角抿着笑点了头,"是。"
杨翌低头看着秒表,又看了眼赛场上的人,又问道,"还有一个呢?什么两片什么风风火火的。"
方恒眨巴着眼,惊讶看他,"你什么时候来的啊?听那么久墙角?"
"……"
此时第一的魏亚阳已经进入直线冲刺阶段,杨翌无心他顾,视线牢牢锁着魏亚阳的身影抬起了秒表,在穿越终点线的那一刻按下了秒表的按钮,接着又有两名队员冲出来,接连按了两下,这才翻出了记录,一看,顿时笑逐颜开,"魏亚阳47.23,好样的!比赛的时候争取冲进47秒!"
魏亚阳喘息着竖起了拇指,得瑟一笑。
方恒急忙低头记录了下来。
等把后面两个人的成绩报完后,杨翌让这些测验完的先休息,然后带着侯珏和毋丹去了五公里的比赛地点。
一路走过去,杨翌一边说着,"师部的五公里越野难度还要高一些,路上会特别铺设砂石和水坑,当然了,坡度比我们营里面的要小一些,综合下来成绩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差距,你们两个跑一下就知道了,尤其注意一点,水坑不深,但是如果用错力容易崴着脚,你们心里一定要有个准备,到了那里情愿慢点都别受伤。"
方恒和毋丹点头。
到了地方,杨翌先带着他们大概走了圈,说了一下特殊地点,然后又绕回到起点喊了开始,就默默的等着了。
五公里越野跑是军队常规项目,师部的五公里是特别修建的,是个环山圆形,起点和终点一致,路上的水坑和砂石都是要比赛的时候才铺上,现在已经完工,专门有一队士兵负责监督场地的完好。
此时终点线这里也有不少别的连队的官兵在聊天,有几个人杨翌还认识,于是就把方恒丢一边去聊了起来,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10多分钟。
杨翌一回来就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方恒,开口就问了句,"我刚刚问的那个谜底是什么?"
方恒抬头很囧的看他,"还记着呢?"
"我无聊闲得慌,诶?等等!"杨翌一抬手,打算了方恒即将吐出来的话,"要不你把谜题再说一遍,我有点儿忘了。"
"诶!?"方恒眨巴着眼站起了身,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建议道,"不合适吧……人太多了。"
杨翌愣住,回想起来当时也就听了那么一次,如今忘了不少,但是最初听着的时候那话确实挺低级,琢磨了一下,杨翌贴到方恒耳边压着声音说,"那你小声点儿。"
方恒不舒服的躲开,揉了揉耳朵,斜睨杨翌,"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杨翌失笑,真不觉得自己怎么了,可是一看到方恒揉着的耳朵红了起来,立马明白自己忘了什么。耳朵这地方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敏感点,但是也就是暧昧的时候敏感,心思转到那里了,也就会特别在意,特别受不了,但是平日里说个悄悄话什么的都没问题,可是方恒不同,这小子耳朵听力太好,也就格外敏锐,很明显刚刚自己是忘了个干净,也是,正常人有多少听力好的?怕是一千个人里也难抓出一个,所以杨翌讪讪的笑了,往后退了一步,"行,说吧。"
方恒捏着耳廓看他,又看了一圈,那段话在嘴里绕了又绕,难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回去和你说,要不我把答案告诉你?"
"别。"杨翌连忙摆手,"得了,回去说吧,其实我耳朵没问题,我不介意。"
方恒想了想,也是。于是就遮着嘴凑了过去,杨翌急忙微微弯腰,全神以待。
"嗯……那个……"方恒润了下嘴唇,轻轻的说道,"心里想了,两片痒了,握个,握个棒棒,插.入……插.入……咳!嗯,那个正中,风风火火,唔……棒也短了,两片不痒了,心里也不想了……"
杨翌听的蹙眉,身上说不上来什么劲儿,方恒偏嫩的声音带着热风扶过耳廓钻进耳眼儿,就像是有千万只的蚂蚁顺那儿爬了进来,再加上是这种情.色的话,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对劲,像是力气被一下抽了一半,脚都有些发软。等着方恒一说完,杨翌就急忙直起了身挠耳朵,不舒坦的瞪方恒,这一看,顿是剩下的力气又被抽走了一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包住了一样,呼吸困难。
作者有话要说:猜谜内容全部来自度娘……
小妖的下线哪里去了啊~~~~~
遁!
找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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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王'杨翌和方恒不得不说的故事》现场版

小剧场制作于2012年5月14日
杨翌——饼饼(饰演)
方恒——框框(饰演)
编剧——小妖
后期——囧囧欲睡
剧组成员——浮云、小多、小风
感谢各位剧组成员倾情奉献,也希望听众喜欢哦~~
45 列兵,方恒![VIP]
第四十五章
方恒可以大咧咧的和侯珏、岳梓桐开玩笑,但是那毕竟是兄弟,同龄人,男人们凑在一起不说这些说什么?
可是眼前这个人是谁?是杨翌,他的排长!
就算他神经再粗,在排长眼前开这种玩笑也不自在啊,话说了两句就后悔了,整段话说的气短心虚,断断续续,直接憋红了自己的脸。
临了,还特无辜的看着杨翌,像是在说,我不想说的,是你逼我的。
或许杨翌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以为自己烦方恒这个表情,看着太娘,娘的起鸡皮疙瘩,下意识的就躲,可是实际上他萌死这个表情了。
方恒这表情对于杨翌而言简直就是杀器,精致的小脸,圆圆的眼,脸颊红润,黑白分明的眼看过来,那小样儿,简直就像是刚出生才一个月的小猫,软软的,毛茸茸,可怜兮兮的盯着自己看,像撒娇一样,要是伸手去逗,说不定会被软软糯糯的舌头舔了手……
杨翌放在身侧的手猛的一紧,手指在手心上摸了摸,身上突然一紧,寒毛矗立,古怪着一张脸扭了扭脖子,逃避般的偏开了视线,过了两秒又看回去,莫名的问道,"怎么又这德行?"
方恒比他更无辜,自己什么样儿怕是旁边看着的人才清楚,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哪里又让杨翌看不舒坦了,揉了揉脸,用更茫然的表情看了过去。
杨翌瞪了两秒,见方恒没反应,干脆一抬手扣在了方恒的脑袋上,手腕用力,往下一压,"头低着,一分钟后再抬头!"说完拿起秒表看了一眼,絮叨了一句,"好像把你怎么滴了一样!"
方恒低头看着脚尖,这才叫无辜,想想也只能确认刚刚自己那段话不该说的,有些玩笑得和对的人开,看吧!否则就这么个结果!
那之后俩人都没有说话,差不多站了五六分钟,魏亚阳他们慢悠悠的从远处走了过来,杨翌干脆就和这群小伙子们边等边聊,四分钟后,侯珏和毋丹满头大汗的跑到了终点线。
杨翌报了时间,两个人一起到的,22分46秒,这速度……杨翌笑开梨涡,在侯珏的肩膀上拍了拍,"行了,不用在意,毕竟环境陌生,今天来摸过两次就好了,明天比赛的时候气氛那么一激,想慢都不行。"
方恒凑过来帮侯珏解武装带,然后用衣袖擦了擦侯珏脸上的汗,低声说了句,"裤管要帮你卷上来吗?"
杨翌不动声色的瞄了方恒一眼,见方恒竟然还真弯腰去卷裤子,暗自琢磨着,方恒这人好像也就对侯珏好,就连岳梓桐都不行,侯珏也是这样,只在意方恒的事儿,俩人这关系还真是好得不得了,回头要没分到一起,那不得难受死?
今天的事情忙完,杨翌把人全部拉回去后就让他们休息了,侯珏把方恒喊着一起去了澡堂子,冲了个热水澡,接着就到更衣室的座椅上让方恒帮按摩放松一下肌肉。
方恒腰上围了个小毛巾,单膝跪在地上给他捶腿,边锤边问,"路真那么难跑?"
侯珏摇头,"紧张,你都不知道我一路上都在想什么,就怕明天跑不好丢脸。"
"跑前把身上活动开了再说吧。"方恒捏着他的小腿,沉默了一会后又说,"我这两天心里不太舒坦。"
"看出来了。"侯珏把一只腿蜷起,自己揉着小腿肚子看他,"不然你也不会这么疯,是下连的事吗?"
方恒点头,"我总觉得咱们分到一起的可能性不大。"
侯珏沉默了下来。
方恒一抬头,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没事,总不会把你分到外省的,当初你转学,那一年说过不就过了?"
侯珏点头笑,手抬起来朝方恒的脸上移了过去,想了想,还落在肩膀上,拍了拍,"等分了才知道,诶,刚刚排长有和你说什么没?"
"能说什么?"
"昨天不是抓到那事了吗?"
方恒瘪嘴,"又不是第一次了,而且老兵们不都抽烟?他也就管我们行。"
戒烟的话在侯珏嘴里绕了又绕还是没吐出来,他不是那种喜欢管人的性格,再加上戒烟不是别人说几句话就行,那得自己也想,有毅力去坚持才可以,回头指不定认识个女朋友,管着管着就给戒了。
这么按了一会儿,俩人觉得都不太方便,干脆冲了澡就直接走了,说是回去寝室再按。
今天新兵连的新兵们兴致都很高昂,大半的人都在院子里抱团,三三俩俩的聚在一起,一口一个连队,都在说这个连好,那个连不好,什么连轻松什么连苦,也是,三个月的新兵生活会让人觉得腻歪枯燥,新的生活总会让人心生向往。
回了寝室的方恒、侯珏他们自然不会免俗,话题又绕到了那里,说着说着,侯珏突然就问了句,"你早前说我会分走?"
方恒正在给他转脚踝,闻言顿了一下,诧异开口,"我说了吗?"
侯珏看着顶层的床架回想了一下,确定点头,"你说了。"
"可能是口误吧。"方恒不动声色的撒谎,然后话题一转,笑眯眯的开口,"诶,你知道排长这人很钻牛角尖不?"
"?"
"今天一直蹭着我问那个谜语答案,真是的,着都想不到,那时候不正好在抓我们呢吗?抽烟啊!"
侯珏愣了一下,"他那么早就来了?"
方恒点头,一脸鄙夷,"这都不知道听了多久墙角了。"
这句话一说完,侯珏的余光就看到杨翌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急忙给方恒递了个眼色,方恒转头看了一眼,直接就趴到了床架上,招手,"排长,排长!猜到没?"
杨翌走过来停下脚步歪头看了一眼情况,"怎么?按摩呢?行,放松一下也好。"
方恒见他无视自己,抬手去扯他衣服,"排长,谜底猜到没有?"
杨翌从包里掏出了一包软云敲了敲烟盒,一支烟挤了出来,他张嘴叼起烟挑眉,得瑟一笑,两个梨涡简直闪瞎了人眼。
"你不会在偷听呢吧?"方恒有些挫败的鼓起了腮帮子。
"用得着吗?那个……那个谁说的来着?我是什么什么猜谜王,急转弯帝,什么什么的来着?"
侯珏一下哈哈的笑了起来。
方恒无所谓的耸肩,感慨开口,"盛名在外,想低调都低调不了啊。"
杨翌失笑,抬腿起踢方恒,方恒反应暴快的缩到了床上,杨翌急忙道,"别在床上闹啊,注意影响,还有,你要是把侯珏的脚给怎伤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方恒急忙看向侯珏,侯珏摇了摇头,"没事。"
杨翌还有事,和侯珏交代了几下,就出去了。
方恒按了一会儿,见四下里没人,贴着侯珏耳边问道,"明天晚上没事玩一玩不?"
侯珏挑眉,想了想,点头。
"说定了,到时候一起找地方。"
"嗯。"
第二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杨翌将整个新兵连整合在一起,又练了一个小时就散了,给了他们20分钟早餐时间,40分钟整理着装时间,8点整准时出发,一群小伙子排着队,雄纠纠气昂昂的上了军卡,直奔师部。
今天的师部比起昨天要热闹多了,简直就是彩旗飘飘,红旗展飞,到处都是人,士兵不说,尉官一抓一把,校官满眼都是,据说今天还有一个军长要过来。
连长今天没过来,指导员乐正东带的队,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经常看不到人,杨翌显得有些紧张,要求一个一个的来,一会要求他们注意着装,一会要求他们注意形象,一会又提醒他们在第几个方阵入场。
人,是真的很多,1000多个新兵汇集在第一,还有一个营女兵,在这纯爷们儿的地盘,女兵简直就是稀罕物啊,为这枯燥黯淡的世界添了多少光彩?
方恒看的有些目不转睛,尤其是提别挑出来当仪仗队的那一个连的姑娘,简直漂亮的要命,不像他们穿着土不拉几的训练服,仪仗队的姑娘全部穿的绿色的收腰短上衣,及膝裙子,还有白色的靴子,那气质,那身形,那笑容,简直让方恒如大梦初醒,这世界原来还有和他们也些爷们儿完全不同的物种,差点儿感动的都哭了。
当然了,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两名代表别的兵种的护旗手。
仪仗队的最前方会有一名国旗手和两名护旗手,国旗手是陆军,护旗手是海军和空军,海军的白色礼服,空军的蓝色礼服,简直就是万绿从中一点红,让干燥的小兵们差点吹口哨耍流氓。
8:40,办公室走出来一群党政工的军官,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连队面前,霎时间口号四起,按照顺序往阅兵台那边移动,还有两组人扛着摄像机边走边记录。
这种感觉……不单方恒紧张,所有的新兵、杨翌乃至乐正东都是严阵以待。
杨翌带队进场,方恒他们被带到了操场固定的位置等待,站到这里后,全员已经进入了战备状态,无论等待时间是多久,没有稍息,只有立正。全场格外的安静。
9点整,阅兵仪式正式开始!
师部百人的军乐队奏响了欢快的迎宾曲,迎接首长们进场,解说员介绍道,"热烈欢迎首长入场检阅20XX界新兵阅兵式。"
"朱凡少将。"
"田志豪上校。"
"阮安上校。"
"……"
"新兵阅兵式!现在开始!鸣礼炮!"
"嘭!嘭!嘭!……"12声厚重的声响接连炸起,在天空回荡。
所有的人,一下绷直了身体,无法克制的看向天空。
一名团政治委员跑到距阅兵首长7步处敬礼,"首长!20XX年新招入伍士兵准备完毕!请检阅!阅兵总指挥,岳新龙!"
"开始!"
"是!"岳新龙报告后,左跨1步,向右转,等待首长。然后一直陪在首长右后侧。
朱少将一路走过来,一路喊道,"同志们好!"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行至仪仗女兵的国旗面前时站定三秒,对国旗敬礼,这才继续走下去。
朱少将阅兵完毕,回到检阅台,总指挥岳新龙跑到队列中央前,"稍息!"接着进入了队列。
大概两分钟后,岳新龙再次小跑出来,"分列式,开始!"
"右后转!齐步——走!"
《中国解放军进行曲》的音乐奏响。
队伍前进。
方恒这个新兵连由杨翌担任总指挥,第五个方阵入场,身穿绿、白、灰三色的陆军作训服,站在队伍排头的右手边,在跨入操场直线的瞬间喊道,"齐步——走!"
临到主席台还有十米的距离时,杨翌开口喊道,"向右——看!"
"一,二!"队员们齐声回应,步伐从齐步走改成了正步,"踏!踏!踏!"全身力量绷紧,手臂挥舞到位,踢腿在一条直线,整齐划一的走过主席台。
杨翌在队列的前方举手敬礼,目视主席台,队列里的人行注目礼。
主席台上的数十位观礼首长回礼。
20米的距离走完之后,杨翌喊道,"向前——看!"
队伍的手臂摆动缩小,步伐轻松了下来,绕场半周后,进入了中间的草坪上站定。
"立定!"
10分钟所有,全部新兵就位。接着首长开始说话,大约说了五分钟,最后一句话宣布,"授衔仪式开始!"
从主席台后面小跑出100多名老兵,军衔全是上等士兵,每个方阵有10个人,依次将一个拐的列兵军衔系到了他们的肩膀上。
在阳春三月的一天,方恒在军衔上身的那一刻,终于成为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部队的一员。
列兵,方恒。
46、番外:他们的爱情(二)

  度日如年,或许真的可以这么形容,虽然林峰这两天有做不完的事情,走亲访友、请客吃饭,可是一旦闲暇下来,心里的思念就像草原上的野草般蔓延滋生。
  这里,是他的家,但是他真正的家却不在这里,在那个人的身上,随身携带着,只有见到了,才算是真正的回了家。
  小狗的怨气似乎一直没有消下去过,像是在刻意闹着别扭一样,如果他不打电话过去,那边一定不会找过来,于是每天入睡前的一个电话已经记录在了他的行程表上。

  初二的晚上,林峰从亲戚家回来,夜晚的成都灯火通明,霓虹闪烁,人行道上笑语嫣然的年轻男女挽手前行,年幼的孩子蹦跳着向大人求索喜欢的东西,浓重的年味不断的提醒他这是外面,与军营不同的外面。
  18岁开始……不,或许更早,早到上辈子,他就一直生活在一个特殊的群体之中,永远的纪律,无时无刻的规划,那些军绿色、那些承担着不同责任是他生活的主旋律。
  如今,无论多大,外面的世界对于他而言依旧有着难以言喻的陌生感。
  尤其是女人,遥远的像是异次元的生物。

  小侄女抱着他的大腿说,"舅舅,我要看灰太狼。"
  不太熟悉的舅妈会努力亲善的开口,"小峰,这都多少年没见了,看起来长大不少啊。"
  舅舅会顺着问道,"怎么样?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回家看看?"
  外公会点头,"嗯,该结婚了。"

  好像人大了,这些事情就会被亲戚们摆在台面上反复的说,反复的问,说不上是淡定从容,也说不上是举足无措,林峰只能选择顺着他们的话题走……是的,还没有……女朋友都没有谈什么结婚?
  无奈,苦涩,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却并不是因为选择了珠子,而是因为自己所处的环境无法让他坦然。
  纠结的心绪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一起,堵在心脏,没有血液供养的腑脏空荡荡,日趋萎靡,那些寂寞越累越高,几乎无法承受。
  人前装着,人后渴望,渴望一些宣泄,夹杂在那些思念里,排山倒海的只能在特定的一个人面前发泄出来。
  他想回家,属于自己的家,只有在那里才可以真正的安宁下来,空虚才会被彻底填满。

  林峰收回目光,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开口说道,"爸,晚上车给我用下。"
  "要出去?"林云海通过后视镜与他对视,旁边是母亲疑惑的目光。
  "嗯。"林峰点头,"晚上我不回来了。"
  林云海一如既往的淡定开口,"明天我要用车。"
  林峰微愣,然后点头,"那我把你们送回去,开妈的车吧,妈,你明天没事吧?"
  "没事。"郭湘云做了个随便用的手势,然后手微顿,问道,"不过要去哪儿?明天回不来?这大过年的……"
  "重庆,去看战友。"

  车内的气氛瞬间冷凝了下来,林云海深深看着林峰,"听说你找卞海帮忙从西藏调了个军官进来?"
  "嗯。"
  林云海蹙眉,把目光移到了车外不再说话。
  林峰想了想,解释道,"我怕你麻烦,所以没和你说,你知道的,我们那里的每个人都该有个更能够发展拳脚的平台,在西藏边防……有些可惜。"
  "嗯。"林云海的声音很沉,"我知道了。"

  林峰看了眼染上了几分愁绪的母亲,专注的开起了车,但是脑袋里的思路却瞬间散乱了起来。
  四年前埋下的种子如今发了芽,但是所有人都选择了无视,母亲没有对他循循善诱过,父亲也没有严厉叱喝过,仿佛期待着在时间的磨砺下这个脆弱的苗芽能够自动枯萎消失,可是,现在看来显然没有。那就是一根刺扎在自己和父母中间,却没人敢去拔,疼着,还能忍受,拔出来,见了血,或许这个家庭会瞬间崩溃。
  可能,父母都抱持着他能回头的期盼吧?

  林峰把父母送回家后,想了一下,上楼换了一套军装,看着镜子里迫不及待的自己,笑了起来。
  下楼的时候父亲不在,只有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穿过客厅,欲言又止,林峰想了想,走到母亲身边弯腰在他头顶亲了一口,"妈,后天回来吃你烙的馅饼,韭菜馅的。"
  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臂,点头,"路上小心点儿。"
  "嗯。"林峰够过桌子上的车钥匙,起身走了出去,临到门口时又被母亲叫住。
  母亲坐在沙发上侧身看他,目光里带着深意,"小峰,等你回来了,我有事儿和你谈。"
  "好。"林峰抿嘴轻笑,打开了房门。

  从车库里将车倒出来,林峰把蓝牙耳机带在了耳朵上,拨出了一组熟悉的号码后,这才转动方向盘,开向大院的门口。
  "喂。"通话接通,珠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了过来。
  林峰的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了浅浅的笑,"我现在过去你那儿。"
  "嗯……诶!?什,什么!?"
  "不方便?"林峰挑眉,有点儿小心眼的仔细听了那边的背景声,有不少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在打牌。
  "不,不是……你不是初三过来?"
  "嗯,初三,开到那边差不多了,你要真较真,我可以掐着午夜的点儿到那儿。"

  "连长?"一个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们先打,不,我不玩了!等下见到你们指导员和他说一声我先走了。"
  "哦,好。"

  林峰无声的笑,听着那边的男人急的语无伦次,心情顿时大好,单单是想着那边的情况就让他心里的愁绪消失无踪。
  林峰打出一个转向灯后无奈的想,这个世界,可以达到这个效果的,除了那个纠缠了两辈子,到了最后都成为了生命中最重要转折点的吉珠嘎玛,还能有谁?这是怎么一个孽缘?

