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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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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钟》作者:皂斗

卷一:三更钟响

我叫艾三更.
十五年前的某个秋夜,凌晨,老爹起床到院墙角解夜尿时,突然听见门外有哭声,吓了好大一跳,以为夜半撞鬼了.巴着墙动也不敢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出是婴儿的哭声,"嗷嗷"像猫儿叫春,他紧紧裤带,回房继续睡.又过了二十来分钟,老爹还睡不着,捂着耳朵翻来覆去,床上薄被被踩成一团,挣扎许久之后,认命叹了口气,无奈地起床,开门,把我抱进屋里.
此后,他成了我老爹.他那时已经四十来岁了.
此后,我有了名字,叫艾三更.
为什么叫三更?因为老爹没读过什么书,想了两夜,那苍白脑袋依然想不出什么有点文化意蕴的字眼,苦恼之余突然灵光一现,拍掌道:"你爹我捡你那时好像挂钟敲过午夜,"当"一声,正值三更钟,然后三更来了.这名字好啊,呵呵,小子,以后你就叫三更,"
——三更.
他老爹时常跟他提起怎么捡到他的事.隔壁邻里也都知道.因为老爹有个坏毛病――一旦喝醉酒,别人问什么说什么,人家要是不问,他自已也会把他祖爷爷艾保国到后代艾三更,全交待一清二楚,连他祖爷爷干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他年轻时跟谁风流过,艾三更几岁尿床这等事也没漏.所以,他在这一带,算是个半透明人.
昨天,巷尾李家的小女儿放学经过他家门口,见他正掏钥匙开门,便问:"三儿,你老爹说昨晚上说梦话了,好像一直在叫一个女孩儿的名字,是谁呀?能告诉我吗?"
"我不知道我叫谁的名字了."
"骗人!你喜欢你们班谁了?快说."
"好像没喜欢谁呀."
"讨厌!"小手一挥,在他肩上拍了一掌就跑掉了.
三更看她那长长黑黑的发辫逐渐消失在巷尾,脑子里还在想:我昨晚真说梦话了?还叫了一个女孩子的名字?怎么可能!
"小三,你愣什么呢?快开门呀."身后一股力道往他膝盖后顶来,他措手不及差点儿往门板上撞去.一手撑着门板站稳,快速开门进院子.把书包放在屋檐下的长凳上,到井边吊了桶水上来灌满水盆,用肥皂洗了手,擦干.
转头见他哥――艾晨懒洋洋地靠着门框,不禁又想到昨天晚上他硬要他陪他聊天到十二点,害得他今天上课时老打瞌睡.
"哥,以后十一点钟后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嘿."艾晨像个去妓院寻欢作乐的公子哥般对他调戏――这是他现在爱玩的戏码:"三儿,过来让我瞧瞧手干净没?"
三更不搭理他,进屋拿锅量米,走出来时他还站在那儿,望着屋檐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只是在看屋檐下那一片蜘蛛网上哪只是公蜘蛛哪只是母蜘蛛吧.
淘好米量好水,把锅放在院角的蜂窝炉上,架上柴火引燃.这饭煮好了得十来分钟,他把长凳搬过来,开始边看火边写看书.他今年初三了,过两个月就要中考了.得努力看书,争取考前十名.因为考了前十名,学校有奖金,听说去年最少奖了二千.今年,他至少也要拿到两千.这样一来,他高中第一年的学费就解决了.
"更更."艾晨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双手撑着下巴对他笑.
三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书.
"小艾."他继续笑继续叫.
他有无数个小名儿,都是艾晨胡乱起了,想到什么叫什么.小时候还会追在他屁股后要他改过来,但是,被他糊弄过几次后,他放弃了.随他爱叫,只要不理他,他就自己腻了.
这次也一样.
偷偷抬眼,目送艾晨进屋,他抿嘴笑,放下书,仔细地盯着火势.锅里冒着阵阵饭香味,他把火熄了,只留些炭继续保温.
饭已经煮好了,老爹还没回来.他进屋看看墙上那座老掉牙的挂钟,已经六点多了――今天老爹也太晚了点吧!
坐等了十来分钟,他决定去买菜.
在巷尾那片狭窄的脏兮兮臭哄哄的菜场转了一圈,心里迅速盘算着兜里那四块钱能买些什么菜.
"三儿啊,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买菜了?"隔壁卖豆腐干的陈婶扯着嗓子问.
"唔,老爹还没回来."
"真乖啊,过来,婶给几块豆腐你."
"不用了."
"过来过来.婶准备收摊了.剩多了回家也要丢,你拿回去煮吧."陈婶麻利的把豆腐装袋,递给他.
"谢谢婶.那我再去买点别的了."
买了把空心菜,三根丝瓜,剩下二块八毛钱买了点五花肉.
拎着菜回家,半路上碰到熟悉的叔婶,一一问好.
老远就见自家大门开着,他快速跑回家.果然见老爹佝偻着背坐在院子里巴嗒巴嗒抽着卷烟.
"三儿,回来啦."老爹见他,扯着笑问.
"嗯."他把青菜丝瓜放在井边的水盆里.倒水洗干净.提着豆腐袋对老爹笑:"你看,这是陈婶给我的.免...老爹,你的脸怎么了?"
他冲过去蹲在他爹面前,手摸着他黑瘦满是皱纹的脸,颧骨处红肿,嘴角,腮边仔细看也有青紫痕迹."这怎么弄的?谁打你了?我看看身上还有没?"
"没,没了."老爹压住他想掀他身上汗衫的手.
"真的?"
"真的."
他抿了抿唇,还是不放心."那我让看看."
"行了,三儿,老爹真没事儿.快去做菜,刚小晨一直叫饿呢."老爹拍拍他单薄的肩膀.
"哦."他应.进屋把菜锅拿出来,升火.先煎了豆腐,再肉炒丝瓜,最后煮个青菜汤.老爹已经把矮木桌摆好了.他把菜端上,把饭盛好.
"小晨,出来吃饭喽!"老爹喊.
"来啦!"
一道人影迅速从屋里冲出来,坐在三更旁边.扒着饭抱怨着:"三儿,你买个菜也太摸了,可把我饿坏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饿那怎不见你自觉去做个饭买个菜呢?!"老爹瞪他.
"老爹,你忘啦?是你自己说以后不让我煮饭做菜的.是这样吧三儿?"小晨手肘轻撞三更.
"嗯."三更这么答.
"你个臭小子!你不会跟三儿学学?"
"三儿,你愿意教我么?"
"不愿."
"嘿!老爹,你听!三儿宁愿天天做饭也不愿教我呢."
老爹没辄,只能干瞪眼.
"老爹,你说说这伤怎么回事?"三更吃饱了,放下碗筷,撑着膝问.
"就收工时,队里一个刚入伙的人找不着自己的凿刀,翻遍了工地上所有角落,还是没找着.他说可能是我们收错了,叫我们全打开箱让他看看.我那时正急着要去买菜,就没答应让他翻我箱.然后他就一口咬定是我偷藏了他的刀,死活拽着我不放,我火了就推了他一把,就这么打起来了."老爹仰头望墙头,轻描淡写.
"那人怎看也没看就动粗呢!"三更气."那后来他的刀找到没?"
"找到了.他下午雕那木门时,自己把它插那上面忘拿下来了."
"他怎么说?"
"啥怎么说?"
"他没陪你医药费吗?"艾晨问.
"啥医药费呀.这点伤睡一宿就好了."
"那不白让他打了?"艾晨很不满.
"唉,以后大伙儿还要一起做工呢,计较多了生分.再说,他也被我打了几下,算平了."
"老爹,以后买菜这事就让我做吧."三更道."我放学早,回来直接到巷尾那买就行了."
"那菜市太小,好多菜种没有呢.你也快中考了,好好看书,别操心这事."
"唔."


卷二:少不更事

我四岁那年的某个早上,老爹像往常一样一再交待我一人在家不可以靠近水井不可以玩火柴饭菜在桌上饿了自己吃之后,出门做工了.啊,我忘了说了,老爹他是个木匠,而且是个手艺娴熟的老木匠.
从七八岁就开始当学徒,现在五十六岁,工龄有四十来年了,这在一带有点口碑,敦厚老实又勤劳,是个好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成家.
我曾问过他几次,他说没人愿意嫁给他,因为他年轻时穷得只能养活自己,等日子过得不再紧巴巴时,年纪又上来了,倒是让人介绍个几个亲,有年轻的有徐娘半老的,有样貌丑陋的也有长得挺标致的.他没意见,可人家都不愿跟他.没说原因,反正就是不愿意.几次下来,他也不再奢望了,就这么蹉跎着.再后来,捡了我,一门心思就全放我身上了.
扯远了.
那天早上老爹出门后,我在门槛上坐了几分钟,确定他已经走远,马上跑回房,从厚重的衣箱下摸出一截木根和一把小刀,坐到屋檐下仔细学着老爹的手势刻——那时候太小,还不懂什么叫艺术,纯粹是喜欢拿刀划东西而已.
我很用心的划着手上的木根,划一刀又高举着瞧一下,然后继续划."吱呀"一声开门声突然响起,我吓了一跳,刀子不小心就划到自己手上了,冒了血珠.很疼,可我不敢叫,把手兜到身后,望着门口的老爹笑:"老爹,你回来啦."
"三儿,快看看!"老爹很兴奋的从身后拽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拉到我面前笑呵呵道:"三儿,老爹给你找了个伴."
我愣住,一下子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盯着那小孩看.
"你就叫艾晨吧,你六岁,是哥哥."老爹对那孩子说.然后又指指我:"他叫艾三更,四岁,是弟弟.你要带着他喔."
"好啊."艾晨从善如流笑应.
"过这边来,我给你洗洗,瞧你身上脏的."老爹把艾里拉到井边,把他那身破烂衣裳扒了,从晾衣杆上拿了块布,叫他坐进铝盆里,抹上肥皂一点点把他那身污腻洗掉.我站在屋檐下盯着,足足换了三盆水,艾晨才露了干净的皮肤.
"三儿,进屋拿你衣衫给哥哥穿."老爹叫.我噔噔跑进屋.
"三儿,拿那条大的裤子."老爹又扯着嗓子叫.
我拿了自己最宽松的裤子和汗衫给艾晨穿上.老爹将艾晨转了一圈,把我们俩拉站一块儿,笑呵呵道:"你比三儿高一丁点,真看不出来有六岁了呢."
艾晨闻言伸手我在头顶上比划了一下,笑笑不语.
老爹还在乐,大手在艾晨身上这扯扯那拉拉的.突然他叫道:"哎!这里怎么有血呢?"
我一听吓坏了,刚进屋拿衣衫时竟然忘了把手上的刀子收好,这怎么办?藏哪儿呢?
"三儿!你手上拿的什么?"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凶器,就让老爹捉包了.乖乖地把手上的东西交到他手里.
"割哪儿了?"
"这儿."我伸了左手姆指给他看.伤口已经凝血了.老爹把我拉到盆边,用肥皂把我的手洗干净,然后从工具箱里翻出一瓶药粉,洒了点在伤口上,再撕条胶布缠紧.做完这些后,他便拿着那根木根仔细地瞧着.良久,他问:"三儿,谁教你的?"
"我跟老爹学的."
"哦?老爹什么时候教你的?"
"老爹每天晚上在屋里弄,我在旁边学的."
"哦."老爹将我搂进怀里,笑道:"三儿,等晚上老爹回来了,教你拿刀好不好?"
"好啊."
"以后老爹教一样,你做一样.懂吗?"
"懂."
"乖.好好护着这手,别给伤了."
"知道."
老爹放开我,对艾晨说:"小晨,你跟弟弟在家,老爹在去做工了.桌上有饭菜,叫三儿带你去吃."
"知道了."
老爹走后,艾晨笑眯眯看着我说:"三儿,我饿了."
我带他进屋,帮他盛好饭,看他狼吞虎咽.
"哥.你还饿吗?"我问.
"吃饱了."他把碗筷洗干净放进篮子里.回头对我笑:"三儿,你以后要一直叫我哥喔."
"好啊."
有个哥哥真好,虽然他从小就爱糊弄我,爱惹我生气,但我也知道,他很爱护我.
——三更.
三更洗完澡,在房里看了一会书便到堂屋跟老爹学艺去了.这习惯从四岁之后便开始了.
"老爹你看,三儿这手艺快赶你了."艾晨将三更刚雕好的一块花窗格子递到老爹面前.老爹拿到灯下细细看,粗糙的手一寸寸摸着木块上的刀线.然后,皱纹纵横的脸笑成菊花样,眼里满是骄傲得意."三儿这手艺不愁没饭吃了."
"哈,三儿,你以后也要当个木匠吗?"艾晨勾起嘴角问,口气里明显有着不屑.
"当木匠怎么了?我要不是木匠,你们吃什么穿什么?!"老爹气唬唬斥道.
"老爹,你坐下,别理他."三更睨了艾晨一眼."老爹,我问你个事儿,昨晚上我说梦话叫谁的名字了?"
"嘿,你不说我倒忘了这事了.咱们三儿长大了,开始喜欢姑娘了.呵呵,三儿,你可别早恋啊."
"说什么呢!老爹,你说呀,我叫谁了?"
"唔,好像叫啥妮来着."老爹苦苦思索,未果."不记得到底叫啥妮了."
就知道被诬赖了!三更狠瞪了艾晨一眼.却见他笑得无辜至极.心里一恼,话就冲出口了:"老爹,不是我...唔唔."
艾晨一手勒住他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迅速将他拖回房里.
"笨蛋,你想让老爹以后天天盯我吗?"艾晨松开手,四平八稳躺上床道.
"呵呵,难道让老爹盯我?看我是不是早恋?"
"三儿."艾晨抬脚将三更勾倒床上,翻身整个将他压住."老爹可放心你这乖宝宝了.你就算真早恋了,他也不会盯你的."
"你又知道!"三更白了他一眼,随即又笑:"哥,那女孩儿叫什么呀?是你同学?"
"小孩儿问这么多!"
"说嘛哥,要不然保不准我明天说漏嘴喔."
"你个臭小子!敢威胁你哥,嗯?"艾晨扯着一副恶人脸,压着嗓子道.
"你说呀."
"三儿,巷尾李伯家那小女儿喜欢你喔."
"别扯开话题."
"你以后真要当木匠啊?考美院吧,当艺术家."
"快说."
"黄春妮."
"啥?叫黄春妮?噢,呵呵."三更笑得是只偷了腥了猫.
"三儿,你喜欢李家那小女儿吗?噢,好像是叫李珊是吧?"
"不喜欢."
"为什么呀?挺标致的."
"不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嘿,咱家三儿以后要娶个大美女呢.是这样吧?才子佳人就是这样演的."
"乱说."
"三儿,咱们家前面那一大片地被房开征了你知道吗?以后那儿就是高级住宅区或者别墅了."
"什么时候?!那咱家这片地呢?"
"不知道呢,估计没事.前面那一片比较靠江,环境比咱这儿好."
"最好别征,要不然咱们就得住桥底了."
"呵呵,是啊,咱们家可买不起商品房."这一片全是老旧的私人房,无户型可言.有点家底的人家建二层三层甚至四层,他们家,就一层.而且布局很怪异,只有一个大房间一个大厅一间院子.一家三口全睡一个房,老爹一张单人木床,兄弟俩睡高架床.这就是为什么老爹知道说梦话的原因.


卷三:一年春事

一年多过后.
三更家门前那片私房被夷为平地之后,最终建起了一栋栋带庭院的高级别墅.而三更家,也请人砌起了第二层,兄弟俩搬到楼上住.之后又在院子里建了个小厨房.
这天晚上吃完饭,三更和艾晨爬上楼顶,望着眼前那一片开始进驻住户的漂亮别墅.
"哥,你说这么一栋房子得多少钱?"
"几百万吧."
"这么多?!"三更很吃惊.他们家存款顶多万把块,连半个厕所都买不起.
"你以为呢?这城里多的是款爷.就咱这一带往死里穷."艾晨勾着嘴笑,指着眼皮底下一道铁围栏说:"你看,一堵墙,分离了富贵和贫贱,干干净净明明白白."
"我没觉得那别墅有多好."三更蹙眉.
"你这笨蛋,除了那堆木头,你还能觉得什么好?"艾晨搭上他的肩笑道.
"我雕的不好吗?"
"好,青出于蓝胜于蓝."
"哎哥,你过两天高考,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再不济也能上个二流大学吧."
"哥,那你再加把劲儿,上一流大学呀."
"行了行了,我尽力.大学学费好贵呢,我考完试跟同学去打工."
"哪儿?"
"酒吧."
"那不很乱嘛,老爹不会答应的."
"放心,我跟他说过了,没问题."
"唔."三更歪头想想,说:"我也去打工吧."
"你还未成年呢,谁敢收你呀."
"我跟老爹一起去啊."
"不会答应你的."艾晨捉起三更的手,对着夕阳余辉,修长的手被染上一层光,漂亮极了.艾晨说:"三儿,这是艺术家的手.你记得吧,老爹从小要你护着这双手,拿刀前要先戴上手套,睡觉前要擦橄榄油.老爹可不想让你当个木匠就算了."
"地球人全知道了."三更恼道.他老爹醉酒之后,告诉所有人:我家三儿以后要考美院,当艺术家的.
"嘿,咱老爹藏不住心事."
"要好多钱啊,现在既要学费还要绘画补习费,以后考上了,那学费更是惊人,老爹他吃不消的,你的学费还勉强可以支撑,美院的,付不起."想想心都沉了.老爹为供他们上学,拼了命的做工,身体落下一堆毛病,像腰椎疼痛,骨质增生等,叫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他总推托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其实就是怕花钱.他以前老说:医院不是咱这穷人能去的地方.
"三儿,你比我晚两年呢.咱那时候可以申请贷款或者跟别人先借着,等我毕业了就可以挣钱还了."
"唔,我考奖学金."
"这就对了嘛."
几天后,兄弟俩都放假了.三更天天在家看书,画画,雕刻,做饭,和偶尔来他家玩的李家小女儿聊聊天.而艾晨开始晚上去打工.
这天傍晚,三更做好饭,和艾晨俩人坐在院里等老爹回来开饭.将近半小时过去,还没见老爹身影.三更和艾晨干脆到大门口等.又过十来分钟,巷口依然没见那抹熟悉的佝偻身影.
"哥,老爹不会出事儿吧?"三更紧张问.
"瞎猜.可能活没干完吧."
"要不咱去龙伯家问问?"龙伯跟老爹一块儿做工的,去问问就知道了.
"唔."俩人刚想转头,身后一把女声便传来了:"三儿,龙伯在你家不?"
是龙婶!三更不那么紧张了,也许真的是做工晚了吧.他对龙婶笑道:"婶,老爹也没回呢."
龙婶应了声,回家去了.
三更把菜留出来给老爹,他先和艾晨吃饭.艾晨吃完饭便上班去了,他一个人坐在院里,望着渐暗的天空发呆.
"三儿."
"嗯?"三更迷糊地应了一声.下一秒,整个人跳起来,叫道:"老爹!你可回来了!你干嘛去了这么晚?啊!这手怎么了?!受伤了?!"
"咝--别捏!放手,三儿."老爹哆哆嗦嗦的抖着手臂.三更见状立即松开,拿了凳子让他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指着他缠成一面团的手问:"怎么受伤了?"
"傍晚的时候赶工,不小心就让刀子凿了,唉--"老爹长叹,得好几天没办法干活呢.
"严不严重啊?"三更两眼泪汪汪问.
"养个几天就没事了.别哭啊三儿,老爹人还在呢."粗糙的手背抹掉三更快滚出眼眶的泪,老爹扯着笑道.
"唔,我去给你热菜."三更把菜热好,进屋拿了只汤匙和一个大碗,把饭菜和一起,端给老爹.
"老爹,要不,我喂你吃吧."
"傻小子,你忘了老爹可以用左手吃饭了?"老爹好笑.
"一紧张就忘了嘛."三更把矮桌搬到他面前,让他垫着吃.
"艾老哥."大门被推开,隔壁的陈叔进来."正吃饭呢?"
"叔,你坐."三更起身让位."叔,你吃过饭没?要不要吃点儿?"
"吃过了.特意来找你老爹的."陈叔坐下,看见老爹受伤的手叫:"你受伤啦?!"
"被刀子凿的."老爹将那伤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摇头笑叹:"多少年没受伤了,今天可邪门了!那窗菱剔角角度不对,右手怎么下刀都剔不掉,突然脑子发热,心想用左手试试,结果一试,把自己的吃饭的家伙给剔了.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哎,你找我什么事儿?"
"做工啊.就你门口斜对过去那家别墅,今天我给她家移植花种时,听她说要找人帮雕两块古典的屏风和矮柜,我就跟她提了你,说你干这行四十多年了,老师傅了.然后她叫让我明儿带你去看看,做得好了,绝对不亏待你.可你看你,伤了!"
老爹瞪着伤手沉默.
"那些富贵人家,出手可不一般.凭你这手艺,做好了至少可以拿四五千呢,可比在其他地方做着强多."
"叔,我去行吗?"三更突然出声.把俩人都吓了一跳.
"三儿,你别掺和这事儿."老爹沉着脸道.
"老爹,我放假呢,有时间.而且那些屏风和矮柜我也可以雕啊."三更蹲下,扯着老爹的汗衫,努力说服他.
"不行."
"老哥,你让三儿去吧.明儿我跟那户主说说."陈叔也劝.他知道三更的手艺得老爹真传,人虽小,可技术却很精湛.
"不行."老爹还是那句话.
"老爹,你让我试试看啊,我可以做得跟你一样好的."
"三儿,你太小了."老爹叹.
"老哥,你别担心这个,明儿我帮他说话,没事儿的,只要做得好就行了."
"这--"老爹犹豫了.
"老爹."
"好吧.明儿我跟你一起去."
哈!三更兴奋的跑上楼把自己雕东西时用的手套,胶带,墨线笔等东西装进小袋里.
装好后又抱着袋子傻乐了一阵.


卷四:少年春衫薄

隔天一早,三人一起出发.
明明就在自家门口的别墅,硬是绕了大半个小时才到正大门,李叔跟门卫知会了一声,说是跟那位昨天李姓户主约好今天过来修花园的,那门卫见李叔是熟面孔,便放行了.
又走了二十来分钟,才走到那户人家门口.三更瞪着围墙外自己家大门无语.明明是两对面,可偏偏走了近一小时.原来距离是可以用很多种方式计算的.
"老陈,你来啦."精美的铁质雕花大门打开,一名穿着贵气的女人走出来,手上还抱着一只长毛猫——三更第一次见到这种猫,觉得很漂亮."这位就是你昨天提到的那老师傅?"
"是是.正想跟您说呢.他昨儿伤到手了,得好几日子不能干活,所以把他儿子叫来了,这孩子的手艺比他老爹还要好呢."陈叔把三更拖到身前让那女人瞧.
"这,他多大了?"
"十八了."
"这么小."那女人明显有拒绝的意思.
"姐姐!"三更急急道."我跟我老爹雕了十二年了,不比我老爹差的."
"你太小了."那女人笑道."那两块梨木我先生费了很多精神和钱财才买到的,我不能冒这个险."
"这位夫人."老爹突然开口了."请你让他雕吧,我保证你会很满意的.我三儿的手艺怕是三十年的老师傅也不定比得上呢."
"这--"
"李夫人,要不是相信他,今儿我也不会带人过来给你瞧了."陈叔道.
"这--好吧,就信你.跟我到车库来吧."
宽敞的车库一角,竖放着两块厚木板.三更手指细细抚摸上面的纹路,心里很激动——这是上等的海南黄花梨木!
黄花梨木色金黄而温润剔透,心材颜色较深呈红褐色或深褐色,有屡角的质感.纹理很清晰流畅,如行云流水,美丽非常.最特别的是,木纹中常见有很多木疖,这些木疖平整没有裂纹,呈现出自然的狐狸头,老人头及老人头毛发等纹理,活灵活现的,人们常称之为"鬼脸儿".
老爹曾说过,明代及清代早期制作的高档家具大多是用黄花梨木所制,由于前朝过量采伐而使得清代中期以前黄花梨木材急剧减少及至濒临灭绝,他也曾看过清道光《琼州府志》里记载:清朝雍正年间海南大规模砍伐黄花梨,乾隆曾下旨禁止再伐.20世纪50年代后,黄花梨屡遭摧残,甚至几乎遭遇灭顶之灾.以致于后来多数都采用红木代替.
植物学家钟仪教授把黄花梨比作植物界的"熊猫",已被国家林业部列为一级珍稀、濒危的植物.因为生长在南渡江流域的海南黄花梨17年树龄开始结心材,60年树龄的心材约为30厘米;而生长在昌化江流域的海南黄花梨树60年树龄的心材仅约为18厘米.
因为量极其稀少.导致如今的黄花梨弥足珍贵,而能找到两块上等的,确实如李夫人所说,费了很多精神和钱财呢.
"你——"李夫人指着三更.
"我叫艾三更,您叫我小三就行了."三更笑眯眯道.
"小三,我先生有纹样,你呆会儿跟我去屋里拿吧.现在,你们先把一块搬到花园石桌边."李夫人吩咐.
三人合力把沉重的木板抬到花园,然后三更跟李夫人进屋拿纹样,老爹和陈叔则撑开遮阳大蓬伞.一会儿,三更和李夫人出来了.三更把手上的纹样摊在石桌上给老爹看.
"好漂亮的纹,是请人专门设计的吗?"屏上部四方连续牡丹虫鸟纹,中部绘祥云瑞兽,屏座由数条蟠螭屈曲盘绕,线条圆滑自然,如果加上彩漆的装点,蟠螭便栩栩如生了。
"是啊,我先生请名画家设计的."
"开始吧."三更兴致勃勃道.
老爹和三更两人拿纹样对着木块比划,分配好比例.然后三更拿出铅笔开始动手打轮廓线了.专注的眼神,熟练的动作,毫不迟疑的落笔,让一旁的李夫人真正放下心来,坐在躺椅上闲闲看着.
老爹和陈叔在一旁观看,等到三更把比例大致勾好,确定没差错之后,老爹便拉着陈叔要走了.
"嘿,你不在这指导?"陈叔叫.
"三儿不需要我指导.他自己能成."老爹很肯定的口吻.李夫人一旁也没说什么,于是,两人便先告辞离去了.
"小三."
"小三."
三更一拿上刀就注意不到其他了.李夫人叫了他两声,见他没理,也进屋去了.
三更跪趴在木板上,先勾上半部纹样.圆润宝贵的牡丹,灵活可爱的鸟兽...一条条细细勾勒,时不时站起来远距离观察整体效果,把不满意的地方修改过来,再继续勾,继续修改.等到上半部修改完毕之后,才发现肚子饿得慌,看看日头,已经偏午后了.
"小三,你先去吃饭吧,回头再弄.都快两点了."李夫人从屋里走出来.递给他一瓶果汁和一粒苹果.三更谢过,接过来就"喀嗞喀嗞"咬了起来.三两下苹果被消灭掉了,扭开瓶盖,"咕噜"几声,果汁见底了.
李夫人见他这粗鲁样,格格直笑."小三,快去吃饭吧,十八岁正长身体的时候,饿坏了可不行."
我十六岁多点.三更暗想.嘴里应道:"谢谢,请问屋后那围墙可以爬吗?我家就在围墙外,正对着你家后门呢."
"真的?呵呵,真巧.你想回家吃饭是吧?你爬吧,利索点儿别让人发现就行了."
"好的,那我走了啊."
三更飞快跑转到屋后,然后,对着那高高的铁栏杆干瞪眼——以前在楼顶看它,怎么就没发现它这么高呢!现在怎么办?爬上去容易翻过去难.
他紧抓着铁栏杆试着往上攀,没一会儿又跳下来,这不行!这铁栏杆顶端全是尖锥形,不小心能扎死人的.他走了几步,到一墙柱前停下.这柱子连着两边铁栏,虽然宽三十公分不到,便顶端是平的.OK.
三更再次攀上,到柱顶时往下一看,妈呀!他恐高了!还忘了围墙下有条水沟!欲哭无泪.-
"三儿!你想跳沟啊?"艾晨一开门便见自家小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哥!"三更见到艾晨,一下激动得两眼泪汪汪."哥,快拿两条结实点儿的绳子给我."
"你干嘛呢?老爹不是说你在干活吗?"艾晨抱着手走过来问.
"我想回家吃饭啊.我午饭还没得吃呢."三更苦着脸道."哥,你快去拿绳子,我呆会还要干活呢."
艾晨闻言,马上进屋找了两根大绳,结了一头抛给他.三更把它绑在柱上,人顺着绳子下滑,滑了大半后脚往柱上一蹬,跳到路面上.
"哥,你把绳子缠一下,别让它掉进水沟里.我呆会还要过去."三更飞快跑进屋拿碗筷吃饭.
"三儿,你怎么回来了?"老爹从房里走出来,问.
"我从围墙爬过来的.吃了饭就回去."三更头也不抬,使劲嚼.老爹没说什么,回房去了.
吃完饭,三更又按原路爬回.下地后他把绳子抛向墙外.这样,就不会被里面的人发现了.回到李家院子,发现李夫人和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坐在蓬下喝茶.见他回来,李夫人笑道:"小三,吃过了吧."
"嗯."
"李东,就是这孩子."李夫人向旁边那男人道.而后又对三更说:"小三,这我先生,你叫他李哥吧."
"李哥."三更微笑唤了一声便拿起笔继续干活.
"小三,你说你雕了十二年了?"李哥蹲一旁边看边问."还上学吧?"
"上啊.小时候就开始跟我老爹学雕了."
"年纪这么小,倒是很有毅力啊.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木材吗?"
"应该是海南黄花梨."
"好眼力啊!"李哥赞道."你怎么判断出来的?还是你以前见过这种木材?"
"我老爹以前常带我去古玩城看雕品和原木材,我曾见过一只非常小的海南梨雕成的烟斗,木质纹理跟这很像.《中国木志林》上曾说过,海南花梨木含油量最高可达27%,品质最佳."三更笑眯眯解下手套伸指在木料上一划,扬手时指尖已带油光."所以我认定它是海南梨."
"哈哈!小三,不简单啊你!这两块海南梨是我托朋友在海口当地农村黎人家里收来的,总共花了我七十多万."
这价格跟三更估的差不多,不过,只雕着当摆设用未免也太贵了?
"李哥,其实你可以买泰国产的花梨来雕屏风就好了,上色后效果也不差的."
"不差是不差,但却少了收藏价值."李哥摇头."小三,以后你想干这行吗?"
"嗯."三更抬头,伸脚勾了张椅子放到他身边.突然严肃道:"李哥,你坐着看,现在开始别跟我说话.我没办法一心两用."
"好好.你忙,"夫妻俩好笑.意味兴然的看他画,不再开口了.
五点多时,李夫人推推还是全神贯注绘纹样的三更."小三,今儿就到这儿,你回去吧.明天再来."
"唔,李姐,明儿我早点儿来行么?"
"随你,东西都在这."
"嗯."三更收拾好工具,把包往肩上一挎,又往屋后围墙去.猴儿一样攀上柱,往自家屋里大叫:"老爹!哥!"
"鬼叫什么呢?"艾晨冲出来.
"呵,哥,接着."三更把工具包扔给艾晨.自己轻快的攀绳滑下.
"三儿,快洗手,准备吃饭了."老爹招呼.
"好哇."


卷五:惊鸿一瞥

三更做了四天工了.李家夫妇见他乖巧又老实,极喜欢他.正午娇阳当空时,总会拿些冰冻水果和果汁给他,会让他回家休息个把小时.
这天,三更吃过饭,睡了半小时后,精神抖擞地戴着顶草帽——这草帽可是老爹特地为他准备的,怕他一身细皮嫩肉给晒粗了,还要他穿上厚厚的长袖卡其服!三更推托不掉,只好穿着.几天下来,倒也习惯了,这衣服看上去厚重,穿上身上却不觉得很热.
只是,他这样子多像农民伯伯呀!李姐前天初见他这模样时还乐得不成样,直说好好一少年,怎就把自个儿糟蹋成这德性?哎~老爹的心意啊!
三更攀上柱子,扯扯身上的衣服,笑.抬头望望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真蓝啊!干干净净的,看了心情舒畅.眼前这片白色为基,蓝色为辅的别墅群,映在这蓝天下,焕发着淡淡耀眼的光芒.多纯粹多明亮的色彩!三更眯着眼转看.
直看到某一处时,他突然觉得明亮的蓝白色色谱中,被尖冰刺破了一隅,然后,幽暗的钴蓝一团团渗进来,逐渐把白色吞没,最后,他的眼前只剩下一层层交融变幻的各种基调的蓝,这蓝,几乎要让三更窒息!他闭上眼,晃晃脑袋.
"三儿,你蹲上边儿做什么?"老爹突如其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吓三更一个措手不及,差点儿从柱上摔下来.惊心胆跳的抓稳两边铁杆,回头对老爹嘟噻:"老爹,你吓死我了."
"你才吓你老爹了呢!快下去!"
"噢."三更应,抬眼再次望向那一处,不见了.眼前,还是明亮的蓝白调.
眼花了.三更边走边想.做工时,他破天荒的还在分神想!停停!三更敲敲自个儿脑袋.现在是动刀的时候,要下了错地方,就是把他卖了,也赔不起这两块梨木的钱!所以,要专心!自我打气一番,三更集中精力.
粗坯是整个作品的基础,它先以简练的几何形体概括全部构思的造型,要求做到有层次,有动势,比例协调,重心稳定整体感强,初步形成作品的外轮廓与内轮廓;平刀从上到下,从前到后,由表及里,由浅入深,一层层地推进,还需注意留有余地,如同裁剪衣服一样,要适当的放宽.
几天的努力下来,这屏风已经初具雏形了,三更估计这一个多月假期能把这两块屏风雕完,那两个矮柜嘛...
"李姐,要不我把柜子拿回家雕行么?"准备收工时,三更决定跟李姐商量商量.
"这?"
"我家就在你后门儿,你可以跟去看看."
"不是担心这个.小三,李姐是担心你忙不过来.你还小呢."
"没事儿的.还有我老爹呢."
"呵,那行吧,你叫个三轮车,我出钱."
"谢谢啦.那我去叫车了."
三更收拾好工具,到围墙对着自家紧闭的大门兴奋地扯着嗓子喊:"老爹!哥!在不在?快出来!"
"又鬼叫什么!老爹买菜去了."艾晨臭着脸开门出来.
"哥,你去巷口帮我叫个三轮车,李姐说让我把两个柜子拉回家雕."
"噢,你等会啊."
三更让李姐先跟门卫通个声儿,自己跑到门口等.二十来分钟后,一辆电动三轮开到门口了,艾晨也坐车上.门卫询了一声后放行,三更跳上车,指挥车夫把车开到李家.
"李姐,车来了."
"呵,好啊,还担心没人帮你抬呢,你倒聪明,找帮手来了."
"这我哥艾晨."
"哦?你俩不太像呢,你哥可比你结实多了.过来吧,柜子在车库."
艾晨朝三更挤眉弄眼道:"三儿,你说为什么呢?你现在怎么就停止发育了呢?营养跟不上吗?回头我给老爹说说,让他多买点肉."
"我这不是让着你嘛,你看吧,过几年我肯定比你高."
"嘿,我等着呢."
艾晨和车夫把柜子抬上车,待李姐付了车费后,回家.
老爹已经做好饭菜,就等着他们开饭了.柜子搬下来,先放院里.吃完饭,老爹和三更便围着柜子打转.
"三儿,纹样呢?"
"啊,在包里."三更从工具袋里拿出纹样,摊在柜上."古朴厚重,纹样挺简单的."
"嗯,柜子难就难在四面要一致,纹样要连得上,不过他这纹样,每一面的纹样都不同."老爹细细看.
"不同还好雕呢.这些纹样都不复杂,你看,底座是同样的连续吉祥纹,中部是祥云,梅枝,瑞兽,老爹,这些都是你拿手的呢,我先勾样吧."
"行,你勾好样,我来雕这柜子."
"手好了再说."
之后几天,三更收工回家,吃完饭继续勾样.老爹的伤还没好全,三更不许他动刀.他打算改好样后,自己雕.
"三儿,那屏风雕得咋样了?"老爹在一旁坐看他改样.
"明天开始琢细胚.对了老爹,回头找人磨一下那把斜刀,你没发现那刀不利索吗?今天我拿出来准备剔角时,幸好在废料上试了一下.钝得很,一下就把木纹给凿出碎木丝来了."三更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幸好多了个心眼儿,要不然,一刀下去,那屏风就跟维纳斯的断臂一样——有残缺美了.
"嗯,我现在就拿去龙伯那让他帮磨磨."老爹翻工具包,拿出那把斜刀,姆指由下往上仔细在刀口摸了一下,然后放下,又拿出另一把,同样方式摸了一下刀口又放下."全都磨一遍,明儿让你用得顺手些."
"好啊.快去快回,我呆会儿要用."
半小时后,老爹回来了.三更打开工具包,一看里面那些刀具寒光闪耀,乐了.放平柜身,取出平刀和敲锤,当~当~当~开始凿掉大块面的废料.眼神专注,下手快、狠、准,坚硬锐利的刀子在他手上如同软带般轻巧灵活,快速从各个不同方向翻转、顿挫、凹凸、起伏.老爹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时辰不到,一面粗胚便出来了.
"三儿,你这刀势越来越干练流畅了."老爹赞叹不已.
"那当然,天天拿刀用刀,能不快流畅吗."三更得意地笑."老爹,我赶上你没?"
"比老爹好喽!三儿很有天分,老爹还没见过比你学得好的人呢."
"那以后我放假了,你就带我一块去做工吧,就当是实践."
"不行,你好好念书."
"老爹,我会好好念书啊,这跟做工没关系,只是假期个把月时间而已."
"别说这个了.假期你要去绘画班补习."
"老爹,其实我不用去绘画班也可以的,参加我们学校的兴趣小组就可以了,有老师教的."
"兴趣小组只是玩玩,能有什么进步!绘画班有专业的老师指导,以后你考大学的把握才更大."
"绘画班学费老贵呢,你看上学期才去了一个月,就交了一千多.跟抢钱似的."三更对绘画班的收费极其不满,虽然有专业老师教,但又不是教他一个人,画板,纸笔什么的都得自己带,而且老师隔几天才会亲自示范一幅画给他们瞧,其他时间里,都是摆个东西让他们画,画,画,看完后逐个点评,跟学校兴趣小组里的程序差不多,他凭什么就收这么多钱呀!一千多块钱,他老爹得做多少工才挣得来!
"三儿,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该花的咱必须得花.等老爹手好了,多接点儿活做,你别操心那些学费."
"老爹,你忘了哥就要上大学了么?"
"没忘,家里还有点积蓄,你哥上学没问题的."
"真的?哈,老爹,你跟我说说,咱家有多少存款?"他原先以为可能是万把块,现在听老爹这么一说,看来不止呢.
"问这么多,快干活!"老爹唬唬喝道.