  "喂?林峰?"珠子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些微的喘息,几乎可以确认是在小跑。
  林峰失笑,"你是不是要回去收拾房间?"
  "……"
  "没事,我不计较,你慢慢走。"
  "没你想的那样,我那屋基本没怎么住过,一层灰,再说了,我回去还得一个来小时。"
  "行,不用解释,收拾干净。"林峰顿了一下,打趣道,"洗干净了等我。"
  "……"珠子沉默了两秒,莫名的开口,"要不我开个车去接你吧?"
  "……"林峰无语失笑,完全不怀疑对方话里的真实性,刚想说话逗人,目光突然定在了路边的一家超市,想了半秒,开口道,"行了,别折腾了,我现在有点儿事,到了给你打电话。"
  "什么事?"
  "到了你就知道了?"
  "……"
  林峰挑眉,把车停稳,无奈开口,"你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我总得买是吧?"
  "我什么东西没……哦,那行,你买。"

  挂了电话后,林峰看着自己一身军装有些无奈,最后穿着秋衣进了超市,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一袋子的东西,这才继续往重庆开。
  11点半,林峰到了重庆江津,又给珠子打了个电话确认路线。

  13军的大院就在师部附近,规模也不小,毕竟也是个师级建制,连长级别以上都分的有房,只是因为驻地远的原因,大部分军官很少过来住,一般住在里面的军人家属比较多。
  这个点儿,大院门口已经有些冷清,只有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带着两个小孩在路边放烟火,大院的门口有一个岗哨兵在站岗值勤,林峰的车灯晃过去的时候,那名持枪站立笔直的兵扭头看了过来。
  林峰的视线并没有定在那里,而是落在了大门边站着的男人身上,冷白的灯光下,俊朗的五官,笔挺的身形,神情意料内的激动,几乎是瞬间就站直了身体探头张望,林峰勾起嘴角,目光柔和的说,"我看见你了……"

  看着珠子快步迎过来,一双眼微微眯着,迎着灯光往里面看,仿佛想要凭着毅力破除迷障,穿越光芒,看到彼端的人。
  林峰有点手脚忙乱的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在踩到地面的瞬间,整个人就怔住了。
  与透过车窗玻璃完全不同的感觉,真实存在的。林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很紧张,像是在梦里一样,这个男人迎着自己走过来,那双眼牢牢的锁着自己,无法压抑的喜悦,期待着接下来的碰触,美好的都不敢呼吸,就怕一碰就碎了。
  恍惚,屏息,怔神,大脑一片空白,世间的万物在这一刻皆消失,只有对方鲜明的身影,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真实。

  "爸爸爸爸……"稚嫩的童音打破了迷障,如快进的带子恢复了正常。
  林峰深深吸了一口气,笑开了牙齿,"我来了。"

  吉珠嘎玛蹙眉点头,大力的眨了一下眼,将遮挡视野的那些液体挤走,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我看见了。"看见你就在我眼前,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突然从我的身边消失后再出现的身影,看见你站在这里,扶着车门,一如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容颜,温柔的笑,笑的我要那么艰难才能控制住即将留下来的泪水。小峰,你终于回来了,直到这一刻我才相信,你真的回来了,回来我的身边。
  吉珠嘎玛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克制着自己扑上去拥抱的动作,努力的,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直到对面的男人微微歪头,张开了手……
  几乎停顿下来的脚步终于无法克制,几个跨步冲上去,隔着车窗牢牢的抱住了这个男人。
  熟悉的,几乎快要被遗忘的体温和气息……属于林峰的,原来还是那么的清晰,瞬间就唤醒了在心底蛰伏的感情,牢牢的抱紧,绝不再松手!!
  眼眶再也无法束缚那些滚烫的液体,泪流满面。
  小峰……小峰……
  这辈子,唯一的,永远的爱人。

  林峰吸了吸鼻子,狼狈的擦了擦眼泪,喃哝喊着,"珠子,我很高兴,真的,别这样,我快忍不住了。"
  吉珠嘎玛无声的笑,在林峰的肩膀上狠狠擦了一下,这才抬起头,"走吧,进去。"
  "嗯。"林峰抿嘴笑,看着眼前成熟了一些的男人,点了一下头,珠子的眉宇五官几乎完全没有改变,就像记忆里一样依旧帅气乃至漂亮,就像是来自雪域高原的獒犬,目光淬利而专注,只是如今经过岁月的磨砺平添了几分沉稳内敛。
  吉珠嘎玛松开手,尤有几分不舍的拍了拍,这才绕到了另外一边的车门走了进去。
  车门"咔"的关上,两人相视一笑,林峰打燃了火,将车缓缓开了出去。

  站岗的哨兵迎过来要求林峰出示证件登记,林峰把军官证掏出来递了过去,对吉珠嘎玛笑道,"管的还很严嘛,你出来接都不行。"
  吉珠嘎玛抬起头看他,目光有些茫然的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晚上嘛,你该习惯了吧?"
  林峰笑了笑,没说话,接过哨兵递回来的证件,默默等待大门的开启。

  军区大院的夜晚很安静,开着暖气的车完全阻隔了外面原本就不多的声音,车里静的似乎连呼吸声都能够听见,汽车平稳的前行,吉珠嘎玛指着回家的路,林峰扭头看了几眼,终于还是握住了吉珠嘎玛的手。
  下一秒,手就被反握,紧紧的抓牢。
  林峰嘴角的笑甜蜜浓郁。
  很安定,心跳的很平稳,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那么的重,实实在在。

  "还有多远?"林峰轻声问道。
  "拐个弯。"
  "几楼?"
  "二楼。"
  脚下用力,车速提高,一个转弯停在了楼下,在熄火的同时,林峰问了句,"我可以信赖这里的隔音吗?"
  吉珠嘎玛微怔,笑了起来,"我没试过。"
  林峰挑眉,不再说话,从车后拿过一袋东西丢给了吉珠嘎玛。

  停好车后,俩人一前一后,三梯并做一梯迫不及待的上了楼,吉珠嘎玛拿着钥匙开锁的时候,那双可以稳定举着手枪数个小时一动不动的手竟然颤抖了起来,数次才插.进锁里。钥匙碰撞的声音在楼梯口刺耳零碎的响着,手腕扭动,门终于被打开,露出了灯火通明的小房间。
  进入的瞬间,林峰搜集了所有的情报,20来平的小屋,一眼看过去家具简单,一张咖啡色的单人沙发,电视柜和21寸的电视,电视应该是新买的,角落里还有纸壳子,一张饭桌,1.2米×2.0米的床,自带卫浴,窗户关的很严实,蓝色的窗帘拉好,完好的阻隔了外面的视线。
  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林峰双眼浅眯,就要转身,却在下一秒,被一双手臂牢牢抱住。
  林峰放松身体,抿嘴笑了。
  这样的迫不及待,才是他的小狗,他的珠子。

  吉珠嘎玛就这么静静的抱着林峰,不想动,明明有着更迫切的冲动,但是这一刻,在独属于两个人的空间里,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感觉才是最想要的,很安稳,很甜蜜,很窝心,牢牢的抱住这个人,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呼吸着肌肤上的气味,舒服的只想闭上眼睛,恒久留长。
  "让我抱抱你。"林峰轻柔的声音传来,吉珠嘎玛摇了摇头,不想打断这种感觉。
  林峰轻轻的挣扎,吉珠嘎玛用力,不悦的蹙紧了眉心,"我抱一会儿。"
  "……"林峰失笑,舔了下嘴唇,"只要抱着吗?"
  "不……"吉珠嘎玛张开眼注视着林峰的侧脸,虔诚而专注的吻轻轻的落在了林峰的耳后,然后一个又一个,细密的吻落在朝思暮想的肌肤上,移向嘴唇。

  林峰偏过头主动迎了过去,嘴唇碰触,烫热的一如记忆里的柔软,像是泛着甜味儿一样,林峰开启嘴唇吸吮了上去,品味着对方的味道。
  下一秒,珠子的唇瓣微张,结结实实的堵住了林峰的嘴唇,厚实有力的舌不容抵抗的伸了进来,林峰品尝到了清爽的牙膏气味,微微有些分神,干脆趁机挣开了珠子的手臂反身压了过去。

  交叠的身体碰撞到门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贴合的嘴唇紧密不可分,交缠的唇舌在彼此的口腔里探索辗转,情.欲累积的又快又狠,几乎瞬间就抵达了顶点,两个人脑袋里变得空白,分不清东南西北,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只剩下渴望和掠夺。
  粗哑的呼吸声在彼此耳畔回荡,就像是催情剂一样,不断的试图将对方的情绪再推高一点,再一点,更多一点,哪怕是爆炸,都在所不惜。

  林峰牢牢压着吉珠嘎玛。
  吉珠嘎玛紧紧的抱着他的腰。
  贴合着,密不透风,挤压着,索求彼此,厮磨着,感受温度。
  身体被点燃,热度从脚根涌上,爬过脊髓,汇聚在大脑,吻到动情,两个人熟门熟路,做了无数次的习惯自然而然生出,身下紧紧贴靠在一起的部位抵靠在了一起,让对方感受着自己的硬度和热度,带着些微的疼痛,却更加的兴奋。

  整整两年的空窗期,与爱人的耳鬓厮磨,倾情激吻,激烈的像是撕咬,粗暴而直接,甚至仅仅是这样的拥抱亲吻,两个人都有些无法承受的像是快要射出来。
  吉珠嘎玛干脆用力抱紧林峰,把他往床边带,两个人一路踉跄着穿过客厅,跌倒在了床上,不太结实的小床发出了一声呻吟。
  林峰倒在床上,撞的后背疼痛,震荡的脑袋更加空白,尤其是下、、身肿胀疼痛的让他无暇他顾,只想和他的珠子狠狠的缠绵,把所有的爱,缺失了两年的份一起补回来。
  吉珠嘎玛跪在床上,拉开裤子的拉链,然后是林峰的,本来想抵靠在一起释放一次,怎么知道林峰却一把抓住了他烫热的部位,温热而有力的手,让吉珠嘎玛舒服的叹息了一声,干脆抓住林峰直立硬.挺的部位撸、、、动了起来。

  第一次不需要太费劲,情绪已经累积到最高,三两下就射了出来。
  高.潮之后,吉珠嘎玛叹息了一声,趴在了林峰的身上,亲吻着他的脸颊,细密浓稠的倾诉着自己的爱意。
  林峰舔了舔发麻的嘴唇,长出一口气,感慨万千的笑了起来,"果然是这样。"
  "什么?"吉珠嘎玛心不在焉的问,身体的渴求是暂时发泄了出来,但是心灵的枯竭却需要一点点的滋润,他不断亲吻着林峰的脸颊,脖子,一点点的填补那些缺失的亲密。没有想到,两年的时间并不是空白,而是酝酿沉淀,让他的感情更加的厚重。
  "原来我真的这么爱你。"林峰说。

47、番外:他们的爱情(三)

  "?"吉珠嘎玛诧异的支起身子,盯着林峰的眼看,"什么?"
  林峰抬手勾住他的下巴,笑眯了眼,"就你听到的这样。"
  吉珠嘎玛失笑,摇了摇头,又趴了回去,将林峰紧紧的抱住,比起那句没着没落的话,如今的自己更相信的还是能够真正抓到的东西,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他有些怕了。

  "不收拾一下?"林峰反手抱住他,轻柔的拍了拍,脑袋里分出了一条线,思考了起来。
  他并不清楚珠子是怎么想的,但是以他的思考习惯,从来不是会在一条路上走死的人,也不是没考虑过当时间流逝,爱情平淡乃至冷淡后,两个人能够回到正常路上,选择能被大众所接受的方式生活。
  只是今天看来,真的不得不感慨原来这才是爱情,无论是最初联系的忐忑,还是寂寞空虚的等待,直到见面的激动,乃至刚刚的爆发,每一个方面都那么清楚的告诉他……
  原来,爱真的可以这么浓稠,像是要溺毙一样,情愿死都不想挣扎。
  原来,只能是这个人了,能够点燃全部热情的,让血液沸腾快要爆炸的人真的只有这个人。

  "你难受?"吉珠嘎玛轻声问着,手指在林峰的衣服上游移,缓慢的解开衣扣,腰带,手心贴上肌肤摸索着,并不是挑逗,而是熟悉,品味着手心下的肌肤,怀念着记忆里的触感,摸到胸口部位的时候手微顿,反复确认了一下,吉珠嘎玛疑惑的抬起了头,"这是什么?"
  手底下清楚的摸到一个条状伤疤,记忆里没有存在的伤疤,林峰在游隼的那些年受伤的情况并不多,作为团队的大脑通常都是作为火力支援存在,那么多年过去,林峰也只有在伊朗的时候受过子弹洞穿伤,但那是圆形的。

  林峰抿嘴笑了笑,干脆把衣服拉开,一条三厘米长的伤口展现了出来,林峰的手指在上面比划了一下,"部位还算安全,伤口也不深,只是是被槽形利器划伤的,缝合的时候有些麻烦,你相信我是碰到抢劫了吗?"
  吉珠嘎玛收了笑,直勾勾的盯着林峰。
  林峰握起吉珠嘎玛的手亲吻了一下,躺回到床上,注视着珠子的眼平静的开口,"我在国外选了特种作战科目,实践训练的时候出了点事。"
  "?"吉珠嘎玛诧异的瞪圆了眼,"你不是进修的电子科学?"
  "谁叫我去了游隼?比起调配大规模军事力量,更喜欢极致的小组协同作战。"

  吉珠嘎玛蹙眉,说不上反对也说不上赞同,沉默了一会儿干脆起身去找纸,回来的时候,林峰已经大概整理好了自己,外套丢在床边,外裤沾了一些液体,正无奈的看过来,吉珠嘎玛把纸递过去,"等下洗了,后天就能干。"
  "这两天我穿什么?"
  吉珠嘎玛挑眉,兴味的看着林峰。
  "我明天还得去看看刚哥,你不是和他说过?"
  "那穿我的?"吉珠嘎玛把林峰的外套拿起挂好,转头问道,"你那学科根本都没用,你爸知道吗?"
  林峰点头,指着床单问,"才换上的吧?还有干净的吗?"
  "有,你等等。"吉珠嘎玛去翻衣柜,又问了一遍,"你选这个到底想干吗?"
  "想试试能不能往特种部队走,真要能进去,军功累积的比较快,也是我喜欢的方向。"

  吉珠嘎玛手上动作顿停,心里咯噔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这才转身走过来,沉默的将床单铺到了床上,低声喃喃的说了一句,"这样也好,你有这个能力进去。"
  林峰扭头看他,知道自己又碰到珠子的痛处,安慰道,"你退下来的时候鹰隼那边编制满额,再加上你的民族原因,他们很难把你留下来,你知道的,并不是你不够好。"
  "我知道。"
  林峰蹙眉,珠子的脸色依旧不太对,可是问题结症是什么?分开的时间太长,让他们彼此的世界有了一个断层,那些空白的地方还需要沟通。不过,很显然不是现在。

  铺好床,吉珠嘎玛又去门口把口袋拎了过来,翻看了一下,拿着一瓶KY失笑,"你竟然买这个?"
  "很意外?"林峰夸张的摆出一张更意外的脸,"那时候连用套子都不方便,要不是安慰两个人都没病,正常来说根本就不该做,都不舒服啊。"
  "你介意?"
  "有些。那个地方……"林峰'啧'了一声,不再说话。
  "我不介意。"吉珠嘎玛得瑟扬眉,把KY和一盒套子丢到了床上,再回头一看,诧异挑眉,"你过来就是上床的?怎么还有一盒?"
  林峰贴过去,搂上吉珠嘎玛的腰,在他的脖颈上亲了一口,"又洗澡又刷牙的,你不想做?"
  吉珠嘎玛不说话了,只是转身把套子又丢到了床上,然后拎出四瓶矿泉水,一袋饼干,"这是怕累了渴了?"
  "嗯。"
  吉珠嘎玛有把一袋两包装的内裤在林峰的脸上拍了拍,"换洗的?"
  "嗯。"
  "……挺齐的嘛,怎么不买张床过来?我这儿床小。"
  "床小抱的才紧,我喜欢床小。"
  "……"

  "呐,珠子……"林峰顿了两秒开口,"我从刚刚就在想一件事,咱俩谁先做。"
  "当然是我!"吉珠嘎玛一个咯噔都没打的就开了口,"你不嫌亏我亏的慌?还好意思要求这个?"
  "严格说来,那些和上床没关系。"
  吉珠嘎玛转过了身,扶着林峰的肩膀把人推出去了一点,"怎么没关系?不能分开来算!诶,先不说这个,你要不要洗澡?"
  林峰摇头,又粘了回去,在珠子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昨天才洗过。"
  "这不不一样?怎么在国外待两年给待脏了?"
  "美人当前,我哪有那心思啊。"
  吉珠嘎玛挑眉,摸了摸自己下巴,"没长废了?"
  林峰失笑,"什么叫长废?破相?没事,人还在这儿就行。"
  吉珠嘎玛窝心笑了,干脆一弯腰,将林峰竖着抱了起来,"那就上床。"

  上床?上床干什么?不言而喻。
  只是两个人都刚刚射过,还疲软着。再说了,做,这种东西不是不想,但是抱老婆亲亲摸摸也很重要。
  俩人整理了一下床上的东西,脱了衣裤,穿着条内.裤就钻进了被窝里,紧紧的搂在了一起。

  林峰觉得该和珠子说会儿话,聊聊这两年各自的生活,珠子也觉得该说说,让这没着没落的感情能够踏实下来。
  只是当身体拥抱在一起的时候,那些想法就通通飘散了,摸着摸着,就擦枪走火。
  手心在肌肤上划过,大力的抚摸,男人的唇舌厚实并有力,在彼此口腔里探索的时候就像是在掠夺,毫不歉让的品尝自己的喜欢的东西,那烫热的快化掉的温度,那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吞咽着彼此的津液,掠夺对方的呼吸,就像是打仗,寸土不让。
  果然还是憋久了,两个人很快就有了反应,珠子隔着内裤抚摸着那里的轮廓,然后一翻身压了上去。
  林峰睁开眼,就看到珠子挑衅得瑟的目光,当即腰上用劲一拧,就把珠子给掀了下去,大力的扶着肩膀快速的翻身压上,笑眯眯的看着身下的人,"不带玩赖的。"
  珠子笑开牙,扭头看了眼床边,睨了林峰一眼,"我要是再翻可就下去了,你确定咱俩要这么滚下去?"然后飘开视线看了一会儿空处,"没事儿,一晚上的时间,还长。"

  "当然不。"林峰俯下.身亲了一下,探出舌尖从唇角一路滑过,舔舐着他的耳廓,喃哝开口,"不就是做吗?我让你上还不行?"
  "这么容易就退让了?"珠子舒服的眯起了眼,虽然语气打趣开口,身体却懒洋洋的不想动,很舒服,和爱人耳鬓厮磨的感觉,在这冰冷的冬天舒服的像是晒了太阳般暖洋洋的惬意。
  "无所谓,我也想你。"这么说着,林峰伸手从枕头边拿过了套子撕开丢在了珠子的胸口就躺下来,看着坐起来的珠子说道,"咱们俩谁和谁啊。"
  珠子没说话,单手拿着套子就扑了上去。

  严格说来,珠子在床上这一块比起林峰要偏嫌暴力直接一些,都说性格会影响做.爱的步骤,珠子可以说把自己的性格贯彻的很彻底。
  从第一次就是。
  珠子把自己的内裤脱下,摸了一下硬度,见林峰也脱了个干净,随手摸了两下,就分开了林峰的腿,盯着床头的KY看了两秒,低头把套子一戴上就要往里面进。
  林峰的腿一夹,咒骂了一句,"妈的,你想让我死是不是?"
  珠子瘪了瘪嘴,够过了KY拆包装,边拆开边抱怨,"原先不也没怎么用吗?"
  "所以做的难受。"林峰下了一句评语,见珠子焦躁的半天拆不完干脆起身抢了过来,正准备接着拆,双腿就被大力的分开,虚长了几岁的男人依旧和最初一样,毛躁的找地方。

48、玩玩

  上午是阅兵和授衔仪式,下午是比赛。
  师里所有鲜鲜嫩嫩娇娇脆脆方才出炉的士兵们,热热闹闹的进行了一场比赛。
  杨翌和另外两个排的排长领队张罗,乐正东直接去了师部办公室开始,开始决定士兵们的下连分配。

  赛场这边,几个比赛同时进行,方恒自然陪着侯珏去了五公里越野的集合处,这次是由二排的排长带的他们,毕竟毋丹的夺魁几率也很大,而杨翌负责那边的主赛场。
  五公里越野参赛的人很多,分了两个组,侯珏和毋丹都分到了第一个组,二排排长一到了地方就吆喝着让他们做好准备工作,压腿松筋,自己去了报名处。
  差不多2点,枪声响起,第一组比赛的士兵全部冲了出去,方恒跟着跑了几步喊了几声加油就停了下来。
  竞赛这种东西,看着的人着急,比赛的人辛苦,方恒在原地转了两圈,知道时间还早,只能找了个坑蹲下了。

  这个时候的重庆,中午的太阳已经有些烈,方恒没蹲上一会儿,就感觉后背和头皮火辣辣的烫,一想着侯珏他们跑下来不知道得热成什么样,于是和排长打了个招呼去抱水过来。
  再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岳梓桐,俩人叽叽咕咕的说着……
  "那是你老头子啊?看着很壮嘛。"
  "壮?那都是虚的,肚子都有了,就会训人。"
  "陪着首长阅兵,这名额不好拿吧?"
  "我不知道,今天看他出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诶,有没有一种特牛的感觉?"
  "……"岳梓桐抿嘴笑,"有点儿吧。"
  "你老头子会把你留在师机关或者团机关吧?"
  岳梓桐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不……"
  "不会吧!?有这路子不帮儿子好好搭线?做那么高的官干吗?"
  "让我下连队,要真让我舒坦,我就不会在这儿了……算了,不说这个,明天放假,你打算怎么过?"
  "能怎么过?寝室里窝着呗。"
  "我们这可是有衔的了,你不会以为还不让我们出去呢吧?"
  方恒恍然大悟,眼睛一亮,"真哒!?那去哪儿?"
  "反正到外面走走呗,到处看看,对了,得先请假,万一等下名额没了……"
  "我去!"方恒把水往岳梓桐怀里一送,拔腿就跑。

  岳梓桐抱着一箱水在五公里越野的终点线等了一会,一抬头,就见到方恒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
  "没找到?"岳梓桐问。
  "嗯,不知道哪儿去了,我急着这边,对了,还有多久?"
  "还有三四分钟吧。"岳梓桐算了一下,笑了,"晚点回去的时候排长肯定在,别急。"
  方恒点头,转口聊起了别的话题。

  果然,过了三分钟,赛道的尽头就出现了人影,原本安静的观赛人群霎时间都激动了起来,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看,议论纷纷。
  方恒抬手在眉宇遮了个'凉棚',眯起了眼睛,然后扯着岳梓桐的衣袖问,"诶,看看,看看,第一个是谁?看的清楚不?这身形……不像爵爷……也不是牡丹啊?什么情况?"随着人越来越靠近,身影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岳梓桐没急着回答,又观望了一会,开口,"看到了,就在后面,和毋丹在一起。"
  "嗯。"方恒蹙眉,"好几个人在后面呢……走!加油去!"说完,方恒抓着岳梓桐的手腕往那边跑,赛道外围了不少人,方恒他们也只能在更外围绕,眼瞅着距离差不多了,方恒就大声喊了起来,"爵爷!加油!!!加油!爵爷!!牡丹加油!!"

  方恒这一嚎,就像打破的平静一样,场面一下喧闹了起来,到处都是加油的声音,气氛热闹激烈。
  最后是条直路,留给最后冲刺的距离,侯珏现在看来像是在第四五位,但是最后还得看,第一名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新兵连的人,超出来侯珏他们五十多米,方恒迎面冲过去的功夫,那边已经快到终点了。
  第一无望,但是最起码争个第二吧?这绝对有机会!
  方恒边跳边跑,边加油边挥手,身后跟着岳梓桐也被感染了,不顾形象的乱嚎。
  越是越接近终点,赛道上的竞争越是激烈,围观的群众也越多,方恒挤不进去,只能用声音给侯珏他们打气,等钻进去的时候,侯珏已经过了终点线撑着膝盖喘息。
  方恒和岳梓桐跑过去扶人,侯珏摇头拒绝了,自己叉着腰来回走了起来。

  方恒看着着急,又不合适马上开口问,转了个身跑去问二排的赵排。
  赵排正站在毋丹身边,也是没说话,见俩人来了,自觉的指着毋丹说,"这第三。"然后指了一下侯珏,"第二。成绩都不错,都进了20分钟。"
  方恒紧绷的脸松了下来,嘴角的笑还没提起来,赵排又补充了一句,"小组赛,还得等下看看二组的成绩,这个不作数。"
  "哦。"方恒点头,转身欢快的蹦到了侯爵身边,"爵爷,爵爷,厉害啊,第二,小组第二。"
  侯珏缓和了一会,多少恢复了过来,喘着粗气笑,"看下组成绩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方恒把拇指竖起来保证,坚信不移。

  这时候,岳梓桐递了一瓶水给侯珏,"我也相信没问题。"
  侯珏点了下头,勾着嘴角笑了笑。

  第二组的比赛很快开始,比完赛的就留下继续等成绩,半个小时后,成绩终于出来了。
  第一名的是个在装甲营参加新兵训练的小伙子,正好和侯珏他们一组,那哥们儿的成绩非常好,差点进18分钟。
  第二名被第二组的第一名夺走,是在机关参加集训的小伙子,一听跑了个第二还哭了,为什么?方恒他们不知道,可能是失望吧。
  侯珏拿了个第三,失望必然,但是毕竟是前三名,赵排也很满意。
  毋丹第四,和侯珏的成绩差不了几秒,和第五名可以说是不到一秒的差距。

  下午四点半,全部比完赛,不得不说,魏亚阳确实给他们这个新兵连争了光,拿了个第一。
  杨翌说起这事儿的时候简直就是眉飞色舞,要知道,1000来个新兵里面拿第一,这可不容易啊!他排里出来的,长脸!
  于是这天下午,魏亚阳成了宝贝疙瘩,谁见谁夸,那小子的鼻子差点戳到天上去。

  在车上的时候,指导员宣布了一件事,算是个庆功会,也算是庆祝他们成为正规军的一员,晚上在食堂聚餐,有酒!
  这天晚上的气氛不错,连长也过来说了些话,一人发了两瓶啤酒,还算是闹腾。
  当然了,也仅仅是个还算,这是离别的酒席不说,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也都惴惴不安的猜测着自己会被分到什么连队,总是无法放开了来。

  散席的时候,方恒他们仨一起找上了杨翌,有点儿晕眩的和杨翌请假。
  那时候杨翌他们三个新兵排长正在和吉珠嘎玛喝酒,桌面上不单有啤酒,还有两瓶白酒。
  但凡当兵的都不愿意喝啤酒,除了胀肚子基本没什么感觉,跟喝饮料似的,只是这么一掺杂了,劲儿又大了。
  杨翌喝的正有点儿高兴,一听是请假就应了,但是只给半天的外出假,方恒一听,嘴就无法控制的瘪了下来,不太乐意的出去了。
  这假还有给半天的?他第一次听到。

  一路快走回去,半路上就抓住了侯珏,颇含深意的递了个眼神过去。
  侯珏蹙眉,隐蔽的看了岳梓桐一眼,心里有些退缩,昨天那是气氛有些好,方恒又殷勤的按了半天,没往深了想就答应了,可是一旦清醒就砸吧着这味儿不对。
  相比起方恒,事实上侯珏还要内敛不少,这又是他特别在意的军营,实在有些害怕出事,再加上他和方恒这关系……怎么说呢?身体比较贪恋那种感觉,但是大脑却时刻处于克制状态,总怕会对方恒动心思。
  这不奇怪,方恒那长相其实是真的勾人,无论男女,对美丽和可爱的水准线相当一致,人类对美好事物总有着靠近独占的欲.望,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四周的人长相越来越成熟,方恒这个摸样就愈加的显眼,依旧青涩的,稚嫩的感觉,像是永远的初中生,要克制自己别喜欢方恒并不容易。
  或者说,侯珏心里明显已经有了预警,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后,在这陌生的军营里,方恒的存在太过明显,那些帮着方恒出头的事儿,要说单单是为了兄弟,其实他自己都不信,有时候看着方恒和岳梓桐腻歪在一块,侯珏都能够尝的出嘴巴里的味不太对。

  沉默了一会,侯珏让岳梓桐先走后,就拉着方恒到了个僻静的角落。
  方恒诧异的来回打量,"不会是这里吧?虽然天黑,人也少,但是总有人过呀。"
  侯珏没说话,找了个地方停下,扭头深深的看着方恒,"你觉得我们俩这样合适吗?"
  "什么?"方恒没明白。
  "我觉得不太合适。"侯珏继续开口说道,"都这么大了,再这么折腾下去,咱俩不得住一块了?"
  "怎么可能!?"方恒失笑,"我又不是和你上床,就用下手,能怎么样?"
  "啧,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确定自己还喜欢女人?"
  "废话!"方恒瞪圆了眼,"难不成和你搞GAY!?"
  侯珏被这语气给呛了一下,心里有点儿堵,不太高兴的开口,"我也不想和你搞。"
  方恒抿了下嘴角,"那就得了,你的意思是不是以后就不再做了?"
  侯珏没说话。
  方恒咬住下唇想了想,很干脆的点头,"也行。"然后下巴一扬,无所谓的笑道,"走吧,兄弟~"

  侯珏一路走回去,眉宇紧锁,扭头看了眼方恒的侧脸,欲言又止。
  他有点儿后悔了,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没什么,而且闷堵的胸口不断提醒自己,难受的那个人只有自己。
  想想,方恒这人真有些没心没肺的,又或者说是干脆?这种关系说断就断,真的一点犹豫都没有。
  毕竟是那种亲密的关系,竟然真的可以摆放的分明?
  侯珏抬手搭上方恒的肩膀,让他停下来,问了一句,"做那个的时候,你想不想接吻?"

  "?"方恒眨巴着眼,莫名的看他,"什么?"
  侯珏抿紧了嘴角,摇头,"算了,没什么。"往前走了出去。
  "你想和我接吻啊?"方恒追上,诧异的问,"不会吧?你喜欢我?"
  "……我就是问问。"侯珏反驳了一句,想了想,又停下了脚步,扭过头,"就是这样,我们俩都恶心这个,但是再做下去,指不定就真亲上了,所以还是保持点儿距离比较好。"
  "也对!"方恒点头,然后失笑摆手,"放心,不用解释,我心里没什么不舒服的,这样也挺好的是吧?"
  侯珏深深看着方恒,"真的挺好?"
  方恒摸着自己的下巴,又捏了捏嘴唇,视线落在了侯珏的嘴唇上,"要不咱们试试?要是不恶心的话,说不定就可以继续了。"
  侯珏眼尾抽搐,抬手勾住了方恒的脖子,"别折腾了,你还是把你的嘴唇留给女人吧。"
  "无所谓,我不介意。"
  "我介意。"勾在脖子上的手紧了紧,侯珏磨牙,"你能不能活的有点儿节操?"
  "我操!"方恒咒骂了起来,"又不是要和你上床,再说了,男人又没有那层膜,能有什么损失?诶!我说,你才认识我?"
  "不,认识很久了。"侯珏望天,感慨万千,"只是一直无法相信。"明明一副清纯的模样,怎么是个明骚的性格?

  原本预定的计划既然无法执行,方恒和侯珏就到处溜达了起来,侯珏没话找话说,就问了方恒那个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人杨翌说了没?
  方恒这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事儿,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太多,尤其是杨翌帮忙让他留在七连后,想要得到答案的念头多少有些淡了,站在杨翌的立场上来看,这事确实不好开口,就像自己对爵爷打皇后的小报告一样,多少有些不道义。于是,方恒含糊的说了一声没有,就改了话题。
  回了寝室,这事就彻底抛到了脑后,结果他忘记了,杨翌却没忘记。

  喝的有些晕的杨翌心里其实有不少事,这些快要分开的兵们,还有即将离开的老排长,接下来要担任的排长职务,想的多了,心情就有些沉闷。
  回来的时候正好见到方恒在寝室中间的走廊上闹,手里捏着个毛巾招猫逗狗的去撩拨岳梓桐,俩人嘻嘻哈哈的笑,不知道为什么,压在胸口上的石头一下少了一半。
  杨翌想了一下,喊了声方恒把人给叫了出去。

  "排长。"方恒扬着灿烂的笑,两个跨步迈了过来,很是精神。
  杨翌嘴角也不自觉的勾了起来,点了点头,"出来说。"到了院子里,杨翌径直往双杠那边走了过去,一手抓着单杠,扭头问道,"我答应过你一件事。"
  不久前侯珏才提过,所以方恒一下就反应了过来,难得体贴的开口,"合适吗?其实我也不是很介意了。"
  "真的?"杨翌偏头看他,视野有点儿不稳,努力定神汇聚的目光下,这小子抿着嘴笑,点了一下头,然后像是闲不住一般,双手抓着铁钢往上一窜,做了两个垂直俯卧撑,然后轻灵的往下一落,乍然绽开的笑容让杨翌仿佛闻到了酒的气味,更有几分熏熏然的迷醉,恍惚的伸出了手,在他的头顶上揉了揉,"真不想知道了?"
  "也不是。"方恒微抬下巴看了过去,"我当然想知道,但是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
  杨翌抿嘴笑,勾了勾手指,覆在他的耳边说了三个字。
  方恒的眼霎时间瞪圆,诧异的看过来,"真的?不会吧?你别骗我!"

  "有骗你的必要吗?"杨翌失笑,视线落在方恒的脸上有些移不开,这小子的脸像是能映出月光一般,真是古怪的抢夺视线,于是,抬手,食指的指背在小脸上蹭了蹭,然后屈指一弹,把方恒的脸拨到了一边,"满足了吧?你可是答应过我不动手。"
  方恒歪头摸了摸脸蛋上微麻的地方,若有所思的开口,"戏还演的真够好的了,半点没看出来。"
  "愧疚是肯定有的,但是你也知道他的性格,没你这么敢折腾,所以……揭过了吧。"问完,等了一下,见方恒没有回答,杨翌微微蹙眉,又弹了方恒的太阳穴一下,重重的"嗯?"了一声。
  方恒抿紧了嘴角点头,"好。"

  杨翌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又去弹方恒的脸,却被方恒一把给抓住了,举了起来,不悦的开口,"够了啊,弹着好玩是不是?"
  杨翌抿嘴笑,点头,"看你的反应比较好玩。"
  "……"
  杨翌扭动手腕挣了出来,撵苍蝇一样的挥手,"没事了,你回去吧。"
  方恒点头,转身走出了两步,又回了一次头,杨翌正双手握在铁杆往上翻,方恒看着他的动作,视线的重点却落在那只手上,一瞬间的冲动,想要问问杨翌有没有兴趣玩玩……咳!嗯!应该会被揍死吧?


49、下连

  坐在双杠上的男人扭过了头,像是将银亮的上弦月托在了肩膀上,深俊的侧脸清晰如剪影般展现在眼前,对着他的这一面五官模糊,却可以看到笑出的牙齿,白亮的,带着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奇异神态。
  "怎么?怕我摔下去?"杨翌笑意浓郁的问着他。
  方恒摇头,又转身走了回去,仰起脸看着双杠上的男人,喊了一声,"排长。"
  "嗯?"杨翌微微低头,如黑曜石般的眼深邃闪亮,身后远处的黑幕星河,竟然衬托出了几分出尘的意味儿。
  方恒大力眨了一下眼,从模糊的情景中挣脱出来,轻声问道,"你怎么不进去和大家说说话?你应该很舍不得他们吧?"
  "还行,说舍不得也过了,这意思……意思怎么形容呢……"杨翌望天想了想,"吾家有女初长成?早晚都要嫁出去,舍不得也得放手。"

  方恒被这话酸了一下,呲牙想反嘴,只是话到嘴边却又变了,"我想,大家肯定也想和你说说话。"
  "就像你这样?"杨翌打趣开口,没想到方恒竟然真点了头,当即就愣了一下,涌出了几分唏嘘,感慨万千的开口,"没白养你。"
  "没法儿。"方恒耸肩,"下了连还是你的兵,我总得说点好听话是吧?"
  这是实话,大大的实话,杨翌无言以对,只能抬手狠狠的压了方恒的脑袋一下,"得,别溜须拍马,下了连你就知道什么叫做厉害了。"
  "你?"方很不屑,小声嘀咕了一句,"再凶还能吃人不成?"
  杨翌弯下腰,身体竟然很是柔韧的在这双杠上弯曲成了一个弧度,缓缓的压向方恒,到达极致,梨涡一现,"我不过就是个小鬼,真正的阎罗王另有其人,把皮子绷紧了吧。"

  方恒被这气氛压的有点想打冷战,完全不怀疑杨翌话里的真实性,他们连长,他们的珠玛连长,穷凶极恶,盛名在外,可是这却是他求来的,如今后悔也晚了,只能呐呐的说了一声,"没事,能坚持下来。"
  杨翌微微抬起身,神色莫名的问了句,"为什么那么喜欢连长?他除了吼你们,还做了什么?"
  方恒抿嘴想了想,耸肩,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算了,反正你喜欢连长就对了,他值得你喜欢。"杨翌笑了起来,又去摸方恒的头顶,坚硬的发根摩挲着指腹,带着几分酥麻的感觉,杨翌柔和下了眉眼,几分亲昵的开口说着,"到了七连,你会变强的,到时候就不是个虚有其表的炸毛猫,而是只豹子,当然,你必须得坚持下来。"
  这……连物种都给改变了,得是什么样的脱胎换骨啊?方恒觉得身上的皮都隐隐作痛,后知后觉的回味出那个猫,什么猫!?炸毛猫!?大爷的!!

  授衔之后第三天早上,列兵们收拾了行李,背着背囊整齐的站在了办公大楼前面。
  三个月的新兵生活终于结束,如今分发到各个连队执行岗位,上午九点,结束了新训总结后,这群经历了三个月有苦有乐军训生涯的90后新兵们,脸上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刚毅,沉默的坚守着纪律,等待着自己的去向分配。
  不远处有数辆汽车停放,一名连干站在前面点名,杨翌就背手跨立在旁边,全程都是只报了个名字和车号,方恒身边的人是越来越少,一个百人的新兵连,到了最后只留下了10来个人。
  方恒对自己不紧张,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但是他害怕爵爷和皇后被分走,一直紧张的盯着杨翌的脸,仿佛这样就能发射出脑电波和对方接上,挖开那脑袋看看他在意的这些人的去向。随着人数的渐渐减少,方恒心口的那口气提的是愈加的高,隐隐的窒息,那目光有如实质,戳的杨翌脸上隐痛,扫了他好几眼,无声警告。
  直至最后一个人名说出,杨翌开口说道,"剩下的,我带你们参观营地!"

  yes!!!
  身后是军卡发动机的轰鸣声,方恒脸上顿时绽放出了如释重负的笑,他的身后,还站着岳梓桐和侯珏。
  方恒一路轻飘飘的跟着杨翌飘,熟门熟路的往七连去,这边看看岳梓桐,那边看看侯珏,左拥右抱两难取舍心花怒放甚至能看到身上弥漫出的粉色气泡。
  竟然还能够在一个部队,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啊!!排长~~~真是耐死你了~~~
  方恒真想不管不顾的扑上去抱着杨翌摇,排长啊~你怎么能这么好呢?你怎么可以这么好呢?方恒我无以为报,以身相许要不要啊???
  咳!
  可惜,这兴奋也就持续到七连的宿舍门口……

  宿舍的大门口挂了欢迎新兵下连的横幅,下面站了不少人,都穿着正式的常服带衔,杨翌这名中尉依旧是最高的那个。
  杨翌先是点了一个老兵,让他带着几个兵去五连,接着又安排了人带人去四连的宿舍,这里面竟然有爵爷的名字。
  方恒心里咯噔了一下,和爵爷两人依依不舍的看了又看,看的方恒的脸一下就涨红了,几分悲催的想着,着到底还是要分开啊。
  杨翌睨了方恒一眼,不冷不热的开口,"剩下的和我去宿舍。"

  方恒咬着嘴唇埋头走路,岳梓桐一巴掌就呼到了他的脑袋上,开心不已的叫了一嗓子,"战友!"
  方恒被这一巴掌打醒,这才反应过来,妈的!又不是分了个天南海北,都在一个营里怕什么啊?最重要的,他们家皇后娘娘还在啊~~~反手一抱,"梓童啊~~梓童~~你在身边,朕就心安了~~"
  岳梓桐哈哈的大笑,抬手狠狠的掐了方恒的脸蛋一下,高兴的差点啃上去,要说他岳梓桐全面撒网重点培养,那么重点培养的那个就是方恒,这小子太和他胃口了!

  杨翌看这俩小的闹得欢实,于是也笑了起来,勾了勾手指,"走吧,都是认识的,我就不介绍了。"说完,见方恒看了过来,于是意有所指的递了个眼神。
  方恒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毕云涛的脸上,暗地里瘪了下嘴,脸上却扬起笑,喊了一声,"套套,没想到咱们能分在一起啊。"
  毕云涛抿嘴笑了笑,没说话,或许是先入为主了,这笑,在方恒的眼里多少有了那么几分心虚的意味。

  这次分到七连的人有杨翌开口留下的方恒和石磊,还有师部分过来的尖子毋丹,当然也有一早就打好招呼的岳梓桐,但是毕云涛确实是意料之外。
  杨翌要是早知道毕云涛会分到这个连里,他可能就把这秘密憋死都不说出来,明明名单都确认好了,怎么临时来了这么一出?
  毕云涛成绩说不上太好,中游偏下,按理来说侦察营是不要这样的兵的,可是谁知道师部是怎么分的人,竟然临到头了才硬加了这么个人来,打的所有人措手不及,连长当夜上述都没有用,杨翌更是悔不当初。
  可是事情既然已经成了定局,杨翌也只能告诉自己提防着,管严点儿。

  杨翌一路领着人上了四楼,走进一个屋,开口说道,"方恒、毋丹,你们是这个房间。"
  "来啦。"吴狄在屋里站着,身上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笑盈盈的迎了过来,抬手拍了拍方恒的肩膀,目光落在毋丹的脸上,"欢迎,我是六班班长,吴狄。"
  "吴哥,班长!"方恒脆生生的叫了一句,笑得开心,吴狄他是早就认识,当初耳朵受伤的时候杨翌就安排他来照顾过自己,性格很好,容易亲近。
  吴狄点头,"床已经准备好了,进来吧,我和你们说下这里的规矩。"
  "是!"方恒转头看向岳梓桐。
  岳梓桐挥了挥手,"回见。"

  杨翌带着剩下的人离开后,吴狄很热情亲切的介绍了寝室里的物品摆放规则,又帮手铺了床,这才递过两本小册子让他们背连史。
  连史是新兵下连队后首先就要你学习的知识,尤其是13军这种历史悠久的野战军军团,甲类战备部队,侦察兵从最初的排扩建成连直至如今的营,经历过无数次的战役,历史厚重,更是需要他们牢牢记牢,并引以为荣。
  不过吴狄是个很贴心的人,书发给他们,倒了两杯水递过来之后,亲切的说,"你们才下连,可能好奇着吧?也不用急着看,过两天才会宣誓,晚上看都行,有什么想问的?"

  方恒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毋丹,把小册子放在腿上,拍了拍,"班长,咱们连就我们五个人吗?"
  吴狄觉得咱们连这几个字儿听着舒坦,没想到当初被杨翌批的从头到脚无一是处的小子说话还算招人稀罕,盯着方恒的脸看了两秒,这才点头,"暂时你们五个,别的新兵连在这两天应该陆陆续续的还有人要过来,不过咱们屋满了。"
  "得多少人过来?"
  "差不多20来个人吧。"
  "都在一个排?还是像这样打散了?"
  "肯定得打散,三个排每个排拨点,连里还有两个后勤班,那边也要分新人。"
  "后勤?炊事班喂猪!?"方恒眨巴着眼,第一秒就想到了这个。

  毋丹和吴狄同时哈哈的笑了,吴狄无奈摆手,"炊事班就炊事班,喂什么猪?不光炊事班,还有仓库后勤,通讯后勤等等,反正一个连算下来差不多将近130人,不过这些后勤兵种呢,虽然吃咱们住咱们的,却不归咱们管。所以见着客气一点儿,连里内部折腾一下无所谓,但是不同的系统一旦撞上,要不大事变小,要不就是小事变大。"
  方恒和毋丹点头。
  吴狄想了想,竖起了一根指头,"你们是自家生出来的孩子,看连长把你们都分到杨翌排里就知道,倒也算疼着,不过可千万别抱团了欺负人啊,到时候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方恒扬起了笑,砸吧嘴,"班长,放心,记着了。"
  吴狄点头看向毋丹,毋丹也急忙点头,吴狄这才说道,"别嫌我烦,班长就干这个,话痨,你们要有什么心事也可以和我说说,虚长你们几岁,还是能出出主意。"
  "班长,你几几年的?"
  "大你们能有两岁吧。"吴狄拍了拍军装上的军衔,"才提的士官。"说完,扫了一眼穿着军装常服的方恒,蹙眉,"你没虚报年龄吧?"
  "……没……"

  10点半左右,训练结束,寝室里一下涌进了六个小伙子,满头的大汗,像是才从泥巴地里滚过了一样,一看到屋里的俩新人,也不知道是被打了招呼才是怎么地,各比各的热情,你一句我一句的问好,欢迎。
  方恒这小子从来不怕和陌生人接触,再加上汲取了新兵连的教训,叽叽喳喳说话的时候把自己的姿态摆的比较低,一口这个哥,一口那个哥,然后再刻意卖点萌,不消片刻,一群老兵们就方恒方恒的叫了起来。
  反而是毋丹,相比较而言内敛了许多,虽然在新兵连就能有出色的表现,大家也佩服着,但是多少有些生疏,喊人的时候都是,'方恒','方恒你们俩','方恒你和他'这么的叫,生疏立下。

  下午老兵们上政治课,方恒他们被安排着过去听了一堂。
  副指导员针对他们几个新兵专门说了一下军规军纪,还读了一下上级下达的相关文件、政策,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就放了。
  听课那会儿方恒左边坐着岳梓桐,右边坐着毋丹,再右边的就是毕云涛,这一堂课上方恒差不多用了四分一的时间去想毕云涛的事儿。
  说实在的,这件事被杨翌磨的方恒基本没了脾气,也不是没想过毕云涛为什么会这么做。
  才进新兵连的时候,毕云涛的成绩比他还不如,基本上是杨翌重点收拾的对象,在部队,只要是体能和军事训练上,教官是从来不会说废话,练不好就再练,还是练不好就会上手,毕云涛是真没少被杨翌踹过,想必心里也是恨着,又不敢像方恒一样明着对干,就只能背地里搞些小动作,出出怨气。
  当然,方恒能理解,但是背了这么个黑锅,心里肯定是不舒坦,碍于和杨翌已经约法三章,方恒只能选择冷眼相看,抱定了主意之前的事情就此掀过,但是千万别和我对上,到时候就指不定新仇旧恨一起来。

  下了课回去,七连又进了10来个带着列兵军衔的陌生面孔,见着面都是一团和气的点头问好,真真实实的能够感觉到新兵连的调.教功不可没,耗了三个月,把小兽们的爪子全给磨圆了。
  新兵们惶恐的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老兵们却全部'喜迎新春'。
  这话怎么说呢?
  部队里通常有这么个习惯,新兵们一旦下了连队后都有个共性,勤快,特别的勤快,尤其是在部队里待了两三年的兵,更是深有体会,新兵来的头几个月,可以说连喝个水都能够给送到嘴里来,就算连长反复提醒,架不住人抢着做事啊!又不是我逼的是不是??