卷六:再瞥惊人

昨晚上快十一点半才睡觉,使了一整天的力,上床没一下就疲惫的睡着了.理应是一觉无梦到天亮的睡眠.但,我做梦了.在大雨滂沱的傍晚,有个幽蓝的身影站在黑暗的屋檐下隔着一层密密的雨帘望着我,不说话,唯独那双眼睛闪着幽暗的光.然后我看见我被一团团钴蓝围住了,如丝如缕地从毛孔钻进我身体里,强占百脉,透着幽暗冰冷的气息,久久不散.
太过单一的梦境了,每个细微的变动都清晰的记在我脑子里.
醒来时,是凌晨近一点.这时候的夜空,是深沉的墨蓝.也许是因为当年我被丢弃时,眼睛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蓝,所以现在才对会各种各样的蓝痴迷不已.这种痴迷不只是因为深深的喜爱,还掺杂着深深的厌恶.
如果,我真的时常在想如果真的有如果,我希望巧手的雕塑家能把我和了,再捏一个新的出来.有着太阳的活力,微风的舒适,雨滴的清凉,海水的粹蓝.
只是希望.
因为,我不喜欢我心底变幻的墨蓝.
也害怕.
——三更.
这几天,三更的主要工作是琢细胚,从整体着眼,调整比列和细节布局,圆滑的刀法以纵纤维组合镂空,一寸寸镂去多余的部分,将具体形态逐步落实并成形,要为修光留有余地。
这活儿不能出半点儿差错,行话说得好:切记雕刻是减法,唯愁脊薄难复肥.一刀下去削少了,还可以再削,要是削过了,那就得重头再来.这黄花梨,不是想重头来就能重头来的.所以,三更比以往更是多上几分专注.将木块斜靠石桌,一手压着,一手握中号圆刀细细修掉刀痕,使之平滑圆润,呈现古典纹样中流畅的线条美.
五点多钟准备收工时,多日不见的李哥回来了,看到这块曲线毕露的屏风时,眼中有着掩饰不掉的吃惊.他俯身伸手摸着屏风上精致的纹理,赞道:"小三,真难以想象,这竟然是你这么个孩子雕的,哈哈,这也算天才吧."
"李哥,还没完呢,等到修光,打磨,上色之后,这屏风才真叫完美呢."三更不无得意的笑道.
"真的?哈哈,小子,你尽管放手弄,李哥到时候不会亏待你的."
"好啊,那我先谢谢李哥了."
"甭谢,各取所需嘛.哎对了,小三,我一直想问你老爹教给你的雕法是哪个门派的?"
"东阳雕法."
"噢."李哥若有所思."奇怪,我见过传统的东阳雕作,你的雕法不太像东阳派的啊."
"嗯.在雕刻技艺上,东阳雕应该是不会过多的削除木料,保留木料平面2/3以上的面积,以便充分发挥雕刻精细,层次多,立体感强的特长."三更手指在木块上比划."不过,我觉得采用这种雕法,不太能够将瑞兽的灵动性完全表达出来,所以我把东阳雕跟龙眼雕结合起来用了."
"难怪."李哥了然.笑道:"不错,你还会龙眼雕呀?"
"嗯,懂得东阳雕后,学其他雕法就不难了."
"不能这样说,你在这方面有天分,懂得融会贯通."李哥赞许地拍拍他肩膀,进屋了.
三更笑笑,开始收拾工具.
隔壁院门口的吵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望过去,他见有两个高个子的男人在打架——或者说是在比试,因为两人都笑兮兮的,手脚出动,都点到为止.一旁还站着一个观战,拍着手,嘴里叫着:"桑,左手格!阿其,你刚才那脚犯规!"
"妈的!豆腐吃多了你!打架哪有什么犯不犯规!你以为是比赛场啊!"叫阿其的男人破口大骂.
"喂喂,文明社会,粗口有罪!"观战那人笑道.
"呸!这是个万恶的伪文明社会!"阿其分神骂.一不留神,就被对手一脚搁倒地上了.
"骆桑!你他妈来真的啊!啊?"阿其跳起来纠起对手领子.两人睁大眼,干瞪着.
正当三更以为两人真要打起来时,突然看见屋里又走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那男人手上端着一个玻璃瓶,眯着眼扫了那两人一眼,手一挥,哗啦一声,一道人工降雨将两人从头淋到脚.
"骆玥!"阿其大吼.
"干嘛?嫌水太少淋得不痛快啊?"骆玥勾着嘴角,懒洋洋地笑着.
"你!哼!"阿其臭着脸冲进屋里,骆桑跟后.
三更呆呆望着骆玥,感觉那一团团的钴蓝又将他包围住,让他动弹不得.他看见骆玥朝这儿望过来,眼微眯着,与他对视,幽暗冰冷的眼光从空气中过来.他忍不住抖了抖.有点激动,有点羞涩,有点害怕,他觉得自己心底的墨蓝又冒出来了――这让他心惊.
"你过来!"
三更看见骆玥挥手叫他,才稍微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竟然盯着人家看呆了,真是丢脸.羞赧的感觉涌上来,脸蛋儿变得彤红.
"哎,叫你呢,快过来."
我才不要过去!三更瞪了骆玥一眼.可脚步却不受大脑控制,自己朝那院子走去.等走到骆玥面前时,脑子这回真的轰一声炸开,血液全往脸上涌.
我怎么就这么听话呢!三更低头望自己脚尖,心里暗暗鄙视自己.
"地上长钱了吗?"骆玥带点嘲讽的声音问.
这声音一入耳,立即把三更心底的墨蓝压下去.他笑眯眯对骆玥道:"我在等它长啊."
骆玥眼里闪过惊讶,三更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更是得意:三儿!好样的!
还没得意够,就被骆玥一个动作重新打回之前那个墨蓝的三更——骆玥姆指和食指有力的捏抬起三更的下巴,狭长的眼睛在他脸上巡视着,还用姆指摩挲他软软的下唇.三更觉得骆玥身上散发的钴蓝团团把他包围住发,唇因为他的动作而变得干涩.他眯着眼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舌尖不小心涮到他的手指,皮肤微咸的味道传入他的味蕾.
"你叫什么?"骆玥勾嘴问.
"艾三更."
"几岁了?"
"十六岁多."
"哦,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
这把带嘲讽的声音又将三更打清醒!他忿忿地朝骆玥吼一声"你身上也乳臭未干呢"之后,便踩着重重的步子往屋后暴走,将骆玥恶意的笑声甩在身后.
三更一门心思都放在自我厌恶上,没发现艾晨站在门口.他爬上柱子,滑下地,走过大门再过正门,直到见大厅正墙上那面挂钟时才回过神了.狠狠拍一下自己脑袋,骂一声猪.转身退回到院子.把工具袋放下,然后坐在长凳上望着天,不自觉地发呆.
"三儿."
"三儿!"
脑袋被敲了一记,三更再度回过神来.苦着一张脸暗想:明天,我要把骆玥剁了!
"三儿,出什么事了?"艾晨蹲在他面前一脸正经地问.
"没事."三更嘟嘴闷道.
"怎么了?三儿,快洗手吃饭了."
饭桌上,老爹又问:"三儿,说说,怎么了你?是屏风的事吗?"
"不是."
"那是怎么了?李姐骂你了?"
"没,他们挺好的."
"那是什么呀?"艾晨叫.
这叫他怎么说呢?三更为难.想了又想,才道:"李姐隔壁屋,有个男人叫骆玥,我收工的时候跟他吵架了."
"你跟人家吵,为什么呀三儿?"艾晨怪叫.
"谁让他说我是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三更抓着筷子使劲戳碗底,脸上忿忿不平.
"哈哈..."老爹和艾晨大笑.
"三儿,你本来就是嘛,得,别瞪我!你怎么说他了?"
"我说他身上也乳臭未干呢."
"哈哈..."两人再次大笑.
笑什么呀?他们怎没想到事情的严重性呢!三更暗恼.


卷七:初识相思

又做梦了.
整个梦境里全是骆玥.他勾着嘴角,用嘲讽的口吻一会儿说:"艾三更?这名字怎么这么奇怪?"一会儿绷着脸喊:"哎,你过来!"一会儿又喃喃轻唤:"三儿,我叫你呢,你发什么呆呀."
梦见他姆指摩挲我的唇.
梦见他狭长的眼.
梦见他懒洋洋的神情.
梦见......
乱七八糟的梦!明天见着他,一定不要再跟他说话了!
——三更.
三更确实没能跟骆玥说话,因为从那天后,已经四天没见到他了.
他时常偷偷望向那屋子,大门一直紧闭着,好几天没见开过.三更每天利用回家吃饭的时间想一下骆玥,猜测他可能出远门或者干嘛去了,要不然怎么这么久不回家呢.还是——这儿不是他家?
三更吃完午饭后回来,见李姐坐在蓬伞下.他拿着粗木工砂纸一边打磨一装着在不意地问李姐:"李姐,你知道隔壁那屋住的是谁吗?"
"嗯~不知道."李姐歪着脑袋思索."好像常见几个年轻男孩子在里边走动."
"你不知道他姓什么吗?"
"不知道.小三,你问这个干嘛呀?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三更心里有些堵,低头仔细打磨,不再说话了.李姐坐了一会,嫌紫外线太强,进屋去了.
打磨实在浪费时间!三更想.粗磨一遍后还得细磨,另一扇屏风估计明天下午才能开始勾纹样.这样算起来,到开学前,免强可以雕完这两面屏风.幸好那两个柜子可以晚上雕.这样,老爹就可以接其他工做,啊对了,晚上回去跟老爹说,让他白天别在家雕那两个柜子了,粗胚都出来了,晚上回去两人一起琢细胚,很快就可以弄好的.
"艾三更."
"小三."
"三儿!"
"不要叫了!我听得见!"三更没好气瞪他.耳朵嗡嗡响,他皱眉揉揉耳朵,直想揍眼前笑得恶劣的骆玥一拳.但随即又想笑,这家伙,真是住这儿的呢.这么久才回家,干什么去了?
"三儿,你笑什么呢?"骆玥笑问.
什么?我真笑了?三更大惊,忙敛笑,绷起脸皮,目不斜视.
"哈哈..."骆玥笑得前俯后仰,捏着三更的脸道:"三儿,你是笨蛋吗?"
"你才是!"三更气唬唬拍掉他的手.
"是是,我也是."骆玥绕到他身后,指着屏风道:"这是你雕的?"
"是啊."
"真看不出来呢!你不是说你才十六岁吗?怎么就出来做工了?"
"放假了呀."
"你上初中还是?"
"下学期开学就上高二了."
"哟,还真看不出来呢."
"骆!"隔壁骆玥家院子里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朝骆玥挥手."你跑那儿干嘛?快回来,人家一个人无聊死了."
骆玥朝她打了个手势,跑过去.两人亲密的搂着进屋.直到那扇大门响起时,三更对收回眼光,心里涩涩感觉,连嘴里都泛苦了.讨厌的骆玥!以后再也不理他了!三更咬着唇发誓.手使劲地磨着屏风.
"小三,喝杯果汁.呀,眼睛怎么红红的?木屑飞进去了?我看看."李姐放下果汁,手指拉下他下眼皮仔细看."没有啊."
"可能掉了吧."三更说.
"哦,小心点,拿,刚榨的新鲜果汁."说完又进屋去了.
三更把果汁喝光,继续打磨屏风.五点半,收工,回家.这几个小时里,三更一次也没望骆玥家.
隔天一早,三更磨了十来分钟屏风后,耳尖地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他忙背过身,努力集中精力干活.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三更的心也由慢而快跳着.近了,近了...
"三儿,这么早啊!"
三更努力干活.
"三儿,这么热的天,你干嘛要穿这么厚的衣服?还有这草帽,这手套."
三更继续努力干活.手上砂纸磨得"嗞嗞"响.
"三儿."
"骆!你又干嘛!"这回,美女是站到三更面前叫骆玥.三更偷偷瞄了她一下,很漂亮很高,穿着吊带衣和运动短裤,身材很好.
"等你啊.走吧."骆玥搂着美女走到车道,上了道边停的那辆敞蓬车,呜啦一下飞驰而去.
讨厌的骆玥!色胚!混蛋!过两年我会长得比那女人更漂亮!讨厌!可怜的屏风在三更的愤怒之下,被磨得光滑可鉴.这算是额外的收获?呵,就当是吧.
晚上收工的时候,没见骆玥回来.三更再次气鼓鼓的回家了.这混蛋,不知上哪儿玩乐去了!
晚饭时,老爹问:"三儿,你怎么了?"这几天这孩子不太正常啊.
"又被那骆玥嘲笑了?"艾晨猜测.
"那个笨蛋,不务正业,整天风流."三更戳着碗数落,对老爹痛诉:"老爹,他还说我是笨蛋!"
"呃?你跟他结仇了?"
"谁会跟他结仇呀?吃饱了没事干啊!"
"三儿,以后你不理他,他自讨没趣了,也不会老缠你玩了."艾晨传授亲身经验.这经验在他和三儿身上验证过千百回了.灵.
"我也没理他呀."
"往后见他你就绕道走."
"唔."三更瞎应.能绕哪儿去?都在一条道上.
隔天,三更勾另一块屏风纹样,草样勾好时,他站起来退到两步看整体效果,找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修改好,又站起来观看,再改了几处小地方,再看,很好,把线条描清就可以动刀了.三更伸了个懒腰,转身想拿炭铅笔.却见骆玥站在他身后.
"三儿."骆玥笑.
三更板着脸不理他,拿了炭铅笔转身勾线.骆玥也没再搭话,只是蹲着看他一笔笔将圆润饱满的线条勾出来.安静一会儿后,三更刚见他时那种紧张愤怒的情绪渐渐压下,注意力放到笔端,一转一扭,流畅无比.
"阿玥!"一道陌生的女声传来.三更笔尖一滑,在木板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直线.瞪了那条线老半晌,三更咬牙切齿对骆玥吼:"滚开!"
"嘿~抱歉,不是有意惊你的.我去教训她."骆玥连跑带跳快速逃离.
三更忍了一下,还是转头望向隔壁院子.他看见骆玥和一个长发飘飘的美女亲吻了一下,进屋去了.
讨厌!真的讨厌!三更咬唇,努力擦掉那条划错了的直线.
一滴温势的液体透过手套,灼伤了他的细嫩的皮肤.
以后,真的不想再见到他了.


卷八:剪不断理还乱

我由衷的希望,虔诚的祈祷,祈祷巧手的雕塑家把我和了,再捏一个新的出来.有着太阳的活力,微风的舒适,雨滴的清凉,海水的粹蓝.
我不喜欢会变成墨蓝的自己.
也不喜欢正常时候的自己.
因为,一碰上骆玥,我不认识自己.
——三更.
三更依然见到骆玥,骆玥依然搂着不同类型的美女,三更依然不理骆玥,骆玥依然逗三更玩.恶性循环着,三更的心被骆玥磨得硬梆梆.
还有十天!再过十天,我就真的不会再见到你了.三更默想.
"三儿.你在嘀咕什么?"骆玥又来了.
三更视他如空气.仔细琢屏风上细致的纹样.每一刀都小心翼翼.
"三儿."
三更抬头,一脸严肃对他说:"别吵我.我在琢细胚,不能分神."
"呃,好,不吵,那我在旁边看着行吧?"
"有人找你."三更努努嘴.一美女已经走到面前了.
"玥,我先走了."美女说着,勾下骆玥的头就是一个吻.骆玥很配合,搂着美女的腰,悄声说:"有空打电话你."
"记得哦.拜."美女扭着腰走了.
三更紧握的刀,眼睛盯着骆玥沾了口红印的嘴唇.骆玥目送美女走远才坐下,见三更一直盯着他,忙问:"怎么了?那女人太美了吗?"
混蛋!三更跳起来,粗糙的手套背擦饰他嘴唇上的红印.骆玥的唇一下被磨得红肿,制住他双手吼:"艾三更,你在干什么!"
三更愣了一下,挣开手,拿起刀继续雕琢.
"三儿,你生气了吗?"骆玥蹲在他面前问.
三更冷着脸不语.
"三儿,我嘴痛."
"..."
"小三."
"..."
"艾三更!妈的!老子疯了才会跟你这毛小子说胡话!"骆玥气冲冲走了.没一会儿,三更便听见车子驰过的声音.
接下来五天,三更安安静静的做工.少了骆玥晃荡的身影,三更精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动作飞快.傍晚,李哥回来,三更把两块打磨好的屏风给他查验.
"小三,果然很完美."李哥毫不吝啬地称赞.
"李哥,那明天我可以着色了吗?"
"着色?噢,不用,直接上光就行了.着了色就没原汁原味的感觉了."
不用着色也好啊!明天上了光就算完工了.三更暗想.
"那明天我把柜子一起拉过来上光吧,那两个柜子也雕好了."
"也好."
第二天一早,三更去巷口叫了辆三轮车,把柜子搬上车,载到李家.今天李哥特意在家等三更.
"李哥,这屏风要放哪儿上光?"
"在这儿不就行了吗?"
"这种上好的黄花梨木质细腻,刷上一层清木漆后放阴凉处晾干,然后才能刷第二道漆."
"这样啊,你是说等第一道漆干,得好几天是吧.那,放车库里吧."
"不行,车库灰尘太大,会沾上漆面的."
"也是.那搬进屋吧,放客房里."
三更让他找些泡沫塑料垫在房间地板上,然后和车夫合力把柜子,屏风抬进客房.李哥付了车费后,便让三更上漆.
刷完第一道漆.三更说:"李哥,过个三四天,你再看看漆干没,如果干了,你就到屋后叫我.我家就在你家后门对面."
"行啊."李哥笑,从袋里掏出一个厚信封,递给三更."辛苦你了小三.这是工钱,六千块,你数数."
"这——"三更张口结舌."这,太多了吧."他有点惶恐.
"你这孩子."李哥笑.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两扇屏风两个柜子要是拿给别的老师傅雕,手工费也得四千多.小三,你的手艺很好.李哥认为它值六千.你就收下吧."
"谢谢."三更从没拿过这么多钱,而且还是自己挣的,一时间激动的眼泪汪汪.逗得李哥哈哈大笑.
收了工具后,跟李哥道别.三更紧张又兴奋的揣着钱封,一会儿放工具袋,一会儿拿出来抓在手上,一会儿放进工作服口袋,一会儿又拿出来放进内袋,那信封都被汗透了,还怎么揣都不是.
"三儿.你干嘛呢."
咦?怎么会听到骆玥的声音?三更晃晃脑袋,定眼一瞧:呀!他怎么站在骆玥家院子里啊!还以为自己回家了呢!
"三儿,叫你呢."骆玥轻敲三更的脑袋,笑道.
三更苦着脸转身."干嘛?"
"我还要问你呢,鬼鬼祟祟地站在这儿这么久,你要干嘛?"
"我哪有鬼鬼祟祟!我,我正想回家呢."
"你家搬这儿来了?"
又是那种嘲讽的口气!三更怒瞪."我从你家门口经过也不行啊?"
"行行,你走好,不送."
三更哼一声,暴走.
"哎三儿,你真要回家呀,今天不用做工了吗?"
"完工了."
"这么快?那就是说以后再不用见你这笨蛋喽?"
"你才是笨蛋."三更扭头吼.
"三儿!别乱动!快下来!"
三更回头一看,见艾晨一脸紧张奔过来.喝!他什么时候爬上柱子来了?!而且还不是原来爬的那根!
"哥――"三更哭丧着脸."再找根绳子过来."
"说你笨你还死不承认,拿着."骆玥在身后说.
三更扭头,见他手上的绳子,又是激动得两眼泪汪汪.决定忽视他脸上嘲讽的笑.接过绳子绑在柱上,迅速滑下.
"三儿,你刚吓死我了."三更脚刚着地,就被艾晨给抱住了.
"呵呵,我没注意嘛."
"以后再敢这样,我揍你!"艾晨敲三更脑袋.
"不敢了."三更小学生一样乖乖答.突然很兴奋对艾晨说:"哥,我跟你说.哎,咱先回家."说完拉着艾晨飞快进屋.彻底将骆玥抛掷脑后.
"说什么?"
"哥,你看.工钱,足足有六千呢,哈哈,怎么样?够你交一学期学费了吧?"
"够啦,我过两天也结工钱了.可能有三千左右."
"哇,发财了发财了,哥,老爹什么时候才回来呀."三更迫不及待想告诉他老爹他们发财了.
"呵呵,傻了你."艾晨好笑."现在才两点钟,哪有那么快回."
"那你今天干嘛起这么早?"往常都下午四点多才起的.
"不早啦.睡不着就起来呗.刚那男人就是你常提的那个骆玥?"
"嗯.哥,咱们去逛街吧."三更兴奋得呆不住."去帮老爹买两件汗衫.他老穿那件破的.还要买几张风痛膏,翻风了老爹那膝关节又要疼了.他自己还老舍不得买,哥,走,快走!"三更将艾晨拉出门.
"行了行了,别扯.先锁门."
"嘿嘿,快点."
"晚点回来,咱去买菜吧."
"好啊.去大菜市买."
"是是,咱们家三儿今天发财了."
"哥,我也要给你买个礼物.祝你考上大学了."
"行啊,我想想缺什么先?"
"哥,你别想太贵的东西呀,还要交学费呢."
"知道知道.真是,三儿都发财了还这么小气巴啦."
"我哪有小气?哥,我真的小气吗?"
"你个笨蛋!"
"..."
"越来越笨!"


卷九:咫尺天涯

人总是会遗忘的.
不管当初的记忆多么的刻骨铭心,时间总有一天会将它尘封.
几个月没再见到骆玥,我已经渐渐遗忘他带给我的迷幻.
我偶尔做梦时,会梦见他,梦见他叫我:三儿.
那两扇屏风的完工,像是给我和骆玥之间画上了句号.
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近在咫尺的我们,却没有见面的机会呢?这是什么样的距离计算方式?老师没教过.
骆玥这时候,应该扎在某个美人窝里吧.
一想到以后我们可能陌路,心里有点失落,也有点高兴.
我要做个正常的艾三更.
——三更.
打从帮李家雕了那几件东西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哥夫妻俩帮宣传,反正就是有好些人指名要三更雕东西.三更本不想接,因为他白天上课晚上自修,没功夫雕.可老爹说他晚上可以做.三更和艾晨怕他太劳累,不答应.结果老爹生气了,几天不理他俩.三更无奈,只好接下那些活让他做.
"三儿,你俩快点!"早上六点三十五,老爹便像往常一样催兄弟俩出门.
"来了."三更拎着书包冲下楼,拿起桌上盘里的包子放书包里.转头又朝楼上叫:"哥!快点."
"别叫啦!"艾晨吼.人也飞快冲下楼来.拿了个包子便和三更一块儿出门.
艾晨的学校比较远,搭公车得半小时.每天早上的时间,可谓分秒必争.而三更所在的学校,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
"三儿~我困!"艾晨苦着脸,手臂搭着三更肩膀,身子重量往三更身上靠.
"谁让你昨晚看小说看得那么晚.站好!重死了."三更推开他.
"三儿,我决定去学校住宿了.一天到晚赶车,你哥我会早夭的."
"晚上回来再说吧.哎,快点!公车快进站了!"
艾晨抬眼一看,立马拔腿追上去.
晚上吃饭时,艾晨跟老爹提住校的事,老爹想了想,答应了.周五那天放学后,三更和老爹借了个隔壁家的电三轮车,把毛毯,被子,席子,脸盆,水桶等生活用品全捎上,给艾晨送去.
把东西整理好后,一家三口开着三轮去菜市场.艾晨在门口看车.三更和老爹买了菜出来,见他在跟一个女孩说话.三更走过去问:"哥,你同学呀?"
"高中同学."
"黄~春妮?"三更只是随便问问,因为他突然想到那个曾被提过一次的名字.
"哦?你也认识黄春妮?"那女孩儿笑.
"不认识."
"容佳,我们要走了.有时间再聊吧."艾晨客气道别.那女孩儿抿抿嘴,笑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三更盯了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悄悄对艾晨说:"哥,你不喜欢她?"
艾晨扫了他一眼,再扫身后几步外的老爹一眼.
三更了然,回头叫:"老爹,走喽!"
吃完晚饭,老爹应邀去隔壁家跟陈叔唠嗑.三更见艾晨上楼,马上跟后,进了房就问:"哥,你讨厌容佳?"
"不喜欢."
"为什么?我觉得她人挺好的呀."
"那女人骄傲得像只开屏孔雀!你没见她跟人说话时,眼睛都是往上斜的吗?哼!不就是成绩好点嘛,不就是家里有点银子嘛,拽得跟什么似的!"
"我不觉得她很骄傲很拽啊!"三更真的觉得容佳人不错的."你对她有偏见吧!"
"别说她了."
"哥,你给你高中的毕业照给我瞧瞧,让我看看黄春妮长什么样儿?"
艾晨从书桌底下抽出一本硬皮书,拿出夹在书页里的一张大照片递给三更.指照片左中的一个女生道:"就这个."
三更横看竖看又放到灯下看.半晌对才艾晨道:"我还是觉得容佳好."
"你懂什么呀?春妮长得好看,人善良,脾气特好,以前老帮我做值日,说话声音轻轻软软的"艾晨笑着数春妮的好.
"她是长得不错.可我不怎么喜欢她这模样儿,特,特小家子气.不是那种心胸开阔的人."三更凭直觉说.
话一出口,艾晨便将相片抢了回来,重新夹在书页里,放最底层.然后板着脸对三更道:"三儿,你可不能不喜欢她.万一哪天她真成你大嫂了,你不喜欢他我怎么办?"
"哈哈,哥,你也扯太远了吧."三更嘻笑.却见艾晨一本正经的表情.他呆了呆,问:"你们真在谈恋爱?都过了那么久了,我以为早没什么了呢!你――"
"三儿,不许跟老爹说."
"我..."三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现在跟你一个学校?"
"不是.她在外地."
三更闻言,稍稍放下心来."哥,你在宿舍住可别只顾着看小说跟同学玩闹啊."
"你哥我是那种玩物丧志的人吗?小说都放家里了,周末回家看看总行吧?"
"嘿,行,不过你偶尔也读一下咱们家的宝书啊."三更笑笑,抽出一本老旧的东阳雕艺翻看,朗朗念道:东阳木雕约始于唐而盛于明清,自宋代起已具有较高的工艺水平.据东阳《康熙新志》载,唐太和年间,东阳冯高楼村的冯宿,冯定两兄弟曾分任吏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其宅院"高楼画栏耀人目,其下步廊几半里",可见唐代太和年以前东阳木雕已发展到一定程度..."
"从小就读这本书,你不腻呀?你看看,书都被你翻烂了."艾晨打断他.
"这可是爷爷留下来的传家之宝,改天我把烂的书页粘起来,再用油纸包上书皮,然后雕个锦盒装进去传给你的后代."
"呵呵,为什么是传给我的后代,应该传给你的后代才对."
"呃,都一样嘛."三更干笑."要是女孩子,我就雕张千工床和十里红妆给她当嫁妆."
"笨蛋."艾晨笑道."你以为是古代呢?"
"呵呵."三更晃晃脑袋笑,把书收好."我下楼雕东西去了."
刀子在这面未完成的古镜框上挥了两下又丢开,总觉得心里燥哄哄的,不安宁.跑上楼拿了衣服下来洗澡.洗了澡后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还是不安宁.三更恼得想拿锤子敲自己脑袋!
盯了墙角老半晌,三更出门了,往巷口走去.看满大街的霓虹灯,路边一个接一个的商品店,大商场,熙熙攘攘的人群,跟自家那条小巷里的安静黑暗贫乏比起来,这外面多繁华热闹.只不过百把米的距离,却又是一番云泥之别.
三更在商场里,从一楼逛到六楼,又从六楼逛到一楼,出了大门突然无所适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呆会儿要去哪里.就这么靠在大门边呆站着,无视进进出出的顾客们怪异的眼神.
"三儿!"


卷十:蓦然回首

"三儿!"
三更的心咚一声,蹦得老高,然后又沉底.他看见骆玥朝他走来,不例外的,身后跟着个美女——一个陌生的美女.
"三儿,你站这儿做什么?当门神呢?"骆玥拉他走下台阶,往对面的麦当劳走去.
"坐下,你要吃什么?"骆玥低头问.三更只是看他不语."得,我随便买了."
几分钟后,骆玥端着一只盘子放到三更面前,三更无视盘里飘香的鸡块,只是两眼亮晶晶的盯着他看.骆玥伸手抚着三更脑袋轻叹:"三儿,傻了?"
"才没呢."三更一个激伶,马上回嘴.
"笨蛋.吃吧."
三更应了一声,套上塑料手套,拿起一丁鸡块慢慢啃.骆玥撑着脑袋看他吃,时不时叫他喝口橙汁.
"骆玥,你表弟吗?"一旁被忽视已久的美女忍不住问开口问了.
"呃?不是."
"朋友?呵,我好像没见过呢."
"不是朋友."三更吸着橙汁道.骆玥听了只是笑.而美女则是一脸咽着的表情.
"三儿,你怎么一个人跟这儿来了?"
"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
"果然笨啊.瞧你刚才那呆样,人家要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骆玥勾着嘴.拿起盘里那包署条,抽烟一般一点点绞进嘴里.美女见状,娇笑:我也要我也要.骆玥拿出一根,逗猫一样逗着美女.美女欲迎还拒,娇嚷着:讨厌讨厌.
三更觉得喝下肚的橙汁全变酸了,沸腾着让他难受.他站起来对那两个正在调情的人说:"我回去了."
骆玥把署条放进美女手里,扯他坐下,双手架在他纤细的肩膀上,笑道:"三儿,再坐一会儿."
"不要.我老爹..."三更蓦地瞪大眼叫:"完了,我忘了告诉他我出门了!猪!"三更狠拍自己脑袋,脸挤得不成形了.
"三儿,大庭广众下你叫什么呀!"骆玥和美女尴尬不已,对频频朝他们这桌望过来的人敷衍地笑笑,
"我走了."三更飞快地跑出门.
"三儿,等等!"骆玥追上来拉住他."我开车送你."
"不用."
"走吧走吧."骆玥硬将他拖到车旁,打开门将他塞进去."坐副座上去."
三更笨拙地挪到副座.说来你别不信,这可是他第一次坐小车.他们家穷,单车倒是有一辆.又没什么富亲,所以从小到大,没机会坐小车.
"三儿,你紧张什么呀?"骆玥见他全身僵硬,不禁好笑."你不是没坐过车吧?"
"我坐过公车和自行车."三更老实答道.骆玥张口结舌,无语.这个繁华无尽的大都市里为什么还能养出这么单纯的人呢?
"三儿,你说说你整日都做些什么?"
"早晨起来上学,中午回家睡午觉,下午继续上学,放学了回家做饭,吃完饭去上晚自修,下自修回家睡觉."
骆玥再次张口结舌."三儿,那周末,寒暑假呢?"
"周末有时候补课,其他时候在家看书,以前的假期都呆在家写作业看书雕东西,去年寒假去绘画补习班."
"你都不跟朋友出来逛逛街,泡泡吧,谈谈恋爱吗?"骆玥对他单一的生活感觉惊奇.想当年他这么这般大时,吃喝玩乐样样玩遍.
"我又不是你!"三更瞟了他一眼."我还小呢."
"我怎么了?我不好吗?"骆玥轻笑.
"风流浪荡的公子哥."
"三儿,你这么说可就让我伤心了.你不喜欢我吗?"
我不喜欢.三更想这么说.可他说不出来.
"到巷口了,下车吧."骆玥说.三更打开车门下车,说了声谢谢,便走进巷子.
"哎三儿,等一下."骆玥又叫住他."下个周末你要不用补课,就到我家去.我有事想叫你帮忙."
"什么事?"
"到时候再说.快走吧."骆玥启动车子,呜啦一下开走了.
回到家时果然见老爹和艾晨坐在院子里,见了他劈头就吼:"三儿!你上哪去了?怎么不跟你哥说一声?要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老爹,别吼,我错了.我无聊出去逛了一下,忘了跟哥说了."三更安抚老爹.
"三儿,你可把我们急死了.巷子里都问遍了,哪一家都不在,也没人知道你去哪儿!"
"哥,我错了,别说了好不?"
"下回出门记得跟咱说一声,要是没人在,你就写个字条贴在门板上.知道吗?"
"知道了."
"去洗个脸上楼睡觉去."
灯熄了,路灯微弱昏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三更闭着眼试图入睡,可骆玥的脸一直晃来晃去,那张脸,年轻英俊傲气张扬嘲弄冷淡......
"三儿,睡觉着了吗?"
"没."
"你今晚跟谁逛去了?"
"我自己去."
"一个人?"
"开始是,后来在商场门口碰到骆玥,然后他把我拉进麦当劳,所以才回来晚了."
"三儿."
"嗯?"
"没事,睡吧."
"唔."
三更睡不着.趴在枕上望着对面别墅.那别墅里亮着许多色彩柔和的路灯.第一次进去时,三更就喜欢上灯杆上那些精致的铁质雕花灯座,形状有些像菊花,有些像荷花,还有些像卷叶草.每根杆上放两盏,灯泡是小气球般大的,很可爱,不像日光灯惨白的光芒,而是明亮的暖黄色.这种暖黄将别墅白色的墙壁染上一层淡金粉.每次三更看了,心里总有种暖暖的感觉.
从这窗口望过去,角度偏差,看不到李姐家,也看不到骆玥家.如果把床换到另一面...你是偷窥狂吗艾三更!三更心里狠狠鄙视自己.骆玥整日在外边混,你就是搬了床也不定能见他呀,再说,那混蛋要是带女人回来...心里酸酸的,三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骆玥跟女人在一起.
啊!不想了!三更甩甩头.
不过他说有事找他帮忙...他能帮他什么事呀!不会是叫他帮他雕东西吧?如果真是这样,他好像没什么时间,不过,要是小东西,倒是可以考虑......到时候要多收他工钱.三更笑眯眯想.