  当然了,这只是其一。
  让方恒最深有体会的还是晚上的加训追进度,那才是真实的有了下连的感觉。

  连长给了所有新兵一天半熟悉环境、休整的时间,第三天上午开始,全体跟着出操。
  除了自家的五个孩子,新兵们全部被打散了,方恒他们几个果然被分到了杨翌带的排里。
  到了这时候才知道,排长不再是教官了,也不过是个兵,他们练,杨翌也得跟着练,一大早的五公里,还是那条熟悉的盘山路,还是那片风景和天空,如今,杨翌没再骑着他的小转儿在后面踹人,而是背上了行军包跑在队伍的前面,别人跑多快他也得跑多快,甚至是更快。
  就这早上随随便便的跑步就让方恒他们几个长叹了一口气,新兵连要求五公里基本成绩进入23分钟,但是侦察营老兵的及格标准却是20分钟,一趟跑下来,方恒、岳梓桐和毕云涛彻底垫底。
  到了地方,杨翌指着三个人的鼻子说,"今天晚上开始,搞体能!"

作者有话要说:有爱小剧场——《石磊石磊》<--------------------出自萌上了石磊的框框
小喵:石磊石磊,跟我去偷看雷连跟连长练格斗吧
石磊:……
小喵:石磊石磊,我们去求连长明天休息吧
石磊:……
小喵:石磊石磊,我们去食堂偷菜吧
石磊:……
小喵:石磊石磊——
石磊:再吵吵把你扒光了扔排长床上!
50、泪流满面

  怎么个惨字来说呢?
  原先方恒觉得跑五公里是最辛苦的训练,会让他生不如死,直到现在才知道,在侦察营里,五公里就是个基本训练!
  一天累死累活的下来,在晚饭后一个小时,杨翌把排里的新兵全部集中到了一起,就一句话,"俯卧撑,我没喊停,不准停。"

  什么叫我没喊停不准停?
  意思就是必须得在2秒钟内完成一个完整的俯卧撑动作,并无期限的延续下去,慢了的不用动手,杨翌吼上一句,三个月的新兵生活累积的威严就足够他们一个激灵咬紧牙坚持下去。
  而杨翌评定OK的标准更坑爹,看地上的有没有汗水画出来的'地图',十几滴不行,必须要连成一片才能够休息。
  而这仅仅是一个俯卧撑,就让他们竭尽全力。
  接着仰卧起坐直接改成了'端腹',这项训练的强度绝对远高于仰卧起坐,身体仰躺,两脚并齐,慢慢抬起,与地面成45度角,为了不让脚落下去,全身都必须得用劲,尤其到了坚持不住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抖,一个个面容扭曲的瞪着在人群中间闲晃的杨翌,简直就是度日如年。
  三分钟后,特赦令下来,所有人还没松上一口气,杨翌就说了,"三分钟而已,这是最低训练要求,在咱们七连,五分钟是基本。"
  至于蛙跳就不用说了,锻炼腿部肌肉的,在新兵连没少练过,只是强度加大,距离变远。

  这么练了一个小时,杨翌开始带他们压腿,松肩,下腰,并且告诉他们,"韧性和力量是相辅相成,肌肉强壮的人唯一的能耐就是横冲直闯和扛击打,而最完美的训练却是关节的灵活运用!因为你们是用骨头去攻击,而不是肉。"说完杨翌停在方恒的身边,扣住方恒的肩膀和腰大力了往下按了按,方恒呃呃的闷叫了两声,直接把眼泪给逼了出来。
  杨翌见压下去,方恒下一秒就弹回来,于是干脆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后背,看着在朦胧的灯光下,四周那些坐在地上,双腿笔直抓住脚尖的新兵,慢悠悠的说道,"对于老兵而言,这个训练是最轻松的,因为不用动,只要你的韧带练出来了,这就是休息,当然了,现在你们骨头还硬着,我不会下死手,但是别以为现在不会,以后就不会,下了训练,自己没事就拉拉筋,免得训练上难受。"
  这大段的话说完,杨翌感觉到方恒实在受不了的开始挣扎,于是站起了身,说了一句,"换个姿势。"

  方恒疼的满脸都是泪,吸着鼻子趴在了地上,大口的喘息着。
  疼……从脚尖开始,一直到腰上,尤其是膝关节处的筋火辣辣的疼,不是他想哭,实在是忍不住啊,好他妈疼!
  杨翌这坑爹货!!还他妈坐着他压!!
  方恒胡乱的抹着脸,恶狠狠的瞪了杨翌一眼,无声的控诉,你太他妈不是人了!!

  杨翌盯着方恒看了两秒,一转身,吼了起来,"都瘫着干什么!?下一个动作!!这里面没几个新人,不用我教了吧??"
  两个外面分来的新兵看了一眼情况就明白了,杨翌从新兵连带出来的这些兵们自觉的站起身,两人一对,开始压腰。
  杨翌在新兵连就让他们练过筋,但是那时候一个二个体能才是大问题,再加上主要是抓纪律,所以也没练过几次,但是顺序是记住了,先是肩,然后是腿,接着就是腰。
  下腰的时候方恒和岳梓桐凑到了一起,一人扶着一人往下放,毕竟都是男人,18来岁,骨头又硬,腰下下去真没什么美感,于是杨翌就让扶着腰的人抵着膝关节往上提。

  杨翌走了半圈,看着被岳梓桐扶着的方恒涨的脸红脖子粗咬牙的小样儿,莫名其妙的停下了脚步,在旁边搭了一把手,让岳梓桐再把腿往手那边抵一点儿。
  第一次挪动的时候方恒还能忍住了,只是再要往手靠的时候,方恒实在扛不住了,惨叫了一声就抽了手臂的力量,往地上躺。
  这么大个人,真要死了心的往下躺,措不及防一下,杨翌和岳梓桐两个人都扶不住,方恒直接就摔地上了。
  杨翌失笑去扶他,方恒抹着眼泪瞪人,清楚明白的知道杨翌就是在折腾自己,骂人的话在嘴巴里绕了好几圈,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一切都等下了训练再说。

  当然了,杨翌并不是专门针对方恒,只是稍微多了那么一点点而已,动作不标准的他都会下手,而且下的绝对比在新兵连的时候狠,碰谁谁流眼泪,就连团政委的公子岳梓桐都不能幸免,这一晚上就没人没掉过泪的。
  只是……怎么说呢?
  杨翌真心觉得方恒哭着挺好玩的,虽然这想法有些恶劣,但是确实是他的真心话,就算努力克制再克制,依旧不可避免的总会在方恒的身上折腾一下。
  这时候方恒只能咬着牙坚持,泪流满面的控诉,但是那之后很久,方恒这么骂过,呸!被你喜欢,老子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第一天的加训,就在惨痛中凄凉的落幕,方恒垂头丧气的回了寝室,是彻底忘记了找杨翌讨个说法的事儿。
  接着,第二天一早,又是一个五公里越野。
  方恒起床的时候浑身的肌肉酸疼,本来以为跑不动,结果竟然还坚持了下来。
  到了终点的时候,方恒捶着腿上的肌肉出神,真心不太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了?难受成这样都能坚持下来,要是回到还在家的时候,一定会赖在床上死都不起来。

  跑完步,就是障碍战术训练。
  1000米的距离,路程上设有地沟,绳梯,独木桥,三步桩,壕沟、矮墙、高墙等等一共14个障碍物。
  吉珠嘎玛把连里所有人都集中到了一起,两个两个的跑,限定在七分钟内完成。
  老兵们轻驾就熟,新兵却没捞着上去,吉珠嘎玛亲自教他们各种跨越障碍物的标准动作。
  练习匍匐前进的时候,吉珠嘎玛会先示范一次标准动作,然后让他们学,本来以为这东西简单,爬嘛,谁不会啊,可是这一练就是一早上,所有新兵们在沙地上来回的爬了最起码有五公里,吃了一嘴的沙子,临到了最后,还有人爬着爬着屁.股就往上翘,气的吉珠嘎玛指着这人骂,骂他的JJ是不是软不下去,恨不得踹死他。
  这些脏话骂的方恒眼冒星光,他们家连长连骂脏话都那么有气势!
  到了下课的点儿,练好的走,没练好的继续爬,饿着肚子爬。

  部队这地方有句俗语,不怕你练不好,练不好就练到好为止,一次不行十次,十次不行一百次,总能把你练好了!!
  那哥们儿饿着肚子爬到了一点过,终于被放了回来。
  到了下午,老兵继续技能,新兵继续分解动作,方恒一路练的都不错,至少没被拎出来说过。
  快下训练的时候,连长教他们怎么爬高墙,亲自演示了一遍,只见连长助跑了两步,在一米的位子起跳,单脚在墙板上一蹬,双手攀住高墙的上沿,手臂一用力,就干脆利落的翻了过去,然后转过身来就让他们一个个的练。
  于是,方恒折在这里了。

  也不知道是哪里出毛病了,他跳了几次都够不到高墙的沿,要说他是扁平足也不是,体检的时候测过,肯定没问题,要说是手脚不协调也不是,动作也到位了,就是蹬在墙上的脚像是用不上力一样,跃不上去。
  吉珠嘎玛让他来回跑了几次,沉思了一会,于是就上前一步步的教,扶着他的腰往上面送了一回。
  方恒从那边跳下来的时候,脸莫名的发热,手脚发软,只觉得卡在腰上的手真的很大,像是没用多少力气一样,就轻轻把他抱了起来,那种感觉,第一次和连长离的这么近,要不是努力的想要表现的好点,说不定手足无措紧张的心脏都能跳出来。
  吉珠嘎玛见他出来,又让他跑了两次,还是够不到上面的沿,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先把人给放了,然后自己留在这里继续陪方恒练。
  差不多又这么看着方恒蹬了四五次,吉珠嘎玛蹙眉问了句,"你腿怎么了?"
  "啊?"方恒诧异看他。
  "拉不开是不是?"
  方恒低头没说话。
  吉珠嘎玛又看了眼手表,想了想,"先去吃饭,晚上让杨翌把你腿上的筋再拉一下。"
  方恒点头,看着连长转身离开后,弯腰扶住了自己的腿,手心下的右脚莫名的抖着,肌肉紧绷,接连两天的高强度训练,身体已经提出了抗议。

  方恒叹了一口气,坐在原地揉了揉脚腕,然后捶起了小腿肚子。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确实是够着高墙墙沿了的,只是没抓住滑了下来,再之后就一次比一次差,右腿越来越没力气。
  他就不明白了,大家都是一样练着的,怎么就自己会出问题?难道真的是底子太薄了?可是就连毕云涛就能上去,他凭什么不能?
  抬头看了眼天空,方恒悠长的又吐了一口长气,慢悠悠的站起了身往回走。

  半路上,方恒远远看到杨翌迎面走了过来。
  今天白天是连队训练,由连长负责,杨翌归在老兵里一起练体能兼带训,难得一天没说话,方恒竟然有点儿如隔三秋的感觉。
  等人近了,杨翌张口就问了句,"连长呢?"
  "不知道,走了。"
  杨翌点头,视线落在方恒的腿上,"我看见了,今天怎么回事儿?那点儿高度都跳不上去?"
  "累着了。"方恒累的连话都不想说,绕开杨翌就往回走。
  "诶,你等下。"杨翌喊住他,"我去给你拿东西,你去澡堂等我,看你这样就是肌肉紧绷,洗个热水澡就好。"
  "我还没吃饭……"
  "我让人给你打回来,你先过去吧。"说完,杨翌就快步走了回去,方恒盯着杨翌的背影看了一会,慢悠悠的跟个游魂一样往澡堂挪。

  方恒到了澡堂,刚把衣服脱下来,杨翌拎着个口袋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杯子,递到他面前,吩咐了一句,"水开热点儿,往不舒服的地方多冲冲,这个是糖盐水,吴狄让我带过来的,喝了再进去吧。"
  "谢谢。"方恒蔫了吧唧的道了个谢,比起洗澡,他更想找个地方坐下,最好是躺平了一动不动,可是也知道热水澡是最好解乏的东西,要真想舒服点,还必须得冲。
  杨翌看着他把水喝完,接过杯子后弯腰在他的腿上捏了捏,'啧'了一声,"紧成这样儿?半夜肯定得抽筋,快去冲吧,尤其是腿上。"
  方恒点头。

  这个点儿,澡堂子才开,大部分人都在吃饭,空位很多,方恒挑了个最近的水管就站了进去,水流往身上一冲,那种感觉,真是舒服到爆,不说这粘了一身的汗,被热水流过的地方麻麻痒痒的舒坦。
  "舒服吧?"方恒睁开眼,转头看了过去,杨翌就在隔壁,一手扶着水管开关,笑眯眯的看他,身上还是干的,见他看过去,又说了一句,"练累了,就洗澡,找个人帮忙按按,没别的法儿,坚持一个星期就好了。"
  方恒点头,闭着眼睛继续冲水,享受了一会,这才捧了把水洗脸,留下的水都能尝到苦涩的咸味,身上全是盐粒子,打了香皂,大概洗了个干净,感觉就像是从保鲜膜里挣出来了一样,精神好了不少,这才转头去看杨翌。
  杨翌正在洗头,一脸的肥皂沫子,下巴扬的很高,露出弧度漂亮的脖子,手指在发丝里穿梭着,惬意的模样。方恒单手抓着台沿,问道,"排长,晚上还要练?"
  杨翌抹了把脸,睁开了被水润过的眼,黝黑闪亮的看过来,"看你这样就知道大部分人到极限了,劳逸结合,晚上教你们唱军歌。"
  "诶!?"
  "你不会以为还是新兵连的那些歌吧?那都是些熟悉的老歌曲,晚上唱的是连歌,还有一些这几年出来的新歌,放松放松,到时候老兵也过来,热闹一下。"
  方恒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忙不迭的点头,只要别练就好,他实在有些扛不住了,只是过了一会,突然又想起连长的吩咐,暗自挣扎了一下,还是把话给说了。

  "连长让我给你拉筋?"杨翌愣住,想了想,点头,"行啊,半个小时就好了,时间来得及。"
  方恒的嘴角一抽,"不是,你知道我不是韧带问题,是累着了,回头你和连长说下情况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杨翌顿时瞪圆了眼,瞪了一会儿,眼弯了下来,露出俩梨涡,"我这人最听话了。"
  "……"


51、红鸾星动?

  洗完澡,方恒垂头丧气的跟着杨翌去了训练场,这个训练场就在室外,与营里的操场并在一块,长方形,长度有些夸张,差不多200米,里面是常用的单杠、双杠、绳梯等训练器械,上面有一片巨大的绿色顶棚,是为了遮挡烈日的照射和专门针对雨天无法训练的情况而建造。
  到了地方后,杨翌先开了一盏灯,照亮了差不多二三十米的范围,然后找看守拿了钥匙打开仓库,拖了个垫子出来,就让方恒坐在上面压,他自己时不时在后面压一下,前面拽一拽。
  方恒压的又红了眼眶,眼巴巴的说了一句,"排长,我还没吃饭……"
  "我也没吃。"杨翌坐在他的对面,双脚弯曲抵着他的脚心,手抓着他的手腕,隔个一两秒拉一下,等方恒再次坐起来之后,递了个不太高兴的眼神过去,"这都压上了,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就你肚子饿!?"意思是大爷我都没吃饭呢,陪你练着,你抱怨什么抱怨?

  方恒吸了下鼻子,压的疼了,不光眼泪控制不住,鼻涕也控制不住,只能努力克制着,别让自己太难看,哑着声说,"差不多嗯……"杨翌双腿一用力,往后一倒,方恒一声闷哼,说不出话了。
  看着再直起腰来脸蛋红扑扑的方恒,杨翌笑开了牙,苦口良心的劝着,"基础最重要,现在练好了,以后做什么动作都轻松。"
  "……"方恒再次吸鼻子,生闷气的把头偏到了一边,暗自嘀咕着,你他妈把花给说开了,老子都不想听!!

  杨翌看着方恒这样笑的肚子疼,还得绷着张脸端着,暗自琢磨着容易吗我?
  真是,别人压着哭,方恒压着也哭,就真不明白了,怎么就这小子越哭越想让人上手?跟天生受虐样儿似的。
  杨翌想了想,松了手,"休息两分钟,等下给你转转肩。"
  方恒急忙把腿收了回来开始捶,半响才反应过来,不满大叫,"不是说只拉腿吗!?"
  "你见过拉筋只拉下半身的?要练不得练全套了?"杨翌起身跳了跳,用脚尖点了点方恒的腿,"起来,起来走走放松。"

  方恒慢悠悠的起了身,抬头就看到杨翌把一条腿抬到了铁杆上,那杠子的高度差不多在胸口位置,杨翌扭头看他,拍了拍笔直支撑身体的腿,"什么时候,你到了这个高度,两条腿不弯了,能压下去,就是毕业了,要不要试试?"
  方恒不想动,斜了他一眼,叉着腰在原地甩了甩腿,再回头,见杨翌还在那里等着,于是不情不愿的蹭了过去。一架上去,杨翌就盯着他弯曲的腿笑,方恒瘪了瘪嘴,想要收回来,却被杨翌抬手打断。
  只见杨翌走过去,将脚抵上方恒的脚尖,然后一手扶住他的后背,按住搭在架子上的腿,把方恒的身体往前压。
  方恒吸了口凉气,熟悉的撕裂疼痛再次传来,下意识的,支撑身体的腿又弯了。
  杨翌低头看了一眼,挑眉,"诶,我说,你咬牙坚持一下不行?一疼就软是不是?"
  方恒抬头瘪了瘪嘴,可怜兮兮的看他。
  杨翌不说话了,甚至往后退了一步,蹙眉把头偏到了一边,过了两秒又看了方恒一眼,语气生硬的吼着,"还在那儿呆着干吗?自己松下肩膀,三两下怎完回去吃饭。"
  "……"方恒瘪了瘪嘴,慢悠悠的收了腿,自己松起了肩膀。

  身后,杨翌盯着方恒的身影看,那目光几乎要吃人,最后悠长的呼吸了两次,这才转身看向了操场外面。
  天已经全黑了,眼前一片幽暗,宿舍的灯光星星点点,视野的尽头有一颗闪亮的星星,永远最早出现的启明星。
  杨翌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咔咔'的扭转了两圈,手心下的肌肤烫热,鼻子里似乎还能够闻到那股沐浴后的清爽气味,带着几分潮气,柔软的,甜腻的,与众不同。

  "排长……"
  杨翌转过头,方恒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抱着肩膀扭腰,身形消瘦,整个儿看起来都很小,脑袋上的头发毛茸茸的,被灯光笼着,有一种很软的感觉。
  "好了?"
  "嗯?"
  "真松开了?"
  "嗯。"
  "那到垫子上蹲着吧,要是怕顶不住就跪着。"
  方恒眼角抽搐了一下,闷头走到垫子上就蹲下了,双臂往后翻,等着杨翌来压。

  平日里这些动作都是和战友们搭伙训练,大家下手都有分寸,一闷哼就松开了,强度完全和杨翌是两个样儿。
  双手的手腕被人牢牢抓住,然后在身后交叉,一下下的用力,方恒憋着气,基本上都跪在了垫子上,杨翌居高临下的站着,黑着张脸,手上加一分力,方恒就闷哼一声,杨翌不冷不淡的说,"到极限了吗?"
  "呃……"方恒闷哼了一声。
  "还差得远。"
  "呃呃……"
  "到极限了喊啊。"
  "呃……"方恒疼的往前面倒,彻底跪下了,弓的像只虾米,杨翌手上用劲,一把把方恒拉直,方恒一仰头,终于忍不住"啊啊"的叫了起来,杨翌一松手,方恒就抱着肩膀蜷到了垫子上,大口喘息。

  杨翌蹙眉,看着蜷成一团的身心,心里莫名的生出了几分火气,深吸了口气,骂了一句,"瞧你这熊样,哭什么哭?"
  "我没哭。"方恒抬起头,眼睛里包了一层的泪,眼球通红,但是确实没有泪痕,瞪过来的目光带着一股子倔劲儿,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兽,要是不小心处理,指不定会被咬上一口。
  杨翌蹲下.身,沉默的看着方恒,等着方恒自己慢慢的收了爪子,这才开口,"谁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要是觉得辛苦了这也没办法,是你自己要来的,后悔也晚了。"
  方恒咬着嘴唇没说话。
  "侦察营,知道什么叫侦察营吗?这里的每个兵拿出去都是兵王,兵王就是这么练出来的。"说完,杨翌翻腕看了眼手表,"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儿吧。"

  杨翌把方恒放了,一路琢磨着刚刚的感觉,还是觉得以后不该和方恒单独训练,感觉很别扭,心思的起伏很大,有时候想下狠手,有时候又下不去手,这变来变去的想法,让他很不舒服。
  训练,在军校里亲身体验过,下了连队也没少教过,他下手向来都分寸,就算把人给练哭了,他也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绝不会伤着人,带了那么多人出来,这种感觉还是头一次。
  他真心有些怕把人给伤着了。
  晚上副指导员过来教新兵唱连歌,杨翌坐在最外围,盯着方恒的后脑勺瞧,一会视线落在耳朵上,一会又落在脖子上,等回过神的时候,鼻子里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甜腻的气味,隐隐失神。

  方恒的连队生活绝对是够呛的,不是说他表现的有多差,而是发现这里的训练程度已经远超了他的想象,为了跟上大部队,可以说每次的训练都拼尽了全力,训练下来后都是筋疲力尽。
  白天连长带训,体能是一块,军事动作是一块,还有军事知识也是,一股脑的塞进来,挤得脑袋满满的,无心他想。
  夜里加训体能,杨翌下手一如既往的黑,从最开始的俯卧撑、端腹、蛙跳等等动作进展到更为专业化的军事训练,基本上白天训练一次,晚上还要复习一次,不断的加深印象,务求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些新兵们与老兵的程度重合。

  方恒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洗澡老能碰见杨翌,而且洗完了还总喜欢和他一起回寝室,说实在的,方恒有点儿恨杨翌。
  在新兵连的时候,虽然杨翌也练他们,但是下来了关系都还不错,特别的体贴照顾,时不时的把人聚一起了开开玩笑乐呵一下,虽然痛却也快乐着,嗯……方恒望天,或许还有些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原因吧。
  但是现在最疼的显然就是杨翌造成的,白天连长带训是上大课,人一多了,未必就每个人都关注,可是杨翌不一样,晚上就带20来个兵,一个个的盯过去,差一点都不行,真是往死了虐人。
  当然,或许是进度拉上来的原因,训练的时候杨翌似乎不太来找自己的麻烦了,可是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个人,那是一见着皮就疼,偏偏杨翌还老出现在眼前找存在感。方恒是真想吼一句,你不用找存在感了!!!你他妈天天在老子的噩梦里!!!
  可惜,一见到人了,在那活跃的内心活动下,方恒乖的不得了,杨翌说一他不说二,杨翌点头了他就不会摇头,这是什么啊!?是什么!!??这是完全被调.教好了啊!!看到你老子就疼啊!!就想到鞭子啊有木有!!??

  方恒手里捏着毛巾和香皂盒子闷头走,身边是岳梓桐和侯珏,杨翌不远不近的跟着,时不时的瞄上方恒一眼,突然问了句,"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这话也不知道说的谁,三个人全部都看了过去,侯珏还好,岳梓桐的目光和方恒一样不闪烁,真是有一种看到人就想哭的感觉。
  "方恒?"杨翌挑眉。
  "还早。"方恒不冷不热的开口,"还有两个月。"
  杨翌嘴角勾起忍俊不禁,"我今天看到你生日了,挺适合你。"
  "?"
  杨翌忍着笑摆手,"没什么。"说完,就把目光移到了别的地方,吹着口哨的笑了起来。

  莫名其妙啊!?
  方恒瞪了杨翌一眼,他生日怎么了?有那么好笑吗??

  "怎么?"岳梓桐低声问了一句。"你生日几号啊?"
  "六月二号。"
  "怎么?年份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
  "那他乐什么?"
  "我怎么知道!?"
  三个人一起转头看了杨翌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神经病!

  晚上训练前,方恒看着走在前面的杨翌想了想,还是追上去问了句,"我生日怎么了?"
  杨翌扭头看他,一下就笑了,弯下腰凑到耳朵边低声说了一句,"小朋友可以去游乐园过生。"
  "……"方恒愣住,一下反应了过来,"我是六月二号,不是六一!"
  杨翌抿嘴笑,直起身不再说话,显然是不打算改了。

  杨翌最近有些抽风。
  为什么?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但是确实开心,尤其是期待晚上的训练。
  新兵们在他的手底□能渐渐的练了上来,白天的训练隐隐能够跟上大部队,连长也因为这事儿夸了他几次,之前一直担心的工作问题也算是度过了青黄不接的时间,而且白天跟着队员们一起训练,从最开始的体力不够到现在的适应轻松,也算是真正有了七连三排排长的感觉。
  事业一帆风顺,生活如鱼得水,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只要把这批新兵带出来了,他就有大把的私人时间,也可以做点儿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和连长他们打打篮球,玩玩扑克,休息的时候出去逛逛,认识些好姑娘,谈吧谈吧程度上升,指不定就可以把恋爱关系定下来了,也免得这军旅生活少了些柔软艳色。

  杨翌期待把人赶快练出来,方恒他们也期待着赶快结束这坑爹的加训,双方都无比配合,进度也就一再加快。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方恒他们习惯了,习惯了这样的强度和疼痛,虽然没人喜欢那么累那么辛苦,但是一旦习惯了,也就像在学校里上课起早一样,就算不想起来,到了点儿,自己就醒了。
  这些东西是练在自己身上的,谁也抢不去,过程或许很苦,但是看着自己一点点的进步,无论如何,心情总归是愉悦的。

  周六加训完,一想起第二天是休假,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回去之后,方恒和毋丹互相帮着忙,用冷水又冲了一□子,大概去了一□上湿粘的汗渍,一出屋,就见到杨翌从楼梯处往寝室走,手上甩着钥匙,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这层楼是顶层,据说夏天很热,所以三楼的连干部寝室留给了指导员,四楼住的是连长和排长。
  连长自己一个屋,排长是两个人一个屋,一二排的排长是老搭档,又嫌弃四楼太热,所以杨翌就和副指导员住了四楼的寝室。方恒进去看过一次,和普通单人寝室差不多,就是两张床。
  见到人,杨翌嘴角一勾,笑了起来,"哟,冲澡呢?"
  方恒和毋丹点头。
  杨翌翻腕看了眼时间,"怎么样?打会儿牌不?"

  三个人,很明显是斗地主,在部队这地方,课余时间打牌太常见了,方恒想了想明天是周末,想点头,但是一琢磨的是和杨翌打,就觉得没劲,摇了下头,拒绝了。
  毋丹累的眼睛都睁不开,摇的更干脆。
  杨翌一看,脸就垮了下来,觉得没意思,径直走了两步,然后脚上一顿,扭头喊了一句,"诶,小朋友,你把你们班长叫过来。"
  方恒和毋丹一头雾水的看过去。
  杨翌指着方恒的鼻子说,"对,就你,六二的那个,没喊错。"
  方恒的腮帮子一下鼓了起来,一脸的不乐意。
  毋丹看了看杨翌,看了眼方恒,视线来回移了两圈,最后定在了方恒的脸上,一下砸吧过味来了,歪着头就开始闷笑。

  第二天,方恒刷完牙洗完脸出来,又见到杨翌了。
  杨翌身上穿着便装,黑色的T恤,胸口是荧光绿的一组嚣张的字母,底下穿着同色系的收腿牛仔裤,依旧是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一见着他,当即就笑出了牙齿,"早,小朋友。"
  方恒视线停在他领口上挂着的墨镜上半秒,然后移到脸上,嘴角往上生硬的一提,喊了声,"排长,这是要出去?"
  "废话,难不成穿这样训练?"
  "哦。"方恒点头表示明白,本来准备走,见杨翌还盯着自己看,只能补充了一句,"玩开心点。"
  杨翌满意点头,走了两步又绕了回来,盯着方恒的头看,"今天休息,你把头给剪了,再长点都能编辫了。"
  "我上个月才剪的。"
  "早剪晚剪有什么差别?"杨翌瞪眼。
  "没。"方恒点头,"我今天就去。"
  杨翌嘴一抿,笑开了俩梨涡,"回来检查。"

  杨翌走开后,方恒手里端着杯子一直注视到杨翌离开,这才不爽的呲了一下牙。
  真心觉得,杨翌最近跟有病一样,做事说话都是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乐呵什么?难不成处对象了?
  方恒摸了摸下巴望天,想着杨翌那双时刻可见的梨涡,周身散发的荷尔蒙确认,这还真有可能……


52、春天……

  杨翌昨天夜里向吉珠嘎玛请的假,说是出去转转,晚饭前回来。
  三个月的新兵连,大半个月的新兵,带的他有些烦躁,好像自己的人生就围绕这这些小屁孩们打转,吃喝拉撒都要留心,时间一旦长了,真的有些性别就此转女,而且还是长字辈儿的感觉。
  可是兴冲冲的出了门,看着外面的男男女女,又突然觉得没了意思,一个人出来,连个说话的都没有,要买什么,进了店里,看着差不多就买了,原本预定着要一天的时间,结果没到两个小时就结束。
  拎着几袋东西,杨翌站在人群里,茫然的看了一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想了想,便找了家网吧钻了进去。

  杨翌是男人。
  咳!
  这一点毋庸置疑。
  男人上网干什么?
  当然不是看大片,部队里虽然对士兵们管的严,可是课余时间都可以去计算机室上上网,部队的内部网好东西不少,互联网上有什么好看的片子,部队里都能看到,甚至可以上企鹅系统,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军官。
  军官们不收手机,买个3G手机,上上网是常有的事情,但是比起电脑上互联网,总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
  所以,杨翌去网吧看姑娘,呃,当然不是黄网,就是那些交友网站,尤其一些军人网,一堆堆的姑娘都想要当军嫂,那叫一个热情,要是真敢留企鹅号,说不定一天就能加上百来号人。

  杨翌没那心情招呼这么多人,说明白点儿,就是看,有些姑娘在论坛里会贴照片,顺便说明一下自身条件和希望找的兵哥哥条件。
  杨翌年芳24,从18岁开始就在军营里憋着,想姑娘也很正常,换了一些地方,他这个年龄当爸的也不是没有,而且部队这地方有个规矩,虽然不是明文条令,但是也约定俗成,那就是先有家后有业,领导们都觉得结了婚的军官比较稳定,在审核升迁上多少会考虑一下家庭因素。
  所以,无论从哪个方向来看,杨翌都有这个想法,可是这么一路看下来,一个合适的都没有,总觉得照片上这些女孩漂亮归漂亮,却不知道少了什么感觉,好像嘴唇形状不够漂亮了,鼻子太塌了,眼睛不够圆了,艳丽的不够清纯,大方的不够可爱,可爱的不够轻灵,总能够挑出刺来,半点联络的想法都没有。
  在网吧里待到1点过,杨翌实在是坐不住,只能郁闷的回了部队。
  这一趟休假,算得上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杨翌的脸色实在不算好。

  杨翌在寝室里睡了一小觉,突然一下睁开了眼,琢磨着晚上还要带训练,急急忙忙的起了床,套上衣服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又蔫蔫的坐了回去,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他的同寝叫程欣跃,军衔一样,不过职务比他高半级,副指导员,是军队干部子女,也是军校毕业生,主要就是负责给连里的士兵上政治课,没事的时候就跟在指导员后面帮手,性格还算不错,就是埋在文字里的时间多了,有点儿酸唧唧的感觉,一说话就从高度讲,就像上课一样,聊多了就烦。
  杨翌见程欣跃抱着他的宝贝本子看资料,就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轻声的起床溜了出去。

  一出屋,杨翌的视线不自觉的就落在了方恒的寝室,自然而然的走了过去。
  方恒他们寝室算是比较热闹,班长吴狄性格谦和,班里的人也素来喜欢热闹,再加上方恒来了后,岳梓桐和石磊没事就往他们寝室跑,凑在一起吹吹牛,打打牌,岳梓桐又是个善于经营人际关系人,逮到谁都往这儿带,久而久之,寝室里的人是越来越多,什么时候都有客人在里面插科打诨的混时间。
  今天休假,方恒他们寝室自然一如既往的热闹,开了六套牌,三组人玩升级,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还没到,就能听到里面的笑声。
  这要是吉珠嘎玛可能就不进去了,连长和士兵之间总有些膈膜,进去了反而容易破坏气氛,但是杨翌不一样,在部队这地方,排长算是和士兵最亲近的军官,所以杨翌一进去,当即就有人吆喝着再开两副牌。

  新兵连抓内务抓的紧,但是下了连队,非训练期间,非严打期间,床铺还是随便坐的,杨翌看了圈情况,袖子一挽就奔着一张床过去了。
  发了牌,没玩上几把,渐渐的就开始分神。
  他真不是故意坐这里,只是他这位置正正好可以看到盘膝坐在地上的方恒,那小样儿,真是让人不去看都难,所有的心情都写在脸上,牌好了嘴角会勾起一下小小的弧度,不好了会抿直,赢了会得意的哈哈大笑,输了会不爽的嘟起嘴,丰富的面部表情让他看得比玩牌还开心。
  "羊子?"
  杨翌一个激灵回了神,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瞧的吴狄,看了眼牌面,抽出了两张牌打了下去,结果一下丢了15分。
  吴狄递了个眼神问他怎么了?
  杨翌用下巴比了一下方恒,"被那货逗的。"
  "?"所有人都疑惑的扭过了头。

  方恒一抬头就见到一群人盯着自己看,其中包括排长,班长,还有俩老兵,一头雾水的眨了眨眼,讪讪的问了句,"怎么了?"
  杨翌盘膝坐在床上,把牌收拢了扣在膝盖上,上半身往前倾了几分,笑道,"给你个忠告,以后千万别赌博。"
  "?"
  杨翌哈哈的笑,帅气的一招手,"咱们继续。"
  "……"

  真的很抽啊!
  方恒嘴角抽搐,狠狠的斜了杨翌一眼,这才收回了目光。
  在部队这地方,资历很重要,低调谦虚是根本,杨翌一来,他们几个小的就被撵到了地上,不过也好,重庆的四月份已经有些热了,正好降暑。
  方恒的对家是石磊,岳梓桐和毕云涛一对,围观的是毋丹,其实除了方恒和石磊外,所有人都知道杨翌指的是什么,岳梓桐咬着嘴唇笑,对毕云涛递了个眼神,双双看向了方恒。
  方恒的嘴角勾起来了……嗯,不能下分。
  所以说,在方恒这有如镜子一样的脸上,除了很认真看自己牌的石磊外,几乎没人愿意和方恒一家。

  差不多到点,杨翌一声吆喝,所有人去吃饭,寝室里留下新兵们打扫战场。
  杨翌回寝室拿了饭盒,走到路口的时候想了想,脚步放慢了很多,果然没走出去多远,方恒他们几个小的就说说笑笑的出现在了身后。
  杨翌没有转头,只是加快了步伐,就这么不远不近的走着,具体想要干吗自己也不知道,就觉得听着后面一群人的说话声,叽叽喳喳的很开心。

  第二天一早,吉珠嘎玛说出了新制定的训练项目。
  新兵的体能虽然不说和老兵们一致,但是加训起到的效果也差不多了,后期提高需要时间去积累,所以这周将会有两天的射击训练和野外拉练。
  常规部队的野外拉练和'游隼'那会儿不同,需要准备的很多,而且训练计划要一直送到师部才能够批准下来,吉珠嘎玛到这里后,也就带过一次野外,这次正好借着机会让新兵们也练练。
  吉珠嘎玛把射击训练的任务交给了二排排长董博志负责,然后带着杨翌和一排排长柏亦江去实地考察。

  没了杨翌,新兵们晚上的训练就暂停了,每天白天的训练一结束,晚上就可以休息,这日子,在方恒这军旅生涯中,已经算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所以,第二天夜里见到风尘仆仆回来的杨翌的时,方恒毫不吝啬的给了一个笑脸,就差告诉他,您老不在我可开心了。
  杨翌在山里爬了两天,疲惫不堪外加裤子拉碴,正是累的心情烦躁的时候,方恒这笑脸就像是最后一脚,直接把他的剩余的那一点儿耐心给踢到了深渊里,当即就说了句,"厕所门口等我。"
  "干吗?"
  杨翌没理会一头雾水的方恒,径自回了寝室,再出来的时候一手端了个盆子,一手拎了两个暖壶,见到方恒直接就把暖壶给递了过去,"帮我倒下水。"
  "澡堂还没关……"
  "我懒得走。"杨翌说着,把盆子往水池子上一放,开始扒衣服,方恒一看这样,知道没有自己反对的余地,再说了,不就是倒水吗?

  先递了一盆水过去,杨翌一抬手就把一盆水从头淋下,拿着香皂洗了起来,第二盆水接好,这边已经战斗澡一样的全身搓完,又是一盆水淋下,杨翌的脸色这才好了起来,看了身边的方恒一眼,"这两天训练的怎么样?"
  "挺好。"
  "还怕枪响吗?"
  "带着耳塞的。"
  "你死定了。"
  "?"方恒一脸诧异的扭头。
  杨翌低头把毛巾润湿往身上抹,边抹边说,"95步的枪声不算响,你要是连这个音量都接受不了,侦察营趁早别待。"
  "……"方恒眨了眨眼,"真小不少?"
  "你自己不会听啊?幸好这次连长没带训练。"
  "……"
  "行了。"杨翌拧干毛巾擦着身子,边动边说,"地上的水处理一下。"
  "这是你……"
  杨翌抬头看他。
  "好……"方恒点头。
  "还有衣服,帮我洗下,谢谢。"
  "……"
  这么说着,杨翌直接把毛巾往腰上一围,转身就出了门。
  方恒瞪着杨翌的背影磨牙,腹诽了一会,到底把衣服扯过来开始洗。

  杨翌累的够呛,上了床就睡了,压根就没去想过洗个澡而已,他自己完全可以操作,为什么非得拽着方恒。
  反倒是方恒发现了,狠狠的揉着杨翌衣服,一边骂着衣服的主人,归根结底,就是杨翌他丫的拿官架子压人,欺负他!!
  一口口水在嘴巴里打转,很想吐下去,但是一想自己还得洗,就只能吞了回去。只是衣服洗完了,心里的恨却难消,想了想,方恒一把抓过肥皂,抿着嘴坏笑了起来。
  套套啊~其实你的办法也很有趣嘛……尤其是这个……
  方恒翘着小手指头拎起了一条军绿色的八一大裤衩,晃了晃,大力一拧,然后就把肥皂往裤裆上面蹭,边蹭边笑,眼冒绿光,一想起重庆这四月份的温度,怎么一个开心了得!!
  只是把衣服晾完,看着在铁丝网上飘荡的绿色布片,方恒开始后怕了……这不是明目张胆的给杨翌收拾自己的理由吗?
  方恒咬着指甲,来回转了两圈,犹豫不决的又看看了那条内裤,干脆一狠心下楼了。
  反正这事儿无论做不做,杨翌在训练的时候都不会对他留手,更何况了,举手无悔,小爷我难不成是被吓大的!?怕个屁怕!!

  第二天,杨翌睡醒,迷迷糊糊去收衣服,收到内.裤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面上染了几分赧然之色。
  在部队这地方,新兵们帮忙洗洗衣服,洗洗袜子都算是正常的,但是内裤通常不会给别人经手,毕竟是贴身的东西,洗的人和穿的人都不自在。
  只是……杨翌手里捏着这条内.裤,莫名勾起了嘴角,心情一瞬间好的都能感受到清晨那缕微凉的小风,旋啊旋的像是能闻到花香的气味,心荡神怡。
  嗯……春天确实来了……

  吃过早饭集合,方恒的视线不可避免的老是往杨翌的重点部位扫,既希望他今天穿了那条内裤,又希望没有,左右为难很是纠结。
  不过,很快这事就被抛到脑后了。
  集合后,吉珠嘎玛领着他们武装越野跑到达目的地,一跑就是两个小时。
  训练的地方距离他们的营地并不算太远,西南地区向来山多,重庆山城更是如此,营地外面一抓一把的高山峻岭,而且江津这里作为军事重地,有不少区域已经被规划成了军事用地,七连的兵需要做的就是跑到地方进行三天两夜的野外拉练然后再跑回来。

  这次的任务属于针对性训练,主要训练的就是士兵的地图辨别、野外生存、岩壁攀爬和非实地搏击训练。
  第一天,吉珠嘎玛并没有让他们上山,而是要求他们无米无火解决整个连队的午餐或者是晚餐,多有多吃,少有少吃,没有饿着。
  首先,所有人分散找水源和驻地,然后老兵们纷纷上山找食物。
  方恒这些新兵相对而言要轻松不少,由两名班长负责教他们如何搭建帐篷,并且实际演练钻木取火和污水过滤的基本生存技巧。

  干枯的榆树木杆削成砧板,十来个新兵围着,在适当的地方先用军刀挖出V形的凹槽,然后在上面堆上干枯的稻草,榆树干底下垫上易燃的火绒,再找一个大小合适木质偏硬的树枝开钻就好,当然,全部纯手转的方式太过单一,班长们还教了他们弓弦取火和双人取火等方式。
  说起来简单,但是确实是个耐心活,刚开始大家像是做实验一样兴趣高昂的盯着看,可是转的人手都疼了,却连烟都不冒,更别提明火。
  反而是另外一边使用燧石取火方式的一组新兵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火苗一出来,全员欢呼,只是还没高兴起来,吉珠嘎玛走过来两脚踩灭,不冷不热的说,"多换两个人试试,还有……"吉珠嘎玛瞪着另外一边钻木取火的小组吼,"那么多人就光看着?你们眼睛是打火机是不是?一个人不行,就轮着来!!"

  方恒被吼的急忙回了头,看向正转着的毋丹,毋丹苦着张脸点头,把木杆交给了岳梓桐。
  毋丹负责转,到现在为止差不多已经连续转了四五分钟,手肘肌肉酸痛抽搐,手心火辣辣的疼,实在扛不住了,让了位置就开始放松肌肉。
  岳梓桐上手后,方恒依旧盯着看,隐约能够感觉到温度很大了,砧板的边缘隐隐发黑,鼻子能够闻到焦糊的味道。
  不过,但凡用钻木方式取到火的都知道,这玩意儿主要考的就是一个耐心,有技巧的可能五六分钟就好,生手也差不多20分钟左右就能完成。
  就在方恒换下岳梓桐后,正是转的肌肉抽筋的时候,岳梓桐哇一下叫了起来,"着了,着了!!快快快!!!树叶树叶!!!"
  方恒看着手底冒出的浓烟,顿时被打了一针鸡血,钻的更快了,岳梓桐急忙按住他的手腕,"行了,别动了,等会儿灭了。"
  毋丹手脚麻利的抱了一堆松散的撒上,然后又找了几截枯树枝堆在了上面。
  三个人眼巴巴的盯着树枝看,当火苗窜出一瞬间,所有人的脸一松,'啪'的一声相互击掌,灿烂的开怀大笑。

  方恒笑到一半,一抬头,就见到吉珠嘎玛弯腰看着,视线从火苗上移开,又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这火留下吧,燃大点,堆个灶台出来,车后备箱里有锅,去两个人拿来。"
  点火的事儿肯定得交给毋丹,毋丹虽然不是什么在大山里跑的野孩子,但是据说小时候家里用的也是木柴,多少帮过忙,也算是有经验,方恒和岳梓桐把这重任交给毋丹之后,就各自分开做事。
  岳梓桐去拿锅,方恒去找石头,三个人这么忙活了大半个小时,野外生存的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另外两组采用双人和古典取火方式的小组之后也都成功,火种也都被吉珠嘎玛留了下来,等杨翌他们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三口大锅里面的水已经沸腾。
  杨翌带了五十来个人上山,挖草的挖草,抓鸟的抓鸟,野鸡有一只,还有两条蛇。
  新兵们全部跑过去看杨翌他们处理蛇,这边刚刚学完,那边又被另外一个排长叫过去辨认野菜,方恒才转身,就有什么东西丢到了脖子上,伸手一抓,"啊!"的一声,惨叫了出来。