卷十一:搅乱春水

三更一天天数着日子.今天是周六了,呆会儿下课,就可以去骆玥家了.
下课铃一响,三更飞快收拾好书本冲出教室.急急走了二十来分钟,到小区大门口,跟门卫说找D栋骆家.门卫查了一下,又看他一身学生样,放他进去了.
远远看见李家院子,三更怕万一碰上李姐或李哥,不好意思,便偏走另一头拐到骆玥家.大门紧闭着,他按了几下门铃,没反应.再按了一阵,还是没反应.三更沮丧非常,竟然忘了问他电话,竟然忘了问他什么时候在家,竟然忘了问他是周六还是周日,竟然...果然是笨蛋!
三更抱着书包坐在门前大阳台的木板一角.这里架着一片藤蔓植物,很隐蔽.大白天的,三更不好意思坐在大门口等.干坐了将近半小时,三更拿出书本,复习今天老师讲的内容.复习完后又拿出练习题来做――高中生涯,被没完没了的练习题充斥着.
"哎,你谁呀?怎么跑这儿来坐!快走."一个清脆嚣张的声音传过来.
三更抬头看,大门口站着个男孩子,好像是上次看见的那个打架的,叫骆桑的?三更把书本放包里,起身说:"我在等骆玥."
"你等他?你是他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呀.进来等吧."骆桑打开门.踢掉脚上的球鞋,率先进屋.三更弯身把骆桑乱飞的鞋子也放鞋架上,自己也跟着换上拖鞋进屋.
骆玥家的屋型跟李姐家一样.不过,看这装修就知道这屋主单身且年轻了.跟李家的暖色调不同,骆玥家主体是灰色和蓝色的.灰色的水泥墙,深蓝色的沙发,深蓝色的玻璃桌,灰色的水泥质地板,从玄关处到过道,水泥地中规律铺陈一排形状不规则的褐色原木板,有曲径通幽的之感.墙上挂有大大小小的油画,全是深深浅浅的蓝白红黄.桌上的摆设品都是单件且是蓝白两种色的.
"怎么样?这房子设计的还行吧?"
"嗯?"三更愣了一下,收回四处打转的眼神."不错,跟主人挺像的."
"嘿――"骆桑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苦苦思索."我怎么没见过你呀?你真是骆玥的朋友?"
"也不算是."
"那你之前怎么说是啊!骗我?说,你进我们家有什么企图?"
"我之前也没说是啊."三更叫屈.
"没说吗?"骆桑想了一会,点头."好像是没说.那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找他干嘛?"
"是他叫我来的."
"他叫你来!?他叫你来自己怎么会跑去跟人家约会啊?你叫什么?我打个电话给他?"
"别!我回去了."
"哎等等.你叫什么呀?"
"艾三更."
"艾――艾三更?这名字怎么这么土?!不是!我说着玩的,嘿,坐下来,跟我聊聊天吧.我一个人挺无聊的."
"几点了?"
"嗯,三――快四点了,你饿了?我看看冰箱里有吃的没."
一会儿,骆桑拎了两罐饮料过来,拧开递给他."什么玩意儿也没有.只有这个,喝吧."
"不了,我还是回去了,晚点我还要做饭呢."
"才四点钟你急什么!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嘛."骆桑扯着三更坐在沙发上.自己去碟架前翻了一下,抽了张碟放碟机了.打开大屏幕.又从抽屉里翻出摇控,然后整个人倒睡在沙发上,头还不客气地枕着三更的腿.
三更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的呼气.他不自在地说:"骆桑,你可以靠那边扶手."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骆桑的脑袋从屏幕上转对三更.整个五官纤毫必现,双眼直勾勾的,让三更不止紧张,还脸红.
"我,有一次你跟别人在院子里打架时,我刚好在隔壁做工."
"你不是读书吗?做什么工?"
"读啊.放假的时候帮李姐雕两块屏风."
"你会雕刻?"骆桑挑眉.三更点点头.骆桑又高兴的问:"那你能帮我雕个小东西吗?"
"现在不行.我要上学."
"不会担误你很多时间的."骆桑坐起身来,笑兮兮道:"就雕个花钗子,送给女孩子的."
"你怎么不直接买个玉的或者水晶的?"
"人家不希罕这些随便在商场里就能买到的!要送就送个特别的."骆桑两亮晶晶道."行吧艾三更?哈?求你了."骆桑像个孩子一样扯着他袖子拖着音调撒娇.
"你~"三更不知道该说什么.闷了好几秒才出声:"你几岁了啊?"
"讨厌!怎么能这么直白地问人家年龄嘛!"骆桑一副万花楼的妓女样儿象征性的挥了一下手掩嘴,顺带飞了个媚眼.
三更看得眼珠暴凸.好半晌才又问:"那公子您今年贵庚?"
"呵呵.刚二十一年华,青春又帅气.怎么样?我帅吧?!"骆桑扯着笑脸问.三更点头."帅."
"艾三更,那你答应帮我这个帅哥忙喽!"
三更想说不.可看骆桑一脸殷切,这话就说不出口了.只好说:"那你拿木头给我."
"YES!"骆桑大喊一声再次睡倒."明天这时候你来这儿好吗?我在这儿等你."
"不要.你明天要是过来了,就转到屋后的围墙边叫我.我家对住隔壁李家对面."
"嘿?这么近啊?"
"看起来近,真要从我家那边走到这儿来,差不多一小时呢."
"哎!你老实说,你会不会常常从你家偷偷望过来呀?啊~怎么办?我以前洗了澡出来常常都不穿衣服的!那不白白让你给看了去了?!艾三更,你要负责啊!"骆桑抓着三更衣摆假嚎.让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没见过什么奇怪人物的三更又是目瞪口呆.
"我,我家窗口角度不对你这儿,我没见过你没穿,祼身."
"这样啊――"骆桑松手,顺道扶平被他抓皱的地方.然后指着他衣领处问:"你是三中的呀?高几了?"
"高二."
"人家问你什么你怎么就答什么呀!你怎么不问我呀?"
"我干什么要问?"
"呵,也是.不相干的人.不过,你要不问,以后怎么相干?"
"相干了做什么?"
"也是.相干了也没什么,朋友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不相干最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毫无瓜葛,艾三更,所以你别问."骆桑脸上的笑没消失尽,又添上一层冷漠,极怪异.
"骆桑~"三更看不惯他这表情.骆桑愣了愣,随即又笑了.
"艾三更,你爸妈怎么给你取了这么个土名字?"
"我觉得挺好的."
"哪里好?三更三更...怎么念怎么别扭!念艾三更更是别扭!你兄弟姐妹是不是叫艾一更艾二更呀?"
"我哥叫艾晨."
"艾晨这名字就比艾三更好上百倍.你爸妈偏心呐!"
"我觉得艾三更很好啊."三更坚持.
"得,你说好就好.反正是你的名字.不过,我念着难受,以后我叫你小三吧,或者阿三?印度阿三?哈哈哈~印度阿三!"骆桑自个乐.三更不知道印度阿三是什么,所以只能瞪眼看着他乐.
"呵,小三,你喜欢谁的歌?"骆桑将原来碟片退出,起身到碟架前重新翻找.
"不知道.我很少听歌."除了老师教的革命歌曲.
"那我就随便挑喽. U2,Oasis,嘿!"骆桑抽出一张碟递给三更." The cranberries,我喜欢这乐队."
"那你放吧."
骆桑将碟片推进,大屏幕上马上出现像古惑仔一样的三男一女."很棒的一支爱尔兰摇滚乐队,你听听."
是很不错!当放到第三首时,三更凝神细听:
...
Unhappiness, where when i was young
And we didn't give a damn
Cause we were raised
To see life as a fun and take it if we can
My mother, my mother she hold me
Did she hold me, when I was out there
My father, my father, he liked me
Oh he liked me, does anyone care
...
我讨厌这首歌.三更听见骆桑这么说,声音虽然很轻,但三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可我又喜欢这首歌.隔了一会儿,骆桑又说.


卷十二:惨绿少年

我这身体从十四岁后就停止发育了.十四岁时,我跟艾晨一般高.
三年多过去了,我不仅身高上比艾晨矮了大半个头,样貌也还是一副青涩的少年样.而艾晨,已经是高高壮壮的男人了.
有时候我会羡慕他,也会问老爹我是不是以后就这样了?老爹总会捏捏我的手肘,膝盖处,说:"三儿,你这骨架以后肯定会长高个子的.
话是这么说,可没见长呀!艾晨说我是晚发育型的.可能是吧.
唉,反正不能拔苗助长,不如安心等待吧.
很想知道我以后会变成什么模样儿,是像艾晨那样端正阳刚,还是像骆玥那样.
骆玥是什么样?
我无法形容.但我想我永远不会像骆玥.
——三更.
三伏天的下午,窗外太阳白花花的炙烤着清水砖墙,屋里气温高得吓人,大风扇开到最大档,吱吱呀呀摇摇晃晃的狂转,还是吹不散那股烧到底层的热.三更一个人在家,二楼太闷热,呆不住,便拿了书到一楼大堂看.而艾晨一早就被朋友叫走,也不知道干去了到现在还没回.
"小三!"
"艾三更!"
三更听到骆桑叫他,忙放下书跑出屋外.
"拿着.快点!晒死我了!"骆桑戴着墨镜和一顶棒球帽,脸上热汗狂流.三更接过木条,问他大概什么时候要?
"最好能今天啦!"骆桑咧着白牙笑.
三更想想,一根钗子雕好也用不着多少时间.随即应道:"过三四小时这样,你过来叫我."
"这样?"骆桑想想.道:"要不你过来雕吧,我可以开车去接你."
三更考虑了一下,说:"你先拿着这木头,在这等我一下."说完便跑回家,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去朋友家,大概六点半回来.然后上楼拿上自己的刻刀和绳子,锁上门.
把绳子一头结好,抛给骆桑,让他绑在柱头.他抓着绳子攀上去,再滑下.
"真聪明啊,小三.你晚上是不是兼职副业啊?这么熟练?"
"以前在李家做工时,中午都这么爬回家的."三更把绳子捆好,放袋里.一骆桑一同回骆家.
进门,一股空调凉风周身袭来,皮肤上的热气瞬间无影无踪.骆桑夸张的展开双臂呼:"爽啊!"
是很爽啦.三更笑.问他:"骆桑,要在哪儿雕?"
"呃?就这儿啊."骆桑不明所以.
"我是说,雕东西时会有细木屑飞来飞去,你看一下在哪雕打扫起来比较方便?算了,我自己看吧."三更见骆桑愣头青的模样,作罢.四处看了一下,拿起木条到餐桌前坐下,打开工具袋,取出刀子和笔和纸.
骆桑坐在他旁边一脸兴奋."要开始了吗?"
"没,"三更把纸和笔挪到他面前."把你想要的图案画在这纸上."
"我,我想要的图案?"骆桑很困惑.
"你不是以为东西说雕就雕的吧?"三更瞪大眼,为他的白目吃惊.
骆桑干笑."那,那还要怎么个程序啊?我又没做过,当然不懂.商场卖的都是一根根雕好成型的."
"我知道了."三更飞快说."那你告诉我,你想要雕成什么样式的?"
"我想――"骆桑努力想,想,想.漂亮的东西他看得多了,心里隐隐有个自己中意的样式,可他硬是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样的.好半晌之下,骆桑无奈道:"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不是雕过那种古典屏风嘛?这钗子你看着办,雕成古典样式就可以了."
"古典纹样的木钗啊."三更盯着木条思索几秒,拿起铅笔迅速在木条上勾线.十分钟后,递给骆桑看:"你看这花样儿行吗?"
"这是什么?"骆桑瞪着木条上一堆繁乱的线条,隐约是朵花样,看其他那些乱线他看不懂.
三更拍额,暗骂自己笨.随即在白纸上迅速勾了朵芙蓉,几根枝桠,一些叶片,再勾出钗形.一枝漂亮的钗样便跃然纸上.骆桑两眼放光,咧着嘴激动地伸手抚着纸样叫:"漂亮极了!小三,快!就雕成这样的."
三更坐在地上,戴上手套,拿了三角刀开始刻画细节.骆桑也跟着坐在他面前,两眼目不转睛盯着.一个多时辰后,钗子的粗样便成型了.三更拿高,从各个角度仔细检察,没问题就可以雕细胚了.
"小三,真看不出来啊你!真神!"骆桑此时已是满脸崇拜.
"那当然.从这秒钟起,不可以说话让我分神."三更得意地笑着警告他.换小号刀开始凝神贯力雕琢钗上细致的花瓣,每一刀都小心谨慎.这钗子本来就小,钗头那些叶片权桠什么的都很细,不小心就会弄断.
骆桑很听话的闭嘴看着.一个多小时后,一根精致的钗子出炉了.三更举高看看,修了几个小部位,再看看,OK.递给骆桑:"呐,你检查一下."
骆桑拿着钗子爱不释手,对三更笑道:"小三,看了这么漂亮的钗子,我都后悔自己不是女人了.真好看!小三,你再雕几个小木珠吊在这枝桠下吧,插到发里,风一吹或者走起路,都跟着摇曳,哇,多美呀!"
"好啊.吊了坠珠就真正是"金步摇"了,骆桑,等会我修光打磨之后,你可以擦上香水.这紫檀木配上淡香,会更好闻."
"太棒了小三!"骆桑心里激荡,想也不想直接朝三更扑过去.两人倒做一团.
"骆桑,你起来!我手上还有刀呢."三更张开手,尽量不让手上的刀子碰到他.
"哈哈."
"快点!你重死了."三更温润稚嫩的声音说起重话来完全没有效果.只逗得骆桑更是哈哈笑.开门声传来时,两人一同向门口望去.只是骆玥勾着个美女走在前头,后头跟着叫阿其的男人和他女伴,最后一位是那时候在一旁劝架的男人,同样带着女伴.三更愣了,呆呆看着他们.而他们,却是愕然一下之后便露出兴味的表情.
"做什么呢你们?"骆玥勾着嘴角问.
三更还在发呆.骆桑轻笑一声,坐起身来,顺带也把三更拉起来.拍拍他呆傻的脸蛋笑道:"小三,回魂喽!"
三更转头望向骆桑,不语.
"小三."骆桑有点担心的捧着他的脸问.三更突然嘟嘴朝他抱怨:"你把我手肘撞疼了."
"真的!?我看看."骆桑翻转三更细嫩的手臂看,果然有点红.他不好意思的嘿嘿干笑:"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哈."
"三儿,你怎么会在这?你什么时候认识阿桑了?"骆玥走过来将三更过一旁,又拾起地上的木钗细看,笑道:"真漂亮啊三儿,刚雕的?"
"是我的."骆桑一把抢过,宝贝似的紧握在掌中.
骆玥撇撇嘴,转而又问三更:"三儿,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怎么会在这?"
"我叫他来帮我雕这东西的."
"你怎么认识他?"
"昨天我来,见他在这等你,就认识了."骆桑冷然道.心里一股三味真火腾腾冒起:这混蛋!叫小三过来等他也就算了,竟然还忘得一干二净!忘记了也就算了,他竟然还有脸问!他是觉得欺负温顺纯良的小三好玩是吧?越想越气,骆桑眼睛都冒火了,拳头直想往他蛮不在乎又嘲讽的脸上招呼过去.
"骆桑."三更怕他俩打架,忙把骆桑拉到餐椅上坐下,抽出他手中紧握的钗子,在他身边坐下,边修边道:"你等会儿,这钗子再修一下就好了."
"噢."骆桑懊恼的趴在桌上看他动作.阿其等几人也走过来一旁看着.骆桑瞟了他们一眼,开口道:"看着就行,不许说话."
二十分钟后,钗子彻底完工.三更把钗子递给骆桑,收拾好地上桌上散落的工具,而后问骆桑:"扫把在哪儿?得快点把木屑弄走,不然到处乱飞."
"在院子里."
三更闻言马上出门拿.把废料把尽后,挎上自己的工具包对骆桑道:"我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三更不等他说话,拿了垃圾铲出门,放回院子里.
回家.


卷十三:奈何花落

骆玥那天的话真像是刀子,扎得我体无完肤.
第一次尝到丢脸又悲哀的感觉.很难受,真的,非常难受.
原来,骆玥的钴蓝迷幻阵还没散.
不过,我还得谢他,因为正是他,在一点点地将这层迷雾驱散.
我开始能看到钴蓝之外隐约的湖蓝了.
也许再过不久,我还能触到最外那层明亮的粹蓝.
——三更.
"小三!"
"小三!"
骆桑又在那头鬼叫了!三更无奈地放下书,走出门."又怎么了?"
"小三,你一个人在家吗?"骆桑巴着拦杆问.
"嗯."
"太好了!"骆桑迅速攀上柱顶,长手长脚不用绳子也滑跳到地面上来了.勾着三更的肩膀道:"什么表情?我来你家作客你不乐意啊?!"
是不怎么乐意.三更想."我要看书呢."
"真是个书呆子!这样读书会变傻的知道不?"
"不知道.我还没傻呢."
"不傻也快了."骆桑进了门,见到院里那口井,惊讶得不行.跑过去这看看那看看,最后还拉沉重的水泥开井盖趴在井边,小半个身子都探进去了.三更吓得冷汗都飚了一身,忙奔过去将他扯起来.开玩笑!这井又窄又深,掉下去准完蛋!
"怎么了你?"一脸惨白的.
"你——你刚才那动作很危险知道吗?掉下去不淹死才怪!"三更气唬唬地将井盖拉好.
"嘿嘿,我又不是孩子,得!我错了行吧?"
"进屋里来吧,这阳光晒得皮都要脱一层了."三更领他进大堂.骆桑打量一番后又是一阵惊惊乍乍.
"小三,你们家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没有什么?"三更环眼看了一下,没少什么呀.
"没有的多着呢."骆桑一点点数着:"没有客厅没有餐厅没有地板没有沙发没有餐桌没有茶具没有空调没有影碟机."什么都没有.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家那么富有啊?"三更好笑.拿了张木凳给他坐,指着大堂道:"这不是厅是什么?"
再指水泥地面道:"这不是地板是什么."
指墙边的很矮桌和矮凳道:"这是餐桌和木沙发,呐,屋顶上有转扇,我们家没人喝茶,也没有人时间看碟子."
骆桑两手托颌,嘿嘿干笑."你哥呢?"
"我哥去打工了."
"哦?你哥做什么工作?"
"听他说是给人做周末促销去了."
"他还读书呀?"
"读啊,大一."
"上学还要去打工,真勤快!害我都不好意思了."骆桑笑眯眯道.
才怪!三更想.也笑道:"我们家要是像你们家一样富有的话,我哥也不用去打工了."
"是啊!富有着呢.哎,你爸妈呢?"
"我老爹去做工了."
"你没有妈?"骆桑极讶异.
"我和我哥都是我老爹捡回来养的."三更老老实实交待.反正骆桑肯定会追问的.
"哦~"骆桑长长的哦了一声,随即低下头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会儿他又抬头笑道:"小三,你老爹对你好吗?"
"很好啊."三更笑.老爹把他们兄弟俩当亲儿子一样疼.有些父母不定能像他老爹这样爱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嘿,我想也是,瞧你笑成这样."
"骆桑,你吃过午饭了吗?"
"没."
"那你要不要吃粥?我也没吃呢."三更掀开矮桌上的竹罩,桌上有一盘黄豆,一盘肉炒丝瓜,一盘黄瓜酸.
"好啊."骆桑乖乖在桌前坐好.三更拿了碗筷过来,盛好粥递给他.
"小三,你们家的筷子可真漂亮!都雕花的."
"以前跟我老爹学刀的时候雕的."
"你跟你老爹都会雕东西,怎么自己家那些桌椅什么的都是粗木块啊?为什么不雕个图案上去?"
"木质不好,雕了容易松动."
"哦~哎,这豆子好脆,这些菜是你做的吗?"
"是啊.刚炒出来太热了,我想等凉点再吃,结果你就来了."
"嘿嘿,小三,你怎么这么贤惠啊?嫁了你可真幸福,什么都不用操心."
三更听了干笑.这不是环境造就人嘛.他要是生在他家,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
"骆桑,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哎,你不说我倒忘了.为了感谢你上次帮我雕了那个钗子,我买了个东西送给你."骆桑从腰包里拿出一只木盒给三更.三更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套苏州光福产的总合的木雕用刀,大大小小总近六十把.三更看着,激动得两眼泪汪汪.
"哈~至于吗你,就一盒刀而已!"骆桑见他这样,不禁好笑.
"这好贵呢!你怎么想要送我刀呢,上次帮你雕那钗子又不费什么神."三更有点心虚了.依依不舍把那盒子放他面前.
"干什么?"
"这好贵呢."
"行了行了,都买了你就收了吧,我见你原来那些刀子有些刀柄已经不成样子了."骆桑又把刀塞到他手里."拿着吧,我又不能拿它当菜刀用.跟你说,这都是我零用钱买的."
"那,谢谢."三更一脸灿烂笑容,差点闪花骆桑的眼.骆桑想:以后谁敢欺负小三,我要他好看!
吃完粥,三更把碗筷收拾好,从篮子里拿了两个苹果,一人啃一个.
"对了,小三,我一直想问,你怎么认识骆玥的?"
"骆玥?他不是你哥吗?"
"我们像兄弟吗?"骆桑这么问.
"像啊,长相..."三更瞪大眼.这两人五官简直一模一样!骆桑好像比骆玥矮一丁点,但跟他比起来,还是很高的."你们是双生子吗?"
"嘿,你发现啦?老实说,我长这么大,真的从来没见过比你更迟钝的人.我跟骆玥长得一模一样,是人都知道我们是孪生兄弟,就你傻傻的还问'他不是你哥吗'这种蠢话."
"我以前没怎么注意你们俩的外貌,只觉得你们两人给我感觉差太多了."
"哦?怎么差?"骆桑兴致勃勃问.
"表情啊性格啊感觉都差远了,你很开朗,骆玥很沉静,也比你成熟得多了."顿了一下."他还很像痞子."
"切!女人都喜欢痞子,所以把痞子磨成熟了."骆桑撇嘴.
"骆玥比你大吧?"三更猜测.骆桑嗯了一声."早生十来分钟."
"嘿,真好玩,那小时候你家人是怎么分辨你们的?"
"笨蛋,即使是双胞胎也不可能全身上下一模一样啊!而且只是换上不同衣服就很好分辨了,再说了,我跟他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明显的两种性格了."
"哦!是什么样?你比较吵闹他比较安静吗?人家说长子都是比较乖巧的,是这样吧?"
"你听谁说的!扯淡!"骆桑一脸鄙视."还乖巧呢!哼!"
"不是?那骆玥是什么样的?"三更很想知道.可骆桑恶劣地笑一下道:"你猜啊."
三更瞪眼.这两兄弟有时候恶劣起来倒是如出一辙.骆桑一会儿又笑道"小三,晚上我在你家吃饭."
"干嘛在我家吃饭?我家既没有餐厅又没有餐桌还沙发也没."
"小三~"骆桑可怜兮兮地叫.三更笑,拍拍他的头,道:"那晚点我们去买菜吧.我哥下了班直接回校,所以我老爹不会买太多菜回来."
"好啊,我带钱包了."骆桑取出钱包在他面前晃.
四点钟,两人一起走去大菜市买菜.骆桑一进菜市又开始惊惊乍乍,见什么想拿什么.三更笑着不行,将他两手制住,威胁道:"别再动人家的菜了!你没见人家拿眼光剁咱吗?"
骆桑左右一看,苦着脸乖乖跟在三更后面.买了些牛肉,青菜,还买了个猪蹄.三更说:"回头做卤猪蹄你吃."
回到家做好饭菜,老爹也回来了,见骆桑这么个时髦的公子哥笑眯眯在自家简陋的院子里和三更一起等他开饭时,着实愣了一下,从小到大,除了巷里的一起长大的朋友,老爹从没见过他带过什么朋友或者同学回家过.
"老爹.你回来啦."三更上前接过他手上的工具袋,放进屋里.出来见他还站在门口,不禁担心问:"老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老爹回过神来,去洗了个手,入座.
"艾叔,我叫骆桑,是小三的朋友."骆桑自我介绍.
"呵呵,好好.艾叔从没见三儿带朋友回来过,见了你可吃惊呢."
"老爹,骆桑家就在李姐家隔壁."
"哦?上回给李家做工认识的?"
"嗯."
"小三做的菜很好吃."骆桑突然道.
"那是,三儿从小就开始做饭做菜了,不像他哥,做个饭半层生半层熟的."艾老爹话头一起,把兄弟俩小时候的好笑事全倒出来了."三儿五岁时,有一次傍晚缠着我给他说祖辈流传下来的东阳雕的故事,我当时正准备煮鱼汤,于就边切鱼边给他讲,结果他......"
"什么故事?我也想听听."骆桑巴眨着眼睛道.
"那个啊,老传说喽.据说唐朝时,活鲁班华师傅为冯宿冯定兄弟营造厅堂,准备接楹上梁时,一复查,180根楠木大梁全短了一尺二寸,活鲁班大惊,不知道如果是好.这时,有一老翁上门讫食鱼肉,活鲁班盛情款待了他,老翁把两条鱼尾分放在两个碗里,两个鱼头竖起相对,伸出一截,然后他用一支筷子往两个鱼嘴上一戳,串成一串后扬长而去.活鲁班突然领悟,立刻叫匠工做了360个鱼头,分别固定在柱头上,以此把梁接住,柱上按鱼头,新颖又美观,而且鱼头与"余头"谐音,大吉大利,后来有人又在鱼头上加上牛腿,这便成了最早的东阳木雕."
"然后呢?"
"呵呵,我说完后,三儿就说:老爹,我们家为什么没有梁呢,呆会儿鱼头咱们挂哪儿?"
骆桑哈哈笑.
"老爹怎么老爱说这些事!"三更有些脸红.
"好傻哦小三."
"你五岁的时候能聪明到哪里去!"
"比你聪明多了."骆桑得意.
吃完饭,三更去上晚修.骆桑去要留下看老爹雕东西.三更下晚修回来他还在,跟老爹聊得乐呼,快十一点钟才回去.


卷十四:秋风过际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人常说芳草无情,可人又怎么知道它无情呢?陈叔潜心种养花草几十年,若花草无情,他又怎么会坚持这么多年?骆桑也说过,他说木头都比人好.我不知道他说的好是指什么,但木头好我是认同的.
我四岁时雕的第一条木根,现在还在老爹枕边放着.十多年了,只要我们不动它,它就一直老老实实呆在那.一直保持着那模样,不会变老变丑.要是旧了,老爹磨一磨,它又焕然一新.
我在写什么呢?
这些字明明是刚刚写上去的,现在看来却是陌生得很.真是乱成麻团的心绪.
睡觉吧.
——三更.
凉风狂翻,落叶纷飞.
放学后,三更抱着书回家.又一阵夹着沙尘的狂风卷来,他背过身,揉揉疼涩的眼睛――小沙粒飞进眼里了.
"三儿!"
骆玥?三更抬头一看,骆玥的车就在他身边停着."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呀,刚好看见你."骆玥笑着打开车门."上车."
"前面就是巷口了."
"叫你上你就上,啰嗦什么?"骆玥冷着眉眼道.
三更有点怕这模样的骆玥,悄悄后退一小步,问:"你要去哪儿?我得回家做饭了."
骆玥抿嘴盯了他两秒,下车将他扯过来,塞进车里,自己也挤进来,将三更推到副座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将车子飞驰出去.
三更闭嘴不语.人都在车上了,多说无益,也不想做跳车这么危险的动作.
"三儿,你今晚不用上晚修吧?"
依然不语.
骆玥不在意,自说自话."今天是周六,应该是不用的."
"三儿,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还是这孩子样呢?"
三更怒瞪.
骆玥眼角飞快瞥了他一下,笑道:"呵呵,三儿,你刚才哭了?眼睛这么红."
三更转过头看窗外.
"三儿~"骆玥低低哑哑的声音唤,刹住车,伸手抬起他下颌,姆指摩挲他的嘴唇,眼睛微眯着......
三儿!快挣开他呀!三更心里呐喊,可惜身体不配合,只能愣愣地任他一再抚触,然后,骆玥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三更身上的血管全爆开,染得一身细嫩皮肤红彤彤,脑子一片空白.
"三儿,回魂喽!"骆玥拍拍他的脸,笑.
"你——"你干嘛亲我?三更想这么问.
"跟我说说话."骆玥重新启动车子.
"说,说什么?"
"随便."
"今天开始翻风了,天气要变冷了."三更说.
"你刚站在路上就想这些?"骆玥唇角带笑问.
"没有.沙子飞进眼里了."三更眨眨眼,感觉好像还有东西在眼睛里.
"我看看."骆玥停下车,贴近他的脸仔细瞧――"没看见有什么,可能已经被你揉掉了."
三更大气不敢出,僵硬的紧贴着后椅背,视线乱转,就不敢停留在骆玥近在毫厘的俊脸上.吱吱唔唔道:"可,可能吧,你――"
"你脸红了三儿."骆玥的手指抚上他脸颊,轻声道."眼睛也泪汪汪的,你想哭吗?"
呜~~你再不离我远点我就真哭给你看!三更心里哀嚎,眉头皱起.
"呵呵,你别紧张啊三儿."骆玥恶劣的一边摩挲他的嘴唇,一边轻松惬意的看他快着火的脸蛋.
"你快开车."
"呀.忘了."骆玥左右望了一下,立即启动车子.
"你要带我去哪儿?"
"呆会儿你就知道了."
"别太远啊,回去晚了我老爹会担心的."
"真是个乖孩子啊!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孩子呢?你老爹是怎么教你的,嗯?"
三更觉得他微扯的唇角似乎带有嘲讽,看得他心里堵堵的."你能不能别这样笑?我不喜欢."
"怎么?为什么不喜欢?"
"虚情假意的,我心里不喜欢."三更把头扭向窗外,低低说.
"三儿,上次,我不是故意的."
"嗯?"
"算了."
骆玥将车开到江边,两人下车闲散漫步.
三更难得有时间来看这江景,一下竟看迷眼了.这江边公园好像是新改造过的,比以前漂亮得多了.凉亭水榭、花架、亲水平台、小景等,水石相映,叠石植立庭中,玲珑多姿;园中植有木芙蓉,朴树,玉兰,紫薇,合欢,碧桃等乡土植物,构造出一个生态自然山水写意园.
沿堤成排的垂柳是一直都有的,微风拂来,柳枝涤荡,婀娜多姿.堤边外围的栏杆是白色大理石雕花样,在夕阳下如黄玉般泛着光泽.
三更趴着栏杆,眯眼微仰起头,江风吹着他一头稍长过耳的软发,发丝飞舞交缠.
"三儿,你多久没来这江边了?"
"呵呵,不记得了.每天都是上学回家回家上学,都快忘了这城里有这么一条漂亮的江了."三更笑道.
"三儿,人不轻狂枉少年,生活有太多乐趣你没发现."骆玥盯着他白皙稚嫩的侧脸道.
"风流吗?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
"呵,女人会教人成熟啊."骆玥笑.
三更侧脸目不转睛盯着他,好一会儿,见他闭了闭眼,转过头,面无表情.
"怎么了?没事吧?"三更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忙靠近问.
"没事."
"真的?我刚见你表情好奇怪."
"嗯,怎么奇怪?"
"皱眉,像身体不舒服的样子.你真的没事?"
"真的!你还真啰嗦呢."
"我老爹也这么说."三更苦恼道."我得改一改."
"笨蛋!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你是怎么安全活到现在没被坏蛋拐卖的呢?"骆玥敲了他一记,看看表."三儿,咱们去吃饭吧,六点半了."
"呀!快送我回去吧,我老爹会找我的."三更惊叫,急急拉骆玥的手往车子走去.
"三儿,你不是小孩子,现在才六点半,还早呢."
"上回你送我回去时,我老爹和我哥急死了,整个巷子都找遍了."
"那时候是晚了点,别拽了三儿."骆玥将他拖住,打开车门,上车.十来分钟后,在一家餐厅门口停车场停下.
"我要回家!"三更不肯下车.
"乖,吃完饭再回."骆玥扯他走进餐厅,对侍者说:"两位."
在窗边一桌四人位坐下.三更被骆玥困在里坐,左边是窗,前边是餐桌,右边是骆玥,后边是沙发背,要走只能遁地!
骆玥将菜单翻给他看.上面琳琅满目花里胡哨的菜名看得三更眼花缭乱.转开头对骆玥说:"你点吧."
"你喜欢吃什么菜?"
"糖醋排骨."
"唔,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骆玥指着菜单对侍者道.转而又望向三更:"三儿,课程忙吗?"
"有点.高三就这样."
"最近阿桑还常去你家吗?"
"嗯,时常去.他说他中学时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画,现在忘了,让老爹先教他画图,以后再教他雕刻.我看他现在学得挺有模有样的,就不知道能坚持多久,画画雕刻都是挺沉闷枯燥的,他那性格估计静不下来."三更笑道,转头仔细盯着骆玥看,一会儿说:"奇怪,你们长是一样,可我还是觉得你们不太像."
"呃?你说我们不像?"骆玥愕然."哪里不像?"
"哪里?不知道,在我脑子里,你们是不像的."
骆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跟我你说说你哥和你老爹是什么样儿的?"
"他们呀."三更歪头想."我老爹很瘦,不高,走路老喜欢驼背,可能是长年背沉重的工具袋导致的,脸上满是皱纹,黑黑的,喜欢笑,喜欢喝酒抽烟,喝醉酒了还会把家里什么事都倒给别人听,脾气很好,很疼人;我哥很高很结实,长得很好,人很聪明,不爱做家务,你见过我哥的!"
"是见过,你哥跟你没有半点相像."
"嘿,我们本来就是半路兄弟嘛,三个意外凑成的家人."三更笑.
骆玥又是一愣,随即舀了两碗刚上桌的汤,推到他面前.
"呐."三更夹了块排骨给骆玥."你吃这个."
骆玥瞄了他一眼,问:"三儿,你吃饭习惯给人夹菜吗?"
"呃?不是."
"以后不要给人夹菜,知道吗?"
三更以为他指的是沾口水这意思,一下更是不好意思,脸蛋儿彤红.嚅嚅道:"抱歉,我――"
"三儿,我没别的意思.叫你别给人夹菜是因为怕你单纯的行为会让别有心思的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对人家献殷勤,喜欢人家呀."骆玥挤着眉眼调笑."三儿,你喜欢我呀?"
三更刚退下的红潮再次袭面.
"哈哈,三儿,你真像个小媳妇儿呢,动不动就脸红."
讨厌!又耍他玩!三更怒瞪.骆玥突然凑近,脸对脸,轻声问:"三儿,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老爹说不能早恋."三更绷着身子道.
"真的没有?我不信.肯定有,告诉我,是谁呀?"
"没有."
骆玥飞快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再问:"三儿,你喜欢谁?"
"......"三更脑子纷乱,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眼里脑子里全是骆玥软软的亲吻.他看见骆玥笑得得意极了.
"三儿,快吃吧."骆玥在他碗里夹满菜,叫他吃.三更脑子面糊般没法运转,只是埋头把饭菜吃光.然后,骆玥买单,再然后,送他到巷口,最后,他看见老爹坐在院子里......
"老爹!你吃过饭了没?对不起,我本来是想回来先跟你说的,可,老爹,你别生气啊."三更急急解释.
"三儿,老爹已经吃过了,留了饭菜给你."
"那你怎么还在院子坐?翻风了,会着凉的.老爹,你快进屋去."
"呵,三儿越来越唠叨了.晚上你不在家,你哥也不在家,老爹觉得太安静了,呵,人老喽~怕寂寞呀."
"老爹,我以后天天回来陪你吃饭."三更看着老爹苍老的脸,心酸酸的.
"傻小子,你长大了,哪能陪老爹一辈子,以后娶媳妇了,就嫌老爹了."
"那我不娶."
"呵呵,说你傻你还真犯傻呀,三儿,去吃饭吧."
"我吃过了."
爷儿俩就坐在院子里,做三更小时候常跟老爹做的事:闲闲聊着天,看看夜空,看看星星.