  蛇皮!!
  被扒下来,缩的只有五分之一大小,冰冰凉凉的蛇皮。
  杨翌就站在身后,笑的俩梨涡深深的旋了出来。
53 突发任务[VIP]
第五十三章
"我操!"方恒看着手里的蛇皮,鸡皮疙瘩瞬间就冒了出来,手上一甩,把蛇皮远远的丢了出去,呲牙咧嘴的在裤子上可劲儿蹭手。
"怕啊?"杨翌挑眉,轻声细语的问着。
"恶心!"方恒缩着肩膀抖了抖,蛇这东西他确实不是第一次见,问题看热闹是可以,真要是碰上了,他确实怕,连个心理准备都没有,这种冷血动物,有多少城市里的孩子不怕的?
杨翌抿着嘴狞坏的笑,走前两步,贴到了方恒的耳廓边低声说了一句,"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什么?"
杨翌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方恒。
方恒一下想到了,转身就跑,像只兔子一样三两下窜进了人群里,妈的,这货难道就一条内裤?昨天洗完今天就穿??
杨翌盯着方恒的背影看,看着看着,嘴角的坏笑就柔和了下来,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回去。
"你欺负他干吗?"吴狄蹲在地上割蛇段子,抬头看了杨翌一眼。
杨翌提了一下裤腿,蹲到他身边笑,"你不知道那小子有多坏。"
"怎么?"
"妈的,他往我内.裤上抹肥皂。"
"不会吧!?"吴狄愣住,视线落在了杨翌的双腿中间,研究了起来,"这出了汗,得有多爽啊?"
杨翌顺着他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大咧咧的盘膝坐下,拍着膝盖笑,"你怎么和他一样二?难怪是你们班的!"
"?"
"算了,回去你试一次就知道了,你看看那内.裤你会穿不?"
"……"吴狄若有所思的想了想,然后眉梢一扬,"诶,我说,你怎么让他给你洗内.裤?"
杨翌愣了一下,讪讪的笑了起来,"昨天夜里连着裤子脱一块了,一觉睡起来才想起……好了,不说这事了,蛇胆在哪儿?我给连长他们拿过去。"
"这里。"吴狄伸手一抓,从一个饭盒里捏出两个如花生米大小的青黑蛇胆放在了饭盒盖里递给杨翌,"呐,记得泡酒里啊。"
"放心。"杨翌接过饭盒盖,"连长可比我们懂得多,我多找点儿酒,到时候咱们都能分上一口。"说着,杨翌起身走了出去,路过方恒身边的时候莫名其妙的一弯腰,把盒盖移到了方恒面前,"怕不?"
方恒正在听二排长董博志的介绍,冷不丁的,一盘子东西递到了面前,方恒辨认饭盒盖里面的物体花费了一点儿时间,反而没有猛的看着蛇皮那么惊讶,只是把身体往后躲了一下,扭头看杨翌。
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让杨翌有些失望,干脆一抬手按了按方恒的后脑勺,笑开了牙,"回头请你喝酒。"
"什么?"方恒听的一头雾水。
杨翌没说话,按着他脑袋就站起了身,往吉珠嘎玛那边走。
部队野外拉练,山里的动物就倒了霉了!
内地这小破山里没什么猛禽,最大不了的也就是乌梢蛇出来溜溜,运气好了能碰头野猪,反倒是正逢开春,山鸡出没,算得上是好料,但是五十来个人上山找,也就抓了那么点儿肉食回来,100来号人吃,杯水车薪,主要还是靠的野菜填肚子,那味道……说实在的……又苦又涩非常难吃。
对付着吃完午饭,新兵们收拾战场,中午给了一个小时的午休,集合的时候吉珠嘎玛将下午的训练内容详细说了一遍,临了,说了这么一句话,"下午没有留给你们找食物的时间,中午的东西我看也没剩了,要不这样,大家晚上就一起饿肚子吧。"
擦!
所有人看着连长笑容洋溢的脸,腹诽,果然部队这地方就不缺腹黑的人!!
下午是攀岩训练。
这算是个专门的训练场,有一边的山体被整个削平,露出黄色的山土泥石,最初训练,吉珠嘎玛让他们全部爬到山上去系绳子,一个一个的往下滑,全部下去了,又再爬上来。
方恒他们在营地内专用的训练场有训练过绳降,不过那是楼房,没有棱角,墙体坚硬,腰上的保险扣一松一紧就简单的蹬了下去,完成的都不错。所以,这次的训练新兵们也得上。
说实在,往下下没什么好怕的,腰上都有保险装置,就是落脚的时候小心点就可以,20米的高度,方恒帅气的蹬了几下,就到了地面。
只是,往上上可就是一个技术活。
有石头的地方必须爬石头,没是石头的地方爬绳子,爬一次比一个晚上的加训还辛苦,所有人都累的气喘吁吁一头大汗。
累成这样,到了晚上还没东西吃,一群体力大量消耗的吃货们表示,这样的日子没法儿过了!!
在训练后不知去向的连长夕阳西斜的时候溜溜达达的走了回来,手里拎着只软了脖子的野鸡,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脚去拨弄木材。
有机灵的急忙凑了过去说,连长我帮你。
吉珠嘎玛笑眯眯的说,行啊,转身就去收拾鱼,然后还喊了一嗓子,行了,真要是饿着了,刨树根吃都行,就是别让我见着你们掏包,什么饼干零食的,抓着了就让你们吃鸡毛。
"……"所有人吞了口口水,不说话了。
连长不管他们死活,老兵们也砸吧过味儿来了,看起来这个要练练他们的忍耐力,连长既然当了甩手掌柜,排长们就得担起责任。
杨翌连忙吆喝人再去拾掇点柴火回来,这个天晚上还有些冷,而且春季的蛇多,营地外的硫磺必不可少。
方恒也没闲着,一边闻着烤鸡的香味,一边想着包里的饼干,手上还得砍树枝,三堆篝火刚刚烧亮,一阵急促的哨音就响了起来。
吉珠嘎玛把烤鸡丢给干事接手,看着慌慌忙忙集合的士兵,从怀里掏出了一沓子纸。
"周泽!"
"到!"
"带上你们班的,明天日落前完成任务。"说着,吉珠嘎玛抽出了一张纸递给他,然后环目四顾,"林锋瑞。"
"到!"
"这是你们的。"
"是!"
"吴狄。"
"到!"
"……"
吉珠嘎玛一口气喊了十来个人名,然后这才叫到排长的头上,"杨翌。"
"到!"
"带上你们排里的新兵。"
"是!"
"董博志……"
任务全部安排完毕,吉珠嘎玛翻腕看了眼手表,"三分钟准备时间,五分钟后出发。"
"是!"
任务来的突然,老兵们迅速进入战备状态,方恒他们这帮子新兵都还在迷糊状态下,背着背包跟着自己的排长出去的时候都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杨翌在上山的路口处集了合,然后将特殊处理过的地图拿了出来,对七个人说道,"我们的任务很简单,辨识地图,并在没有指北针等制式器材的情况下,掌握一些利用自然特征判定方向的方法。传阅!"说着,杨翌把地图递给了石磊。
方恒拿到地图的时候同时拿到了一个小型手电筒,他仔细看了一下,地图画的比较简陋,只有任务目标用红笔画了一个叉,周边有些大概的山势地形,对于他们这些第一次将知识用于实际操作的新兵而言,辨识起来实在是有些困难。不过在专业课上都有针对性教导过如何速记地图,现在或许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是只要先记在大脑里,有个模糊的概念就够了。
等全部传阅完,杨翌把地图放在胸口,开口说道,"这是你们的任务,我只在必要的时候开口,所以不要指望我,现在你们开会,从哪里走!怎么走!"
七个人新兵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这座山很明显和地图标注的不一样,但是在哪里,还需要观察。
讨论完后,向杨翌报告,杨翌凉凉的耸肩,"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可悠着点儿啊,千万别把我带丢了。"
"……"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有板有眼的进行战术会议,分成了三个队伍,快速分散向三个方向进行远程观察,10分钟后集合。
杨翌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折腾,原地一坐,拔了跟草就开始嚼,琢磨起了他们家连长大人还真是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原本以为野外生存会安排成白天的训练,怎么知道一来就来这么狠的,直接在半夜里出发,这一练两天的,怕真是压着新兵们的极限在练。
杨翌抬头眯着眼看了眼星空,辨别了一下方向,又从怀里掏出了地图看了一眼,笑了,这个点儿还真是他设的,他在那座山里设了两个点儿,也不知道另外一张地图到谁手里了。
想想这个点儿还真不错,目的地是个小天坑,危险系数几乎没有,就是地形有些复杂,中途应该会跨越一条比较深的溪流,那个点儿应该是中午,说不定可以抓两条鱼来吃。
想着,杨翌揉了揉肚子,蹙紧了眉。
10分钟后,全员集合,石磊的小队发现了地势比较相近的山峰,几个人合计了一下,确认可能性很大,看了眼杨翌见没什么表示,于是就当机立断的出发。
方恒他们算得上是第一次爬山,而且是爬这种原生态没有开辟出道路的山路,大半夜的,山路漆黑,前路茫茫,每个人都是格外的小心谨慎,就连队形都是经过开会详细的讨论后决定。
胆量比较大并对山路有一些了解的毋丹和外面连队分来的贺玮柏走在了最前面,方恒、毕云涛、岳梓桐和杨翌在中间,石磊和任豪垫底。
一路前进,微弱的手电筒灯光在树林之中斑斑点点的照着,方恒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树枝枝叶茂盛,间或可以看见星空点点,很黑,没有人说话,耳畔只有急促的喘息声,浓浓的压抑,在这样的夜里,突然被推到树林里,那种未知的恐怖让方恒竖起了衣领,把钢盔又压低了几分。
杨翌就走在方恒的后面,说不上是游刃有余,毕竟这是晚上,他不单自己要走好,还要留心整个队伍,虽然一直没有说话,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责任是最重的。
这都是一些才从新兵营里出来的小兵,几个月在家里都还是被宠得上天的孩子们,虽然说咬着牙能吃吃苦,但是面对陌生的危险时,他们的紧急应对经验几乎可以说是零。
所以,杨翌不单是他们的排长,负责教导他们新的知识,在这样的环境里,同样是保护者。
山路很难走,尤其是没有经过开辟的山路,有些地方必须依靠砍刀来前进,队伍走走停停,为了正确的确认方向,可以说每到一处地势比较平坦略微开阔的地方队员们就要集合讨论。
这个时候,杨翌就负手站在一旁沉默的听着,绝不发表意见。
或者说,从任务正式发放到方恒他们手上后,杨翌就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一路上来,都与既定印象不同的散发着冷漠气息,让方恒他们很是不习惯。
差不多走到1点过,所有人都有些吃不消了,既没有吃晚饭,下午又高强度训练过,更重要的,这个点儿已经过了他们习惯的睡眠时间,越是走脑袋越是晕,从身体内一股股的泛出疲劳的感觉。
杨翌一直在默默的观察着,辨别着每个人的呼吸频率,以及他们的兴奋程度,时至现在,也只能开了口,"找地方扎营。"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寻了一处地势平坦的地方坐了下来。
杨翌屈膝蹲在他们面前,沉声说道,"这就完了?来春游的?"
所有人叹了一口气,方恒瘪了瘪嘴。
杨翌打开手电筒,手心圈握住电筒光线照在自己的另外一只手上,竖起了两根手指头,曲起一指,"第一,这是一次军事任务,假设敌情的深入敌后进行侦察,你们七个人往这儿一蹲,抱成一团往死了睡是不是?还有,野外生存的基本防范措施你们也不管了?"
一大段话说完,杨翌反倒是坐下了,沉默的看着他们安排岗哨,如何进行防范,同时争论了一下该不该点火的话题。
可能是实在太累了,大家这次的讨论很快有了结果,分散的时候,杨翌看向了岳梓桐。
岳梓桐的凝聚力在这个时候起到了最强的效果,最后拍板定案都是由他负责,杨翌乐见于这样的情况发生,一旦队伍有了领头的人,就不再会拖拖拉拉的各说各话,这也是为什么队伍里必须拥有队长这样的人物。
队长是一个团队的灵魂,或许武力值未必最强,或许各方面都略有欠缺,但是队长却能够将队员们凝聚在一起,发出七个人七份力,乃至更多。
分配完成后,方恒和岳梓桐担任了第一班的警戒任务,一个半小时后轮到下一班。
杨翌寻了个树干靠坐好,浅眯了几分钟,突然的,双眼猛的睁开,下意识的又去寻找熟悉的身影,视野里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杨翌的身体猛的坐直,骤然心慌。
"方恒!?"杨翌低声喊了一句,等了两秒没有回答,伸手就开始去抓手电筒,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杨翌手上的动作一顿,向着发声的方向看了过去,模糊的视野里,一个身影摸了过来,杨翌抬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又问了一句,"方恒?"
"呃……"方恒呲牙,手腕被反拧,疼痛剧烈传来,彻底驱除了他脑袋里的困意,吸着凉气叫唤,"松手,松手,松手……"
杨翌蹙紧眉心,又把方恒拉近了几分,压声问着,"刚刚睡着了是不是?反应那么慢?"
"……"方恒讪讪笑了笑,"差点儿……"
"最后一次,回去吧。"
"是。"方恒揉着手腕,往岗哨的位置摸了回去。
杨翌听着耳边的声音渐小,抬手在自己的胸口捶了捶,等着慌乱跳动的心脏平稳后,这才悠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松懈下了紧绷的肌肉。
这天夜里,黑夜里不断传来如同老鼠啃饼干的声音,杨翌勾着嘴角,选择了暂时性的失聪。
只是……这群混账小子,都不知道孝敬两片过来!!
饿啊~~
54 排长,难受吗?[VIP]
第五十四章
清晨四点。
队伍再次前进。
初期前进的速度与意料中一样非常的慢,直至朝阳升起,速度才再次提升起来。
但是,这个速度对于杨翌而言,依旧不够看。
按照侦察兵的标准,丛林前进速度必须在一个小时5公里以上,可是这些新兵们可能两个小时都未必前进5公里,好几次杨翌都想开口催促,但是看着这些小伙子们憔悴的脸,又开不了口,毕竟,他们也尽了全力。
中途有一小块地势好走的地方,方恒落后了几步,与杨翌并肩站在了一起,低声问了句,"排长……你难受吗?"
"什么?"
"……"方恒舔了舔嘴唇,低头没说话。
杨翌扭头看他,蹙紧了眉心,"有话直说。"
方恒抬头与他对视,然后目光一路从胸口往下滑,落在了杨翌的小腹下面,又问了一次,"难受吗?"
杨翌瞬间明白,眉毛一立,"废话。"
"……"方恒讪讪的笑,"那个,你可以脱了。"
"脱什么?脱了你把内.裤给我穿……"
"呃!?"方恒一下瞪圆了眼,"那个……你开玩笑的吧?"然后低声嘀咕了一句,"也不嫌恶心,再说了,也要穿的上啊……"
杨翌抬手按住方恒的肩膀,从牙齿里挤出了三个字,"滑、粘、痒。"然后冷笑了起来,"你做的好事。"
"……"方恒缩了缩了脖子,低头不说话了,早知道就不问了,妈的,好人不会做,怎么坏人也不会做了?
杨翌看着方恒这小样儿,隐晦的勾起了嘴角,心情顿时愉悦无比。
10点过点儿,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方恒突然跳了起来,一转身抓住杨翌的袖子开始叫,"排长,排长!前面有水!!有水!!我听到水声了!!"
杨翌被抓的措手不及,呆愣了半响都没回过味儿来。
方恒焦急的把杨翌往水声那边带,边走边说,"让让,让让,排长,去那边洗一下,洗一下就好。"
"洗什么?"众人纷纷问了一句。
"你们别管!快,排长,我带你过去。"
"……"杨翌无语,反驳无力,只能被方恒一路抓着衣服往前走,后面跟着一大帮一头雾水看热闹的人。
方恒听到水流声并不大,而且不在行进路线上,也亏了那双耳朵的本事这才能提前找到水源。方恒这么一路听声辩位的到了地方,一看水流不大,顿时就打消了把杨翌推到水里的想法,只能转身去解杨翌的裤腰带。
杨翌抓着裤子往后躲,口里连连的叫,"干什么干什么!?我自己来,自己来!!"
方恒收了手,眨巴着眼看他,半响,'哦'了一声,退开了一步。
"排长怎么了?"围观群众一困惑的问了一句。
"为什么脱裤子?"围观群众二依旧困惑的问出了大家的疑问。
"排长,你昨天上厕所了!?"围观群众三不怕死的猜测。
"这里正好有水,咱们接点儿吧。"围观群众四表示很理智。
"诶诶,排长你等等,等等脱,让我们先接水。"围观群众五准确的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嗯……那个排长……你没带纸可以问我们要。"围观群众六天真开口。
"……"围观群众们不再多说,急忙卸下水壶往水源跑。
我靠!
杨翌真有一种扳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悲催感,怒的狠狠瞪了方恒一眼,却被方恒那内疚的表情给成倍反弹了回来。
一时间,杨翌只想仰天长啸,老子他妈的就算上厕所没带纸也能用树叶啊!!
咳!
嗯……这个不是重点……
杨翌磨着牙低头解裤带,脑袋里的满清酷刑转了一圈,彻底怒火中烧。
方恒,好样儿的,咱们慢慢来……
杨翌'羞涩'的在小溪里上演了一出'贵妃出浴'之后,再上了岸,彻底化身鬼畜,拿着鞭子撵他们上山,终于在12点半到达了地图标注的地点。
石磊在一棵树下的大石头底找出了纸条,上面写着,【同志们,辛苦了,祝贺你们能找到我,请将我安全护送回去。】
所有人欢呼了起来,嗷嗷的叫唤。
杨翌紧绷的脸在这样的笑声下终于柔和了下来,抿嘴浅笑道,"恭喜你们,10分钟休息时间,然后下山。"
"来的急吗?"
石磊说完,所有人一想起太阳落山前就要回去报道,顿时全都冷静了下来。
方恒正是初次完成任务,兴奋莫名的时候,连忙开口,"要不现在就出发吧?"
杨翌似笑非笑的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赞同的神情,然后环顾大家,点头,"那就走吧,纸条保管好。"
方恒他们在经过10来个小时的野外训练后,终于熟悉了如何在这样的复杂地形下快速前进,虽然有一句老话叫做上山容易下山难,但是对于他们这些新手们,下山确实简单了很多。
一路上都有他们之前上山留下的痕迹,而且还能够通过之前的经验寻找到更快的路线,一路狂奔而下,终于在天黑之后到达了山脚下。
当然了,任务没有完成,不过连长这次没有苛刻他们,下去的时候营地里已经做好了香喷喷的饭菜,一群'饿狼'们扑将而上,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顿。
杨翌确实被饿惨了,方恒他们至少还有点儿东西垫肚子,他为了做好排长的样子,硬是忍到现在,差点儿连饭盒都咬吧咬吧给吞了。
这次的野外训练,老兵们基本全部完成任务,新兵们却全部都没有完成。
或许也和杨翌被方恒激怒有些原因,他们是第一个完成的新兵队伍,第二新兵小组在一个小时后归队,第三小组却直至半夜1点过才回来报道。
休整一晚后,第二天上午又练了一下攀岩训练,下午开拔回家,整个野外生存训练完美结束。
回了营地后,连长解散前让他们去拾掇拾掇自己,好好休息,明天中午聚餐。
要不是连长强制命令,说不定很多人就这么直接滚上床了。
方恒真的累得上下眼皮打架,洗澡的时候都能睡着。
虽然说回来之前休整了一天,但是毕竟那是野外,再加上初次完成难度系数比较大的任务,大脑皮层活跃兴奋,醒着比睡着了多,这一回了营地,紧绷的心理松懈下来,站着都能睡着。
第二天,连长甚至体贴的没让吹起床号,所以七连的兵都睡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觉。
方恒一觉睡到八点过,舒服的几乎不想起床,可是寝室里人进进出出的也睡不着了,只能端着个盆子去洗脸。
看到镜子里自己的一瞬间,差点儿没认出来,真是憔悴的像个非洲难民。
这段时间的训练让方恒的皮肤黑了不少,新剪的头发短的能够清晰的看见头皮,嘴边长了一圈绒毛,眼皮浮肿眼袋发黑,就连嘴皮都有两个干裂的血口。
这折腾的……苦啊。
方恒花了点儿时间收拾自己,回到寝室里才发现,老兵们的状态普遍都比较好,经过一夜休整,精气神最起码恢复到了90%,一屋子那么多人,只有毋丹和他之前一个样儿,状态持续在及格线以下徘徊。
由此可见,他们这些新兵依旧和老兵们依旧差距巨大。
到了中午,七连开始聚餐,一到食堂,方恒发现自己着实低估了老七连的战斗力。
食堂的一角堆了十来箱白酒,老兵们一看到角落里的那些东西,嗷嗷的就叫唤了起来,直夸连长大人英明,体贴下属。
吉珠嘎玛先是笑语嫣然的通通接受,只是发酒的时候人开口了,"这聚餐不是庆祝你们完成一次任务,而是庆祝新兵同志加入我们七连。所以,老七连的大哥们今天就多照顾照顾弟弟们,一桌两瓶,新兵不限量!"
老兵顿时哀嚎,纷纷抗议。
吉珠嘎玛眉毛一扬,质问了一句,"我们是什么部队?我们是什么兵!?我们是侦察兵,是战备部队。所以,无论何时,你们都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
一巴掌拍死,没人再敢说话,只能七八个人分了两瓶白酒,心里隐隐不爽,其实这也就是在部队里,实际上到了外面,这个酒量足够了。
老兵们克制着,新兵却没有,也算是终于修成正果,正是该庆祝的时候,而且连长大人都开了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白酒当水喝!
喝不倒不准走!!
不过……咳!
新兵们的酒量还真不怎么样……
没到一个小时,趴下了大半。
吉珠嘎玛天生酒量好,杨翌是后天练出来的,一旦聚餐,这俩人就会聚在一起喝,而且杨翌这人很会调节酒桌气氛,同桌的人向来都喝的开心,尤其是今天,杨翌下手更狠。
新兵们酒量不好的都先退了,剩下的七八个人就被吉珠嘎玛叫了过来,这些人里会让杨翌心情好的有谁!?不言而喻,方恒。
方恒喜欢喝泡酒,也是白酒的一种,在家里就喝着,所以没有那么容易倒下,就这么直接送羊入了狼口。
杨翌开始还忽悠的说些话,全桌子的人都照顾到了,推杯换盏的热闹,到了后面,酒精上了头,就有点儿迷糊了,眼睛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连长,一个就是方恒。
这边和吉珠嘎玛说,"我这话呀,也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但是真的很高兴,发至内心的高兴,能在连长你手底下做事,所以我开心,酒桌上开心,就是喝!连长!敬你一杯。"
那边,杨翌拍了拍方恒的后背,"你闷着干什么?你不是最喜欢连长的吗?这都一张桌子了,你不多敬敬酒?"
回了头,杨翌又对吉珠嘎玛说了,"连长,你看,这群臭小子们也差不多练出来了,回头再找个机会,把林学长叫来,咱们聚聚?上次可没喝开心啊。"话说着,杯子就举了过去,"来,你随意,我干了。"
一杯饮尽,杨翌夹了筷子冷菜嚼了两口,看向方恒,笑了,"你这都和连长喝了,我呢?我可是从新兵连里就带的你们,尊师重道懂不?三杯酒,怎么都该喝吧?"
方恒豪气的干完三杯,又去找吉珠嘎玛,你随意,我干完,吉珠嘎玛浅酌一口,盯着杨翌的脸看了数秒,说了句,"我有个老战友,关系很铁,有点儿像他,知道你的心情。但是别照顾过头了。"
"什么?"杨翌醉眼模糊的看人,挑眉,"我照顾?"杨翌失笑摇头。
吉珠嘎玛抿嘴笑了笑,不再说话。
这天中午喝到将近两点才散席,基本所有人都醉了,就连吉珠嘎玛这海量的都有些脚下不稳。
出了食堂,看着杨翌半挂在方恒的肩膀上,俩人歪歪扭扭的走,吉珠嘎玛只觉得心情沉重了几分。
他并不想去怀疑战友之间诚挚的友谊,毕竟在他的眼前,这样的感情随处可见,但是,毕竟他是过来人,有些细节总会刻意留意。
杨翌是个善于营造人际关系的人,嘴巴或许有些油,但是这并没有错,这样的人在军营里乃至社会上随处可见,看似和谁都好,但是却分的清楚明白,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最重要的,分的清清楚楚。
方恒是个新兵,后台绕了十万八千里的新兵,这样一个人,对于杨翌而言,最多就是个兵,按理来说,应该亲切有余,却掏心不多。