卷十五:一种相思

做梦了.
梦里骆玥问:"三儿,你喜欢谁?"
我说:"骆玥."
然后他得意的笑了.
就这么简单.我喜欢骆玥.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现在才明白.
艾晨说我身上没有聪明的因子,确实是真的.
——三更.
天气越来越冷,三更每天裹得像个企鹅一样上下学.考完试后,老爹叫他去绘画班,他推托说太冷,要在家一边烤炭火一边画,还一再保证决不偷懒,自学也能进步.老爹也就没再逼他.
骆桑过年前来过一次,说过年打算出国玩,问他要什么礼物.三更说什么也不要.闲聊了一会儿,骆桑便走了.
除夕前夜,艾家三口一起去逛街添了些新衣和物品.热热闹闹过了几天年后,老爹开始出门做工了,艾晨也找了寒假工做.三更一个人在家,画画,雕刻,煮饭,洗衣服......有时候在楼顶发呆时,看见骆玥在阳台上懒洋洋倚着,目光盯着某一处,周身环绕着一股清冷的幽蓝气息.三更不知道骆玥有没有看见他,有时候他的眼眸会朝楼顶上扫过,但也仅仅是扫过,随即又转向别处...他在看什么?或者他在想什么?三更时常在想这些问题.每天不自觉的往骆玥家的阳台上望去,可惜不是时时都能见到他.
就在这种隐约的期盼中,寒假平淡地过去了.开学后,作业比上学期加重,课程更紧了,每天总在不停地赶时间,三更没时间想其他的事.
冬天的寒意刚还拂过耳际,棉衣还没来得及脱下,春风已经带来了温润的潮湿,光秃秃的枝桠上冒出娇嫩的绿意,石缝中钻出几片嫩草,墙角边长出青苔,马路两旁的花圃中,姹紫嫣红的花骨朵含苞待放,万物复苏的景象,处处彰显蓬勃的生命力.
真快啊!一眨眼,自己就要高考了,加油啊三儿!三更对自己打气,要考进那所有名的学府!
四月底,美术初考之后,三更把所有时间都放在课业上.当骆桑无聊找他闲聊时,被他打发了.三更说:"爱上哪上哪,别来吵我,我忙着呢."骆桑说:"小三,你越来越有气势了,我自己玩,不用理我."
三更赶不走他,便随他了.骆桑打从去年起,晚上没事就跑来跟老爹学艺,倒是比三更想的要有耐性,每次雕了个小花小草都要跟三更炫耀一番.三更不理会,兀自看自己的书.
这天吃晚饭时,骆桑问:"小三,你上次美术考得怎么样?"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三儿的画可漂亮了."老爹说.
"哦?给我看看,我从没见过你画画呢,你都在哪画儿呀?"
"楼顶.老爹在楼顶弄了间小房,很亮堂,我在上面学画."
"那呆会儿带我去看看吧."
"行啊."
吃饭完,三更带骆桑进了自己的画室.小空间里摆了个画架,架上的画板有一张静物水彩,画架旁边的木桌上散摆着一排大小不同的画笔和各色颜料,桌下有水盆.白墙上挂有很多作品,有水彩,水粉,素描,油画,速写...
"小三,你喜欢画人像呢?"很多张人物头像画.有老爹,艾晨和一些不认识的男女老少.骆桑一幅幅看,然后指着一个头像问:"这画像怎么这么像我呀?"
"哈,是你啊,你看这边这张,这是骆玥."三更指向另一幅道."看,你们俩不同吧?"
"嗯,虽然五官一样,但给你画出来,就感觉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骆桑看了一下又转向另一边.
"小三,这是什么?"骆桑指着一幅水粉画问.板纸上是一团蓝色——其实也不是一团蓝,整个画面呈凌乱的深浅蓝色,中间一小块地方呈圆形,仔细看,像是眼球,一只冰蓝掺着点点暗色和点点亮白的眼球."这是眼睛吗?"
"嗯."
"好奇怪的的颜色,你画谁呀?"
"骆玥."
"骆玥是黑眼珠的,笨蛋!"骆桑白了他一眼,指着自己的眼睛道:"看,就跟我的一样."
三更歪头笑."可在我眼中,骆玥的眼睛是很多种变幻的蓝色组成的.你过来看这边这幅."
骆桑走近细看,这幅画上是一团亮黄,同样是眼睛,眼球里的眼腺绘得栩栩如生,跟之前那蓝色的模糊的眼球不同.
"这个好奇怪,好像在哪见过?"骆桑苦苦思索.
"猫头鹰."
"啊对!我说呢,怎么老想不起来."骆桑笑."小三,你见过真的猫头鹰吗?这眼睛漂亮极了."
"见过啊.我家屋旁不是有几株高大的树嘛,以前半夜三更时经常有猫头鹰停在枝桠上,静悄悄的,有时候会叫两声,声音可难听了,不过那眼睛真的漂亮极了,金黄流转,像琉璃一样."
"那现在还有吗?"骆桑兴奋地问.
"打从别墅建起来后,我就没再见过了,找别处筑窝了吧,这地方太亮堂了."
"真可惜.我在鸟市上见过两次,那鸟儿白天看着有点丑."
"我小时候在院子里捡过一只小的,养了几天后,老爹的脚突然崴伤了,挺严重的.后来陈叔说猫头鹰是不祥的鸟,我担心老爹再出什么意外,就把它放了."
"迷信的吧?"骆桑挑眉.
"是啊.但是还是怕发生点什么意外,我不想看到老爹或者我哥出事."
"小三,你老爹捡了你们兄弟俩真特别幸运,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孝顺又听话的孩子."
"我们才特别幸运呢.他是我老爹呀,他对我和我哥好,我们俩也对他好,很正常.你难道就对自己父母不好吗?"
"呵,我怎么能跟你比.小三,你要是我亲弟弟多好."
"你是最小的?"
"算是吧."骆桑淡淡地说.随即又转向墙上的画道:"小三,你雕的,画的这些东西跟你这人相差太多了.你这人吧,单纯明了,一眼就看透,可你这些画,很深刻很深沉――"骆桑突然凑到三更面前,纠起他衣领问:"说!你是不是双重性格?"
"说什么呀你!"三更好笑.拍开他的手道:"我想到什么就画什么,你难道没有想象力吗?"
也是.骆桑干笑."小三,加油!你要考上美院了,我送你一套最好的画笔."
"真的?哈,你可记住啰!现在就可以准备了."
"你还真是自信呢."
"当然,我一定考得上,你等着瞧吧."三更昂着下巴,信心十足.
黑色七月.
对某些人来说,确实是黑色的.不过对三更来说,却是跟往常没什么不同.高考那几天,老爹比他要紧张百倍,请了工假要陪他一块去考场,三更见日头太猛,怕他中暑,不让他跟.可老爹说他没心思做工,也呆不住家里.不得已,三更只好叫他带上解暑的药茶,陪他考试.
爷儿俩早上早早出门,等三更考完试出来,老爹总是问一下考得怎样,三更总是笑眯眯说很好.然后两人高高兴兴地一块去买菜.骆桑和艾晨这两天晚上没事都会跑来吃晚饭,顺便问问考试如何.
这天下午最后一场,三更叫老爹别跟去了.考完,走出考场,三更觉得全身轻飘飘的,无比舒畅.他闲闲的沿着大路走了二十来分钟,拐进一条巷子里,左转右转,十来分钟后,来到江边.上次和骆玥来过这里后,他一直念念不忘这漂亮江景.
五点多钟的阳光还是带着些微炙热,晒了一会儿,三更白嫩的脸皮便染上一层绯红,额上也透出薄汗.他走向不远处凉亭,登上二楼,倚着栏杆望江面.高处视野开阔,江风凉爽,三更心情愉悦地看着,眼睛越来越眯,没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三更蓦然惊醒,睁眼一看,糟了!天都快暗了!急急忙忙跑下阶梯,半途跟上来的人撞了一下,他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那人拉住他,试问:"艾晨的弟弟?"
"呃?"三更吃惊,仔细一看,原来是艾晨的同学容佳.他笑笑:"对不起啊,我刚急着想回家,没注意撞上你了."
"没事,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上这儿来?"
三更听言,忙看看她身后.原来她是跟一个男孩子一起来的.三更心里隐隐有些失望,他以为容佳喜欢艾晨呢,他曾经很希望艾晨跟容佳是一对.
"哎,你发什么呆呢?"容佳轻敲他额头笑问.
"没什么.我先回去了."
"一个人小心点啊."
"嗯,你也是."三更想也不想就这么答.结果容佳听了呵呵直笑.三更大窘,道了句"再见"之后飞快奔上人行道.
一路上,三更一边走一边想:真搞不懂艾晨,明明容佳比那黄春妮好上十倍,他为什么不喜欢容佳呢?这下可好,人家有男朋友了!


卷十六:两处闲情

三更心不在焉地沿着堤边急走,不想又撞上别人,而且还把人撞倒地上.他吓了一大跳,赶紧将老太太扶起来,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您没摔着吧?"
"你这孩子,走这么急做什么?"老太太拍拍屁股教训他."天都快黑了还一个人在这晃荡,家里人不担心啊?!"
"我,正赶着回家,对不起奶奶,您没事吧?"
"没事."老太太笑."快回去吧."
"噢,那您小心点,再见."
三更不敢再胡思乱想,瞪大眼睛仔细看路,免得又撞上人.
"三儿."
三更转头,见骆玥的车跟在他身旁,还是帅哥美女档.三更心里哼了一声,轻声道:"好久不见."
骆玥愣了一下,笑:"三儿,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
"看风景啊."
"这么晚了还看风景?"
"不小心睡着了."三更低声哝.骆玥下车走到三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大手伸向他颈后一环,几乎要将三更细长的脖子捏在手中.
"你干嘛?"三更直勾勾盯着他瞧.
"没干嘛,好久没见你了,看看你这嫩模样有没有变."
"没有."三更沮丧地说.人家不是说那什么大十八变嘛?为什么他一点都没变呢?模样好像还跟几年前一样.巷尾李家那小女儿看起来都比他成熟.
骆玥眨眨眼,笑问:"三儿,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
"高考最后一门考完了,就想过来看一下."
"考完了?这么快?"骆玥惊讶."考得怎么样?"
"还好."
"还好?那应该是不错了."骆玥笑."三儿,一起吃饭吧."
"不用了,我得快点回家."
"真是,每次见你你都说要回家,真像个孩子!我送你回去吧."
"真的?"三更一脸灿烂笑容转过头对他笑,晃得骆玥眼花.他说:"快点上车."
三更瞧瞧副座上的美女,犹豫了几秒,说:"算了,我自己走回去吧,你该干嘛干嘛去."
"少废话!快上来."骆玥将车顶摇起,扯着三更上车.
一路上,车里有些沉默.三更兀自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建筑物和霓虹灯,他看见好多情侣在拥抱亲吻,不顾路人怪异的眼光.真大胆啊!三更暗暗佩服.
"你看什么呢三儿?"
"路边有情侣接吻――"三更脸暴红,整个脸几乎贴到车窗上,完全没胆转头看骆玥听到这话时的表情.
"哟,三儿情窦初开啰."眼角余光瞥见他绯红的侧脸,骆玥笑得恶劣.一旁美女也调侃:"正是青春飞扬的的年纪,弟弟,你有女朋友了没?"
"没有."三更羞赧道.
"那肯定有暗恋的女同学是不是?"美女笑盈盈转头问,见三更脸蛋透红,不禁格格笑."看,脸红了,看来是被我猜中喽,那女孩子很可爱很漂亮吧?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就只挑学习好模样帅的男孩子暗恋哦."
三更被她逗得不知所措,忙又盯着窗外看.
"弟弟,趁着快毕业,你找机会跟她表白吧,你这么可爱,也许她喜欢你也不定哦."
"我没暗恋人."三更讷讷道.
美女还想说什么,被骆玥打断了."你别逗他开心了,三儿容易害羞."
三更满脸感谢的望着骆玥,骆玥抿唇一笑."三儿,巷口到了,快回去吧,免得你老爹急了."
"噢!"三更急急忙忙下车跑进巷子里.
推开院门时,果然见老爹,艾晨和骆桑坐在桌边等他.见他进来,艾晨唬唬斥:"又上哪儿去了?吃饭时间都不回来?"
"嘿,哥."三更干笑."去江边看看风景而已,不小心睡着了."
"你是猪啊!"艾晨好气又好笑."吃饭吧,大伙等你,都饿着呢."
"饿了就先吃啊,不用等我."
"你是主角呀,不等你等谁呀?"骆桑笑道."你看,今天老爹做了好多菜呢."
三更继续干笑,低头道:"吃吧吃吧."
"三儿,下午考得怎样?"老爹例行公事.
"很好."
"每次问你你都这样说."骆桑笑道.
"本来就好啊."
"嘿!"骆桑挑眉."不懂谦虚了你"
"那以后你要再问我,我会说:那个,也许,大概,可能,估计,约模还行吧."
"嘿!狡辩."
三更笑,转而对老爹道:"老爹,改明儿我跟你一起做工去吧.我放长假了,没什么事."
"工地上乱得很,又脏又热的,别去."
"那我这两个月做什么?!"
"在家呆着,画画看书练刀随便你."
"我总不能时时刻刻画画看书练刀啊,接些工回家做吧老爹,你把原来推掉的工都接回来给我做,就当给我练刀好了,一举两得."
"..."老爹思考.一会才道:"也行,你先休息几天,到时候再说."
吃完饭,艾晨回校了.老爹被龙伯叫去喝酒,三更则给骆桑讲东阳雕:"东阳木雕的工艺过程主要有设计,刷样,打轮廓线,脱地,分层次,分块面,雕细坯,修光,打磨等,老爹都有跟你说过了吧."
"大概说了,你再说一遍,我记牢点."
三更拿了笔在纸上构图:"唔.在构图上,东阳木雕借鉴中国传统绘画散点透视和鸟瞰式透视的手法.题材内容多为历史故事和民间传说,画面设计与传统的中国画白描花一脉相通,图案形成布局饱满,层次丰富,多而不乱,突出主题,具有良好的整体艺术效果,在一定的平面和空间范围内,它所表现出来的内容比西洋浮雕更为丰富,不受"近大远小","景清","远景虚"等西洋雕刻与绘画规律的束缚."
"嗯,比老爹讲的具体形象."
"老爹不看书,他喜欢直接动手示范."
...骆桑的电话响了,他出门接完又回来,对三更道:"小三,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三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过九点了,便拒绝:"你去吧,太晚了现在."
"别,难得你现在考完试,什么事也没有,就跟我一起去玩一下吧."
"不行,呆会儿我老爹回来不见我又担心了."
"我们先去跟他打个招呼,起来,你知道他在谁家吧?"骆桑扯起三更往门外走.
"哎你等一下,我先锁门."
老爹在龙伯家喝得正欢,当骆桑说要带三更出去玩一下时,老爹爽快答应了.骆桑兴奋地扯着三更就跑,三更匆忙朝老爹喊:老爹你别喝太多酒啊!
骆桑把车停在市中心一家酒吧门口.三更说:"我不会喝酒."
"知道知道.你看人家喝就行了."两人拐上二楼一间包厢,骆桑一开门就朝里边喊:"我来啦!"
"慢了五分钟!"阿其看看手表道.看见身后的三更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扯了个怪异的笑.
三更有些紧张地看着沙发上坐的那些人.骆玥和他女伴,阿其和他女伴,劝架先生和他女伴,陌生先生和他女伴.他悄悄对骆桑道:"骆桑,所有人都带女伴,你却带我,这不是违反规律了吗?"
骆桑睨了他一眼,眉毛一挑,嘿嘿笑:"小三,你今天就暂充我女伴吧."
"我像女的吗?!"三更怒瞪.
"啧,不说还真没发觉,确实像.你看你唇红齿白,嫩当当的."
"你俩傻站着干嘛呢?快点坐下来,挡着屏幕了."阿其朝骆桑丢瓜籽壳.骆桑忙拉三更坐下,拿过酒水单递给他:"想喝什么饮料自己点."
三更看着单又是眼花缭乱.这时候骆玥开口了:"上壶花果茶得了."
福音!三更满脸感激的望着骆玥,让骆玥闷笑不已.他说:"三儿,你也学着喝酒吧."
"为什么要学?我不喜欢酒味."三更抓了几粒盐水花生,剥开坚硬的外壳,再把面上那层红皮剥了,他自己不吃,全放骆桑手里.
一会儿,花果茶来了,三更问在座几位谁要喝?人人摇头.他自己倒了一杯后,阿其端起酒杯道:"哥们,碰一下,庆祝咱们毕业了."
花果茶酸酸甜甜的,很好喝,三更一下就喝掉大半杯.他悄声问骆桑:"你毕业了?"
"你不懂啊?"
"你又没说."
"是吗?你也没问啊."骆桑睨了他一眼."是啊,毕业了,被迫毕业了."
"谁压迫你一定要毕业了?"
"学校啊.我还想继续在学校混呢,可惜混不下去了."骆桑看着玻璃杯里淡黄色的液体,有点落寞.忽而又露齿一笑,举杯轻碰了一下三更的杯沿,将整杯酒灌下.
三更有时候觉得骆桑很奇怪,会突然变个人似的,他不懂,也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高兴的事就埋着,最好一辈子不见天日,让它在阴暗最底层腐烂掉,消失掉.
阿其等人各自跟身边女伴调笑聊天,偶尔和骆桑聊几句,气氛融融,每个人自得其所.三更本就不是健谈外向的人,在场除了骆桑骆玥外,跟其他人都不熟,所以只是安静地喝茶剥花生,时不时和骆桑聊两句,时不时看看对面的骆玥,看他搂着女伴的腰,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滑动.
他有时候发现骆玥在看他,不是正眼看,而是眼角像是不经意扫过的看――就如现在这样.三更眉毛一挑,回他一个笑,随后又低头剥花生.
三儿,感谢骆玥吧!三更对自己说.


卷十七:三更初长

我一直认为我是个诚实的孩子,从小到大都这么以为.
可现在我却老骗自己骆玥迷阵快散了.
没有,一丁点都没有,他一直都在!
风平的时候他静悄悄的停在某一处,可稍微风动时,他就张牙舞爪漫延过来了.
我真想劈开这笨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三更.
漫长的假期正式拉开帷幕.这几天,三更在家不是画画就是看书雕东西.打从那晚上从酒吧回来后,骆桑就没出现过了.可能是找工作或者去玩了吧,三更想.
中午时分,太阳火辣辣的烤着,三更伏在长凳上动也不动,头顶的老吊扇咣当咣当耗转着它的寿命,摇摇晃晃似随时一个不察就能砸下来.好热!三更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凉水了,那水一下喉咙马上又从毛孔里导出来,身上的衣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这会儿,胸前又湿了,动一下汗味就钻进鼻孔.受不了了!三更跳起来冲上楼,从柜子底里拿了件恤衫又冲下来,吊了桶冰凉的井水进卫生间,三两下扒光衣服,从头淋到脚.
一会儿光着上身出来,边走边套上恤衫.
"咦?"三更扯扯身上的衣服."怪了,这衣服好像有点缩水了."短了.
"小三!小三!"
三更打开门,见骆桑在围墙那头扯着嗓子喊."做什么你?"
"小三,快过来!"
"干嘛去?"
"你过来嘛!"
"我不想爬墙,热死了."
"过来就不热了,快点!"骆桑招狗儿一样向他挥手.
三更蹙蹙眉,进屋拿了绳子,锁上门,一头抛给他让他绑柱上.准备爬时发现自己还穿着拖鞋,忙对骆桑说:"等会儿,我去换个鞋."
"别换了,反正一会儿也要脱,快点!"
三更身手敏捷的翻过围墙,跟在他后面.进了屋,骆桑就冲到电视柜前,拿出一个扁盒给他."送你的."
"笔呀?"三更打开看,果然是一套码数齐全的画笔.笔尖白色毛很柔韧,笔杆是上好的木材,呈黑色.太漂亮了!三更激动得两眼汪汪.
"喜欢吧?"骆桑笑.
"喜欢."三更点头.随即又问:"你这几天干嘛去了?找工作?"
"找什么工作呀!没必要."骆桑瘫在沙发上,拿着摇控器不停换台."我下周要去旅游,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要."三更想也不想就拒绝."你要去哪儿?"
"秦皇岛,三亚,夏门...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你流浪啊?!"
"呵呵,算是吧.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毕业奖赏吧,以后恐怕想去都没得去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工作?"
"回来了再说."骆桑不打算继续这话题."我想吃绿豆粥."
"呃?那你去吃啊."三更这么回答.遭骆桑白眼一枚.他说:"小三,你去煮."
"有绿豆吗?"
"呃?"
"你当我是神仙,能自己变出东西来呀?"三更瞪他.骆桑干笑,指指冰箱道:"你看看里面有什么?"
"除了易拉罐,什么都没有."
"那我们去买点吧."骆桑拿起桌上钥匙.
两人上超市买了绿豆和一些生食材.因为骆桑说绿豆粥只能饭后当甜点吃.所以回来后,三更便煮了饭,炒了几个菜,趁他吃饭之余熬绿豆粥.
"你没吃午饭吗?"
"没.我懒得出去吃,也不想叫外卖,更不想吃面条."
"那你学做饭."
"学什么?我会做简单的饭菜啊,就是懒得出门买菜而已."
"呵呵,那平时你怎么办呀?你会开车而且有车,出个门是简单易行."三更笑."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你们才两个,就没水喝了."
"喝什么?"骆玥懒洋洋的声音在转梯上响起.三更扭头看,见他短发凌乱,眼睛眯着,上半身一件米色罩衫领口大敞,还有点皱,显然刚睡醒的样子.
"这么晚才起?你要吃饭吗?"三更起身,进厨房拿了碗筷出来.
骆玥飞快跑上楼,几分钟后又跑下来时,已经是一副干净整齐的模样了.三更盛好饭递给他,自己坐一旁看着.
"三儿,你不吃吗?"
"我在家吃过了."
"哦."骆玥点头.转而又骆桑道:"阿桑,老头找你."
"干嘛了他?想变挂?"
"不知道,叫我转告你,今天晚上去找他."
"烦!"骆桑啪一声甩掉筷子.堆开椅子走到碟架前,抽了张碟,打开.三更一听就知道是以前放过的那支叫the
cranberries的乐队的歌.三更看他一脸暴躁地不停按遥控,每着歌刚唱个开头,就又被他按下一首,然后,一曲带点忧伤地如诉说的歌响起时,骆桑丢掉摇控,闭上眼.
There was a time, I was so lonely.
Remember the time, It was a Friday.
You made me feel fine, We did it my way.
I sat on your knees, every Friday.
I still recall you.
I see you in the summer.
Joe, Joe
I sat on your chair by the fire.
Transfixed in a stare taking me higher.
Precious years to remember.
Childhood fears I surrender.
I still recall you.
I see you in the summer.
Joe, Joe
三更听那女人淡淡唱着,心里也泛起淡淡的感伤.放完一遍后,骆桑又重放.三更便一直被那感伤环绕着.
"三儿,吃这个."骆玥夹了块猪肝放他嘴里.三更张口咬下.骆玥好笑,再夹,三更再咬.
"三儿,好吃吗?"
"呃?"三更回过神,见他筷子还停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嘴里还咬着猪肝,不禁脸色爆红.跳起来说"我去看看粥煮好没"便火烧屁股似的逃进厨房.留下骆玥一人笑得快内伤.
三更拍拍脸,摇摇头,心想自己被骆玥耍了,不禁皱眉哼一声.将燃气灶熄灭,把高压锅端下来在水笼头下冲一下水,再打开盖子,绿豆味溢满整个厨房.
"粥煮好了?"骆玥拿着碗筷进来,问.
"嗯."
"拉篮里有小盆,你盛起来,等冷了再放冰箱里冰."骆玥边洗碗边吩咐.
"你会做饭吗?"
"会啊.三儿,好男人怎么能不会下厨呢?"骆玥挤眼笑.
"哈哈..."
"笑什么?"骆玥朝他脸上弹了几滴水珠.
"我见冰箱里除了酒和饮料之外什么都没有,还以为你都在外边吃呢."
"我懒得去买菜,而且一个人在家,也懒得自己煮饭."
"嘿,果然是双胞胎呀,连这句话都说得一样."三更想到之前骆桑说的.
"阿桑不喜欢做饭,也不太会."
"那平时在家怎么办?叫外卖吃?"
"你几时见他常在这儿了?"
"不在?"三更吃惊,那——"那他经常十点多钟才离开我家,他去哪儿住?"
"回家住."
"这不也是他家?"
"傻蛋,这房子是登在我个人名下的,算是'我'的家,他偶尔来住."骆玥笑道.三更听得糊涂.
"你家就不是他家,不是,嘿,你们有两个家?怎么说呢?算,我去听听歌好了."三更懒得问了.
"三儿,你过来一下."骆玥很严肃地盯着他瞧.盯得三更全身紧张,不知道他又要怎样.
骆玥见满眼谨慎,不觉好笑.自己走到他面前,将他腰身拍直,伸手在他头顶比划一下,说:"三儿,你果然是长高了."
"哈?真的?你怎么知道?"三更惊喜.随即又颓丧道:"骗我的吧?前些日子你见我的时候怎么没说?我总不可能这几天突然抽高了."
"呵呵,那时候瞧着只觉得你可能是长高了,所以没说.看,你以前只到我肩膀,现在已经到下巴了."骆玥比划着."长了不少,还有模样也开始变了——"
那拖沓拉长的尾音让三更心惊胆跳,担心从他口中吐出什么打击崩溃他的话.他仰着脸,眼睛炯炯带点希翼的紧张地望着骆玥."变,怎么变了?我老爹没说呀."
"天天看着人是无法察觉这种细微的变化的."
"真的吗?我自己也没发觉呀."三更奇怪.随即又恍然大悟道:"难怪我今天突然觉得衣服缩水了."
"哈哈"骆玥大笑."三儿,你都没注意自己的改变吗?你有天天照镜子吗?"
"没."事实上他几乎不照镜子.他压根就不太说得清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
"那你以前那些衣服都短了,你穿上身也没发觉吗?"
"我平时就穿那两件衣服两件裤子,哪儿会注意到."
"果然是笨蛋!"
"你说,我变什么样儿?"
"以后再告诉你."骆玥搭着他的肩膀."出去吧."
"小三,粥呢?"骆桑见他出来马上问.
"等一下,凉了再吃."
"噢."骆桑又歪着脑袋盯屏幕.三更跳过来坐在一旁语带兴奋地说:"骆桑,我长高了."
"高了点."
"你怎么知道的?"
"是人都看得出来好嘛?"骆桑白了他一眼.三更闻言不禁有些失望道:"那我老爹和我哥怎么都没说过?"
"说过啦,你老爹早前跟我说了.他说:我们家三儿要长个子了."
"嘿."三更咧嘴笑."骆桑,你说我会不会长得跟你这般高?"
"不太可能.你顶多会长到一七八."
"那也行啊."三更很高兴了.
"真是个容易满足的家伙!"骆玥从沙发后伸手臂搭在他两边肩膀上.脸颊贴着脸颊,三更甚至还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煨烫了他的脸,他僵着身子不敢动,也不敢将他双臂拿开.
就这么僵坐了一会,骆玥才放开,撑着沙发背跃坐到三更身边,靠在他身上.
不要这样啊~!三更心里哀嚎.承受他大半个身体重量,单薄的三更乏得不行,找了个借口说去厨房看看,逃了.
出来后,也隔着他远远坐着.不看骆玥挑眉的表情.


卷十八:当时枉然

骆玥和骆桑都是奇怪的人.
说不出具体的感觉,所以用奇怪来形容.
也许对他们不甚了解吧,他们身上总有些神秘的忽隐忽现的东西.
这是直觉.
很多时候,我都是凭直觉感知一个人.
——三更.
骆桑五点钟回家去了.
三更本想跟他一块出门,却被骆玥拖住.骆玥说:"三儿,我一个人无聊呢,陪我坐坐吧."
结果沙发还没坐热,骆玥又说:"三儿,我饿了,去做饭吧."
三更说:"你不是好男人吗?自己去."
骆玥说:"三儿,好男人是做给女人看的."
亏他说得出来!三更瞪眼.进厨房里将中午买的排骨当成骆玥,剁得震天响.骆玥探头进来问:"三儿,刀子跟你有仇还是案板跟你有冤?"
三更横了他一眼,继续剁.
"三儿."骆玥从身后环过来,一手搂住他纤细的腰,一手包住他的手,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道:"三儿,你这样剁,石头都会成烂泥."
"你——放开我."三更僵了好半晌才吐出这几个字,心跳如雷,咚咚咚.
"放开你什么?"骆玥笑.
"放手!"
三更一转脸,就被骆玥吻住了,柔软的嘴唇贴着彼此.三更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眼前放大的骆玥的脸,他能清楚地看见骆玥同样睁开的眼眸中自己惊慌的眼睛.他应该推开他,可他身体石化了,只有任着骆玥继续贴着他的唇.良久,骆玥才抬头稍稍退开.三更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又再次石化.因为骆玥再次贴上他的唇,一手使力压着他后脑勺,迫使他张开嘴.骆玥的舌头灵活的探进他嘴里,搅着他的舌.
两人就这么睁大眼睛看着彼此,深深的接吻.
三更觉得胸口闷得难受,轻轻喘了几下,骆玥放开他,舌尖从嘴角滑到下颌,舔掉透明涎亮的细丝.
那颗黑色的头颅终于抬起,勾着笑望向他时,三更有窒息的感觉.这样的骆玥让他觉得深不可测,他不知道他想什么,要做什么,不知道他的底在哪里.
"三儿,回魂喽."骆玥轻拍他脑袋.
"你刚才亲我."话一出口,三更自个先脸蛋爆红.不是这样的!他心里哀嚎.我只是想问――问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想找话让自己远离无措和尴尬.
"不对."骆玥盯着他的眼睛笑."我是吻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话三更没让自己问出口,他不好意思问,也没胆问,最主要是他觉得问了没什么意思.所以他醒醒神,只是说:"你出去吧,妨碍我了."
"三儿."
"走,走."三更将他推出去,将门拉上.咚!咚!咚!这心,怎么还在狂跳呢?三更抚向自己心口处,感受皮肤下那颗燥动不安的心.安静点!忘了这件事!三更对自己说.
呆站了两分钟,他才走到案板前,将剁好的排骨放盘里,放作料阉着,等其他菜做好时,再放油把排骨炸得油亮香脆,捞起来放在配料炒一炒,OK了.
三更一手端菜,一手拉天厨房门时,见骆玥在窗边靠着,眯着眼精微微仰着头,嘴里叨根烟,淡淡烟雾中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听见拉开声,他转过头来.眼神幽暗地盯了三更几秒,随即跳起来,走到三更面前接过菜碟.三更转身将厨房里的另外两盘菜拿出来.
"你吸烟?"三更边盛饭边问.
"男人吸烟奇怪吗?"骆玥将快熄尽的烟头拧灭,丢进垃圾桶里.
"我没见客厅里有烟灰缸."
"我没有烟瘾,偶尔会抽."
"哦?我老爹一天离不开烟."三更将碗筷递给他.
"有些东西一沾上,是很容易上瘾的,烟就是其中之一,但也是对个人而言."顿了一下又道."三儿,你怎么这么贤惠呢?"
"你说什么呢!"三更白嫩的脸皮再度染红.心里微恼骆玥,怎么老喜欢开他玩笑呢!
"哈~真是的,脸皮这么薄,不行啊三儿,你得学着把脸皮弄厚些,免得哪天人家要是说些挑逗的话,你不得血崩?"
"人家才不会说."三更嘟哝着埋头吃饭,将骨头咬得喀喀响.
"三儿,你要上大学了,大学可跟高中不一样呢,那地方是个小染缸,真担心你进去会被染色."
"你被染过了吗?"
"我?哈,我就是个染色体呀."骆玥笑的得意.
"我在你旁边这么久,你把我染什么色了?"三更抿唇问.
"我这在考虑呢,你喜欢什么色?"
三更摇头.说:"就像你抽烟但没有烟瘾一样,我也可以在你旁边而不被你染色."
"这么确定吗三儿?"
"嗯."三更应.见他笑笑不语,又问:"骆玥,你要工作了吗?"
"嗯.休息一个月就开始工作."
"你准备去哪儿玩?"
"哪儿也不去,在这儿呆着,跟女人鬼混."
三更瞪了他一眼.他又道:"三儿,你反正也放假了,有空过来吧,没人做饭给我吃,好可怜的.明天你过来吧吗?顺便看看小三."
"什么小三?"
"一条金毛寻回犬,我养的,叫小三."
三更一口气堵着,发泄不出来.磨磨牙恨恨道:"你很喜欢这名字吗?"
"喜欢啊,不然怎么会给宝贝起这名字?"
"你就这么喜欢捉弄我?"三更放下碗筷,绷着脸,决定要问清楚这个问题.这混蛋!越来越过分了!竟然还把他的名字套用到一条狗的身上.真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想哪儿去了?那狗狗本来就叫小三."
"真的?"三更想想,也可能自己小题大做了.
"当然是真的."骆玥暗笑,真是单纯好骗啊!那狗狗才刚买的,还没抱回家养呢.这么扯竟然也让他扯过去了,真是!这么单纯的人,过个几年,会变成什么样呢?圆滑?会戴一层假面具做人?不能想象三儿一脸虚假的样子.
"三儿,跟我说说你吧."
"说我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
"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说你怎么长大的."
"就这样啊,没什么好说的."
"随便说,说说你喜欢的东西也行."
"雕刻?你想听吗?"
"听."
"听老爹说我爷爷是传统的东阳木雕艺人,30年代流浪此地后便在扎根下来了.在我老爹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教他传统的东阳雕.那个荒乱流离的年代,有个手艺在身才能勉强能养活自己――这是爷爷对老爹说的,所以老爹很努力的学,十岁开始出工帮爷爷打下手,十二岁开始独自干活,十六岁时,爷爷过于劳累突然去世.此后老爹一个人养奶奶,更辛苦了.没过两年,奶奶也去世了,他一个人生活到四十来岁."
"单身汉啊."骆玥喃喃道."后来呢?"
"后来他捡了我.我从小就特别喜欢看他雕东西,也喜欢木头和刀具,但老爹不给我碰.后来我偷偷藏了一把小刀,捡他不要的小木块,等他出去干活时就拿出来雕.四岁时有天早上,他刚出门没一会儿就突然带我哥回来了,发现我背着他雕东西.于是他说他要教我."三更笑道."我那时候可高兴了,之前一直怕他骂我一通后不准我再拿刀了呢."
"你老爹有眼光."
"可能吧.从那时候就开始跟他学正统的东阳雕.有时候他有空了,会带我去古玩城看各种种样的雕品,教我辨认木材.我练熟了东阳雕后又学其他雕法.老爹为了给我试刀,常上山挖树根和树桩,很辛苦,所以我就很努力很认真的雕."
"那以前雕的东西还在吗?"
"在啊,老爹收着."
"以后你有机会办雕展了,就拿出秀一下,或者修改一下,卖掉."
"那是纪念品.不卖."三更严肃道.
"呵,行行,你说不卖就不卖."
"吃饱了,你洗碗,我回家了.""
"急什么."
"老爹一个人在家会寂寞的."
"你不能陪他一辈子.上大学了,你可能要住校,一个星期才能回来见他一面."
"所以我现在要陪他呀."
"哎三儿,我明天整天都在家,你过来好吗?"
"唔,看看吧.有空了再说."三更晃着脑袋笑,才走了几步,就被骆玥拖住,搂进怀里.骆玥可怜兮兮地说:"三儿,你晚点再回去吧,我一个人好无聊,你陪我说说话,陪我看电影."
骆玥将三更拖到碟架旁,指上架上几排碟片问:"三儿,你想看什么片子?文艺片?战争片还是伦理片?还是...A片?"
三更听到最后这两个字时,脸蛋红透了.逗得骆玥哈哈笑,随便抽了张碟放进碟机里,打开屏幕播放.然后又将三更拉到沙发上,长手长脚的将他困在身前,脑袋搁在三更僵硬的肩膀上.
"三儿,你太紧张了,放松点,你这样绷着身子,身上肌肉不痛吗?"
"那你放开我."
"不放."
"骆玥!"
"我这名字好听你也不用这样叫啊."
三更磨牙,勾肘往后顶,听到骆玥一声闷哼,不禁微微笑.不想腰身突然被一只手勾带往后,脸则被另一只手板转,还没反应过来,骆玥火辣辣的吻已经缠上来了,唇舌相交.三更的眼睛被骆玥用手捂住,触觉突然变得敏锐,嘴唇传来的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轻哼出声.真是奇怪又让人陶醉的感觉!三更迷迷糊糊地想.感觉骆玥的吻离开了他的嘴唇,沿着下颌一路往下,到锁骨.像被羽毛轻拂一样,痒痒的.三更笑出声来.
"笑什么?"
骆玥一句话将他打醒,见自己不知何时被骆玥压倒在沙发上.轰!三更的脸烫得可以烤饼了,推开他,跳下地.
飞快逃回家了.


卷十九:此情可待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它能无声无息地将人的意志一点点蚕食腐化,等到人有所察觉时,已经回天乏力.
因为一切都被改变了.
我隐隐知道,我在被骆玥蚕食.我也知道,我应该当即立断,远离他到安全距离.
可是我无法控制这副躯体.它就是不由自主地靠近骆玥.
骆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三更.
骆桑去旅游了,艾晨又打暑假工了,老爹还是跟往日一样,早早出门了.三更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整日刀子不离手,见什么雕什么,小如昆虫大如头像,几日下来,墙角堆了大大小小十来个东西.
这天,三更雕完一只蜘蛛爬网后,望见天空飘着些毛毛雨,挺凉快.中午吃过午饭,他一个人晃到江边,登上那凉亭二楼,看着烟雨淡笼的江面,脑子里不自觉又想到那天骆玥的吻上去.这几天,他一空闲下来,哪怕是几十秒一分钟,都不会自觉的想骆玥的吻,连晚上做梦了都会想.他还想到那天他跑进院子时,碰上老爹,老爹一个劲问他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红得吓人呢?他一听,羞得直想钻地下去,忙奔到井边掬凉水往脸上扑,可还是高温不退,后来,一再保证他是跑急了,才脸红成这样,老爹才没再追问.
真丢脸!三更捂着脸想.
"嘿!艾晨的弟弟."
三更听到这声音着实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容佳.他下意识地望向她身后,没人."你怎么在这?"
"无事到这闲坐呗."容佳自动自发地在三更身边坐下."你呢?一个人来这闲坐?"
"嗯.我叫艾三更,我家人都叫我三儿."三更朝他笑笑."你男朋友呢?"
"谁?"
"上次碰到的那位."
"哦,他呀."容佳恍然笑道:"他是朋友."
"现在还你跟我哥一个学校吗?"
"是啊,还同系同专业呢.哎三儿,你要不说,人家肯定不知道你和艾晨是两兄弟呢,瞧你红唇齿白纤纤弱弱的,像个女孩子.跟艾晨的刚毅完全不同."
"很多人都这么说.容佳,你知道我哥和黄春妮的事吗?能告诉我吗?"他一直没能从艾晨口中问得明白.
"就俩人高二时开始交往,没什么特别的事."容佳淡淡地说.
"黄春妮是什么样的人?"
"呵,我对她没感觉,不作评价.三儿,你直接问你哥不更清楚?"
"情人眼里出西施.不问."停了一下又道:"容佳,你喜欢我哥是吗?"
"你——"容佳愕然之余摇头叹笑."我以为我藏得很好了呢,竟然被你这才见过两面的人看出来了."
三更呵呵笑."你不知道那天我见你和那男孩子在一起时多失望!我第一次见你时,就想着你跟我哥就是一对就好了."
"三儿,这样的话不能随便对人讲的知道吗?"
"就只对你讲而已.容佳,你有空去我家玩好吗?哎对了,你喜欢钗子吗?我雕个钗子给你好吗?"三更急切地说着.容佳一时反应不过来.他有这么喜欢她吗?
"容佳."三更见她老半晌没反应,又叫她.
"呃?哦,三儿,你刚说你雕钗子给我?"
"是啊,很漂亮的钗子,你头发很长呢,盘起来钗钗子会很好看."
"呵呵,好啊.先谢谢你了."容佳笑道."我知道艾晨的老爹是木匠,你跟他学的吗?"
"嗯,我雕得很好的."
"呵呵."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容佳接了个电话便先走了.临走前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留给三更.三更拿着纸条心里甭提多高兴了,从第一眼他就喜欢容佳,现在,更喜欢了.要雕什么样式的钗子呢?哎对了,晚上回去叫老爹找个好点的木条.三更心里盘算着.一下子就坐不住了,回家去!先把图设计好.要梅花还是芙蓉?或者其他的纹样?
一路出神的想,不知不觉就走到家门口了.
"三儿!"
三更四处望,五秒钟后就在骆家二楼一个大阳台上看到主叫——骆玥.
"三儿,快过来."骆玥朝他喊.
"我回家."
"过来!不然我亲自过去逮你!"骆玥威胁道.抗议无效,三更知道.
"等会儿,我先回家拿点东西."回家拿了纸笔绳子,出门前留了张纸条说去骆家.
三更一进骆家大门便被吓了一跳.一条金毛狗不知从哪儿飞快窜到他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伸长鼻子嗅嗅.三更见那狗不走,他也不敢动,睁大眼睛防备地盯着它,怕它一个不悦咬他一口.
"哈哈,三儿,过来吧,小三很乖的."骆玥站在几步外看这一人一狗互相试探,不禁好笑.
"你,你把它支开."三更满眼乞求对骆玥说.骆玥"啧啧"两声,对那狗儿说:"小三,回你窝里去."那狗儿朝他汪汪叫两声,竟真往阳台处飞窜而去.
"真听话."三更乍舌.走到阳台,见阳台一角搭了个漂亮的狗窝,金毛狗小三正趴在里边,眼睛圆圆的看着三更.三更忙对它露出个友讨好的笑容,转身回到客厅,拿出纸笔开始绘钗样.绘了朵芙蓉,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合适,擦掉.再绘些梅花,不好,擦掉.再绘卷叶草纹,不好,擦掉,来来回回好几遍.到底要什么样的呢?容佳,容佳,三更托着下巴想得出神:容佳适合大气又不失柔美的钗子,绘凤凰卷祥云吧!
三更迅速在纸上勾出线条圆润的卷云,云中翻飞起舞的凤凰.
"三儿,这回又是给谁雕呢?这么用心."
三更没细听,他只专注地绘图,绘完了修改,直到满意了,才将笔纸收起来.明天晚上就可以动工了!三更想到就兴奋,不觉露出笑容来.
"三儿."
"呃?"三更转头.骆玥什么时候伏在他身后沙发背上的?"什么事?"
"我问你这钗子是给谁雕的?"
"我哥的同学."
"你哥的同学你这么用心做什么?"骆玥走过来,将三更拉起,自己睡躺在沙发上.三更自动坐到另一边,笑道:"她人很好,我喜欢她."
"哟,咱们三儿恋爱了呀."
"别乱说."
"呵呵,还害羞呢."骆玥轻笑,起身坐好,拍拍身前的空地道:"三儿,过来坐,看碟."
"我这样也能看."
"你脖子会歪的,快过来!"骆玥一副你敢不过来试试看的表情.三更只好走过去,任他将他圈在怀里,与上次不同的是,三更不再全身僵硬了,他会自己调整上舒服的姿势坐着.
屏幕上放的是一部国产片――和你在一起.
这是一部很赚人眼泪的片子!骆玥无奈地想.
以前女伴们在看这部片子时,至少有一半时间都用在掉眼泪上.这片子有那么让人感动的吗?不就是走点温情路线而已吗?至于这样猛掉眼泪吗?早知道就放战争片了.
"结局会不会很惨?"三更转头问.眼睛红通通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真是的,哭成这样."骆玥心里软成一团,伸指抹掉泫然欲掉的泪珠.
"我不想看了,春爸和春儿好可怜,要被分开了."
"呵呵,三儿,你怕什么?这是电影,电影总会弄些曲曲折折来带动观众情绪的,要不然平淡的剧情谁愿花钱去看呀."骆玥这么说.
"春儿多难过啊,还有春爸..."三更看不得春爸那种无奈痛苦的流泪样,会让他觉得很心疼."如果我和老爹也像他们一样要分离,我肯定会难过死的,我要和我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
"放心吧,会在一起的,电影就这样,开花结果前总有经历些风风雨雨的.继续看吧."
于是,三更就继续看下去了.于是,当春儿追着快上火车的春爸时,三更哭得唏哩哗啦.
"三儿,你哭什么呢?这只是电影而已."骆玥低声说.手捧着他的脸,唇细细吻掉他眼窝处的泪珠,吻过他的鼻尖,最后落在他柔软的吻上,轻轻地吻,细细地吻.细细唤着:"三儿."
三更满心的感伤被这个细吻吻散了,他缓缓闭上眼眸.
良久,骆玥放开他,姆指在红润的唇上摩挲着,眼睛里有些三更看不明的东西在流转,很幽暗.三更凝视他的眼睛,问:"这是什么?"
"呃?"
"你眼睛里是什么?"
"你看见什么了三儿?"骆玥搂紧他,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看不清,所以才问你."
"呵呵,你都看不清,我更加看不清了."骆玥低声笑道."三儿,下回记得看清楚点,然后你再告诉我是什么."
"你抬起头来让我再看看."三更说.骆玥还真的抬头让他看了,可三更看了老半晌――
"什么都没有."三更说.


卷二十:落花流水

骆玥的眼睛里些深沉的东西,我确定.
只是,闪得太快了,没让我看清楚.
我似乎一直被他的眼睛迷惑――那里很宽很广,没有边际,像是什么都包容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我心里直觉骆玥他是喜欢我的,可他总会做些让我怀疑自己的事.
最可恨的是,每难过一次之后,又对自己催眠:骆玥喜欢你呢,他会问你喜欢吃什么,他注意你长高了,注意你模样变了,会吻你.
怎么办?骆玥他想怎么样?
——三更.
这两天三更总是一早就去骆玥家.中午和骆玥一块去超市买了一大堆食品回来,有熟食有生食,都堆冰箱里囤放.
中午吃饭时间,有时候是三更下厨,有时候是骆玥下厨.吃完饭,三更一边坐在地上雕钗子,一边给舒服躺在沙发上的骆玥讲古老的雕刻故事――这是骆大爷强烈要求的,他喜欢听他讲关于雕刻的故事.说是本来死板的文字一由他清雅的声音说出来,就显得特别动听.所以时不时叫他停刀来上一段――
"第四孝――百里负米:
仲由,字子路,季路,春秋时期鲁国人,孔子的得意弟子,性格直率勇敢,十分孝顺.早年家中贫穷,自己常常采野菜做饭食,却从百里之外负米回家侍奉双亲.父母死后,他做了大官,奉命到楚国去,随从的车马有百乘之众,所积的粮食有万钟之多.坐在垒叠的锦褥上,吃着丰盛的筵席,他常常怀念双亲,慨叹说:即使我想吃野菜,为父母亲去负米,可哪里还有这个机会呢?
孔子赞扬说:你侍奉父母,可以说是生时尽力,死后思念哪.
整副作品着重刻画仲由负米的姿态及他母亲慈悲的面貌――"
骆玥突然过来,抽走他手上的刀子和钗子,将呆愣的三更拉起来,带倒在沙发上,狠狠吻住他的嘴唇,舌头在他口腔里翻飞,涎亮的液体滑出三更的嘴角,微微带点色情的味道.骆玥越吻越用力,手也探进他衣衫下,抚触他滚烫细嫩的皮肤,气息越来越急,当骆玥的手抚到三更的背上时,三更惊喘一声,伸手制止.
"三儿."骆玥抬头,微眯着眼,声音沙哑.看到三更眼中的惊恐时,满腹的欲念硬生生压下,他低下头,舔舔三更的唇瓣,起身,抽了张纸巾擦掉他嘴角至下颌的液体.
三更满脸彤红,低着头慢腾腾坐回原来的地方,拿起刀子继续雕,聚精凝神.两个小时后,三更拿着精雕细琢的钗子在骆玥面前晃:"看,漂亮吗?"
"嗯,很漂亮."
哈,三更乐,马上打电话给容佳,约她在上次那地方见面.挂了电话,三更兴匆匆地收好刀具,朝骆玥说:"我走了,你扫一下地面."
没回家放工具,三更直接到江边.登上阁楼时,容佳已经在那等着了.见了他,笑笑:"三儿,来啦."
"嗯,你来很久了吗?"三更坐在他旁边,从袋里拿出钗子递给她."刚雕好的."
"好漂亮!"容佳惊叹,凤凰飞舞的姿态优美华丽,栩栩如生."三儿,你雕的可真太漂亮了!"
"呵呵,喜欢吗?"
"很喜欢很喜欢!"容佳笑得极开心.把钗子放在膝上,解开长马尾辫子,以指为梳,灵活在脑后盘了个发髻,钗上钗子,扭过头问三更:"怎么样,好看吗?"
"好看."三更笑.果然这纹样比较适合容佳.
"谢谢你啊,三儿."容佳笑道.解上手上的腕表戴到三更手上."三儿,这送你,别拒绝!三儿,你真好,有时间你打电话给我,嗯?"
"好.谢谢."
两人闲聊,三更告诉她自己高考了,要考美院,还告诉她兄弟俩小时候的事,告诉她暑假做工的事......杂七杂八.容佳也告诉他自己的一些事,学校的,家庭的,甚至还说了自己为什么喜欢艾晨...两人相谈甚欢,天暗时,三更才急急忙忙说要回家做饭.于是两人道别.
一路上,三更一直处于极其激动兴奋的情绪中,看什么都觉得好看,树比往常绿了,草比昨天青了,花儿也更艳了......然后,咚一声,快乐的心被冰封了,脸上的笑也凝了,他呆呆望着一处二楼阳台.那里,一个卷发美女倚在栏杆上,风情万种.
那是骆玥的房间.三更呆呆地想到,然后,胃里浓浓的苦涩泛上来.他舔舔嘴唇,竟然也是苦的.收回眼光,他轻哼一下,擦掉快溢出眼眶的泪.跑回家.
晚上老爹回来时,三更说:"老爹,你明天带些工回来给我做吧,我可闲了现在."
九点多钟艾晨回来了,洗了澡在吃饭,三更坐在一旁说:"哥,我今天见容佳了.她送了只表给我."说着,还伸手在他面前晃两晃.
"你怎么见她的?她为什么要送表给你?"
"上次,我考完试那天下午,在江边碰上她了,我说要雕个钗子送给她.今天雕好了,我拿给她,她就送我这个了."三更解下手表仔细看.皮质的暗花表带,扁圆的金属表壳,表盘上12点,3点,6点,9点处各镶有一小颗黑黑亮亮的圆珠,很漂亮."哥,你看这表是不是很贵?"
艾晨头也不抬."那女人身上什么东西不贵?几千块吧,她家有钱着呢."
几千块?!他还以为百把块钱呢!三更苦着脸."早知道就不要了."
"三儿,容佳那人傲着呢,从没见她主动送人什么东西过.既然她送你,你就收着吧."艾晨撇嘴道.
"哥,我觉得你戴有色眼光看人家了.她不傲啊!"三更很为容佳抱屈.艾晨听了,只是嗤一声,不语.
睡觉时,艾晨突然对三更说:"三儿,明天带你去跟春妮见个面好吗?"
不要!三更想拒绝.可,他还是应了:"好."
隔天晚上,吃完饭,三更跟老爹说出去走走.老爹叫他小心点别太晚回来.三更应一声,出门了.艾晨一家大超市做短期促销,八点钟下班.三更在大门口的长椅上坐等了一会,便见艾晨拉着个女孩过来了.
"三儿.这是春妮."艾晨笑着介绍."这我弟,三儿."
"三儿."春妮对三更笑笑.三更也扯了个笑回应.春妮转而对艾晨道:"艾晨,我们去吃冰吧,热死了."
"好啊.三儿,走吧."艾晨勾三更肩膀往冰店走去.一入座,春妮便直直对服务生说:"我要巧克力加蓝莓.艾晨你呢?"
"我随便,三儿,你想吃什么口味的?还有红茶绿茶红豆..."艾晨一一数着.三更飞快打断他,说:"红豆."
"就知道."艾晨笑.对服务员说:"加两份红豆."
过一会,三份冰点全上了.黄春妮放着自己的那份不动,一个劲地挖艾晨的那份,而艾晨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倒是三更看得如梗在喉,不爽到了极点.
好奇怪,他从小到大,从没对一个外人有这么严重的喜厌情绪,可对黄春妮,他就是喜欢不起来,她脸上单薄的五官是挺漂亮,可隐隐透着刻薄,而且他也没找到她身上有艾晨所说的"很善良".唉,心里叹了一下,三更漫不经心的将视线转向门外,看人潮涌动,看灯箱里美伦美焕的各类化妆品服饰广告,看――骆玥和美女亲亲热热地共吸一杯奶茶.
眼睛涩涩的,有些东西似要流出来,三更仰仰头,过了好一会,重新看向门外时,已经没有骆玥和美女的身影了.
"三儿!你也在啊!"容佳惊喜的笑脸突然出现在三更面前.三更突然觉得好笑:好,有趣极了,想见的不想见的,全见着了.
"艾晨,黄春妮."容佳朝两人打招呼.艾晨瞟了她一眼不语,黄春妮则笑道:"容佳,好久不见了,听艾晨说你在学校可出名呢,了不起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哎,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坐?"
容佳望望三更,三更笑笑往里面挪一个位.容佳快速点了份红豆,随即坐下.
"你们三人都喜欢吃红豆味啊?"黄春妮咬着芍子好奇问.容佳这才发现艾晨兄弟俩面前都是红豆冰.她笑着指着艾晨面前那份被刨了大半的红豆冰道:"你不也喜欢吗?"黄春妮不语.
"容佳,这表还你."三更解下腕上的表递给她.
"为什么还我?"
"我哥说这表很贵."
"呵呵,三儿,我喜欢送你,所以你就收下吧.再说了,我认为这钗子比这表更贵."容佳笑着晃晃脑袋,指指发上的木钗.
"好漂亮啊!"黄春妮惊叫."容佳,你哪儿买的?"
"人家送的."
"真大方."黄春妮笑.
"是啊."容佳抬手将桌上的表套上三更手腕上.晃晃自己手上那只一模一样的:"我有表呢三儿,所以这只是你的了."
"你送他的?"黄春妮紧盯着三更手上精美的腕表问.
容佳抿嘴笑笑,埋头吃冰.偶尔跟三更搭个话,偶尔回应黄春妮几句.等杯里的冰吃完时,她拿起包包起身,对艾晨和黄春妮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又对三更说:"三儿,有空打电话给我."
三更说:"好."
"她怎么还跟以前一样目中无人呢?"容佳的身影一消失,黄春妮就撇着嘴对艾晨道.艾晨指着她面前的冰说:"你管她呢,吃你的冰吧."
黄春妮狠狠挖了一芍塞进嘴里,盯着三更腕上的表恨声道:"我就是看不惯她,有钱了不起啊?拽得跟什么似的.哼!"
三更当没听见,一口一口吃自己的红豆冰.


卷二十一:脱胎换骨

有时候很不明白艾晨.
他对谁都是平静宽容的,唯独容佳除外.
我总觉得,艾晨对容佳的感情不简单.人家说,越是表现得厌恶其实越是心里喜欢.不知道是不是像艾晨这样?
高考分数出来了,美院上定了!
老爹最近精神抖擞,满面春风,走路都是呼呼带风的.
问他乐什么,他笑眯眯说你上美院了我能不乐嘛.
呵,差点忘了这是老爹盼了多年的心愿了.
——三更.
今天,艾家热闹非常.隔壁邻居都被老爹请过来吃饭,因为,三更考上美院了!而且还是拿奖学金进去的!三更打电话告诉老爹这消息后,可把老爹乐坏了,当天早早收工,去菜市买了几大袋子菜.回来跟三更两人洗剁煎炒,忙得不亦乐呼.一个时辰后,满满一大桌菜出炉了.老爹叫三更拿柜里久不用的碗筷出来清洗干净,自己则去叫隔壁常往来的邻居过来.
席间,一大票人喝得红光满面.直夸赞三儿孝顺又出息,老爹有福气.
老爹听了,乐得不成样,咂着嘴呵呵笑."十八年了,一直盼着这孩子快快长大.三儿啊,现在是大人啦!要上大学了."
"老爹,你喝蒙啦?"三更笑问.
"哪儿话,老爹还没喝多少酒呢!"老爹笑眯眯道.
"老爹,你多吃点菜,少喝点酒.叔,伯,你们吃."
"行了三儿,把你叔伯当外人了.小晨还没回来?"
三更看看表."快了,再过一会儿应该就回到了."
二十分钟后,艾晨几乎是撞门冲进来的,手上拿着个盒子,气还没喘过来.三更起身想帮他盛饭,不想被他一个拦腰抱起,旋了两圈放下,兴奋道:"三儿,太棒了.拿,送你的."
"什么东西呀?"三更打开盒子看.是一套色相齐全的炳烯颜料.三更激动得两眼汪汪."哇,哥,谢谢!"
"三儿,去把东西放下.小晨,过来吃饭吧."老爹笑眯眯道.
隔天,三更打电话给容佳.容佳马上约他在上次那家冰室见面.半小时后,三更到了,见容佳已经在那等了.
"怎么这么快?"三更坐下来问.
"我有车啊."容佳笑笑,点了两杯红豆冰,然后兴奋对三更道:"三儿,恭喜你!"
"呵呵,谢谢."
"三儿,加油!以后要当个名扬国际的雕刻家."
"好啊!我努力."三更笑眯眯道.
"三儿,呆会我们去逛街,我要送礼物给你."
"不要!"三更马上拒绝.上次这块表已经让他很不好意思了.容佳绷着脸道:"三儿,不能拒绝,我喜欢才会送你."
三更突然有点明白黄春妮为什么说容佳傲和拽了.绷着脸的容佳给人感觉确实很傲,而她有时候决断的口吻确实挺拽的.不过,三更喜欢这样的容佳,她有资本傲有条件拽,她坦坦荡荡不虚伪不矫情.
"那好吧."三更说.
吃完冰,容佳说:"三儿,每次见你,你都穿缩水的衣服,该换掉了."
所以,两人现在在商场服饰部,一间间逛,一件件挑,容佳看中了,就让三更试穿,然后左看右看,稍有一处不满,立即换下一件......足足逛了三个多小时,三更双脚发麻换上一件米色恤衫和咖色布裤时,容佳才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三儿皮肤真白,套上米色很好看,像玉一样.哎小姐,麻烦你再拿同款的黑色恤衫和米色长裤各一件,一起划账."
两套?三更还来不及阻止,容佳已经划卡签帐了.她笑眯眯对三更道:"三儿,就穿这身走吧,再买个鞋子,然后再――"容佳打量着三更,突然叫道:"再去剪个发.三儿,你今天要改头换面,哈,三儿,你是大学生了,不能再留这种高中生头型."
说完又转头对服务员道:"麻烦你帮剪下他身上的吊牌,把那些衣服都装一块就好了."
弄好后,容佳带他上鞋帽部,在纽巴伦店买了双黑色的平底动运便鞋.同样穿着走.然后又领着他左转右拐走了十分钟左右,进了一间造型屋,容佳熟门熟路地拉着三更在镜前坐下,扬声叫:"土豆,有客人!"
"谁呀?"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孩从阁楼上探头问,见镜前的三更,忙说:"等会儿,马上来."两分钟后,他跑下楼来,朝容佳挤眉弄眼:"老牛吃嫩草?"
容佳白了他一眼."那是你的风格.快看看剪个什么发型合适,我警告你啊,你今天要不弄个漂亮发型出来,我跟你没完!"
"行了容大小姐,保证让他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嗯?"土豆一边说一边两手定住三更的头,眼睛紧盯着镜里.过了一会突然笑道:"佳佳,美玉啊!你等着,一个小时后我让你目瞪口呆!"
"拭目以待."
三更闻言笑了一下,从镜子里看见容佳坐到沙发上翻杂志,头也没抬一下.而土豆开始动剪了,表情严肃眼神专注,一手拿细梳一手拿剪,灵活的一层层剪掉他过耳的软发.这人,很热爱他的工作呢.三更闭上眼睛想.那种全神贯注,跟他在拿刀雕刻时一模一样.
"好了."土豆拍手.容佳放下杂志抬头,三更也睁开眼睛.两人的表情果然如土豆说的:目瞪口呆.
"三儿."容佳的表情有点激动."天哪!简直是,简直是——"
"我说的没错吧,一块美玉."土豆得意地笑."这小子长得可真漂亮,把原来那稍长的学生头剪成小碎板寸后,额头露出来,五官也显出来了."土豆边说边比划.
"三儿,回家你老爹不吓呆去?哈哈,我家三儿怎么变得像朵花一样了?"容佳捧着他的脸笑."三儿你这皮肤真好,白白嫩嫩的,哈,有弹性,这眉毛是直直往上飞的,这眼尾也是往上挑的,三儿,要是给你上了妆,你就是个妖艳的大美人了!"
容佳的手指在三更脸上一一划过,店里的人都灼灼盯着他,让他白白的脸皮染上粉红,眼神四处闪转,呐呐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哈,走吧."容佳拿了东西直接走出门.三更忙上前接过她手上的袋子.
"三儿,你瞧见没?好多人在看你呢."容佳扫过行人打量的眼光.
"是看你吧."
"就当他们是看我们俩好了."容佳笑."三儿,走,咱去吃晚餐."
机缘真妙,有些人明明跟你住同一栋写字楼上班,却可能一辈子不认识.而有些人明明在诺大的市区里,却总是撞到一块.比如三更和骆玥.
当容佳拉着三更说说笑笑上到餐馆二楼时,才刚坐下,菜单还没来得及打开,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三儿".三更和容佳同时转向声源处——靠窗较偏僻的一桌,那里,坐着一位高个子的帅哥和一位高挑的美女.
"三儿,你朋友?"容佳问.
"算是吧."三更这么答.然后朝骆玥笑笑,表示他听见了.却见骆玥站起来走向他们这桌,站在桌边问容佳:"美女,愿意跟我们一桌吗?"
"三儿?"容佳询问三更.三更还没开口拒绝,骆玥又说了:"三儿,好些日子没见你了,走吧,跟我一起坐会儿."
"三儿,都是朋友,他都不介意,那咱就过去吧."容佳说.三更点点头.
四人并桌了.三更和骆玥坐一边——因为骆玥回座时没坐美女旁边,而是坐他原来的位置.而三更不认识美女,自是不可能跟他坐一块.所以,容佳自动自发地跟美女坐一块.
"三儿,你想吃什么?"自我介绍一番后,容佳翻着菜单问.
"你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吧."
"哈,我喜欢吃青菜!"容佳笑.递菜单给他."三儿,你要多吃点肉,再长高点,到时候保准你们学校的妹妹迷死你.
"听你胡扯."三更翻着菜单,一行行看."牛肉你吃吗?"
"吃,随你点,我不挑食."
"那就板烧牛肉,排骨和一份青菜好了."
服务员先添了份碗筷,三更边吃桌上现有的菜边问骆玥:"骆桑回来了吗?"
"没那么快."骆玥托着下颌看着他吃.顺手抽了给纸巾揩掉他嘴角的油渍."三儿,考上美院了?"
"嗯."三更笑."考了奖学金呢,容佳送我礼物."他指指身上的衣服.
"那我也要送个礼物才行,说说,你想要什么?"
"别,不要."
"这么不给面子啊?"
三更不语.
"三儿好像不太喜欢别人送东西给他."容佳笑道."我逼着他,他才肯收."
"他长得可真漂亮."一旁的美女突然说.
"是啊.刚剪了发后,我可着实看呆了,脱胎换骨了他,出来时路人还一劲盯着三儿瞧呢."
两人当着三更的面对他评头论足,三更薄薄的脸皮迅速胀红了.幸好服务员这时候端菜上来,两人的注意力才转到桌面上.三更自觉的先给容佳盛饭,再问美女,美女不要,再问骆玥,骆玥摇头了,他才盛自己的.
"三儿,你多吃点."容佳说.
"呵呵,你俩感情可真好."美女说.容佳一听,朝三更挤挤眼,三更闷笑.
俩人继续埋头吃饭.


卷二十二:暧昧不明

吃完饭,容佳和三更便要跟骆玥两人告辞.骆玥说:"容佳,你先回去吧,我呆会送三儿回去就行了,他家就在我家后面."
"那行啊.我先走了,三儿,有空打电话给我."容佳潇洒走人了.
"我也走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三更拿起袋子也打算走人.
"三儿,呆着别动."骆玥扯住他.三更转头,目不转睛盯着他,黑亮清澈的眼神让骆玥忍不住笑了.
三更皱眉:"笑什么?"
"骆."美女叫.骆玥闻声问:"怎么了?"
"不吃就走吧.呆会儿我们要去哪儿?"
"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三更说.
"三儿,我们不忙,还早呢,等会去挑个礼物给你."
"不要.我说了不要."三更严肃道.骆玥脸一沉,眯着眼说:"不要也得要.走,现在就去买."
说完拿起桌下的袋子站起来.三更恼,坐着不动.骆玥不理会他气鼓鼓的脸,兀自叫服务买单,然后又对美女笑道:"祺,要不你找个朋友逛逛街,或者跟我们一块去?"
"跟两个男人去逛街有什么搞头.你们去吧."美女说.拿起小提包,丢了句"回头打电话你"之后便款步离去.
"三儿,起来."骆玥居高临下盯着三更.三更不动.骆玥轻哼一声,弯腰拦腰将他勾起.
"放开."三更左右看,怕其他人见到他们这副暧昧的模样.
"乖乖跟我去,嗯?"
"懂了.快放开."三更眼中冒火,偏不能拿他怎样.果然,脸皮厚薄导致的结果是不同的.
"乖,走吧,先把东西放上车."骆玥笑得得意.
随后两人在长长在步行街上足足走了个遍,随便骆玥问什么,三更都说不要.
"那咱就在这耗着不走了."骆玥说.抱臂站在他面前不动.
"那你送我一把刀好吗?"三更说.见骆玥下巴要掉的模样,不禁哈哈笑."刀,刀啊,什么刀都行."
结果骆玥将他带进一家店,挑了把多功能瑞士军刀给他.三更将那些刀片,锯片什么的都拉开,这军刀就像个螃蟹一样张牙舞爪.
"嘿别动!"一旁的店员见三更伸手滑过刀眼,忙喝."这刀比你想象的利."
"没事."三更朝他晃晃手指.常年拿刀的人怎么可能连这点试刀技巧都没有."就这把吧."
礼物买了,接下来——"送我回家吧."
"才八点多钟,还早呢."
所以,现在,他们在一家小酒馆里.这个角落很隐蔽,是骆玥挑的.因为隐蔽,所以能无所顾忌.
"你坐过那边去."三更推开他.
"不要."骆玥嘻皮笑脸地巴着三更,手搂着他的腰,脸在他脖子上蹭.三更费力地伸出两手将他的脸转开,严肃道:"坐好,别乱动."
"三儿,这么久没见,你都不对我好点."骆玥抱怨.
"你正经点."
"哪里不正经吗?哦,知道了."骆玥恍然大悟的口气.随后飞快将他压靠沙发背,长腿跨起,压在他膝上,嘴唇缠上他的唇,激狂的吻着.三更动弹不得,他清楚地知道骆玥的吻带着多大魔力,除非他放开,不然,他动不了.
"三儿."骆玥唤.使劲地吮着他的唇舌,汹涌的欲念在血液里奔窜,他的双手在三更背上摩挲,身子紧密贴合,毫无空隙.再不停止,他会自焚的.他想.
过了一会儿,骆玥离开三更的唇,头埋进他颈窝处,喘息不定.三更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口气憋着现在才可以正常呼出.
"骆玥."三更叫.被自己媚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咳了一下,才再次出声:"骆玥."
"嗯."
"你以后别再亲我了."
"嗯?"
"以后不许再亲我."
"呵."骆玥轻笑."我试试看."
之后的日子里,骆玥果真没再亲他.因为,两人根本没再见过面.三更开学了,因学校离家远,所以他成了住校生.
这星期五下午,三更下课了回宿舍,准备拿了包就回家去.室友阿奇说:"三儿,刚有电话找你."
"谁打的?"
"一男的,不知道是谁,他说过一会儿再打,叫你等."
三更皱眉.这种语气,像极了某个骆姓男人,谁知道他又想干嘛."呆会他打来,你说我回家去了."
"噢.哎,三儿,接吧,电话响了."
三更犹豫了一下,接起.果然是骆玥,他说大爷他这会儿人就在他们学院门口,让他立即出去觐见.三更啪挂上电话,暴走.校门口,果然见骆玥如开屏孔雀般四处吸人眼球,一辆拉风的跑车加个高大的帅哥,是女人都会回头,是美女都会抛媚眼,以期能钓到金龟婿.
三更抿唇走上前,问:"找我干嘛?"
"三儿,这么久没见,你怎么摆这脸色给我看呢?"骆玥唉声叹气.三更轻哼,不语.
"上车吧."骆玥打开车门.
"去哪儿?我要回家."
"上来上来,难得我今天有时间来找你.快点."
待三更坐好,骆玥的车便在众人眼羡中驰离了.一路上,三更只顾看风景,不说话.骆玥也沉默着.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家休闲庄园前停下.两人下车,骆玥领着三更进到一间合室,里面有些熟面孔,有阿其,子维(劝架先生的名字),骆桑,其余的两男六女三更就不认识了.
"小三!?你——过这儿来."骆桑移了个位置,示意三更过去.三更朝他笑笑,正要过去,人就被骆玥拖在身边坐下了.骆桑立即丢开女伴转到三更身边坐下.
"小三,还没恭喜你呢."骆桑倒了两杯茶,递给他,轻碰了下,喝完.而后目不转睛地盯着三更看."小三,我刚差点认不出你,啧,只不过剪个头发,换身衣服,竟然摇身一变变成白骨精了!你说,是不是我以前眼睛被糊住了?竟然看不出你身上有妖气."
夸张的语气逗得三更乐不可吱."你眼睛明亮着呢,我就一普通人."
"乱讲,明明这么漂亮的."骆桑伸手摸摸他的脸,附耳悄声道:"小三,你比在座的女人好看多了,你没见,刚那几个女人看你的时候,眼里多艳羡."
三更侧头看他,同样悄声道:"真的?我没仔细看,不过,这话你可不能跟我哥说,他会揍你的."
"嘿嘿,你哥得像老母鸡一样看着你了."
"阿桑,过来."子维叫.骆桑应了声忙转过去.
菜上来了,这一大群男男女女们热热闹闹的开吃,一时间,欢声笑语,聊些生活上的事,朋友间的事,男女间的事,说些荤素不禁的笑话.
"玥,你怎不带女伴来呀?"阿其身边的女伴问.
"太多了,不知道带哪个啊."子维身边的女伴笑道.
"呵,他啊,随手一招,就是一大把.女人雪亮的眼睛都盯着他呢."阿其叼着烟,吞云吐雾.
"这么说来,阿桑也是啰?"
"嘿,这你就要问他本人了."人家女伴都在旁边了,她还问得出这种话,真是白目,没看见人家美女皮都绷紧了吗?
"三儿,吃这个."骆玥漫不经心地夹了块紫菜卷放他碗里.然后又夹些鳕鱼片,菜心,肉丸...
"够了你."三更移开碗,瞪他.
骆玥愣了一下,笑,咬了个肉丸,说:"挺好吃的,再多吃两个."说完又夹两个进他碗里.
三更无语,只能恨恨的嚼着.而其他人,则时不时眼角扫过来,看着骆玥近乎无赖的行为,以及他对三更暧昧的态度.
这餐饭,在众人各怀心思中吃完.然后又开车到中心区,找了间洒吧,要了包厢.继续玩乐.
三更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这种娱乐场合,无聊时看人喝酒唱歌是挺好玩的,但他决不会主动想来.他不会唱歌,不会喝酒,不会玩乐.每次他来,都是看他们嘻哈玩闹.这会儿,他就很有兴致的看他们玩牌行酒令.他发现,在场这些人都是玩乐高手,不分男女.玩了这么久,几乎是平局,男的没胜女的没输.不过,酒倒是喝了很多,啤酒洋酒全上了.每个人都有酒量,喝了这么多,面不改色.
三更将眼光转移到屏幕上,听歌.一会儿,他发觉身旁骆玥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腰.他伸手扯掉,那手一下又缠上来...反反复复,三更火了,狠狠甩开,坐到沙发边的矮凳上.
"三儿."骆玥整个人靠过来,笑兮兮叫道.三更忙把凳子挪开,防备地盯着他.
"阿玥,到你了,快点."某男喊.
"噢."骆玥坐正身子,仔细看牌.
三更松了口气,拿起水杯一口灌下.然后,咚一声,三更晕倒了.众人惊慌失措,骆玥飞快将他扶起来,一股浓浓的酒味从他唇间溢出,骆玥失笑,看看空空如也的杯子,对众人道:"没事,喝错酒了,呵呵,一整杯冰的精度伏特加呢."
将他抱起放在沙发上,头枕着自己大腿.随后继续跟众人玩牌.骆桑说:"要不我先送小三回去吧."
"不用,晚点我送他就行了."