但是实际情况却并不是这样,杨翌很照顾方恒,从最开始开始让他留下人后,就能够看的出来,杨翌喜欢带着方恒到处走,喜欢在交谈中提到方恒,哪怕是看到方恒的资料都会突然笑出来。
吉珠嘎玛真的有些担心事情会往自己害怕的方向走,毕竟,感情这种东西没人能够说的清楚。
从他自己的立场而言,他说不上反对男人之间的亲密关系,但是确实很担忧,无论他自己和林峰,还是刚哥和四少,这种脆弱的关系被现实挤压着,几乎可以说是一碰就碎。
这样的脆弱,不过是年少的轻狂,一场美梦。
人大了,现实就来了……
有谁能够走到最后?
有谁只能黯然分开。
没有人知道,知道的只有无望的未来如梦魇一样扛在肩膀上,惊恐的活着……
视野里的两个人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吉珠嘎玛悠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掏出了手机,拨出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喂……刚哥……嗯,是我,睡了吗?去找你聊聊……"
55 排长,舒服吗?(上)[VIP]
第五十五章
方恒喝醉了,杨翌也喝醉了,俩喝醉的人凑在一起说什么?
当然是一些漫无天际的废话。
嗯……那个野外生存训练有意思吗?
呃……那个那张纸条是谁留下的啊?
哈……当然是我,看我多手下留情啊?
诶……那个溪水凉不凉啊?你真洗了吗?
呵……我干吗告诉你?
俩人正说的开心,方恒突然垮下了脸,愧疚的看着杨翌,"排长,对不起……"
"什,什么?"杨翌慢半拍的眨了眨眼,一头雾水的盯着方恒瞧。
"涂肥皂,那个,嗯,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生气,生气……"
杨翌恍然大悟,抬手指上了方恒的鼻子,"对,你往我内.裤上抹肥皂,我……也生气。"
旁边的岳梓桐神插.入,惊讶失笑,"涂肥皂?内.裤?哈哈哈哈……"
"呃……"方恒停下脚步,乖乖的一鞠躬,弯曲90°以下,面容肃穆的就像是送人最后一程,真诚开口,"对不起。"
杨翌愣了一下,摇头,"没……关系。"
方恒嘴角一勾,傻乎乎的笑了起来,被杨翌搭着肩膀又给抱了回去,走了两步,方恒歪着脑袋问,"排长,那是什么感觉?痒,你说痒?为什么?"
"痒?"杨翌早就忘了个干净,望天想了想,耸肩,"我怎么知道为什么痒?"
"……"岳梓桐再次神插.入,举手,"我知道,化学药剂,皮肤过敏,所以,痒!"
方恒赞同点头。
杨翌若有所思,哦了一声,"那个……裤子上有白印。"
"什么?"方恒挑眉。
"肥皂没洗干净,裤子上有白印,所以,我没穿。"说着,杨翌哈哈的大笑了起来,对着方恒挤眉弄眼,好不开心。
方恒愣了半秒,看着莫名抽抽笑的人仰马翻的杨翌,抬腿就去踹啊,边踹边骂,"骗子!你他妈骗我!还排长!?还排长呢!!?"
杨翌哈哈大笑,左闪右躲,干脆脚上速度加快,跑远了。
方恒叉腰蹙眉,喘了两口粗气儿,半响才收回瞪着杨翌背影的视线,扭头看向岳梓桐,俩兄弟对视了两秒,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岳梓桐抬手拍了方恒的屁.股一下,"你够无聊的了你。"
方恒哈哈的笑,颇为得意,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说,"真可惜,他咋没穿呢?为什么不穿呢?穿了多好啊?没穿多可惜啊?"
"白印啊,而且那玩意儿没洗干净,应该是硬的吧?他穿了才见鬼了。"
方恒望天想了想,赞同点头。
杨翌先一个人回了寝室,方恒和岳梓桐在后面溜达的扯酒经,本来抹肥皂这事儿也就算揭过了,可惜不知道方恒的哪根筋抽了一下,和岳梓桐分开后就径直去了杨翌的寝室。
杨翌已经躺在床上快睡着了,见有人敲门进来,懒洋洋的睁开眼看了过去,然后诧异的挑眉。
方恒走到床边,乖巧的蹲下,目光与杨翌平视,酒精润红的嘴唇艳丽润泽的微微嘟起,迟疑不决的说道,"排长……你内.裤呢?"
"干吗?"杨翌单手枕在脑后,侧着身看他,视线扫过那张脸,小巧可爱的脸,平日里充满活力的双眼染了醉意带了几分迷离,脸颊绯红,嘴唇让他莫名的想起了营地花坛里那朵在清晨绽放的月季花,带着水滴,羞涩妖冶,杨翌眨了眨眼,就像是酒精一股脑的全部上了头一样,有些晃神。
"我帮你洗了。"方恒茫然无知的转头四顾,寻找可能堆放衣物的地方,然后视线定在衣柜的位置,起身走了过去。
杨翌一下坐起了身,却不知道想要做什么,就这么看着方恒去抠衣柜,抠了好几下才抠开,然后大咧咧的翻掏着别人的私人领域。
程欣跃被吵醒,看了眼时间,打着哈欠起了身,吸了一鼻子的酒精气味,当即就蹙紧了眉心,"你们喝了不少啊。"
杨翌茫然的收回视线,盯着程欣跃看。
程欣跃揉下眼睛,起身收拾东西,"我去办公室了。"
"哦。"杨翌点头,扭了扭脖子,视线又落回到了方恒的背影上。
方恒喝的远比杨翌少,同样的,酒量也远比杨翌低,脑袋里如今是一片浆糊,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帮杨翌把内.裤洗了。杨翌的衣柜被他翻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疑似目标的物体,一扭头,就见到杨翌贴了过来。
"你干吗?"杨翌扶着衣柜门看他,视线里有股说不出的味,嘴角微微勾起,旋出的梨涡带了几分邪气。
这目光,说实在的,也是带了几分勾引的意味儿,方恒却依旧未知,就他活的这些年份,防谁也不会想着防到兄弟战友身上,更何况是他排长,直接就把这露骨的视线当成空气给无视了,茫然的看了一圈,有点儿赌气的开口,"要不要我洗?"
方恒看不到,杨翌自己更不会知道,再加上酒精洗脑,看的真是肆无忌惮,真心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能长成这样,跟个姑娘似的,不,或许比女人还让他看的顺眼,为什么呢?或许就因为是个男人,长成这样,才更让他移不开眼的想要探究。
"排长?"
方恒困惑看他,浓而长的睫毛刷了两下,像小扇子似的,勾的杨翌心里愈加的痒痒,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有点儿想摸摸这张脸,但是剩余的那些克制力也知道,真要是去摸方恒的脸,这种动作肯定不合适,只能开口问了句,"你有女朋友吗?"
"诶?"方恒嘴唇微张,挑眉,然后摇头,"没。"
杨翌的心情顿好,勾起了嘴角,"不像啊,你这长相应该挺招女孩子喜欢的。"
方恒瘪了瘪嘴,"高中有谈过,但是一毕业就各自散了,就是玩玩。"
"玩玩?看不出来。"杨翌失笑,抬头看着天花板想想,"也对,你这人要是没谈过就怪了。诶,玩什么呢?上床了?"
方恒没想到杨翌会和他谈这个,一下兴奋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一脸不爽摇头,掰着手指头数,"逛街,吃饭,唱歌……钱花了,最多让牵个手……"
"可怜……"杨翌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玩这些可都得要钱。"
方恒英雄所见略同的点头,感慨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过去,"排长呢?有吗?"
杨翌摇头,"当兵的找女人容易,找女朋友却不容易,有多少人愿意等啊?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否则也不会有专门针对军人的婚姻法出台。"
"也对。"方恒的脑回路彻底被带走,忘记了那条内.裤的事情,干脆贴着衣柜滑坐到了地上,等着杨翌同样坐下后这才开口继续说道,"当了军官,女朋友就不难找了吧?"
"也要看是什么级别。"杨翌抬头看了眼衣柜里的军装肩上的军衔,"中尉、上尉一抓一把,我们看上的别人未必看的上我们,看上我们的又不一定有感觉,反正得碰,不过到了校级就好了,家属可以随军,走哪带哪儿,女人求的什么?不就是一个稳定。"
"排长要留在部队?"
杨翌失笑,"我不留这儿,在这里待着干吗?怎么?你打算干两年就走?"
"嗯。"方恒点头。
杨翌的眼一下就眯了起来。
方恒正低着头敲脑袋,酒喝的有些多,虽然还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但是身体总归有些不舒服,尤其是视野不断的摇晃,晃的脑袋抽痛。大力的眨了眨眼,方恒长叹了一口气,"大部分人都和我想法一样吧,毕竟……你知道的,这里枯燥成这样儿,连手机都不让用,这年头,除了监狱,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严的?"
杨翌挑眉,视线扫到自己床上,很想说你可以用我的手机,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沉默了两秒,诱导开口,"其实这里也有不少乐事,我看你待得也很开心啊,战友们聚在一起聊聊天,打打牌,还有电影看,偶尔聚聚餐,喝些小酒……"说到最后,杨翌在方恒鄙视的目光里终于收了声,也是,外面的世界比这里有趣多了,丰富多彩的生活,他拿什么去劝?要留下来,真不是别人说上一两句话就有用的,必须得真喜欢这里,再不济,也要像自己一样,用目标来坚持。
沉默了几秒,杨翌喃喃开口,"只要把标准降低点,其实这里真的不错,很单纯,很开心,很真诚,并没有那么复杂。"
方恒低头扯了扯脚上的鞋带,食指搅动将黑色的绳索搅了一圈又一圈,用百无聊赖的行为表示自己的反对。
"方恒?"杨翌压低了身看他,"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试试走这条路。"
"从部队走?"方恒手上用力,感受着手指被绳索缠绕的紧缚感觉,抬起了头,"排长,你是军校出来的吧?当初为什么考军校?听说分数线很高,而且你又不是少数民族,又没有后台……"
"出路好呗……"杨翌眉梢一扬,贴了过去,"都哪儿打听到的消息?"
"皇后……"
"哦……"杨翌了然点头,视线落在了方恒的手上,看着手指被缠绕出紫乌的色泽,伸手就去扯绳子,"你无聊不?都多大了你?"
方恒把绳索绕开,勾了勾手指,斜了他一眼,"我就是无聊。"
杨翌被方恒的得瑟模样电了一下,抬手扣住他的脸就开始晃,边晃边说,"我也无聊。"
方恒一把抓住杨翌的手腕张口就咬,杨翌反应的快,手一抽,就躲开了,嬉皮笑脸的看他,"你属狗是不是?"
"是啊!"方恒亮出牙齿,咔咔的咬了两下,"怎么样?牙口还好吧?"
杨翌装模作样的凑过去看,打趣道,"又黑,又脏,还是只喝醉了的狗,鉴定完毕,疯狗一只。"
方恒眉毛一立,冲着杨翌的肩膀就扑了过去,结果却被杨翌四两拨千斤的给压趴下了。
杨翌拧着他的手腕,在讨饶声中凑到了方恒耳朵边问道,"小样儿的,服不服?"
"服服。"方恒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连连求饶。
杨翌又拧了两秒,这才松开了手,笑嘻嘻的看着方恒红的像只兔子的眼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你看,当兵多好?只要练出来了,有多少人能制住你?"
"干吗又提这个?"方恒揉了揉手腕,睨着他,"我干吗要留下来?"
"干吗一定要留下来?"为什么?杨翌想了想,笑开了牙,"我舍不得你呗。"
"不会吧?"方恒失笑,"你舍不得我?"
"废话,不然我在这里劝什么劝?你要走要留关我屁事。"
"?"方恒诧异挑眉,坐正了看向杨翌,"为什么?"
杨翌张口想说,却一时找不到理由,困惑的想了很久,干脆怒了,"你管那么多?我舍不得谁还要问你?"
方恒反倒是笑了,竖起手指在唇边嘘了一声,神秘的开口,"我发现个秘密。"
"嗯?"
方恒冲着杨翌眨了眨眼,笑开了嘴,"原来你喜欢我。"
杨翌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方恒贴过去,凑到他耳朵边又问,"为什么喜欢我?"
杨翌斜睨他,本能的回了一句,"美得你了,这地界我谁都喜欢,就是不喜欢你。"
方恒抿着嘴,傻乎乎的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为什么就我和别人不一样?"
"……"
"排长……"方恒用肩膀撞了撞他,"我教你个好玩的呗,玩不玩?"
"什么?"
方恒低头,视线落在了杨翌的手上,发自真心的说了一句,"排长,你手很好看。"
这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杨翌举起手来回转了一圈,一脸困惑的看向方恒,"你老盯着我的手干吗?"
"……"方恒抬起头,与杨翌对视,压着声音问了句,"排长,你打过手枪吗?"
"诶!?"杨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话是顺着理解啊?还是该发散了理解?上次闹那笑话直到现在还让他耿耿于怀,于是,杨翌干脆不说话了。
"就是那个……"方恒拍了拍自己的腿,见杨翌还是不理解,干脆抓住了杨翌的手腕,一个翻身坐到了杨翌的身上,把杨翌的手往自己的双腿中间送。
杨翌沉默的看着他,只是在最后落上的时候稍微用了一下劲,拍在了方恒的大腿上。
方恒不满的蹙紧了眉心,鼓起了腮帮子,压□,朝着杨翌的脸靠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雷刚躺在床上看书,视线偶尔落在旁边椅子上唉声叹气的珠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有事?"
吉珠嘎玛转目看他,"刚哥,四少还好吗?"
雷刚眉梢轻挑,转目继续看书。
"刚哥?"
"……"
"刚哥……"
"……"
"……"
"很好。"
吉珠嘎玛点头,"林峰也很好。"
雷刚把书无奈的放下,直视道,"有话直说。"
"没话,就是来看看你。"
"……"雷刚缓缓眯起眼,危险的开口,"你看我,想什么了?"
"同命相连。"
雷刚一抬手,一枚暗器犀利的飞了过去。
吉珠嘎玛嗷了一声,捂头痛呼,临了,又把暗器双手捧着送了回去,谄媚的笑,"刚哥,您的书掉了。"
56 排长,舒服吗?(中)[VIP]
第五十六章
这动作落在了杨翌的眼里变了味,任何动作一旦放慢了就会留给人思考的空间,引人遐想,杨翌看着方恒双手越过自己的肩膀撑上衣柜,一点点的仿佛压迫般往自己这边靠近,那眉眼,那嘴唇,杨翌不觉间屏息,心脏漏跳了一拍。
"排长……"带着浓郁酒香的温热气息喷洒在耳廓上,刻意压低的声音仿佛耳畔情话,柔软的,香甜的,喃哝着,"有没有兴趣玩玩?"
玩玩!?玩什么?被抽掉了半身骨头的杨翌扭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困惑。
"就是那个,互相帮忙的,你应该自己做过吧?"方恒圆溜溜的眼球染上了几分绯色,却亮晶晶的闪着光华,嘴角勾出的笑容很是单纯,就像是在说这个菜很好吃一样。
"?"做什么?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看着方恒,杨翌的大脑变得一团混乱,只能被动的任由对方牵着走。
方恒抬起头,来回转了一圈,视线一下定在了门口的位置,"我去关门。"利落的一个起身,就扑了出去。
杨翌一头雾水的看着他的行为,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这是要做什么啊?还要关门??方恒!你能不能说人话!??
那之后,杨翌一直在想,酒精这种东西真的很坑人,没心没肺的方恒更坑人,而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思更是坑中之王,如果不是这些巧合碰撞在一起,或许,他这辈子直至死,都只会把对方恒的恋慕当成长辈亲人的关怀,而不是如今这样……
杨翌迷迷糊糊的被方恒拉着站了起来,一只手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温热的呼吸在耳畔喷洒,如撩拨一般钻进耳眼里,接着,另外一只手就抚摸上自己的小腹,隔着布料,覆盖在重点部位上,揉搓着……
"你干吗?"杨翌被吓的酒意顿失,一把抓住了方恒的手腕,惊恐的看着他。
方恒眨了眨眼,用单纯的目光和直接的语气告诉他,"用手而已,感觉不一样的。"
杨翌嘴角抽搐,蹙紧了眉心,"你喝醉了你。"
"是啊,不过我……"方恒松开勾着脖子的手,直奔目的地,皮带还没抽完,手腕又被杨翌抓住了,然后往后一推,方恒踉跄着退出了数步,摔在地上,面色一下就变了。
杨翌手忙脚乱的穿好自己的皮带,然后抬头沉着张脸瞪他,声色俱厉的吼,"你什么意思你!?疯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一下,方恒的酒也醒了大半,冒了一身的冷汗,咬着下唇不说话,彻底无言以对。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抽了什么疯,和侯珏玩玩可以,但是就算再想,也没到道理找上杨翌,这是他的排长,和侯珏这种哥们儿完全不一样的人,酒醒后的脑袋一片混沌,对于之前的行为他根本就连个因为所以都说不出来。
真是……丢脸死了。
方恒捏了捏鼻梁,从牙齿里挤出了三个字,"对不起。"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杨翌一声厉喝,"今天给我解释清楚了,这里,马上!"
方恒抓着扶手的手一抖,低头没说话,甚至连身都不敢转。
"方恒!!"
"……"
"长官在问话!"
"是……"方恒哑着声回了一个字,垂头丧气的转过了身,解释道,"我不是同性恋。"
杨翌挑眉,眯起了眼,"你的行为代表什么?回答我?"
"……"
"方恒!"
"我喝醉了。"
一瞬间的失望,杨翌蹙紧了眉心,却无法追根求底的寻找自己失望的原因。
杨翌只觉得头痛欲裂,敲了敲脑门走了过去,瞪着方恒的头顶,"你刚刚想干吗你?脑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你他妈出来当兵就想这个??连长官都敢上手??"
方恒的头更低了。
"警告你一次。"杨翌咬牙切齿,几乎是把话从牙齿缝里挤出来,"最后一次!"
"是……"方恒哑着声开口。
杨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力的抹了一把脸,"还有谁和你一样?"
"……"方恒摇头。
"骗我?包庇?这明明是两个人的事,还有谁?说!"
"真……没有……"
"方恒!?"
方恒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杨翌,再次摇头,"真没有。"
杨翌瞪着方恒的脸看,大力的一闭眼,阻隔掉这个表情对自己的影响,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向了一边,来回走了起来,他觉得心里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一方面是气的,另外一方面更是气的,气方恒竟然有这种恶习,更气方恒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别人搞这玩意儿,这种**的行为……这么**的事情……杨翌的脚步一顿,恶狠狠的看向方恒,"你胆子还真不小,竟然敢找上我?你他妈想走就直接说!没人留你!!"
方恒咬住了下嘴唇,被骂的连头都抬不起来,他现在后悔的恨不得直接喝农药死了算了,这算是什么事儿啊??
骂完,杨翌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先把人晾着,拿了只烟开始抽,胸口的那团闷气却怎么都散不了,越抽越难受,抬手就把烟往方恒身上丢,方恒抖了一下,看着烟头砸在胸口,一路坠落到地上,烟灰散漫飞扬,洒了一脚。
杨翌气冲冲的走过来,却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一抬脚把烟给踩灭了,用了全力的在地上拧着,然后一抬头,看向方恒,"你有没有男朋友?"
"?"方恒眨了眨眼,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
杨翌目光柔和了几分,对方恒这样的反应很满意,部队这地方要说没有GAY,连他自己都不信,只是排里要真出这么一号人物可不行,怎么安排都有问题,闹心。于是一个结解开后,杨翌紧绷的胸口松缓了几分,开口问道,"既然不是那个,你学这些玩意儿干什么?"
"就是手……真的,排长,我真不是那个。"
"手?"杨翌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断掉的神经瞬间接上了,之前方恒就说过他手好看,新兵连的时候也说过,如今回想起来,这小子他妈的就一恋手癖啊!?而且早就盯上了。莫名的,杨翌翻着自己的手仔细看了两眼,真心没觉得有什么好看。
方恒苦着长脸看他,满目哀求,"排长,我真不是,就是手,别人的……反正就是玩玩,我真的喝多了,我……"
"玩玩?"杨翌挑眉,"原来是这么玩,还真没看出来。"杨翌上下打量了方恒一圈,"还真挺会玩呐?"
"我喝多了……真的……。"
"看出来了!所以才知道你什么德行!"
"……"方恒叹气,隐蔽的看了眼门口,真的想走了,这种话题,问那么详细干吗?
杨翌也想放人,这种话题他也问的不舒服,可是却开不了口,敏锐的觉得今天如果真不好好解决这事就把人放了,方恒至此以后肯定就躲着自己,之前的那些关系彻底粉碎,回了头,两年的时间一过,就是彻底的陌生人。
杨翌可以接受和别人成为这样的相处模式,但是总觉得方恒不行,舍不得。
为什么舍不得?
杨翌不傻,原本不知道,今天这一闹差不多也有些想通了,方恒不一样,他喜欢这小子,希望把这小子放在眼皮子底下,拴在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做,说说话,看看人都行。
妈的!这辈子还真没有谁能够这么吸引他的眼球。
杨翌走到桌边,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上,沉默的看着方恒,一股焦虑油然而生,是啊,测出来方恒不是GAY了,可是如今他却快被变成GAY了,对个小男孩动了心思,这操蛋的世道,阴差阳错的……
方恒抬头看过来,包着眼泪的眼光闪烁,可怜巴巴的模样,视线移到脸上又移到烟上,粘了几秒才移开。
杨翌想了想,把手里点燃的烟递了过去,带着点儿泄愤的意味直接塞到方恒的嘴里,"抽!"
方恒被吓了一跳,更不敢动了,烟杆从直立状缓缓下垂,最后靠着嘴唇上的粘膜轻轻的沾着,实在受不了了,这才把烟拿了下来,捏在手里。
杨翌看着方恒的动作,心里火烧火燎的焦躁,想要做点什么?比如叫他滚,以后他妈的离老子远点!比如扣着他的后脑勺亲亲那张脸,以得偿所愿?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
如果……有个折中的办法就好了。
杨翌深深的看着方恒,要是你也喜欢我就好了,或者彻底讨厌我就好了。
既然没有那个心,却又让人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一点点的希望就像是火苗,没有也就不想了,可是如今偏偏的有了,只希望能够小心的护着别让熄灭,这种感觉难受,很憋屈。
杨翌叹了口气,还是问出了心里的话,"为什么找我?就是因为手吗?真的是喝醉了?"
方恒点头,如今回想,确实也只有这些原因,如果非得说的话,那也只有那一瞬间心动了。
觉得杨翌很好,虽然从新兵连就对着干,成天骂人吼人,但是杨翌在他心里却永远成不了高高在上如连长那样的长官,他更实在,真实存在在身边的地方,却又有着几分的超然,与他们不同。