卷二十三:一度春宵

将近十一点时,骆玥掺着醉酒不醒的三更先行离开.
上车,将顶蓬滑上,系好安全带,拧开一瓶矿泉水,贴到三更嘴边道:"三儿,喝点水."
三更无意识的张开嘴,水大部分滚落他衣襟上.暗骂一声,骆玥抽纸巾将他衣上的水珠吸干,拍拍他酡红的脸颊道:"三儿,醒醒,醒醒."
"唔――"三更哼了一下,睁开迷蒙蒙的双眼,看了骆玥好一会儿,突然璨然一笑,费力将软绵绵的手臂环上他的脖子,轻不可闻地叫了声"骆玥".
"三儿."骆玥贴近他叹息."我可以亲你吗?"
三更只是笑,脑袋晃来晃去.骆玥松开安全带,将他拉到腿上,紧搂着贴近自己."三儿,我要亲你喽."
"嗯."三更笑兮兮伏在他身上,无意识地任骆玥伸手压住他后脑,辗转吸吮他沾满强烈酒味的嘴唇.他觉得头难受得紧,需要这种晕晕乎的触觉抚慰.他的身子软绵绵的紧紧贴着骆玥,张开嘴唇迎合,甚至还会伸舌头与他缠绕嬉戏.
骆玥松开唇,狠狠喘了口气,紧盯他迷离的脸蛋.才多久不见?这张脸竟然越来越漂亮了,手下这具躯体,柔软温热,诱惑着他."三儿,跟我回家好吗?"
"嗯."三更迷蒙蒙的笑着,头靠在他肩上,低低叫着:"骆玥."
"想说什么?"
"呵呵,骆玥."三更笑着,气息喷在骆玥耳际,让他浑身激伶.
"三儿,你坐一边去,我要开车了."骆玥重新将他放置好.启动车子.半小时后回到家,将车停在院子里,开了大门,才回头将三更抱下车.一路上到二楼浴室,放水,将自己衣服扒光,再扯三更身上的衣物,裸露出他洁白如玉的躯体,年轻稚嫩,像朵盛开的山茶花,散发着淡淡香气.
"骆玥."三更眯着眼叫,脸上带着醉意朦胧的笑,伸手将他搂住.
"三儿,乖,坐好,还没洗好呢."骆玥推开他,挤了淋浴露在泡浴上,一寸寸慢慢擦洗他的身体,速度慢得让他自己体内燥热难耐.丢开泡浴,放掉浴缸里一大半水,两手滑溜溜地在三更身上摸.
"骆玥."三更叫.更是紧紧将他搂住,嘴唇在他脸上乱亲.骆玥笑道:"三儿,亲错地方了."
"嗯?"三更停住,看着他,眼里没有焦点.
"这里."骆玥吮他的唇.他喜欢吮他红润柔软的嘴唇,喜欢缠他的舌,喜欢看他迷离的表情,喜欢这小巧的下巴,喜欢这细长优美的脖子,喜欢这身白瓷般的肌肤...手一寸寸往下滑,从腰腹至股间,手指带着泡沫探进柔软的菊瓣,感觉他的身子敏感的颤了一下.骆玥勾着唇角笑了,嘴唇吻上他的脖子,锁骨,胸口小点,轻咬吮舔.
"骆玥."三更情不自禁拱起身子.
"三儿,等会儿."唇舌继续逗弄,股间的手指规律滑动.真是可爱,敏感又柔韧."三儿,要进去喽."骆玥舌尖涮过他的唇,板开他双腿,抽出手指,将高昂的欲望一点点埋进.
"唔!"三更疼得紧咬下唇,眼泪飚出眼眶,意识也稍微恢复了丁点."骆玥,好疼啊."
"乖,别咬嘴唇."骆玥低声安抚,伸手抚他唇瓣,然后贴上去给他一个缠绵的长吻,手指抚摩他的身体让他放松,感觉他身体软下来了,才挺身剌入,规律动作.
欲念平熄大半后,骆玥将他身子清理干净,拿了大浴巾裹住,抱上床,拉开他双腿检查后庭,见红嫩嫩的,并没伤着,放下心来,心里盘算着改天要备些药膏在家.
"骆玥."三更睁开眼,摇摇晃晃半坐起来,朝他伸手.骆玥笑笑,熄灯,搂着他睡了.没一会儿,骆玥咬牙道:"三儿,别乱动."
"三儿!"骆玥压抑地怒吼."再动我就不客气喽."
"三儿."一声叹息,换来两人呻吟.
翌日,三更醒时,困惑的眨眨眼,左看右看,都不是自己的屋子,脑子针扎一样,有一下没一下的疼,身体没力气.隐约的记得昨晚...
"三儿,你醒啦."骆玥走进房里.三更脸蛋通红,垂下眼.正苦恼该怎么办时,嘴唇重重被吻了几下."起来吧.都快一点钟了."
一点?!三更猛抬头.却被骆玥青青紫紫的脸给吓愣了."你的脸怎么了?"
"骆桑打的."骆玥撇嘴.
"什么时候?"
"你没醒之前,八点多钟的时候."
"为什么打你?"
"为你啊三儿."骆玥想对他笑,奈何一牵扯面部神经,伤处就疼的不行.下手可真狠啊骆桑!
"我?我怎么了?"三更不解.
"三儿,咱俩被捉奸在床了知道不?我这大灰狼诱拐你这小红帽,引起正道人士不满了."骆玥调笑.三更一听,当场石化,整个脑子就只充斥着四个大字:捉奸在床.
"三儿,你的脸快冒烟了.快起来吧."
"我~"三更羞愧得只想遁地,脸埋在被单里不敢抬起.骆玥整个将他带起来,拿了自己的恤衫给他套上,晃晃手上的棉质宽脚短裤笑:"三儿,裤子你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三更迅速抢过穿上.
"衣服太长了."骆玥扯他身上长至臀部的恤衫,裤子到膝盖处,还行.他伸手从裤管下钻进去,一路往上摸,停在某一处."三儿,这儿还疼吗?"
三更呆了一下,惊跳起来往后退,脸蛋儿红得要滴血了,眼睛怒腾腾地盯着他,心里直骂骆玥是混蛋,为什么要问他这么难以启齿的问题!
骆玥见三更像只兔子一样缩着,不禁觉得好笑,靠近一点,手臂轻而易举将三更带进怀里,似是叹息地说:"三儿,知道昨晚上咱们做什么了吗?上床做爱了."
"我知道."三更闷闷道.下巴搁在骆玥肩膀上,眼泪一滴滴掉落,渗进他衣服里,心里尽是无助及迷茫,他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却没有丝毫后悔的感觉.只是,他觉得对不起老爹和艾晨,还有骆桑,容佳...
"别哭."骆玥擦掉他脸上的泪."去洗脸刷牙,然后下楼吃午饭,嗯?"
三更乖乖下床,梳洗后随他下楼.餐桌上有做好的饭菜,骆玥盛好饭给他.两人安静的吃.吃饱了骆玥收拾碗筷进厨房,三更则呆坐着不知道要干嘛.
"三儿,发呆久了会变傻的哦."
"呃?"三更回过神,见骆玥站在他旁边,他忙站起来走到沙发上坐下,一会儿问:"我的衣服呢?"
"还没干."
"哦.那我的包呢?里面也有衣服."三更突然想起自己的包,四处看都没发现.
"在车上."
"你帮我拿来好吗?"
"你想回家呀?晚点吧,你家现在也没什么人在."骆玥放了张碟,将三更搂在身前.三更心神全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两眼无神的盯着屏幕.过了一会儿,骆玥又道:"三儿,你在想什么呢?"
"什么也没想,想不起来了."三更两眼无神,脑子一片空白,他突然好想找个人说说话,想打电话给容佳,想跟她说说他的苦恼,想,很想!三更跳起来拿起一旁电话就拨,那头嘟嘟几声后,接通了.三更问她在哪儿?她说跟同学在郊外游玩,什么事?三更听了,心里突然又觉得松了一口气,轻快笑道:你玩吧,改天我再打电话给你.
挂了电话后,三更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思感到不解,一会儿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她,一会儿知道暂时没机会告诉她时,又觉得松口气.真是善变!三更暗暗鄙视自己,重新回坐沙发上,想也没想就窝进骆玥张开的臂弯里,盘腿仰靠在他胸前,眼睛望向屏幕.
"三儿,你打电话给容佳干嘛?"骆玥低头问.三更闻言微微抬眸,想了一下说:"就想跟她说说话."
"你想跟她说什么?昨晚的事?"骆玥猜测,见他脸红,不禁有点疑惑:"三儿,为什么你想跟她说?你这么喜欢她信任她呀?"
"嗯."三更一提起容佳就笑意盎然."第一次见到她就很喜欢她了,那时候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可我看她那模样就喜欢."
"上次那钗子就是给她雕的?她跟你哥是同学?"
"嗯."三更想到他哥和黄春妮就觉得气闷."我觉得我哥其实是喜欢她的,可他就是说讨厌她,还跟黄春妮在一起,真让人失望."
"现在失望不会太早了吗?你哥以后不定会跟现在的女朋友在一起.当然啦,也不定能如你所愿跟容佳在一起.感情这种事,太琢磨不定了,悬着呢.不过容佳这女孩确实不错,三儿,我发现你这人虽然很笨很单纯,但看人却是极有眼光的,是因为从小雕东西,精雕细琢练出来的火眼金星吗?"
"哪有!"三更挑眉怪叫."我看到你时就觉得自己特没眼光."
"嘿!"
"放开,唔唔..."
说错话了就得严惩不是?


卷二十四:混沌初开

上次那件事发生后,心里一直存有内疚.
我两个多月没见骆玥了.
骆玥有时候打电话,随便跟我聊聊,说些暧昧的话逗我玩.
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猜.
不如就这样吧.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样.
——三更.
入冬了,学院里的梧桐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下枯黄的落叶,风一吹,满天满地地飞舞.三更特别喜欢看这景象,有调零狂乱的美感.他有时候没事了,就拿着速写本到这儿画画,画残败的叶片,画光秃秃的枝桠,画大石块中孤独的小石块,画冬青树根下的不知名小草,画路过的同学们模糊的脸.
三更的画经过学院导师大半个学期的专业指导,对画面构造对色彩运用越发娴熟技巧了,这两个月来,脑子有如混沌初开,对物体的想象越来越有深度,有时候手中的笔顺着脑子里的想象画出图案来时,连他自己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上次,导师又将他的作品作范例后,一旁的同学还调侃道:"三儿,你跟咱说说,怎么能一朝之间就能进步这么多?把脑白金智力液当水喝了?"
他也不知道,反正不知不觉中就这样了.
手有些冷,三更收拾画具回宿舍.想着这周末得去买几件毛有外套.他又长高了,以前的衣服几乎都穿不了.这半年,他的个子长得飞快,前些日子体检时,他的身高已经到一七五.三了,照以前骆桑的说法,他还会长个两公分左右.上次跟容佳见面时,她还说他的脸也变了,五官比以前少了份阴柔多了份明朗,更漂亮了.他自己照镜子仔细看,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问室友,他们眼睛也不抬,说:"还跟以前一样啊,小白脸一个."
哪里是小白脸了?皮肤白点嫩点,嘴唇红点,这样就叫小白脸?三更郁闷.好几天都在想这问题.上个周末回家时,他还特意问了艾晨,艾晨说:"别听他们胡扯,他们长得没你好看,都嫉妒呢."
呵,三更微微笑,无视路上多道惊艳的眼光,匆匆跑进男生宿舍楼106室.宿舍里只有小松和李子在看书,三更问其他人上哪儿去了?
"画室."小松说."三儿,刚有一姓容的女孩找你."
"哦?她说什么了?"
"能说什么呀,叫你回电呗."
三更立即回电话给容佳,问她找他什么事?容佳叫他五点半到学校门口,她去接他.
挂完电话,三更左思右想,猜不出容佳这么急找他到底是什么事.看看手表,五点了.他喝了点热水,便出门.校园很大,三更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到校门口,发现容佳已经在路边等了.
他上车,问:"为什么每次你总比我早到?"
"我有车啊."容佳笑道.
"才怪,我想你每次跟人约时间时,都会比别人早到,是吧."
"嗯."容佳应一声,专心开车."我不想丈着自己是女人就让别人等.不过,我也没看不起那些故拿姿态的女人,因为,那也得有资本让人等才行."
三更笑."你这性格有点中性化.哎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呆会儿再说,咱先找个地方吃饭."
十来分钟后,容佳将车子停在一间餐馆前.两人进去点了鱼头火锅吃.冬天吃火窝,爽得不行,两人吃得满头大汗.容佳喝了口水后,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翻至中页递给三更."你看一下."
"是什么?"三更仔细看那版面上的字.一项赛事,是全国大学生木雕大赛."你想叫我参加?"
"你不想吗?"
三更思考了一下,说:"想.四个月后截止,也就是到下学期开学两个月后止.行啊,时间够充裕的了,我们学院过几天应该也会宣布,到时候,哇,不光我们学院一大票学生参加,还有全国各地其他学院的学生."
"三儿,我就信你."容佳笑得笃定.
"嘿,那我就好好努力一下."
吃完饭,容佳送三更回去,临走前,从车上拿了只大袋子给他.三更回到宿舍打开一看,一条枣红色针织围巾和一件连帽厚外套.
"哇,三儿,你买衣服去啦?不叫我?我也想买.这衣服在哪买的?里层很暖和哦."阿奇将脸贴在衣服里层上,一脸陶醉.
三更翻看围巾上未剪的吊牌,全英文,$:75.折合人民币六七百!再扯过衣服看,折合人民币近三千!三更头晕目眩,跌跌撞撞跑到电话前.接通后劈头就是:"这些东西这么贵你干嘛要买给我呀?"
容佳那头笑了一下,说我小姨从国外回来,我叫她帮买的.没事,换成美元也不值什么钱.
问题是换成人民币了它就值很多钱了呀!三更无语.挂了电话,拿剪刀剪下吊牌.阿奇则拿起吊牌和小松两换算兑率,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惊叫:"三儿,这些东西得四千!"
"我知道."三更将衣服折好放进衣柜里.
"嘿嘿,三儿,你老实交待,是不是傍了富婆了?出手真大方."
"讨打呀你!人家是我哥的同学,年轻着呢."
"你看上人家了?还是人家看上你了?"
"没有,她当我是弟弟."我当她是我嫂子.三更心里说.打开桌上的杂志给他们看."看看,全国大学生雕刻大赛."
"关我们什么事儿?"阿奇瞄了一眼,丢开.小松则连头也不抬.三更愕然,指着杂志道:"为什么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也是大学生啊,而且我们是雕刻专业的呢."
"三儿,前些日子才夸你长进了,你现在怎么又犯傻了?你忘了我们才刚入学?连刀都还没拿稳呢谈什么比赛啊!"小松敲他脑袋.
啊!忘了.三更干笑.他自己从小雕东西,压根没想起其他同学几乎都是刚入门.这么说来,大一大二会参加比赛的学生不多.
"三儿,你要参加吗?"小松好奇.往常聊天时,三更曾说过他从小就跟他老爹学雕刻.但手艺怎么,他们没见过.
"要啊."
"行啊三儿!"阿奇跳起来猛拍他肩膀."三儿,加油!给压在咱头上的那些个老油条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以后还敢仰着鼻孔看人!"
周末回家,三更跟老爹及艾晨说起比赛的事,两人乐得跟中奖了似的.老爹说:"三儿,等你想好要雕什么了,告诉老爹,老爹帮你找好点儿的木料."
吃完饭后,兄弟俩上街逛逛.艾晨拉着三更尽往服饰店里钻.三更说:"哥,你要买衣服?"
"没,给你买的,你以前那些衣服都穿不下了,换几件新的."
"唔.哥,随便买两件就行了,前几天容佳拿了件外套和围巾给我."三更偷瞄艾晨的反应.却见他不动声色,似是没听到.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三儿,容佳喜欢你."
三更一脸古怪的盯着他."我知道容佳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呀."
"我从没见她对谁这么好过,三儿,容佳这人有点死心眼,对你好了,就好到底."
"你怎么知道?"三更疑惑.
"我都认识她这么多年了,怎么会不知道.从初中开始就这样,同一款橡皮同一款钢笔甚至同一个发带,这么多年都没变过.还记得她手上那只跟你手上这只一模一样的手表不?那表都见她戴了近两年了,也不知道她怎么能弄到一模一样的."艾晨捋起他的袖子,盯着那块手表说."她喜欢的东西,会用到烂,用到市场上买不到为止."
三更怔了一下,随即笑开了."容佳人很好."
"臭小子."艾晨拍他头.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问:"这个行吗?"
"行啊.我现在不是黑色就是米色."三更拿着毛衣在身上比划.一旁的店员突然说:"你穿黑色很好看,真的.进试衣间试试吧."
结果一出来,艾晨马上对店员说:"要这件,再拿件同款白色或米色的."
三个多小时逛下来,战果累累.回家路上,三更问:"哥,你怎么有这么多钱?"
"小部分是晚上做家教存的,大部分是老爹给的."
"我怎么不知道你晚上做家教呀?"三更惊讶."你课程怎么办?"
"我应付得来."
"老爹知道吗?"
"知道.跟他保证不会影响学习,他才答应的."
"真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呀?"三更不满.
"现在不告诉你了嘛."


卷二十五:月色朦胧

骆玥变了――倒是没怎么表现在具体行为上.只是我的直觉.
我们在一起时,感觉他会像宠小狗儿一样宠我.
眼睛是温暖的,很少再见到以前那种冷淡和微嘲.
是因为我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三更.
这几天,三更有点苦恼.为比赛的事苦恼.
学校通知下来后,他跟老师报名了.接下来,就是寻找题材,绘样,雕刻.
现在,他被题材这问题给难住了.全国性的比赛可是随随便便雕个东西,只要好看就行的.不仅要有刀功,还要有主题,有思想,有新意,有一定深度.他想了无数个题材,室友们也为他出了很多主意,最后都被他否定了.也谈不上不好,但还没达到他心里认为的最佳的程度.在图书馆里翻了很多书,用处不大.
周三晚,他特地跑回家翻翻爷爷留下的那本《东阳木雕》,其实也不是想在里面找出什么灵感来,因为里面只记载一些东阳木雕的朔源,刀法特点和艺术特点等.他之所以想看看这本书,源于心里的燥动不安,拿上书后就感觉平静多了.
周五下课后,三更坐车到江边看看,顺便清醒一下乱了好几天的脑子.登上那座亭台楼阁,趴着栏杆发呆.冷风狂吹,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脸皮要被风吹僵了.冰冷的风无孔不入,从衣摆下,领口外,裤管下,一缕缕入侵.
三更哆嗦了一下,拢紧身上的外套,转身坐靠柱子,仰头看亭顶梁架上的旋子彩画.半晌后,他决定还是回家去――这样想也想不出什么花样来.
一路沿着江边走,迎面瞧见一对中年夫妇走过来,每人手里拿着一支冰激凌.三更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强烈的渴望:吃冰激凌!于是,他一路走一路问街边小店:"有冰激凌吗?"老板们眼也不抬:"这么冷的天,谁吃冰激凌啊!"
三更无奈,继续下一家.走了近半小时,依然没有哪家店卖冰激凌.这种天会有哪儿卖冰激凌呢?三更绞尽脑汁苦苦思索.想吃冰激凌的念头并没有随一次次失望而消失,相反的,更强烈了,大有吃不到决不停下的气魄.
"您知道哪儿冰激凌卖吗?"三更拦了个路人问.
"不知道."
三更苦着脸蹲在地上,怎么办呢?
"三儿."一个强劲的手势将三更拉起来."大冷天的,你来这儿干嘛?"
"骆玥!"三更扯开笑脸."骆玥,我想吃冰激凌,你告诉我哪儿有卖?"
"天都冷了,怎么还想着要吃那玩意儿呢?"
"想吃!就想吃!"
"呵呵,真是个孩子,你等会儿,我去拿车."骆玥快步走向地下停车场.三更这才发现骆玥竟然穿西服!线条干净利落的西服套在他身上,少了份不羁多了份沉稳.三更看看自己身后那幢大楼,很高很有气派也很古朴,看上去有点年代了.米色大理石墙面镶嵌着几个大字——苍远集团.
"三儿,上车."骆玥的车滑到三更跟前.三更坐上副座,指着大楼问:"你在这儿上班?"
"是啊."
"那骆桑呢?"三更想到自己好像没问过骆桑他在哪上班呢.
"他也在这儿."
"噢."三更应.看看他敞开的外衣,里面只穿件黑色衬衫,不禁又问:"你不冷吗?穿这么少."
"后座有外套,车里暖得很,没必要穿."
三更往后座看了一下,果然有件外套."我们去哪儿?"
"你不是要吃冰激凌吗?现在就去呀."
"去哪儿吃?"
"到了."骆玥将车停好,带他进肯德基."三儿,你要吃什么口味的?"
唔,没有红豆."巧克力吧."
拿了冰激凌后,三更却不是那么想吃了,咬了两口便停下."奇怪,刚特别想吃,现在又不想吃了."
"不想吃就扔掉,去吃饭."
"去吃火锅吧."三更突然又强烈的想吃火锅.
骆玥带他到一家专门吃火锅的店,点了各种各样的火锅料,等锅底开了,把那些肉丸,菌子,肉片放进去煮一锅熟.三更盯着锅里,咬了一口冰激凌.
"三儿,把冰激凌丢了,呆会儿你会感冒的."
三更看看冰激凌又看看火锅,随即将冰激凌丢进垃圾桶里,拿起筷子挑了个菌子吃.骆玥用勺子捞了些肉丸肉片放他碗里.问:"今天去江边了?"
"嗯."
"去那做什么?"
"闷得很,想去吹吹风."三更想到题材的事又是气闷."要参加一个全国大学生木雕比赛,我还没决定要雕什么东西,很多想法,可总觉得不行."
"什么时候?"
"有三个月时间准备."
"那还早着呢,急什么,放假了你可以天天想."骆玥又捞了一勺肉片放他碗里."快吃."
"我想利用寒假雕呀,时间比较多."
"慢慢想,反正急也急不来,快点吃吧."
吃完饭,三更说:"我先回家了,你还要去哪儿吗?"
"回家."骆玥将车开回别墅.三更苦着脸不肯下车,可怜兮兮道:"我要回家."
骆玥勾嘴露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下来?"
自己下.三更下车,眼睛四处瞄了下,看哪个地方逃得快点.
"别瞄了,进去吧."
"我,我老爹等我回家呢,还有我哥."三更找借口.骆玥紧盯了他两秒,突然大笑.三更愣愣地不知所以."怎么了?有什么好笑的?"
骆玥不语,拖他进屋直奔二楼,打开空调,扯掉他外衣,再脱毛衣...三更回过神来,制住他的手,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干,干嘛!"
"你说呢三儿."骆玥紧锁他的睛眸,手抚上他的脸,低哑的声音轻轻唤:"三儿?"
三更松开手,那团蓝迷住了他的眼睛.他任骆玥急切的吻他,任他将他衣服褪掉,任他将他带进浴室,任他双手抚遍他全身,任他在他身体里律动.
骆玥将虚软的三更抱上床,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膏,拉开浴巾――"你干嘛!"三更满脸彤红地又将浴巾裹上.
"别动."骆玥长腿将他上半身禁锢住,指尖沾了点药膏,一手拉开他的腿,一手将药膏抹向后庭菊瓣,还低头仔细看有没有伤着.三更差点喷血而亡!这种难堪的姿势,将身体的私密处全暴露在他眼皮底下,这,这...三更体内血液狂奔,整个白嫩的身体呈现淡淡的粉红,尤其是脸蛋.羞啊!三更的眼泪摇摇欲坠,咬着嘴唇从喉咙里呜咽两声.
"怎么了?不舒服吗?"骆玥移开腿,将他扶坐起来."怎么哭了?哪儿不舒服了?"
"没有."三更满心的羞涩没退下,头也不敢抬.
"不信."骆玥双手在他身上摸索,又要将他的腿拉开.三更立即制止,严肃地说:"真的没有."
"那怎么又掉眼泪了?"语一出,三更严肃的面具崩溃,脸上尽染胭脂,娇艳欲滴.骆玥看的是心痒难耐口燥唇干,身子一转,便将他推倒在身上,狠狠的吻上去.
三更"唔唔唔"的挣扎不已,但没一会儿,身子便软下来了,手自动搂上他的脖子,唇舌自动回应他.骆玥撑开他双腿,手指一路滑向后庭,揉几下,感觉它微微的收缩.真是敏感呢.骆玥低笑.嘴唇从他唇上松开,沿着下颌一路吻至颈窝,至锁骨,至胸口乳首,逗弄几下又一路下滑,至小腹,听他浅浅的呻吟,再下滑,张口含住他粉嫩的欲望,深浅的吞吐,满意听到他颤抖着身子高叫出声.
"三儿."骆玥抬头轻唤.见三更清澈的眼中染着迷离的情欲,不禁落下一个吻,下身蓦然刺入他身体里.
三更醒来时,房间里的厚窗帘没拉开,很暗,他看看表,又是午后了.怎么每次都睡这么久呢?三更暗恼.起身将衣服穿上,梳洗下楼,见骆玥在看电视,小三蹲在他脚边.它看见三更后立即摇着尾巴窜上去,伸长舌头舔他裤管.
"他怎么长这么快!?"三更惊讶的看着这只几个月前还是小不丁的小三,它现在肥壮得可以改名叫大三了.
"都几个月了,你都长了,它能不长吗?"骆玥招呼小三回队.小三汪汪两声立即窜回它原来的地方——骆玥的脚边."过几天就把它送走了."
"为什么?"
"没时间照看它,它自己呆着也很烦."
"啊,你不在家的时候谁喂它吃东西啊?"
"开了狗粮它自己吃啊,没有伴陪它玩,它吃了睡睡了吃,所以就长成这样了."
"哈哈."三更大笑."难怪前几次来总不见它,我都快忘了它了呢.真可怜,被你这么养."
"有吃有睡,它够幸福了.快去吃午饭吧."
"唔."三更走到餐桌前,见桌上的菜都还是热的,便问:"你刚做的?"
"是刚热过的."
"你吃过没?"
"吃过了,特地给你热的."
"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起呀?"
骆玥回他一个深意的笑.惊得三更马上收声,乖乖低头吃饭.
六点多钟时,骆玥才开车送他回家.老爹一个人在院子里摆弄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木材,见三更回来忙叫他看:"三儿,你看,老爹找了不少好木材呢,你随便挑."
"我只要一到两个就够了."三更过去看,惊讶道:"老爹,哪来的柚木?"
"跟你龙伯买的."老爹抚着柚木身上漂亮的纹理笑道."我今天跟他说要帮三儿找比赛用的木材,他说家里有个几个柚木段,要送给你.这可是他收了好多年没舍得用的,我哪好意思要?就给他钱了."
三更盯着老爹笑得像朵菊花般的脸,沉默.
"怎么了三儿?"
"没什么."三更笑.


卷二十六 风平浪静

这些日子,三更一边准备期末考一边构草图,修修改改几十回后,终于定稿了。

考完试,三更便整日呆在家里琢磨着怎么动刀,拿笔在木头上比来划去,无数错综复杂的轮廓线画上木头上。端详了许久,心想还是用分部制作粘合而成的办法雕制比较好——先把主体人物部分用平刀着意表现人物动态的传神写照,突出造型的雅拙,质朴,洗练,明快感,具象的形体中注入些微抽象因素,活跃至灵气的动势,使形象充满生气,也便人在欣赏作品时,目光不过于停留在人体结构和比例的精确度上,而是为人物真挚感人的形象所吸引,表达一种"大巧若拙"的意境。

而另一主体则用传统的东阳雕法,以具体写实的形象,把镂雕和圆雕技法结合在一起,力求线条流畅精细,抽象与具象,古朴与精细形成对比,但不能显得过于突兀,要使整个做平能融合丰满。

天气很冷,三更虽然戴着手套,身边也有火炉,但画了一会儿,手还是冻得僵硬。在火上暖了一下又拿起刀,一会手冷了又再暖一下,反反复复。他想到骆玥家的暖气,这时候要呆在他家那就舒服了。

"小三!"院门被推开,骆桑带着一道冷风狂卷进来,直奔到三更面前,脸上很是兴奋。"就知道你会在家!你老爹和艾晨做工去了?"

"嗯,坐吧。"三更拿了张矮凳给他。"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找我什么事?"

"今天是周末啊笨蛋。好久没见你了,来看看你不成呀。"骆桑拨拨盆里的炭火,看着三更手上的木头问:"又给人家雕东西了?"

"没,我参加一个全国大学生木雕大赛,这是作品,刚开始雕,还没成型呢。"三更将手放在火上暖和一下。随即又拿起刀子在木头上比划。

"加油啊小三!"骆桑笑道。

三更突然皱眉看他,说:"骆桑,你能不能别叫我小三,你这么叫会让我以为自己是那条叫做小三的寻回犬。"

骆桑的笑脸突然僵了一下,眼神变幻莫测。三更突然想到骆玥曾说过的"骆桑将他们捉奸在床"这话,脸蛋瞬间爆红,羞愧和不安全涌上来了,他低着头看火盆不语。

"三儿。"骆桑清清嗓子道。"你喜欢骆玥对吗?"

呃?三更蓦然抬头,结结巴巴不成语。"你,我……"

"三儿,你跟我说,你真的喜欢她对吗?"骆桑两手放在他膝上,语气有点严肃又有点诚恳,没有丝毫鄙视或指责,眼里全是关心。"那天凌晨我回家睡觉,不知道怎么地,老想到以前在一块时骆玥对你奇怪的态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怕骆玥对你乱来,所以一早就匆匆赶到别墅去,就,就看到你们那样儿了。三儿,脸红什么呀,我又没说什么!"骆桑好笑地看着三更几欲滴血的脸蛋,继续道:"我当时气坏了,骆玥叫我下楼等一下,然后在楼下,我们打起来了,骆玥没怎么还手。我骂她混蛋,竟然趁你不省人事时动你。结果,她把我赶出门,说叫我回去那冰块醒一下脑,别不清不楚地就揍人。我一个人在江边吹了半天凉风,想到你可能不是被他强迫的。你一直喜欢他对吗?"

三更看了他几秒,点头。"很西黄很喜欢。"一会儿又道:"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才问?"

骆桑笑了笑,认真对三更说:"因为我努力想观察,心里认定你喜欢她,所以就没特别想着要问。刚才,嘿,纯属巧合,三儿,我会站你这边的。"

"嗯?"

三更不解,骆桑也没解释,只是笑道:"三儿,你把东西捡一下,去那边雕吧,这儿到处漏风,冻得不行。"

"好啊。"三更灿笑,立即收拾工具装进包里,抱起木头时突然想到——"我拿这么多东西怎么翻墙过去呀?"

"笨蛋,我的车子停在巷子口啊。这么冷的天,你真以为我是翻墙过来的?"

"嘿嘿,忘了。"三更干笑,灭了火盆里的火,又留字说自己去骆家雕东西去了。弄好后,三更套上围巾和骆桑一道出门。

果然是天堂!一进骆家,满室的温暖气息萦绕全身。三更脱下外套围巾,自己找了个空地把工具放下,拿起手套又放下,哭着脸对骆桑说:"我忘了拿围裙了。"

"你去拿厨房里炒菜的围裙不就得了?"骆桑在沙发上转头扫了他一眼。突然眼睛亮亮的贼笑:"三儿,你们班的女同学有没有迷死你呀?"

三更一边戴上围裙一边摇头。"我们班只有三个女同学,她们都不太像女孩子。"

"阴阳失调这么严重啊!三儿,你以后可得小心了,哪天那些个大男人憋急了,朝你下手就完蛋了。"

"扯谈啊你。"三更乐得眼泪都快逼出来了。骆桑看他那张漂亮脸蛋,笑叹:"三儿,我说的可是真的呢。"

"行了你,你爱干嘛干嘛,不许再跟我说话。"眯了他一眼,三更坐下来开始干活。沉静的气氛,除了电视上偶尔的对话声和刀子吃进木头里的声音。三更仔仔细细的一刀刀片去废料,凿出大概的粗体外模型,端详了几番,感觉还行,虽然还没有形体出来,不过,以这种方法雕,很保险。

"三儿~"骆桑可怜兮兮的声音传来。"饿了。"

三更看看表,都五个多小时过去了!还挺能耐的嘛。"你不会去吃呀?"

"看过了,什么都没有。"

"应该有面条什么的。"三更拉开冰箱,从底层抽箱里拿出一颗菜心,瘦肉和面条。在厨房忙活一会儿,端出两盘炒面,一盘放到早早坐在桌前等候的骆桑面前。"吃吧。"

骆桑拿起叉子就是狼吞虎咽。相对的,三更的吃相可谓是细嚼慢咽,斯文多了。

填饱了肚皮,两人继续之前相处模式,各不相干。三更雕了一会儿,放下刀,脱下围裙走过来,统骆桑一起看电视。

"不雕了?"

"嗯,不急,心里有个底了。一天雕一点,免得自己眼花心盲。"

"看碟吗?"

"随便。"三更枕着沙发扶手,懒洋洋道。骆桑挑了张碟播放——全金属外壳。影片一开始,里面的哈曼中士问新进士兵:你多高?二等兵。

士兵:长官,五尺九寸,长官。

哈曼:我不知道粪便也能堆如此高。你企图增高一寸吗?

士兵:长官,不,长官。

哈曼:(换下一个胖子)你父母儿女仍活着吗?

胖子:长官,是,长官。

哈曼:打赌你双亲后悔,你丑陋得像现在艺术杰作,你叫什么名字?

胖子:长官,莱纳·劳伦斯,长官。

哈曼:阿拉伯的劳伦斯。

哈曼带队时领唱:爸和妈躺在床上,妈翻身过去说道,给我些,给我些体能训练,体能训练对你我都有裨益,跟随太阳东升早起……(这段纯属娱乐)

三更和骆桑两人趴在沙发上笑得面色通红,脸皮僵硬,浑身乏力。三更问:"谁弄来的这些碟子啊?好黑色幽默。"

"骆玥集的一部分,我带的小部分,还有些是阿其和子维等人拿来的。以前我们常聚在这儿一块喝酒看碟。"

"哎,骆玥去哪儿了?"三更问。刚来时以为他在楼上睡觉,但都过这么久了,还没见人,估计是不在家。

骆桑看看手表。"他有事回家了。应该快回来了。"

影片快放完是,骆玥回来了。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一票人。有阿其,子维,还有几个美女。见三更和骆桑两人都躺在沙发上,一个个好奇问:"干嘛呢你们?"

"看碟。"三更头也没抬,笑道。几人也坐过来一起看。

"什么片子?"骆玥伏在沙发背上问。

"全金属外壳。"

片子放完了,三更将刀具木头等收拾好,正待出门拿扫帚。骆玥叫住他:"三更,穿上外套,外面冷着呢。"

又不远!三更不以为然,摇头晃脑的还是将外衣穿上,飞快拿扫帚将地面清理干净。一会儿,又被骆玥叫进厨房帮忙洗菜,准备晚饭。

"什么时候买的?"之前煮面时没见流理台上有这几大袋食料。

"刚拿进来的。来,戴上胶手套洗。"骆玥拿出两双新买的胶手套出来。

"他们都不会做饭吗?"三更指客厅里的男男女女。

"会啊。厨房又不需要这么多人忙活。"

"那你干嘛非得叫我呀。"三更嘟哝着,恨恨地掐手上的菜。骆玥笑嘻嘻飞快在他嘴唇上亲一下,问:"三儿,题材想好了?"

"嗯。"三更脸红红应道。

"是什么?"

"是——不知道怎么说,雕出来你就知道了。"

"今天阿桑找你去了?"

"嗯。"

"聊什么了?"

"呃——"三更决定过滤一些话。"聊我家四处漏风,太冷。于是我们就过来这儿了。"

"就这样?三儿,你瞒了我什么了?嗯?"骆玥脑袋靠近他逼问。三更推开几步眨眨眼无辜道:"真没有了。要有也是些废话,我想不起来了……啊,还有就是'三儿,我饿了'。"

骆玥突然高深莫测地露了个笑,看得三更心里发毛,以为他要对他做点什么时,他却转过身,专心地料理食材。还对三更说:"三儿,快点把菜洗了,我中午还没吃午餐呢,饿得很。"

"你不是回家去了?家里没饭吃?"

"有啊,那时候没胃口吃,只喝了点水。"

"你刚回来的时候怎么不先买点东西垫一下胃呢?要不,你出去坐会,我来做。"

"哇,真让人感动啊三儿。"骆玥笑兮兮一把搂住他。

"你弄湿我衣服啦!"三更看着自己衣上的两个手印,恨恨道。"你自己弄!我也要去看碟了。"

"别啊三儿,快点洗,我快饿晕了。"

"别乱动。"

三更忐忑不安地边洗菜边提防他,结果知道晚上送他回家时,骆玥都没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动作。只是在他下车前递了一串钥匙给他,说:"三儿,以后你继续来这边雕吧。"

卷二十七 眼眸深处

三更老爹和艾晨说骆家暖和,过年前这些日子他就到骆家雕刻,艾晨没说什么,倒是老爹问:"那人家方便不?"

"方便,他白天上班,只晚上回来。"

老爹听他这么一说,便也默认了。

所以,这会儿,三更舒舒服服地坐在骆家矮垫上,把木头压着膝上,聚精会神的小块小块凿着。四天了,这雕塑初现形体,前几天三更都是雕三四个小时后便收工,待隔日再用新的眼光观察审视一番,修改掉不满意的部分,然后再继续往下雕。循序渐进,慢工出细活。

放下刀,三更看看表,才三点多钟,还早呢。拿了张碟子播放,人窝躺进沙发里。

一片冗长的文艺片,三更看着看着,眼皮就盖下来了。初时睡得很沉,没一会儿就开始做梦,梦见容佳,梦见老爹,梦见艾晨,梦见骆桑,甚至还梦见小松他们了,梦里想看清楚到底他们在做什么说什么,凌乱的镜头一闪就过,他忍不住皱眉,瞪大眼继续看......

"三儿。"

眼皮上传来一片温暖,三更睫毛颤了一下,睁开眼,些微光亮从眼睛上盖着的手缝中钻进来。他拿开骆玥的手,揉揉眼皮,问:"你下班了?"

"都六点了,能不下班吗?"

"六点?!"三更惊跳起来,急急忙忙收拾好工具,把木屑清理干净后对骆玥道:"我回去了。"

骆玥看着他不语。三更疑惑走上前,摸摸他的额头问:"怎么了?你有什么事还是不舒服?"

"有。"骆玥一把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陪我一块吃饭。"

"可我老爹——"

"你之前不是天天五点多钟赶回家嘛,今天就留在这儿陪我,好吗三儿?"骆玥抬头紧凝着他。见他不由自主点点头,笑开了:"三儿,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随便。"

"那你看碟等一会儿。"骆玥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快步进厨房。

"我帮你吧。"

啊?不用,你去外面等,不会很久的。

"我没事做。"三更靠在厨房门口无精打采地咕哝。"从下午三点多钟睡到你回来,很乏。"

"改天我拿些搞笑的碟子回来给你看。三儿,你过来。"

"做什么?呀!冷!"三更飞快跳开,摸上脸颊冰冷的水珠。

"呵呵,这不就精神了嘛。"

三更气唬唬瞪他一眼,转出厨房。

晚饭吃到接近尾声时,三更啪一掌拍在桌上,脸蛋怒红,咬牙切齿道:"你给我滚到那边去!"

"哪边?不已经在这边了嘛。"骆玥撑着脑袋痞痞笑道。三更瞪了半晌,无言的挪开两个位置,快速把碗里的饭扒完,放下碗筷进厕所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颊绯红,嘴唇也绯红,衣服下的皮肤估计也是绯红的......三更看着,心里暗骂骆玥这混蛋,吃个饭都不安宁。

"三儿。"骆玥倚在门口叫,招来三更怒目横扫。他勾嘴一笑,目光炯炯地上下巡视三更。三更羞忿难当地冲上前捂住他的眼,嚷道:"闭上眼睛!不许看!"

"好好,不看了,你放手。"骆玥拉下他的手,左手勾紧他的腰,右手压向他后脑芍,嘴唇热乎乎地缠了上去,摩擦已经起火了。"三儿,上楼去,恩?"骆玥紧贴着三更问。

三更眼朦朦地轻应了一声后,被骆玥整个抱起往楼上走。衣服被扒丢在房间地板下,人被带进浴室。热水淋下来,助长了体内高涨的欲念,骆玥眼前全是三更白里透红的诱人躯体,刺激的视觉效果让他按耐不住将三更压在冰凉的墙面上,托起臀便直接刺入他体内。

背部的冰凉和下身的微痛让三更颤抖了一下,后庭紧缩。骆玥咬牙,手抚向他腰背安抚:"放松点三儿,你弄疼我了。"

"唔。"三更放松身体,搂紧他的脖子轻轻动了一下,又换来骆玥咬牙闷哼。三更以为自己又弄疼他,不敢再动了。

骆玥伸手向两人交合出,哑声问:"三儿,疼吗?"三更摇头,讷不可闻说不疼了。

好......每一个抚触,都让三更颤栗,咬唇仰着优美的颈脖,身体如江浪里的一叶扁舟,随浪潮摇摆不定。

"三儿。"骆玥轻唤迷离的三更。"那天骆桑跟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是不是喜欢骆玥。"三更脑袋枕在他肩上,漫不经心地说。

"哦,你怎么回答他了?"骆玥轻笑。胸膛振动引起三更细微的颤抖,后庭菊口不禁夹紧骆玥的欲望。骆玥哼了一下,继续问:"三儿,你怎么回答?"

"唔,我说喜欢。"三更轻轻扭了扭身体。"很久以前就喜欢了,很喜欢很喜欢。"

骆玥满心的欢喜全化为行为。良久,骆玥捧起三更的脑袋,一个长长的吻过后,他凝着三更的眼睛道:"三儿,你会喜欢我多久?"

"不知道,喜欢到不能喜欢为止。"

"什么时候才不能喜欢?"

"什么时候?"三更笑了一下。"不知道,觉得不应该再喜欢你的时候。"

"三儿,如果一辈子都没有那种时候呢?"

"那就喜欢一辈子。"三更歪头粲然一笑。骆玥呼吸一窒,再次吻上他的唇,脸贴着脸问:"三儿,你看清楚咯,我眼睛里有什么?"

三更仔仔细细的搜寻,暗黑的眼珠流转,深不见底,缓缓将他吸进去,然后,在最中心处,他看见了——"有我呢。"三更说。

"是啊三儿,你都在那儿扎根了,怎么擦怎么揉都弄不走。"骆玥抱紧他。"起来吧,水凉了。"

回房抹上药膏时,三更突然"啊"一声,一脸惊慌失措叫道:"这么晚了!惨了!"急急忙忙穿上衣物就要往楼下冲。骆玥将他拉住,推坐在床上。

"我得回家了。"三更苦着脸道。骆玥睨了他一眼:"袜子都没穿,你想生冻疮啊!"

"袜子呢?"三更睁大眼睛四处寻找。骆玥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新的厚棉袜过来,蹲着将他白嫩的双脚托在膝上,把袜子套上去。

"我的袜子呢?"

"在浴室,湿了。"骆玥站起来,拉起他亲一下。"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这么麻烦?我翻墙过去。"

"黑漆漆的,摔了怎么办?快走,不然不让你回家。"

三更一听,三步并两步快快下楼。骆玥将车开到巷口,看三更的身影消失了才离开。

回到家,见老爹一个人在看电视,三更紧张跟老爹解释自己在骆家吃晚饭,所以才这么晚。老爹笑道:"三儿,你是大人了,总会跟朋友一起去玩玩的,过来坐着,暖暖手。"

"外头可真冷。"三更拿了凳子坐在炭火边烤火。修长圆润的手指被炭火映得透明绯红。他捉起老爹皱巴巴有些开裂的手仔细摸。"老爹,你又没擦凡士林啊?"

"嘿嘿。"老爹干笑。"那东西擦着手滑溜溜的,不自在。"

三更不作声,进他房里拿了瓶子出来,沾了点抹在他受上,手指点点推开。"老爹,这大冷天的,你这手在外边冻了一天,回来有烤火,你看这关节,还有这儿,都裂开了。天气要再冷些,保不准就流血了。老爹,你要嫌它滑腻,等擦完后就戴上那软手套。"

"都老树皮了,还讲究这些做什么。"老爹不以为然。

"手要是冻裂了,你也不好做工啊。"

"是是。"老爹转移话题。"三儿,准备过年了,想想买些什么年货。"

三更想了想,说:"买些鸡鸭鱼肉蔬菜野菌萝卜,那些糖果零食不用买了,我和哥都不吃,年糕之类的晚上抽空自己蒸就行了。"

"没有糖果哪来的过年气氛呀,多少买一点。回头一哥回来,再问问他。"

"他还没回来呀?!"三更惊讶。"不是早下班了吗?"

"可能有事耽误了或者跟朋友去玩了吧。"

十一点钟三更上床睡觉时,才听到艾晨上楼的脚步声。门被推开时,三更探头问:"哥,你怎么这么晚?"

艾晨不说话,也不开灯,关上门,窸窸窣窣换上睡衣便上床了。三更静听了一下,没声音,又问:"哥,哥,你睡了吗?"

依然没声音。

三更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如果是以往,艾晨决不会这样不理他的。说来奇怪,艾晨以前挺顽皮,时不时爱闹一下三更。但从高三后,他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性子极沉稳。那时候三更以为是因为临近高考,所以他才暂时收了性子。后来他知道,艾晨是真的变了,越来越有大人样。他们家的大事,现在几乎都由艾晨定夺......胡思乱想中,三更睡着了。

隔天一早,三更一听到床下的动静,忙偷偷观察,见艾晨精神奕奕的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心想自己可能是多想了。

之后几天,三更也一直暗暗留心,甚至还偷偷跑到艾晨打工的地方看,一切安好,很正常!

三更放心了。

卷二十八 牛刀小试

开学后,三更把那座未完成的雕塑拿到学校雕。刚打开纸箱时,宿舍里一伙人都叫起来了。一个个嘴巴咧得见牙不见眼,那笑声老远让人听了都觉得恶寒。"哇拷,太牛x了三儿!哈哈。"

"三儿!加油!咱顶你到底!打倒那票刻薄四们!"——刻薄四,即曾有人戏称,雕塑专业的学生们,大一刚入学还不会拿刀时是极厚实的,所以被称为厚板一;到大二时,会弄刀了,开始把自己一两层粗皮厚皮削掉,所以被称为剥削二;大三时,刀法熟练了,能把不够滑嫩的皮片去,所以被称为片鸭三;大四时,刀法出神入化,身上也就只还剩薄皮一层,所以被称为刻薄四。

三更在作品截止前二周,按学校要求先将作品交到校评审部初选。一周后,导师告诉他,他的作品在校评审部通过了,而且很多评委对他的作品赞赏有加。三更和小松等人很高兴,要知道,他们学校的评审员有些还是这次比赛的评审员呢。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等初赛过后,看能否入选复赛,过了复赛,还得决赛。一层层筛选,一层层淘汰。

这天下午,三更放学后便和小松一块去学校食堂打饭。回途径女生宿舍楼时,忽然听"哎哟"一声,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一根晾衣杆已经重重打在三更的右手臂上。三更手一抖,饭盒掉落,还好盖得严实,里面的饭菜没掉落在地上。小松帮捡起饭盒,担心问:"三儿,你手臂不要紧吧?"

"痛死了。"三更隔着厚外套揉揉痛处。抬眼巡到底是哪一层扔下来的。八层楼,每一层走廊上都站着不少女生,不知道是哪个扔的。

"走吧,回去拿红花油擦擦。"

两人走了二十来米,就被一个气喘吁吁的女孩拦住了。"同学,对不起啊。我本来拿杆子是想撑衣服,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好巧不巧就打到你了。你没怎样吧?"

三更和小松哑言失笑。小松对那女孩道:"同学,你认错人了,你打到的不是我,是我身边这一位帅哥。"

"呃?"女孩满脸通红的转向三更,这一看,当下就傻眼了,老半天才能回过神来,羞涩道:"真对不起,你没事吧?要不要去校医看看?"

"没事,回去擦点红花油就行了。"三更笑道。女孩立即说:"你等会儿,我那有药酒,我现在去拿给你。"说完咚咚跑了。

"三儿,等咱回到宿舍,怕是要吃冷饭了。"小松好笑。打开饭盒挖了两勺吃下。又说:"三儿,你吃不?"

三更摇头,将毛衣领子拉高。虽然已经四月中旬了,但天气还是挺冷,有时候中午会有些阳光,其他时候,都是阴冷的。十分钟左右,那女孩又跑回来了,将手上的药酒递给他。三更笑道:"其实之前就想告诉你,我们宿舍有药酒,不用这么麻烦你跑来跑去的。"

女孩脸又红了,直接塞进他手中:"打到你我心里不安,你就拿着吧。"

"那谢谢你了同学,我们先回去吃饭了。"小松捧起冷掉的饭盒,推推三更。"三儿,走了。"

两人朝女孩点点头,翩然离去。那女孩呆了半晌突然回过神来,无限懊悔:啊!我怎么忘了问他叫什么呀!!

半个月后,初赛结果出来了,三更的作品入选了。

哇哈哈……宿舍里,阿奇等人敲盆打碗,鬼哭狼嚎了足足五分多钟,被舍监警告了才停下来,"三儿,太牛了,真想去刻薄四看看那些落榜者的绝望的脸。"

"得意什么呀,才入复赛而已。"

"三儿,这你就不懂了!为什么不得意?哈,咱厚板一的艾三更同学竟然打败一票刻薄四的老油条们……哇,想到就让人激动不已!三儿,过几天校报估计会采访你了。"

"那不行,咱三儿哪能说采访就让人采访的,到时候,咱得先挡在前面说些官方语言。"小松咳了一声,微微笑:"谢谢各位拨冗前来参加厚板一之艾三更同学的采访会,因为艾同学昨天晚上不小心睡晚了,到现在还没醒,所以请各位先耐心等待,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我们,谢谢谅解。"

"程小松同学,请问您哪位啊?"阿奇怪声怪气问。

"哟,这位记者同志,您昨晚是磕到头了吧?快去医院看看,别因工作耽误了治疗,神经这病吧,可大可小,照您这程度,我估计已经大了,快走吧,回头我会帮您现场录音的。"

几人你挠我我敲你的乐得东倒西歪,笑闹过后,有电话找三更。是容佳。三更告诉她入复赛了,她在那头乐得跟什么似的,直说周末要约他吃饭。三更笑应了。刚挂了没一会儿,又有电话找三更。这回是骆玥。直接叫他去校门口。

三更打从开学到现在,都没见过骆玥,上回打电话说他出差,现在才回来吗?三更轻快的走着,快到校门口时,被一个女孩拉住衣袖,她惊叫道:"哎?是你呀!真巧!你的伤好没有?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三更愣了一下才看出是上次打到他的那女孩,朝她笑笑说:"只是一点点青肿而已,早就好了。"

"那就好,你哪个系的?几年级?怎么称呼?"

"呃,雕刻一年级,艾三更。"三更乖乖答道。女孩眼睛一亮,直勾勾道:"三儿,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我是美术三年级的李澜。"

"噢,你好。"三更被她看得脸红,微微垂下头。可爱!李澜心里呐喊,急猴猴拿出笔纸问:"你们宿舍电话多少?"

三更又是一愣,乖乖报出。哇噻~怎么会有这么乖巧又漂亮的学弟呢!!李澜当下就想仰天长啸。三更见她表情太诡异,心里有些发毛,忙说:"学姐,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说完便匆匆向校门口走去。

"三儿!回头我打电话给你!"李澜在后头狂吼。

三更走得更快了,在门口左瞧右瞄都没见骆玥,心想他是不是还没到?

"三儿,在这儿。"骆玥在正对面马路边站着叫他。三更抿嘴笑,快步穿过去,问:"找我干吗?"

"吃饭去,你没吃吧?"骆玥上车。三更拐到副座坐好,转头道:"你打电话来之前是打算去吃了的。"

"想吃什么?"骆玥将安全带给他系上。

"都可以。"

两人去吃了广东菜。随后骆玥开车沿着江边兜转一圈,开回别墅。三更惊叫:"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抗议无效。三更被骆玥拖上二楼,衣服被扒下时,三更作临死前挣扎,哀求道:"骆玥~我明天要上课。"

"我知道。"骆玥边脱边吻边回答。"明早我送你去学校。"

"唔!"

浴室里,熊熊的情欲疯狂燃烧,骆玥迫不及待地冲进三更的身体里,引得他吃痛蹙眉,微抬起身子惊喘:"疼,你慢点。"

"三儿。"骆玥压下他的头,嘴唇吻上,身体欲望差点爆开,忍不住狂抽。发泄过后,紧搂着他的身子,冲洗干净,抱上床,沾上药膏在那稍染血丝的菊瓣处揉开。

三更脸蛋酡红的闭着眼睛任他摆布,一会儿又惊喘了一下。骆玥转过头紧张问:"还很疼吗?"三更摇摇头,满脸羞赧。

骆玥趴在他身上,脸对脸贴着,低笑道:"不疼了?"三更不语,转开视线。

"刚才真该死,竟然控制不住自己。"骆玥嘴唇滑向他耳边,哑声道歉。气息拂得三更耳脖处痒痒,不觉笑出声,板正他的脸,亲了一下。

这一亲,如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三更唇边无意识发出的单音节让骆玥欲望狂奔。这一次不敢再横冲直撞,身下这副躯体像朵花儿一样娇嫩,得细心呵护才能让它保持芳香。

细细绵绵的吻,如雨露滑过叶面,带着微微清凉的舒适,从颈脖处一路往下,往下……三更轻轻呻吟逐渐加重,轻颤着拱起身子承求更多欢愉……

"三儿,跟女同学交往要保持适当距离,知道吗?"骆玥紧盯着他潮红的脸蛋道。三更空白的脑子稍微回复正常运转,但还是不明所以,愣愣问道:"哪个女同学?"

"就今天在校门口那个。"一看就知道有不良企图,暂且先不管这企图是什么,以三儿这单纯的心机,逃不脱。

"她是三年级的学姐。"三更说。

"不管她几年级,总之以后碰上这类女同学,别跟她们太亲密。"骆玥十指交握住他匀称葱白的十指,有些漫不经心的说。

"我们没有很亲密呀。"

"那还不亲密?"骆玥挑眉,拉开他的腿,整个欲望没进去,撑起上半身问:"难不成像我们这样才叫亲密?"

三更的脸爆红。骆玥恶劣地勾唇一笑,低头在他脖子及锁骨处吮了几个吻,然后轻轻浅浅的律动,逗得三更躁动不已,双腿自动缠上他的腰,身子扭着。

真乖。骆玥赐赏。

卷二十九 迎风摇曳

"三儿,你会喜欢我多久?"

"什么时候才不能喜欢?"

"三儿,如果一辈子都没有那种时候呢?"

"三儿,你看清楚喽,我眼睛里有什么?"

"是啊三儿,你都在那儿扎根了,怎么擦怎么揉都弄不走。"

那天晚上骆玥所说的话,在我脑子里翻腾了千万遍。

他是在向我表达什么吗?

他喜欢我,这我知道,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呢?

想不透,不如就这样吧。

——三更。

周五晚回家,三更跟老爹及艾晨说入复赛了。当下把两人乐得跟吃了兴奋剂似的,尤其是老爹,吃过饭便迫不及待往龙伯陈叔家宣扬。艾晨笑道:"三儿,老爹一碰上你什么好事就乐颠颠的。"

"嘿,哥,你吃醋啊?"

"笨蛋,我吃饭吃菜就不吃醋。"

周六上午十二点,三更去跟容佳见面,两人一起吃过午饭,聊了一下,容佳便又要买礼物送他。三更推脱不掉,只好跟她逛。在中心购物广场一楼,三更碰到骆桑跟一个女孩在买饰品,正想过去到招呼之际,身后传来容佳的叫唤声。

"三儿!快过来这儿。"

三更走过去,容佳把手上的银质吊链扣到他脖子上,眉开眼笑:"很好,就这个了。"

"买这东西干嘛?"三更蹙眉,掂起链子瞧,就一个墨亮的纹样,"别买。"

"划账了。"容佳摊手作无奈状。"走吧,再去其他地方看看。"

"三儿。"骆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三更转头,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忙上前问他怎么了?骆桑盯着他老半晌才开口问:"三儿,她是谁?"

"噢。"三更拍额,将容佳拉过来介绍:"这是容佳。"

"你跟骆玥是双胞胎吗?"容佳看着骆桑问。

"你认识骆玥?"骆桑不解,眼神询问三更。三更乐道:"我们跟骆玥一桌吃过饭,我不知道她记忆力这么好,才见过一面而已,竟然还想得到你们是双胞胎,容佳,这是骆桑。"

骆桑闻言睨了他一眼,"就你眼盲,认识那么久后还问'你们是兄弟啊'这么白痴的问题!"

容佳听了格格直笑,说:"三儿有时候特没神经,也不知道怎么练出来的。"见三更脸微红,又伸手捏两下,亲密的态度让骆桑直皱眉,借口将三更拉离十来米远外,咬耳问:"三儿,你跟她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有这么亲密的吗?她刚刚还帮你戴链子,我都看见了。"

"这又怎么了?容佳不计较这些。"三更的意思是两人关系明明白白,所以容佳不在意外人的眼光。但骆桑听不懂,以为他说容佳都不计较了,他更加不计较。所以,心里就恼了,揪着他的衣领问:"上次你还说喜欢骆玥,才多少天你就变卦了?"

"变什么卦?"

"你喜欢容佳?"骆桑咬牙问,见三更毫不犹豫点头时,脸上满是愤怒和一些不明的表情混杂。"艾三更,你竟然一脚踏两船!"

"你扯哪儿去了!"三更无语。两人完全鸡同鸭讲,没说到一块去。"骆玥是骆玥,容佳是容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骆桑一副非要刨根问到底的表情。三更想了想,道:"容佳是我哥的同学,像我姐一样知道不?"

"噢。"骆桑恍然,随即又用那种混杂不明的表情对三更道:"三儿,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你说你很喜欢骆玥,所以,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保持这份心性,我会站在你们这边。"

三更觉得骆桑话中有话,但又不是很明白。他笑道:"放心吧,我会的。"

骆桑笑了,"三儿,就这样,永远保持这样就行了。咱们过去吧。"

四人聊了一会儿便道别。容佳和三更每人拿了包零食,找了个闲椅坐着边啃边聊。"三儿,刚骆桑怎么回事?我差点以为他要打你了。"

"他以为你是我女朋友,所以生气了。"

"哦?"容佳奇怪,"他气什么呀?跟他没关系吧?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的话有点奇怪,我不太明白。"三更歪头想。

"他怎么说?"

"说——"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及时收住了。三更看了容佳半晌不说话,心里在挣扎。

"三儿,不方便就不要说。"容佳笑道。

"不是。"

"嗯?"

"容佳,我——是我的问题。"三更难以启齿。

"你和骆桑?"容佳眼中有掩不住的惊讶。

"不是,是骆玥。"三更低头,扭着手上的包装袋。"我和骆玥。容佳,我喜欢骆玥。"说完便静等她说点什么。良久后,才听到她"噢"了一声。三更转头看她,只见她仰头望天,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她说:"三儿,第一次见你和骆玥时,便发觉你们之间隐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那时候以为你们是朋友,所以也没多想到那方面去。呵呵,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三儿微赧,低头不语。容佳靠近搂着他的肩膀道:"三儿,骆玥那人给我感觉,怎么说呢,有时候看上去浪荡不羁,但偶尔又显得深沉广袤,不动声色。三儿,骆玥他——怎么想的?"

三更摇头,"他有时候说话,总让我觉得还有另一层深意,但又想不透。"

"三儿,就相信骆玥不会伤害你吧。我想他不会忍心伤害你的。"容佳安慰他。三更闻言转头笑道:"我相信啊。他很好的,就有时候觉得他周身绕着一层迷雾,我看不清楚。"

"三儿,有时候眼睛看不清的东西,心却可以看清。"容佳看着他清澈的眼眸淡淡笑道。"三儿,耐心等待吧。"

"嗯。"三更笑应。隔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跟我哥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就——"三更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好像本来也没怎么样。不过——"你会喜欢我哥多久?"

"怎么这么问?"

"我哥说你是很死心眼的人,喜欢的东西会用到不能再用为止。所以我就想,你喜欢我哥是不是也会喜欢到不能喜欢为止。"

容佳怔了一下,笑道:"我是死心眼没错,但只对属于我的东西死心眼,不属于我的,我不强求,对艾晨的感情,我会在我认为应该停止的时候一刀两断。"

"呃?"好冷静好干脆!

"三儿,这世上有很多人,不是谁少了谁就不行的,如果我的感情总在付出却没有回报,我也会被掏空的。那时候,我会彻底忘了艾晨这个人,会接纳别人的感情。"

"容佳,你都不告诉我哥你喜欢他,他怎么回报你?"

"呵呵,三儿,你哥一直知道啊,好几年前就知道了。"

三更瞠目,"我哥他拒绝你?"

"他沉默,不过也等于拒绝,因为他之后便跟黄春妮好了。呵,真好笑。"容佳望着天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三儿,顶多到毕业,到时候,我跟艾晨恐怕就真成陌路了,你的希望能够可能要落空了。"

"不是——"三更心里有些堵。他看着容佳说:"我不是因为想你以后能做我嫂子才跟你接触的,我是真喜欢你。"

"我知道,三儿,不管我跟艾晨怎么样,你跟我还是保持这样,好吗?"

"好。"

……

晚上关灯睡觉后,三更突然对艾晨说:"哥,我今天跟容佳闲聊时,她对我说了些话。"

房里静悄悄的,就在三更以为艾晨睡着了时,艾晨低哑的嗓音响起。"她说什么了?"

"说你几年前就知道她喜欢你。哥,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快升高三时。"

"哦~"三更两眼亮晶晶的转来转去。一会儿又说:"她还说顶多到毕业,她会把她付出没有回报的感情断得干干净净,到时候,她当你是陌生人。"

沉默了十分钟左右,三更又说:"容佳这人,向来说一不二。"

继续沉默,隔了一会儿,三更再道:"容佳说她是很死心眼,但只对属于她的东西死心眼,不属于她的,她不强求。"

依然沉默。好久好久之后——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艾晨才低低吐了三个字:我知道。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三更趴在床上,望着对面暖黄的灯光,突然很想念骆玥,很想很想,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想,迫不及待想见到他,想跟他说说话,想看他嘴角勾起淡嘲的表情,可,不行,他只能在脑子里想。随后,他又想起容佳,想起她说起艾晨时那种冷然的傲气。这个时时笑容可掬的女孩,喜欢一样东西时,全心全意的投入,该放弃时,冷漠断然得让人心惊……三更越想脑子越清醒。直到拂晓时,依然没有睡意。他听见老爹起床的声响,忙轻手轻脚下床,跑下楼。

"三儿,起这么早做什么?"老爹问。

"睡不着。"三更应,到院子里洗脸刷牙。

"噢,你上去换衣服,老爹先做早饭。"

"我不吃了,我出去一会儿。"

卷三十 崭露头角

急促地按了好几下门铃后,一阵冷风吹来,三更热乎乎的脑袋被风吹醒了些。他面色酡红地暗斥自己:我这是干什么呀!一大早跑来骚扰人家......"喀",骆玥开门了,眯着眼,沙哑着声音道:"三儿?"

三更头几乎要垂到胸口了。讷讷道不成语:"我睡不着...你...我不是故意骚扰你的...忘了现在还太早了,噢!"

人被扯进屋,差点被门槛绊倒。刚站稳就被拉进骆玥温暖的怀抱,手被他握住。

"出来怎么不先换上衣服?你看你冰成什么样了?"
骆玥放开他,蹙眉他身上单薄的白色棉布睡衣,汲着软拖鞋,也没穿袜子,脸色发白,眼窝发青。配着一身白衣,跟鬼似的。"昨晚上没睡着吗?黑眼圈都出来了。"

"嗯,一晚都没睡着。"

"上楼去睡。" 骆玥牵着了到卧房,掀开被子,两人躺下,骆玥将他搂在怀里,四肢交缠。三更一会儿就觉得全身暖洋洋的,极舒服,伸手搂住他的腰身。

"昨晚做什么去了?" 骆玥抚着他的脖子问。

"没做什么,就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

"想什么了?"

"唔,我哥,容佳,多着呢,越想越睡不着。"三更有些乏了,闭上眼睛。

"想我了?"

"唔。"脸蛋蹭蹭,细微的呼吸声响起,骆玥低头看他安静青稚的睡颜,手指轻抚他的脸,斜飞的眉毛,眼尾上挑,眼睛是极清澄的,什么心思都从里面透出来,秀挺的鼻子,红润的嘴唇。这张脸,有无数种灵动的表情,恼怒时会瞪人,羞郝时会脸红如血,高兴时会扬嘴笑,得意时会抬着下巴看人,伤心时会沉着脸咬嘴唇,生气时逗一下又忘记前嫌,激动时会两眼泪汪汪,面对他时常不知所措,有一副极漂亮的外形,有单纯善良,乖巧孝顺的性子,平时很笨很呆,常犯傻,几年过去也没见点长进。对雕刻痴迷,还有——对他痴迷。

"三儿。"骆玥轻轻吻上三更的眼睛。"就保持这样就好了,其他的,我会扫清的。"

时间在等待中飞过,半个月后,106宿舍再次爆出狂呼——"拷,三儿,老子就说肯定会进决赛的,你们看看,进了吧!"

今天下午从导师那得到消息,整个宿舍几乎要炸开了!多爆炸性的新闻啊!大一新生竟然打倒了无数优秀的老油条,冲进决赛了!

"三儿!说点什么表示一下吧。"小松卷起报纸成筒状,放到三更嘴边。"三儿同学,您对您这次进入决赛有什么想法?"

"先让我来发表一下。"阿奇抢过话筒,咳了两声微笑。"作为三儿同学的同学兼室友兼战略伙伴,我先代表他说两句。第一句是:咱三儿太牛X了!耶!第二句是:咱三儿太太牛X了!耶!耶!完了,谢谢!"

李子说:"阿奇,等最终结果出来,我再补第三句。"

又是一周后。

"李子,快,快补上你那第三句。"

"咳咳!"李子装模作样走到宿舍中央,微笑,接过阿奇递过来的话筒,狂吼:"咱三儿太太太牛X了!耶!耶!耶!"

"拷,我也来两句。"小松抢麦。

"排队排队!一个个来。"

……

隔天下午放学,三更刚回到宿舍便接到了李澜的电话。二十分钟后,两人在校门口碰头,李澜一脸灿烂笑容拉着三更就上公车。

"到哪儿去?"

"热闹又安静的地方。"

半小时后,在市中心下车。李澜领三更进一间小酒馆,坐下来后点了些花果茶和点心。李澜拿出一叠纸笔笑眯眯问:"说说'筑巢'创作由来。"

"呃?"三更愣住,脑子转不过弯来。

"你是怎么构思这作品的?"

"没怎么样。看见我老爹时突然想到的。"

"这是你老爹的原像吗?"李澜抽出杂志,翻到中间登报雕刻大赛获奖作品的彩图,指着三更名为"筑巢"的雕刻作品的一部分问。整个雕塑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短木枝围起来的鸟巢,鸟巢里有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另一部分是竖起的一块粗木雕着一张笑如菊花的老人脸,表情是慈爱温暖的,眼神爱怜地看着窝里的雏鸟。

"嗯,这是我老爹。"三更伸手解释。"这鸟巢像我家,雏鸟是我哥和我。你看看主题思想就明白了。"

"噢,是挺明白。不过你能说得更明白些吗?"李澜笑眯眯问。"把你老爹和你及你哥的感情说得详细点。"这是她的私人问题。当然,她不会告诉他的。

"唔。"单纯的三更把老爹辛苦养兄弟俩的事大概讲给她听,说着说着,就见她眼泪汪汪地盯着他,不禁紧张问:"怎,怎么了你?"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作品真的很出色。"李澜深吸了口气道。心里暗想:三儿,放心,以后学姐罩你。

"再说说你这作品的采用了什么刀法,有什么特点,为什么这么用。"

"呃,学姐,作品下都有详细解说了呀。"

"哦?"李澜一瞧,满脸黑线 ̄ ̄确实有详细说明了!眼儿一转,随即转开话题:"说说你们宿舍的趣事吧。"

"噢。"

两人闲聊到八点多钟准备回校。刚走出酒馆大门时,不巧碰上骆玥骆桑等人及三位美女。面面相觑几秒后,骆桑将三更扯到十几步开外,恶声逼问:"三儿,这女的是谁?"