想要进一步,靠近一点儿,或者是把人拽下来一点,让两个人真的能够成为兄弟或者朋友那样,平等相交,毕竟,这样的杨翌才能够让他真正亲近起来。
排长和他谈女朋友,谈那些个人的**,劝他留下来,让自己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于是他被迷惑了,忘记了两个人的差距,也想做一些表示亲昵的,那些或许很匪夷所思,却很快乐的事。
他只是想分享。
可如今看来,他选错了对象,排长永远是排长,成不了侯珏,那么多年累计的感情,就算做错了,彼此也不过是一笑而过。可如今他在排长面前,迷迷糊糊的借着酒劲,自以为是的暴露出来,换来的却是嫌弃。
是啊,自己凭什么以为排长会喜欢?凭什么以为排长会接受?
"从这个门走出后你打算怎么选择?"杨翌深深的看着他,失望于方恒的沉默,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只能暗自懊恼的开口问道,"就此揭过,当做没事发生?还是申请调部队,自己发配到十万八千里?"
方恒困惑的看他,显然没想过这么多,沉思了一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当没事发生过。"
杨翌点头,"好,记着你说的,出去吧。"
方恒咬着下唇低头走到了门口,扶在门锁上的手却怎么也下不了力气,犹豫了半响,牙根一咬,转身就向杨翌冲了过去。
杨翌一直留心着他的动作,乍然看见人又转回来,一头雾水之余,竟然还有几分期待。
果然,方恒凶神恶煞的开了口,"那么你呢?你会不会当这事没发生过?"
"当然不会。"杨翌耸肩,不说方恒这酒后的乌龙,可是误打误撞的让他明白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单是这样,他这辈子就忘不掉。
杨翌回答的老实,方恒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回头是不是要整我?找个机会把我踢出去?或者转弯抹角的在排会上讥讽?"
杨翌挑眉,暂时没这么想过,至少现在没有,在想好怎么处理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感情前,他肯定不会有任何动作。
方恒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抬手抓住了杨翌的手腕,把手背往自己小腹上送。
杨翌措不及防,瞬间摸到了方恒小同志的重点部位,虽然隔了裤子,又软软的没什么感觉,但是心理暗示十足,这才承认自己感情的当口,就来这么一劲爆的,惊的差点流出鼻血,浑身僵硬。
方恒笑开嘴,亮出了牙齿,"现在公平了,你也摸过了,咱们两个半斤八两,你千万别打击报复。"说完,一扭身,潇洒的出屋了。
杨翌眨着眼,大脑空白的看着门口,半响方才回神,哑然失笑,最后干脆捂着脸蹲到了地上,完全无法压制心底的惊涛骇浪,雷鸣闪电。直至最后,杨翌感慨万千的叹息,人贱无敌,方恒,最狠的果然是你啊……
方恒离开后,杨翌笑着笑着,脸缓缓的垮了下来,拿起手指上夹着的烟抽了一口,视线落在了地上的另外一个烟头,被踩灭的,只抽了两口的烟蒂,若有所思。
原来就是因为喜欢这小子,才会那么粘人啊?
杨翌吐出一口烟雾,看着袅袅升起的白烟出了神,脑袋里一片空白,却莫名的想笑,或许是解开了疑团后的如释重负,或许是因为方恒。
为什么会找上自己?杨翌不明白,但是却无法掩饰内心的雀跃,至少,在他了解这段感情之后,很快就知道,在对方眼中的自己也是不同的。
总有些特殊不是吗?
那么……真的要无视吗?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将今天的一切彻底掩埋下去?
只是,可能吗?如果感情可以克制,那么就不是感情。
至少现在他确认自己很高兴,只因为对方表示出来的那份不同……
杨翌站起了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悠长的吐出,朝着门口走了出去。
虽然还不清楚自己想得到什么,但是却清楚的明白,现在的自己可不仅仅想当他的排长……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
忘记设时间了……= =||
还好在电脑前面。
57 排长,舒服吗?(下)[VIP]
第五十七章
方恒出了门,一路晃晃悠悠的回了寝室,心情不错,最后的反将一军让他颇有几分小愉悦。
方恒这人底限很低,原则很少,要不然这事也不会喝了点儿酒就找上杨翌,所以,但凡是这种人,做事都很是出人意料,没有所谓的高瞻远瞩,只要眼前开心就好。
在方恒这里,这事儿就算是暂时揭过了,只要杨翌不找他麻烦,俩人就能和平相处。
只是方恒没在寝室里待上一会儿,这才刚躺下,杨翌就出现在了门口,对他勾手指头,递了个眼色,叫他出来,方恒一看到本来不该在这个时间出现的杨翌出现,身体一下子绷紧,借着点儿剩余的酒劲恶狠狠的瞪他,无声的告诉他,事情都过去了,别抓着不放。
杨翌蹙眉,走了进来,硬是抓着方恒的手腕把人给拽了出去。
方恒挣扎了几次没甩开,一路只能不情不愿的任由杨翌给拽了回去,进来屋,门一关上,就被杨翌给按到了门上,杨翌压迫般的看着他说,"我觉得我吃亏了。"
"什么?"方恒眨巴着眼,一脸困惑。
"我现在很有兴趣,要不要做?"
"?"方恒瞪圆了眼,却被杨翌黝黑的眸色给吓了回来。
杨翌单手抚上方恒的下巴,扳正,微微低下头,又问了一遍,"做不做?"
不想做了……方恒嘟着嘴想拒绝,下一秒却被亲上了嘴唇,浅浅的一吻,单纯的嘴唇碰触,却惊的方恒头发都立了起来,抬手就去推杨翌,却被对方用更大的力气压制住,嘴唇再次被咬住,舌尖从唇上舔过,方恒艰难的开口,"排,排长……别亲,别……"
杨翌抬头蹙眉看他,确认了一次,"不亲?"
"对。"方恒忙不迭的点头,见杨翌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一时间忙了手脚,伸手就去摸杨翌的小腹,"这样,这样就好了……"
杨翌想了想,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支撑着门板低头看他,"原先都没亲过?"
"嗯。"方恒应声,手上忙碌的隔着裤子摸,然后诧异的抬头,"排长,你都硬了……"
杨翌脸上染上几分赧然,抿紧了嘴角,感受着那只手在身上的游移,轻声开口,"我觉得可以试一试。"说完,亡羊补牢的又说了一句,"那个,玩,咳,嗯……玩玩。"
"哦。"方恒紧张的舔了舔下唇,依旧迷迷糊糊的,只是手却自然的钻进了裤子里,握住了硬热的部位,下意识的开口,"排长,你硬了好大……"
杨翌一下勾起了嘴角,轻笑出声,一只手移下来摸上了方恒的脖子,一点点的摸索着手心下烫热的肌肤,或许之前吓出了一身汗的原因,脖颈上的肌肤并不是很光滑,但是却很粘手,吸附着,移不开,杨翌很紧张,随着那只手在身子的动作,屏息着,身体无法克制的在颤抖,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在玩火,可是忍不住,方恒理直气壮的给了他一个可以接近的理由,能够在理智和情感之间存在的唯一平衡点,这种亲密感,他想要拥有,真实的感受并抓住。
方恒动了两秒,抬起了头,眼睛有些湿润,像是渴求一样的看着他,"排长……"
"嗯?"杨翌轻声应着,在这个表情下,忍不住吻上了方恒的额头,目光柔和如丝绸般的问着,"什么?"
"我的……"方恒心里热了起来,这些年和侯珏的关系让他很容易在这样的方式里找到感觉,在让对方舒服的时候,他也希望自己能够舒服。
杨翌眯起了眼,学着方恒的方式解开了他的裤腰带,拉链一点点的拉下,隐约可以感受到对方的硬度,杨翌心跳如雷,几乎有一种身体和灵魂分离了的模糊感,一边不断的责问着自己是怎么了?一边抚上了方恒烫热的部位,像是在油锅里反复的煎熬,却跳不出来,只等着被炸熟化灰。
"嗯……"被握住的瞬间,方恒舒服的眯起了眼,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希望对方也能这样回应自己。
杨翌是生手,虽然有在自己身上试验过,但是在这一块确实陌生,反观方恒,熟门熟路,手法老练,手指刺激到的部位让杨翌双脚发软最后甚至趴到了方恒的肩膀上,手上都忘记了动作。
"排长?"方恒不满的蹙眉,贴着他耳廓抱怨,"你不能自己舒服啊。"
"……"杨翌眨了眨眼,叹了一口气,"我们去床上。"
"别。"方恒抓住了他的衣服,拽紧,"就这样。"接着往前走了半步,一手搂上杨翌的腰,下.身就这样贴靠在一起,自然而然的,烫热的地方就靠上了。
杨翌躲了一下,却被方恒手上用力给搂了回来,往日里云淡风轻的一张脸如今涨的通红,被人手握着是一回事,和方恒的那个靠在一起又是另外一种感觉,只是都到这份儿上了,总不能说我不干了,不做了,这个方式我接受不了吧?
方恒抓着杨翌的手让他握住两个人的,然后搂着他的腰又靠回到了门板上,闭着眼开始享受,低声鼓励着,"对,快点,就这样……"
杨翌被方恒说的焦躁,偏偏身体却很享受这样的感觉,或许因为是方恒的原因,只觉得那里越来越热,感觉都汇聚在了一起,尤其是附在手背上的双手还会刺激顶头的部位,抠弄、挤压,刺激的杨翌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濒临射出的最后一刻,杨翌咬牙看着一脸享受的方恒,一想起这没节操的货和别人这样搞过,顿时怒火中烧,低头就咬住了他的嘴唇,发泄了出来。
"唔……"方恒正是舒服的时候,防不胜防,也就默认了,只是咬紧牙关没有让杨翌的舌头伸进来。
高、、潮过后,杨翌喘息着抽离了身体,沉默的看着方恒,却被方恒一个白眼给闪的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方恒还没射。
"别亲我。"方恒用衣袖擦了擦嘴唇,然后再次抓住杨翌的手背让他动作,喃哝开口,"帮我……"
杨翌第一次低头看了下去,方恒的那里并不小,和他的人不是很像,但是色泽不错,显得很是可爱,洗澡的时候他不止一次见过,软软的,在'草丛'里摇摇晃晃的,如今就算勃二起了,依旧乖巧,干净,与自己完全发育后的不同。
杨翌觉得喉咙发干,一种真的突破了禁忌的感觉,心里惊慌不安,手心却无论如何都移不开,甚至连眼球都无法转动,专注的,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手把□晕开,上下的移动,轻轻重重的手劲可以换来方恒或轻或重的喘息声,加重的呻吟像是一种蛊惑,让他不觉间更加的投入,努力的讨好对方。
"来了……排长……快……"方恒扶在杨翌手背上的手突然加力,催促了起来,还不间断的自己刺激。
杨翌急忙抬头,视线牢牢的锁着方恒的脸,看着这双濒临高、、潮时的眼,眼尾湿润泛红,目光迷离的方恒,不同于往日里的可爱模样,诱惑着,让杨翌心脏猛的一缩,手上的速度加速到了极致,打从心眼儿里喜欢方恒露出这样的表情,甚至想要一口吞下去。
"哈,哈……"最后,方恒把头狠狠的埋进杨翌的肩膀上,大声喘息,痉挛了起来。
杨翌沉默的等待着,亲密的用脸颊蹭了蹭方恒的头发,感受着烫热的□喷洒在手背上,缓慢而粘稠的流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这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这以后,两个人关系真的不清不楚了……
发泄完,神智回归,方恒只觉得这辈子就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他和杨翌,和他的排长竟然真的做了这事儿了?
自己不会被恼羞成怒给阉了吧?
方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收腹,小心翼翼的抽离自己,直至完全安全后,抬起头,拿出了压箱底的杀手锏,眼弯如月,乖巧的问了句,"排长,舒服吗?"
杨翌点头,没有说话,抬手拍了拍方恒的肩膀,转身去找纸巾。
俩人沉默的处理了身上的污渍,气氛紧绷尴尬,只能借着做事来逃避。
收拾干净,两个人呆愣半秒,同时抬头。
"我……"
"我……"
杨翌点了一下头,示意方恒先说。
方恒咬着嘴唇想了想,开口说道,"排长,你别多想,真的别多想,我真不是喜欢你才和你做这个?"
杨翌挑眉,被方恒狠狠一拳锤到了胸口,身体顿痛。
"不是。"方恒察言观色,慌乱摆手,"不是不喜欢你,就是不是那种喜欢,诶,怎么说呢?我要是真讨厌你不会和你做这个,但是,但是和男女朋友那种……"
"行了。"杨翌一抬手,打断了方恒的话,"我知道了。"
方恒眼巴巴的看着杨翌,迟疑的补充了一句,"咱们只要把对方当工具就好,真的……就做的时候……这样比较自在……"
杨翌真想抓着一个东西就呼过去,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一不要脸的货?工具?操!工具!!??
杨翌脸色不好,方恒自然不好再留下来,只能灰溜溜的转身开了门,门才开到一半,一只手从肩膀上穿过,大力的将门按压了回去。方恒疑惑的转过了头。
"方恒。"杨翌微微低着头看他,眸色暗沉目光深邃,宛若古井深潭般波澜不兴,淡淡开口,"你想要了就来找我,有空我会陪你。还有,工具……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
方恒抿着嘴唇点头,莫名的被工具那两个字刺伤,又或许是杨翌的目光让他确认自己确实说错了话。
杨翌深深吸了一口气,另外一只手绕过方恒的腰,扭开了门锁,低头的时候在方恒的脖子上蹭了蹭,"回去好好休息吧,晚上见。"
"嗯。"方恒点头走出了门。
这天晚上,方恒没见到杨翌,寝室里的灯一直是关着的,临睡上厕所前,方恒才看到杨翌的寝室开了灯。
其实方恒倒也说不上多别扭,他是怕杨翌心里不舒服,毕竟这事真没有多少人能够用平常心对待,就连侯珏最后都退缩了。
方恒其实不是很明白他们的想法,这种纯发泄的行为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撸几下就爱上了?都是男人,很明显不可能。
方恒不明白。
但是无论侯珏还是杨翌都清楚的知道,要保住自己的心去维持这种关系很困难。
因为他们是活在这个社会的准则线以上的人,一旦有跨越原则的可能就会惊动到他们甚至退缩。
而方恒的无所畏惧,肆意而为,更会加剧将他们拖下去,所以侯珏明智的选择的脱离,杨翌却因为先动了心而挣扎不出。
杨翌在寝室里窝了一个下午,想了一会睡一会,直到程新跃回来开灯才彻底惊醒他。
程新跃坐在床边弯腰拿洗漱用品,起身的时候又看了杨翌一眼,忍不住开口问道,"你醉到现在?"
杨翌点头,不适的捏了捏鼻梁,"嗯。"
"晚饭都没吃?"
"嗯。"杨翌看了眼时间,"快熄灯了?"
"睡到现在,你晚上怕是睡不着了?"
杨翌坐起身,晃了晃脑袋,闻言失笑,"咱们最缺的就是睡眠,你还怕我睡不着?对了,有方便面不?"
"有。"程新跃点头,"衣柜里,去拿吧。诶,对了,方恒也没少喝吧?你说你们把人小伙子灌那么醉干吗?都闹到这儿来了。"
一听到方恒这俩字,杨翌的眉心瞬间蹙紧,不耐烦的说了一句,"他自己爱喝。"说着就起身去翻衣柜,拿出方便面的时候看了自己衣柜一眼,里面乱的让他心情更糟糕,反手大力一关,铁门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声响。
程新跃看了暴走的杨翌一会儿,沉默的出屋洗脸去了。
程新跃前脚一走,杨翌就悠长的叹了一口气,真心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方恒。
这天夜里杨翌确实如程新跃所说,很晚才睡着,睡眠时间很短,但是却有一个美梦。
梦里的方恒还是那个可爱的样儿,喘息着看向自己,眼尾湿润绯红,迷离的目光锁在自己的脸上,不断的叫着排长,排长,排长……你舒服吗?你喜欢吗?
然后在梦醒的那一瞬间,杨翌听到了方恒喃哝的说着,排长,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提前发的舒服(下),送给海神棍,她通过方恒属狗,推断出了整个军人主角的出生年月,太佩服了。
因为小妖也想看,所以……提前发了……明天早上的就木有了。
58 拳头和甜枣[VIP]
第五十八章
两天的射击训练,三天的野外生存训练,放假一天,正好轮上一天的周末假。
方恒本来想周末的时候睡个饱觉,但是早上不到7点就被杨翌给摇醒了,方恒迷迷糊糊的看着杨翌,蹙眉,"干吗?"
杨翌扯过床架上衣服丢给他,"起来,和我出去一趟。"
"出去?"方恒看了一圈同寝的人,抓着衣服迟钝的想了想,又发了一会儿呆,这才起身慢悠悠的开穿。
杨翌看了眼时间,"五分钟后到寝室找我,速度。"
"哦。"
当兵的,只要起了床,收拾起自己就快,方恒一路琢磨着杨翌的意思,一路刷牙洗脸刮胡子,总觉得杨翌不会是和他探讨那方面的经验,估计还是后悔了吧?
也是,就杨翌那种性格的人,就算不是老八股,也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的人,就差在后背贴上一张标签注明,妖魔鬼怪请勿扰。
不过现在做都做了,再后悔能怎么样?最多叽歪一会儿,划分个楚河汉界,难不成还真敢捅出来?
方恒想的明白,收拾完后,就大咧咧的去了杨翌寝室,才一进屋,坐在床边玩手机的杨翌就抬起了头,打了个手势,示意屋里有人让他在外面等后,拿了两样东西走了出来。
方恒跟着杨翌一路下了楼,看着这去向头皮一下就炸了,快走了两步追上去,疑惑的问道,"去操场干吗?你去哪……不会……揍我吧?"
杨翌转头似笑非笑的看他,问了一句,"昨天睡的怎么样?"
方恒点头,"还行。"
"我没睡好。"杨翌嘴角的笑一下收了,"我就不明白了,你是怎么想的?"
"就问这个?"方恒却松了一口气,"那就问啊,你想问什么?"
杨翌没说话,一路下了楼梯,奔着训练场就过去了,方恒看那气势没再敢追问,只能看着杨翌打开仓库抱出一个沙袋,挂上,命令道,"扶着。"
方恒闷头走过去,抱住了沙袋,杨翌低头在手上缠纱布,动作很慢,很细致,一层层的缠下来,方恒连吞了好几口口水,皮又开始疼了。
缠好,杨翌试探性的打了一拳,一看沙袋摇晃,就扫了方恒一眼,蹙眉,"扶好。"
"哦。"方恒听话的弓起腿,双手扶住,想了想还是歪头看向杨翌,"排长,那个……你要是……"
"嘭!"杨翌挥拳打过来,巨大地力量将方恒掀的退后了一步,不等杨翌开吼,方恒急忙扑回去抱住,气沉丹田,不敢再问了。
"嘭!嘭!嘭!"接连的响声,拳头砸在粗糙的帆布布料上,拳拳都用尽了全力,像是泄愤一样,将扶着沙袋的方恒震的手臂发麻,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不爽,于是,方恒愈加的沉默了下来。
他能够感受到杨翌的不爽,被压抑着,酝酿着,如今全部都一股脑倾泻在了自己的身上,如果不是理智尚存,方恒毫不怀疑杨翌连揍死自己的心都有。
杨翌是真把沙袋当成方恒在揍,这事儿越想越他妈来气,如果不是方恒喝多了酒胡闹,自己未必会想那么多,原先多好?就让这种感情埋上一辈子他都不介意!!他妈的!简直就是疯了!疯了!!竟然还回去找人?舍不得?放不开?对方却不过把这事儿当玩笑一样在看!!工具!?XXX的工具!!
怒气掀起到顶点,杨翌抬起脚就狠狠的夯到了沙袋上。
方恒被最后一股大力掀出,接连退了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抬头,就见到杨翌染上了血似的眼瞪着自己,那目光像是要把人吞了似的。
方恒咬住了牙根,怒气也骤然掀了起来,起身快步冲了回去,一伸手,抓住了杨翌的衣领把人给拽了下来,瞪圆了眼,"你他妈的怪我?是你找上我的,我他妈逼了你了?拿枪指着你脑袋了?"
杨翌眯起了眼,沉默的看着方恒,眼底的戾气又飙升了几分。
方恒吼完,手上用力,又把人拽低到平视,鄙夷开口,"你情我愿的事儿,别搞得好像自己被强.奸了一样,不就他妈的撸管儿吗?老子逼你了是不是?"
杨翌抬手扣住方恒的手腕,缠缚了纱布的手指在上面用力一错,沉默的看着方恒痛呼一声,捂着手腕弯下了腰。杨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口,"扶着。"
方恒抬头瞪他。
"我有话问你,扶着。"
在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被训出来的方恒只能乖乖的收了爪子,转身扶住了沙袋。
杨翌按了按手背,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挥出了第一拳,"回答我,是不是GAY?"
"不是。"方恒承受着穿透而来的力度,将沙袋扶得稳稳的,咬牙回答。
"嘭!"杨翌又是一拳,"喜欢过男人吗?"
"没有。"
"嘭!会喜欢男人吗?"
"不会。"
"嘭!以后也是?"
"是!"
"……"杨翌牙根一咬,将所有的怒火倾注在拳头上,重重的砸了过去,然后站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点头,"很好。"
方恒看着面容平静下来的杨翌,暗自松了一口气,算是明白了杨翌的意思,就像侯珏一样,像自己一样,在这件事上先加上前提,绝不深入谈到感情。
杨翌叉腰低头来回走了两步,眉宇深深锁紧,看向方恒,"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方恒点头。
"我再问你一次,你和谁做过这事儿?"
方恒挑眉,"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没有过?"
"对。"
"部队里没有?"
"对。"
"好。"杨翌点头,竖起了两根指头,"一个月两次。"
"什么?"
"我找你,或者你找我都可以,地点我会想办法。"
方恒眨巴着眼,有点儿没跟上节奏。
"这种关系维持到一方退伍转业,或者有女朋友。"
方恒点头。
"感情的事情不能避讳对方,一旦有这个意向,就一定要提前通知。"
"……"方恒真心不知道说什么,总感觉这种约定怪怪的,说实在的,就像自己用手一样,方便合适了就来呗,又不是上床,干吗约法三章的,搞得多正式一样。
说完自己的想法,杨翌停顿了数秒,补充了一句,"除了之前几点,我希望双方都能够维持一个基本的忠诚,绝对不能有第三个人出现。"
方恒蹙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排长,你真的……那个……还要继续?"
"为什么不?"杨翌下巴微抬,似笑非笑的看他,是啊,为什么不?既可以和自己暂时喜欢的人亲密接触,又可以没有那么大的负担,为什么不呢?这样的中间点很好不是吗?
方恒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抿嘴一笑,抱着沙袋歪头看人,"那没事儿了是吧?我可以走了吧?"
看着翻脸跟翻书,笑得没心没肺的货,杨翌也想挥手让他滚,只是手一抬起来却变了姿势,对他招了招,语气柔和了下来,"陪我练一会儿。"
"不要吧……"方恒垮下脸,"今天休假。"
"10分钟就好,我再去抱个沙袋出来。"
"排长……"
杨翌停下脚步,扭头诱惑道,"今天想不想出去走走?我请你吃火锅。"
"真哒!?"方恒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点头。
晨练完,冲了个冷水澡,杨翌终于卸掉了折腾了他一夜的担子,神清气爽的去找连长请假。
吉珠嘎玛听完报告后难得沉默了许久,若有所思的看着杨翌,"只有你和方恒两个人?"
"不好说,可能岳梓桐也会来,我等下去问问。"
"……"吉珠嘎玛眉心微蹙,点头,"下午四点前回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