"李澜,我学姐。"

"我是问你们在这干嘛?为什么跟她在一起?"

"啊,骆桑,我拿奖了,第二名。"三更一脸灿烂的笑。骆桑愣了一下,兴奋的抱住他:"哈,三儿,太牛了你!跟你老爹说了没?他们是不是乐疯了哈?"

"是乐疯了。"三更想起他老爹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骆桑乐了一下想起自己离题了,忙又恶声问:"你们来这干嘛?"

"李澜是校报的副主编,是问一些这次比赛的事。导师之前跟我说过了,不能拒绝。所以就到这儿来了。"

"噢。"骆桑放心了。随即又高兴道:"三儿,送个礼物给你,说说你要什么?"

"不用了,什么都不缺。"三更笑。骆桑听了撇嘴:"你什么时候又觉得自己缺什么过了?!得,我自己想,过去吧。"

两人走近,骆玥伸手勾着他的脖子问:"三儿,拿奖了?"手上扬着杂志。

"嗯。"三更估计是李澜给他看的。"我们先回学校了。"

"不急。晚些时候再回。" 骆玥转向李澜。"一起坐会儿吧,晚点我送你们。"

"唔~"李澜是很想,可明天的校报上要登三儿的报道啊!无奈笑笑:"我还有事得回去处理,你们玩吧。三儿,别喝太多酒哦。"

"我不喝酒。"三更脸微红。李澜眼一亮,手往他脸上捏捏,笑眯眯道:"乖小孩,我先走了。"

"你小心点啊。"三更叫。李澜潇洒朝他挥挥手,走了。

几人进酒馆里喝喝酒聊聊天,一派乐融融。三更喝花果茶,剥花生 ̄ ̄剥好的花生全放骆桑手里。骆桑无奈叫道:"三儿,你嫌我花生油吃少了是不?怎么尽往我手里塞呀?"

"呃,习惯了。"三更干笑。放下手中未剥开的花生,改剥白瓜子。骆桑又叫:"三儿,先警告你,我不吃这玩意儿。"

"我自己吃行了吧。"三更睨了他一眼,啃了两颗后又入下。他也不喜欢吃这玩意儿。骆玥等人一旁看了好笑,阿其说:"三儿,要不你也喝酒算了,免得每次来都得喝花果茶剥花生壳。"

"我不喜欢喝酒。"三更转着桌上的杯子道。骆桑哈哈笑:"三儿喜欢花果茶和剥花生。"

"难怪皮肤这么好。"某女艳羡不已。白嫩光滑的肌肤毫无瑕疵,比化妆品广告上的模特还要吸引人。骆桑调侃道:"那当然,咱三儿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颔如蝤蛴,齿如瓠犀。"

"呵呵,女人跟你站一块都觉得惭愧了,以后你女朋友怎么办呀。"

三更和骆桑脸对脸愣了一下,随即眨眨眼,干笑,阿其扯到其他话题上。

三更闲着无事又开始剥花生,剥着剥着,他身子往前挪了挪,然后又往左挪了挪,最后怒瞪一脸无辜样的骆玥。这混蛋,竟然探手进他衣服里,在他背上摸来摸去!骆玥笑笑,收回手,继续和其他人喝酒聊天。

快十二点时,三更趴在桌上差点睡着,于是骆玥便带他先离开了,自然是没回学校。半搂半拖地将昏昏欲睡的三更带进浴室洗了澡,出来一沾床三更便睡过去了。骆玥本想让他好好睡一觉,可,美色当前,且他又不是柳下惠。所以,他唇舌吻,双手摸,三更气息微急,却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骆玥好笑,将他如木偶般弄来弄去。

隔天早上骆玥送他去学校上课,进教室后,小松兴匆匆拿校报给他看头版:全国大学生雕刻...三更推开,说没什么好看的。小松怪叫:"怎么会?三儿!你出名了知道不?你看见这登你的照片没?咱学校估计有一半女孩是你的粉...三儿,你的脖子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三更不解。拉开衣领,低头,自己又看不到。

小松不知比哪儿弄来一面镜子递给他,三更拿过来一照,当下脸红如关公,又羞又怒。他要剁了骆玥这混蛋!一定是故意的!呜~这么显眼的地方,还不止一个,触目惊心。

"怎么弄的?"小松又问。

"我也不知道,被什么叮了,然后过敏了吧。"三更这么回答。将衣领拉高,盖住那几个淡红印。

"回头拿花露水喷一下。"

"唔。"

卷三十一:海阔天空

拿奖后,经过校报的渲染加宣传,三更成了学院的新星。

响亮的名气加上漂亮的外形使他走在路上,取得超高回头率。每次跟他去食堂打饭的小松等人身心极受损,直嚷着要远离发光体,不然他们没有出头的机会。刻薄四们的毕业作品展览会上,三更的那座获奖雕塑也一起参展了。

这天,市文化艺术馆诺大的展览厅里,布置得极有富神秘感。大厅被分割成两部分,一大部分空间被漆上暗纹的塑模板将隔离成回字型的迷宫样,作品悬拦在墙上展出。另一小部分则类似于多媒体教室,设有桌椅,讲台和大幕布。

三更等人十点钟过来时,展厅里已经是人头攒动,硬挤不进去,只好跟着人流慢慢移动。

"三儿,你的作品在哪个位置?"小松引颈探望。

"不知道。"三更也不感兴趣。他兴致勃勃的看着师兄姐们的毕业作品赞叹:"小松,你们看,这些作品都很出色啊,千奇百怪的构思,变化莫测的刀法,深浅不一的表现形式。"

"三儿,以后咱们也可以啊。"阿奇不以为然。三更笑笑:"也是,以后咱们比他们更好。"

在一道迷宫转角处,三更的作品异常显眼的摆在那儿。小松等人兴奋围观上去:"三儿,看了这么多,还是觉得你这刀功最牛。"大块面的地方深浅厚薄几刀带过,细节的地方纤毫必现,主次分明,粗犷与细致糅合。

"三儿,待会儿拍卖会上,你说这能卖什么价?"

"不知道。几千?"

"几千?"阿奇等人思索。心里没个底。

展览会接近尾声时,开始拍卖了。第一次只拍了数十件作品,价格都在万元以下。小松等人看完后说:"好像也就几千。"

第二天继续展览,继续拍卖。

第三天,这是展览会最后一天。拍卖时小松不禁有些焦急问:"三儿,你那作品好像没有参加拍卖呀,是不是漏了?"

"不参加也好,留着作纪念。"三更对拍不拍卖抱无所谓的态度。这次作品拍卖本来就是学校要求的,不是个人意愿。"筑巢"的拥有权一半属于学校。因为他是学校学生的名义参加比赛的,且拿奖后学校及比赛组委会给了他一万块钱的奖学金。

"我问一下导师。"小松拉住了正在忙活的导师。"导师,三儿的作品不参加拍卖吗?"

"嗯。"导师笑道。"三儿的作品早在第一天刚展出的时候就被人高价预定了。"

"哦?"三更等人眼睛亮晃晃地盯着导师看。"谁呀?多少钱?"

"是谁我不清楚,是直接找到院长订的。价格嘛,好像是五万吧。"

呃!几人听了,下巴几乎要掉地上。五,五万!?不是五千?面面相觑好几分钟后,跑到马路边欢呼狂吼。"三儿,你是大师级别的了,竟然卖了五万!"

展览会散场后,三更等人去菜市买了一大堆菜,浩浩荡荡往三更家进军。老爹回来见这么一大票人,着实吃惊。小松等人以前来过一次,但那次老爹不在家。后来天天看三更雕他老爹的头像,熟悉了,这回真见着面,倍感亲切,热乎乎地直喊:"老爹,您回来啦,快坐,菜马上就好。"

"老爹,这些都是我一个宿舍的,小松,阿奇,李子。"三更介绍。

"噢。"老爹笑笑,放下工具箱,进屋拿了碗筷出来。阿奇抢过,说,"老爹,你坐着,我们来弄就好了。"

"老爹,我跟你说,这次毕业作品展上,三儿的作品卖了五万块钱呢!"小松迫不及待告诉老爹这消息。三更好笑,这些家伙,怎一个个的都人来熟啊?

"五万?!"老爹瞠目,傻了。

闹闹哄哄的吃完饭,几人看老爹雕一块古典镜框。八点多钟时,回校。路上,小松感叹:"三儿,你从小就跟老爹学最传统最精细的东阳雕法,而那些老油条们现在用的大多都是创新简化过的印象派雕法。你可以将传统雕法随意的跟新思想融汇贯通,而印象派雕法要想转回传统,难。光这一点,他们就没法跟你比。以前总想着以后要怎么样创新怎么样出其不意,想来,当初刻薄四们刚入校时估计也是这想法。现在,我想还是先弄懂传统,再创新吧。"

"三儿,以后咱要跟老爹学艺。"

"行啊。他乐意着呢。"

暑假准备到了,这天放学,小松准备去订票回家时,对三更说:"三儿,放假去我家吧。我们家可美了,你去看看,弄些素材。"

三更极心动,小松家在云南怒江边,上次开学时给他们看相片,优美的景色让几人心驰神往。"暑假这么长,住你家会不会不方便吧?"

"不会。我家是个三合院,主屋有两层,多的是房间,啊,阿奇和李子他们也一起去。"

"都去?噢,等会,我打个电话。"三更打电话给老爹和艾晨,他们说:去吧三儿,你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什么地方玩过呢。挂了电话,三更说:"多买张票。"

考完试,三更回家,老爹拿了张银行卡给他。"三儿,这里面有几千块钱,你带在身上备用。"

"老爹,不用这么多钱,我们住小松家,我身上还有几百块呢。"

"拿着。上次那几万块我给存着了,留着给你交学费。"老爹把卡放进他背包内袋里,告诉他密码,又说:"三儿,注意安全,车站里扒手太多,你们几个人别只顾着玩,得看着包,别让人给摸去了。知道不?还有,别跟小松他们走散了知道不?"

"知道了。"三更应。随后打了个电话给容佳,容佳那头也嘱咐了一番,说自己可能也会出国旅游。挂完电话,三更呆站了一会,总觉得好像漏了什么事。想了好一会儿,拿起电话。

半小时后在江边,骆玥靠在车边等着。三更跑过去,气喘吁吁。"你翘班了?"

"有什么关系?反正也快下班了。"骆玥扯松领带,将衬衫拉出来,干净利落的白领形象马上变成落拓不羁的雅痞。三更抿唇笑:"扣你全勤奖。"

"谁敢扣!"骆玥勾嘴,脸上淡淡嘲讽。伸手勾住三更的脖子,将他拉近。"三儿,别玩疯了,要想我知道吗?"

三更脸红了,眼神乱转。骆玥俯身在他唇上擦过,遂将他拉进车里,车子飞驰而去。

"去那儿?"

"吃饭。"

餐厅里,两人点了餐,三更不小心碰倒水杯,忙进洗手间洗手,一会儿骆玥进来了,看了一下反锁上门,将三更推靠墙上就是一阵狂吻。三更挣扎着推开他,喘气道:"混蛋,这,这里是公共厕所。"

骆玥笑笑,拉着他出去了。吃完饭,车子开回别墅。上楼,骆玥边扯他衣服边问:"明天几点钟的车?"

"十点,唔,别弄湿我衣服!"三更刚叫,哗啦啦的水花便洒下来了,浴缸边的衣服湿成一团。他苦着脸瞪骆玥:"我包里就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物!"

骆玥不理,张嘴堵住他的唇,两手沾上淋浴液在他身上抚摸,海洋微风的淡香味弥漫开来,手滑到他后庭菊口,轻轻摩擦。三更扭了扭身子,眯着眼叫:"骆玥。"

"要吗三儿?"骆玥将他臀部托起,轻笑道:"吻我,三儿。"

三更学着他的样吻他,表情极其认真,小心翼翼的动作如同在啃食某种自己喜欢的食物,想吃又怕太快把它吃完。

真像只小猫眯,漂亮可爱又稍显羞涩。骆玥有些失神的想着,手滑向他菊口处,哑声道:"三儿,要进去喽。"

三更本能的抬腰配合。紧窒的内壁带着强烈的摩擦快感袭遍全身每个细胞,骆玥抽了两下,低声诱惑道:"三儿,自己动。"

"唔。"依葫芦画瓢。

骆玥搂着他虚软的躯体,目光在他身上巡视,艳若桃花般的面容和沾染情色的身体又让他欲念奔腾,上床继续狠狠的疼爱。三更已经累得四肢发软,闭着眼睛任他摆弄他的身体,嘴里吐着深深浅浅的单音节。

"三儿,这儿有些肿了,你明天带上药膏,洗澡的时候抹上,嗯?"骆玥盯着红肿的菊口道。

那你停下来啊。三更心里想。却只是从喉咙里逸出一声低媚绵长的单音节。骆玥眼一暗,伏到他身上,彻底纾解欲念。

良久,他往那更加红肿的后庭抹上药膏时,又说:"三儿,记得洗澡时抹上药。"

"知道了。"三更脸红道。待套上衣服时,突然想到浴室里自己湿透的衣物。苦着脸道:"怎么办?我还要回家拿衣服。要不——"三更看表,九点多。"现在送我回学校吧。"

"不回了。明天我再送你过去。"骆玥从衣柜里拿了几件衣物过来。"这给你买的。"

"嗯?"三更翻看。有牛仔裤,棉布罩衫,棉布裤子,恤衫。"你怎么知道我穿几码呀?"

"我都摸遍了,能不知道吗?"骆玥朝他眨眨眼。三更脸蛋爆红。隔天一早起来换上牛仔裤罩衫,果然很合身。下车时,骆玥又扣了顶帽子在他头上,吩咐道:"注意安全,别跟陌生人走太近,尤其是女孩子知道吗?"

"唔。"

卷三十二:青萍之末

云南之行,让三更获益匪浅,少数民族的文化艺术,美丽的自然风景,磅礴连绵的山脉让他思维更加开阔流畅。他的画,他的雕塑风格各异,如水般流动灵活。升上大二后,每逢有什么校级,市级,区级比赛,导师都点名要他参加。而他每一次的作品总会让人眼前一亮。

大大小小的比赛下来,三更积下了更多的名气。现在,全校师生都知道剥削二有个天才学生,他叫艾三更。

冬去春来。这天傍晚,三更跟骆玥一块吃完饭,在一家小酒馆里坐着聊天。三更趴在桌上兴味盎然的隔着玻璃窗看街上拥挤的人群,有老有少有一家三口有单身美女帅哥有蜜里调油的年情侣,有说有笑有打有闹还有——哭?三更蓦然坐直身子,瞪大眼睛。那个正在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子不是黄春妮吗?而随后跟来的是——艾晨?

"三儿,你看什么?"

三更指着窗外那两人道:"那是我哥和他女朋友。"

"哦?"骆玥贴靠过来望。"看样子是吵架了。三儿,你哥准备毕业了吧?"

"嗯。七月就毕业了。奇怪,黄春妮在外地上学的,怎么会这时候出现呢?"三更不解。继续看着窗外。然后他看见黄春妮哭着哭着突然就激动的吼起来了,还指着艾晨身后某一处。三更顺着手指一看,竟然是容佳。容佳脸上似笑非笑,神情极为不耐,眼睛看了黄春妮和艾晨一眼又撇开,然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就转身要走。黄春妮朝她吼了几声,容佳转了回来,脸上尽是寒意。

"糟了!容佳生气很恐怖的。"三更惊跳起来,飞快拉开门跑出去,将已经走近黄春妮的容佳拉住。

"三儿!"艾晨和容佳同时叫。"你怎么在这儿?"

"呃?"三更干笑。对艾晨道:"哥,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跟容佳去对面坐一会儿。"说完便牵过容佳的手往酒馆里去。不理会愕然的艾晨跟黄春妮。

坐下来后三更和容佳朝窗外看了一眼,见外面那两人也正看着他们,遂转过头。容佳呼了口气,倒杯花果茶一饮而下。对三更笑道:"三儿,你可真是屠龙英雄啊,救公主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骆玥轻笑,端起酒杯跟她轻碰了一下道:"知道刚三儿跑出去时说了什么吗?他说——"

"不许说!"三更脸微红,瞪他。容佳好奇了,对骆玥道:"他说什么了?"

骆玥瞄瞄好奇的容佳又瞄瞄气鼓鼓的三更,决定出卖三更。"他说:糟了,容佳生气很恐怖的。"说完,果见三更脑袋几乎要贴到桌面了。哈,骆玥抿唇暗笑。

"三儿,看来那一次真吓着你了。"容佳好笑。"不过你刚要不是拉住我,估计这会儿,我都保不准干出什么事来了。"

三更闻言抬头。"她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儿?"

"捉奸呗。"容佳嘲讽一笑,眼里满是傲气和睥睨。"嘁!这种下三流的肥皂剧码竟然找我来演,她还真高估了自己了。"

"你之前跟我哥单独在一起?"

"是一起,非单独一起。学生会所有成员都在。本来今晚上是聚会顺便讨论一下毕业晚会的事,结果,才刚开始没几分钟,那人就冲进来了。哭哭闹闹的让人看了就烦,我叫他们出去闹,那人就说有话要问我,结果就这样了。"

"真是热闹啊。"骆玥感叹。"她怎么知道你们在哪儿?"

"校会里有个她的好朋友。"容佳摇头。咬牙冷然道:"真是受够了。"

"喝点什么吧。"骆玥让服务员拿来酒水单过来给她。容佳翻了不翻直接道:"五瓶小苏打,再来些你们的招牌点心。"

"你要喝酒?"三更惊讶。他从未见过容佳喝酒。容佳笑:"我喝酒有什么奇怪的?我今天就想喝酒除掉满身鸟气。"

结果,十二支小苏打见底,容佳喝醉了。趴在桌上沉睡,脸上一派平静祥和,脸红扑扑的极可爱。三更捏捏她的脸,问骆玥:"怎么办?我不知道她家在哪儿,怎么送她回家?"

"打电话给你哥,他肯定知道。"骆玥拿出手机递给他。三更拨通了艾晨的电话,问他知道容佳家住哪吗?艾晨顿了一下说你等会儿,我送她回家。二十分钟后,艾晨到了,蹙眉看着醉酒的容佳。

"哥,你之前回家了?"

"嗯,我先送她回去了。"艾晨搂起容佳,拍拍她的脸。容佳醉蒙蒙的眼转了几圈,定在三更脸上,突然灿然一笑,叫:"三儿。"

三更笑嘻嘻捏她的脸。"回家睡觉去,你喝醉了。"容佳乖乖的应了一声,任艾晨将她扶离。三更意犹未尽道:"第一次见她这么乖巧,容佳真可爱。"

"是不错,我们回去吧。"

"呵。"

一上车,三更就被骆玥给结结实实吻住了,血液倒流之余才松口。骆玥说:"三儿,除了容佳和李澜,你不能对其他女孩子这么亲密知道吗?"

"唔。"三更点头。"快开车吧,我困了,明天早点送我去学校。"

隔天下午快放学时,导师告诉三更,让他准备作品参加这一届的毕业生作品展。三更呆问:"为什么毕业作品展要我参加?我又不是毕业生。"导师笑言:为了锦上添花啊。

所以接下来两个多月,三更争分夺秒,利用课余及周末时间雕作品。六月底,市文化艺术馆重新被布置一番后,展览开始了。拍卖会后。小松等人再次问导师:"导师,三儿的作品这回不会又是让人给预定了吧?"导师呵呵笑:"是啊,还是直接跟院长定的。"

小松击掌道:"三儿,这么说来,以前那些什么级的比赛作品也可能都是让这人给定走了。"

"可能吧。"三更夜不清楚。

展览结束后,导师再丢了个炸弹给他:准备参加全国青年木雕大赛。截止期为四个月后。考完试,暑假到了。三更本打算的阿奇家一游泡汤了。专心在家构思比赛主题。

艾晨进了一家企业上班。周六这天,三更一早起来,吃了早餐后开始构草图。十点多钟时艾晨下楼,坐在他旁边看了一会。问:"这回是什么比赛?"

"全国青年木雕大赛。"三更笑道。"哥,工作还好吗?"前几个月,两人忙忙碌碌,都没见上几次面,更没闲聊过。

"还好,开始适应那工作环境了。"

"那,黄春妮呢?她在哪儿上班?"三更小心翼翼问。

"她还没上班吧。"艾晨淡淡道。

"你不知道?"三更诧异。

"分手了。"

"呃?"三更愣了。"是因为上次吵架吗?"

"不算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对了三儿,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

"我没喝酒啊?你什么时候见我喝酒了?"

"那上次你跟骆桑在酒吧里干嘛?"

三更一听,乐了。"哥,你也分不清骆玥和骆桑啊?"

"那是骆玥?"艾晨盯着他问。那晚灯光暗,晃眼过去以为是骆桑,而且当时他的注意力不在那,所以没仔细查辨。"三儿,你老实告诉我,这几年,你是不是一直跟骆玥有来往?你以前放假时到别墅去是去找骆玥?"

三更低头沉默。

艾晨心突然抖了一下。有些东西呼之欲出,他却宁愿当作不知道。起身去洗脸刷牙,完后坐在桌边吃早饭。三更突然说:"哥——"见艾晨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突然觉得很难过,眼泪就扑簌簌掉下来了,落在纸上,晕染开来。艾晨放下碗,往门外走去:"我先出去一下。"

怎么办?三更一颗心荡来荡去无着落,呆坐了一会儿,越想越难过不安。他拿了绳子,攀过围墙到骆玥家,按了几分钟门铃,骆玥来开门。

"三儿,怎么了?嗯?"

三更搂住他,眼泪掉得更急了。

"三儿,别顾着掉眼泪,先坐下。"骆玥将他带到沙发上,抽纸巾擦掉他脸上的泪珠,看他眼睛红红的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回事?跟你哥吵架了?"

"没有。"

"那怎么回事?"

三更将之前两人的对话说了一遍,眼眶又是发红。骆玥盯着屋顶,脸上沉寂看不出任何表情,一会儿拿起烟,点燃,走到落地窗边倚坐着,吸了几口,然后看着烟头一点点燃,又吸一口,拧熄,丢进垃圾桶里,走回沙发处吻三更。满嘴的烟味呛得三更难受,推开他猛咳了几下。骆玥笑,将他抱坐在膝上,脸颊贴着他的颈窝问:"三儿,你说过会一直喜欢我的对吗?"

"嗯。"三更脸微红。

"不管你老爹你哥怎么说怎么做你都会一直喜欢对吗?"

三更沉默了。他想,如果他老爹和他哥不许他喜欢骆玥,阻止他跟骆玥来往,那他要怎么办?让老爹和艾晨生气难过甚至以后再也不搭理他当他是陌生人吗?不行的!他一辈子都只想他老爹开开心心的活到老。那,他是要跟骆玥断绝往来吗?这不行,他想跟骆玥在一起,想喜欢骆玥一辈子。

"三儿,你想以后跟我一起生活吗?就我们俩,想吗?"骆玥紧盯着他问。

"想。"

骆玥笑了,亲了他一下道:"回去拿套衣服和证件,咱们去玩两天。记得带帽子,衣服也要长袖的。"

三更犹豫了几秒决定去散散心。回家拿了衣服证件后留了张字条说出门两天就走了。


第三十三章 灿烂夏花

本以为骆玥说的"玩两天"是去附近渡假小镇上逛逛,锥知竟然被他拖到飞机场来了,询了最近一班机是到湖南,骆玥二话不说就买了两张到湖南的票,上飞机后,三更乱成一团的神经终于恢复正常,他问身边的骆玥:"咱们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旅游啊。"骆玥翻着杂志道:"三儿,你看这,凤凰,呆会儿咱们下了飞机,直接去凤凰好吗?"

三更仔细看着杂志上的大图,古老的小镇,有古老漂亮的吊脚楼:"好啊。"

等两人快看完那本杂志时,飞机着落了,在机场附近餐厅吃了午餐,骆玥领着三更进超市。三更一路看一路问:"还要买什么?"

"零食。"

坐上长途班车,两人啃着零食聊天。三更突然叫道:"哎,早知道我拿纸笔过来了。"画点素材也好。

"呆会儿去到了也可以买。"

"噢。"三更靠着椅背挪来挪去:"这座位坐着真让人难受,动都动不了。"

"要睡觉吗?睡一下时间就过去了。"骆玥将座位放后靠些:"舒服点没?"

"嗯。"三更闭上眼.一会儿又睁开:"我的画稿本来打算在五天后绘好的。"

"又参加比赛了?"

"嗯。导师叫参加的,全国比赛,这一年,大大小小的比赛参加无数个了,赶鸭子上架。"三更笑笑,转看看骆玥:"你知道吗?我每次参加比赛的作品都被一个神秘人给买走了。"

"哦?什么样的神秘人?"骆玥好奇。

"就是不知道才叫种秘人啊。导开说这个人每次都是直接跟院长预定东西,我没见过,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呢。"三更歪着头说,"我也很好奇,这人很大方。"

"不错啊三儿,你都开始有忠实粉丝了。"骆玥笑:"过两年会更出名的。"

" 以后我要开个个人作品展。"三更笑眯眯说:"小松说,等我们毕业了,要一起努力,弄个大大的雕刻室。"

"呵呵,放心吧,会有的。"

"我哥和他女朋友分手了。"

"噢,那容佳呢?"

"容佳她说毕业后当我哥是陌生人,她向来说一不二。"三更很遗憾。

"你倒是很了解她。"骆玥撇嘴:"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她说怎样就怎样的。"

"希望。"三更拿了块巧克力剥开,咬一口含在舌间,甜 腻 的馥郁在味蕾上漫开。过了一会儿他说:"难怪 情 人节送巧克力,原来巧克力吃了会让人产生幸福的感觉。"

" 不是错觉。"骆玥说,将他手上剩下那半块放进嘴里,"是真的感觉,至少在吃的那一刻是真的幸福的。"

"意思是那一刻之后可能就是虚幻的?"

" 不一定,看个人情份。"骆玥又拿了一块问:" 还要吃吗?"

"不要。"

"那你说故事解闷吧。"

" 晤,上回说到再第几孝了?"

"五。"

"呵,好久了,我都忘了。"三更笑笑,闭上眼轻声说:"第五孝-----芦衣顺母:

"闵损,字子蹇,春秋时期鲁国人,孔子的弟子,在孔门中以德行与颜渊并称。孔子曾赞扬他说:孝哉,闵子蹇!(《 论语.先进》
)。他生母早死,父亲娶了后妻,又生了两个儿子。继母经常虐待他,冬天,两个弟弟穿着用棉花做的冬衣,却给他穿用芦花做的棉衣,一天,父亲出门,闵损牵车时因寒冷打颤,将绳子掉落地上,遭到父亲的斥责和鞭打,芦花随着打破的衣缝飞了出来,父亲此时方知闵损受到虐待。返回家后便要休逐后妻,闵损跪求父亲饶恕继母,说:留下母亲只是我一个人受冷,休了母亲三个孩子都要挨冻,父亲十分感动,就依了他。继母听说后,悔恨……知错……"

三更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睡着了。

骆玥幽暗的眼神流转,凝在三更沉静的脸蛋上,十指交缠。

下车后,三更精神抖擞地四处张望。道路两旁全是卖旅游纪念品及各色小食的商店,很多游客在店里店外挑选。三更也拉着骆玥挤进去看。都是些民族特色的东西,像刺绣小钱包,各色豆串彩殊,刻字的木果实,印花头巾等等。看了一下两人便出来了,在一家文具店里买了本速写本和铅笔橡皮,然后去酒店开房。三更进房把东西往桌上一丢,就倒在床上不动。骆玥拿了瓶矿泉水给他,问:"累吗?"

"有点。"三更起身咕噜喝了几口。骆玥将他拉进浴室,脱掉衣服,"洗了澡后休息一下,晚点出去吃晚饭顺便逛逛夜市。"

" 去夜市上吃好吗?"三更很兴奋."上次去小松家,我们晚上常去夜市上吃宵夜,很多各种各样的小吃。"

"吃完饭再去。"骆玥滑溜溜的手摸到臀部,指尖从后腰处处往下采,精确地找到某个点,慢条斯理的摩擦,三更气息微促,手攀上他的颈脖倚在他身上。骆玥哑声问:"
三儿,在这儿还是到床上去?"

"床。"三更脸红。每次这种姿势都让他腿软无力。

快速冲掉身上的泡沫,大浴巾一裹,三五步滚到床上去。三更急急叫:"拉上窗帘。"

骆玥飞快起来哗啦将窗帘拉上后又扑上床。

室内一片灰暗,身体各路神经高度敏锐起来,骆玥细细麻麻的吻如风般在后背肌肤上拂过,三更舒服的哼着。腿突然被曲起,那温热的唇滑到某一处逗弄。三更的脑子轰一声炸开,糊成一团,抓着软枕大口喘气。在他快受不住想叫他停时,身体又被翻过来了,某个宝贝被吮吸,刺激的快感让他颤抖高叫。狂潮还未平息,骆玥又伏他耳边低笑道:"还没完呢三儿。"

三更恍惚想到:似乎打从他们有这层亲密关系起,每一次骆玥都好像是积压了很久似的一次性在他身上发泄干净…… 想到这,三更一个激伶,心里升起一股危险意识。

"专心点。"骆玥深撞一下,三更颤了颤,腿勾住他的膝,伏起身子随他翻腾。

八点多钟时,骆玥才笑兮兮将三更从水里捞起来,擦干水珠,抹了药膏,给他套上罩衫仔裤袜子鞋子子。"起来吧,去吃晚饭。"

三更虚软靠着骆玥走,在酒、店旁边的餐馆里吃了饭之后,才恢复些元气。两人在夜市里逛,看看小摊上的物品。鉴玥突然挡到他面前,郁闷道:"出来时应该让你戴上帽子墨镜才对,或者换身衣服。

"这衣服怎么了?"三更低头看,"沾到脏东西了?"

"没脏,很好。"就是太好了才不好。雅致的罩衫套在他身上,简直是女孩心目中的王子形象,美形得一塌糊涂。

"噢,我们去吃羊肉串好吗?"前面一个卖羊肉串的摊子飘来阵阵烤肉的味道,引得三更口水泛滥。

"不吃那玩意儿,太热气了。去前面看看还有什么。"

逛到十点多钟,两人才回酒店休息。隔天一早,三更被迫起来陪骆玥做某种据说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十点多钟时两人去找了间幽静的阁楼吃早点,吃饱后三更画画,骆玥看风景听音乐。下午两点钟时,找一处阁楼吃午饭,然后三更继续画画,骆玥续看风景听音乐。晚上七点多钟时,再找一处吃晚饭,然后两人一起看夜景喝茶聊天。突然,三更惊叫:"糟了,不是说今天回去的吗?我留字说今天回家而且你明天要上班呀。"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我之前跟阿桑说过了。"

隔天一早,又在床上闹了一阵之后,骆玥将他带到一处风景区。三更兴奋地拿着本子画画画,中午在景区餐馆里吃过午饭后,继续画画画,傍晚回到街上,吃了晚饭,找了间酒馆喝茶聊天。然后,三更突然想起:"你订票没有?"

"订了大后天下午的。"

"大后天?"三更脑子里数着。伸手:"拾电给我,我得打个电话跟我老爹解释一下。"

"明天再打吧,我电话没电了。"

再隔天一早,骆玥下楼买了早餐上来,吃完,三更说要打电话,骆玥说你老爹和你哥白天忙着工作晚上再打吧。三更想了一下点头,换了衣服,两人去逛古迹。傍晚回到街上吃完饭,被骆玥带进酒馆,然后,两杯带甜味的据说是饮料的钦料喝下去后,三更脑子糊成面团,趴在桌上,骆玥问什么答什么,最后,隐约记得回到酒店,被扒光衣服,温水淋下来时,脑子稍微清醒了些,但之后便又随骆玥的热吻抚
摸糊成一团,被狠狠折腾两回后,回到床上,继续折腾。他的脑子里只剩骆玥在他身点燃的无尽刺激和欢愉。

隔天下午五点多钟时三更才醒过来,发现自己趴在骆玥身上,而骆玥则靠着床头翻他的画本,洗澡换衣服出去吃晚餐,三更意志坚决的要打电话。骆玥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人对着机器比较容易起情绪反应,明天回去后你当面 解 释 比较好。"

"会吗?"三更疑狐。

"肯定会的。"骆玥斩钉截铁道。

于是三更便放掉了打电话的念头。轻轻松松吃了晚餐,然后上街买礼物。

第二天,启程回家。

卷三十四 无心插柳

三儿三点多种回到家时,院门大开,意外见老爹背对着门口抽烟,瘦削佝偻又沉寂萧索的背影让三更鼻酸,他走到老爹背后,老爹没发觉,手上拿着去年他们照的全家福失神盯着。

"老爹,"三更轻唤,眼泪跟着掉,老爹蓦然一惊,转过身,看了他老半晌,无语。这几天老爹一定很担心很难过,人都瘦了,精神也不好,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孝,为什么前几天不坚持打个电话给他报平安呢?三更悔恨不已,蹲在老爹面前咬着嘴唇拼命掉泪。

良久,老爹长叹了口气,搂住三更,象小时候一样轻拍他的背道:"三儿,回来就好。"

"对不起,老爹,让你担心难过了。"

"是啊,老爹这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辈子没这么担心难过过。"老爹的面孔有无奈及失而复得的欣喜。

"对不起,真对不起。"

"三儿,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再这么突然失踪了知道不?老爹受不住第二回喽。"

"知道,保证以后不会了。"三更举手发誓。然后从包里翻出两件素色棉衫出来给老爹,兴奋道:"老爹你看,我找了一晚上才找到这么软的棉衫,透气又舒服。"又翻了件做工精细的衣衫。"这是给我哥的,听那里人说这家店的衣服很有名呢,都是店主自己做的,你看袖口这儿还绣有漂亮的花纹。"再翻,"这裙子是给容佳的,噢,骆桑的衣服跟我哥的一样,还有这些搞怪的罩衣是给小松他们的,看,像不像乞丐装。。。老爹,你怎么哭了?"三更手忙脚乱的把东西收进包里,拍拍老爹的背。"老爹,对不起,你别难过了。"

"没难过。"老爹抹了把泪笑,"三儿,晚些时候咱去大菜市买菜,还要买西瓜。"

"好啊,我先上楼把东西收拾一下。"三更飞快跑上楼。

老爹瞧着他的身影消失,捂着脸又是老泪纵横,心里头酸甜苦辣百味杂陈,想着刚捡到三儿那会,一个毫无经验的半老男人抚养幼孩的手足无措及艰辛,每天天一亮就起来熬米糊,装进保温瓶里,然后背着孩子去做工,晚上回来先熬米糊喂孩子吃饱,再为饥肠辘辘的自己准备晚饭,日日如此,隔壁邻里都说他这是何苦呢,若没有这孩子,也许他还能娶个寡妇过下半辈子。他听了这话,只是笑,他们不懂,这孩子多招人疼,白天在机械嘈杂的工地上,从不哭闹,饿了就呀呀叫两声,吃饱了他就睡觉,晚上也是。会走路会说话后,更是乖巧可爱,第一次留他单独在家,他嘱咐一番后躲在门外偷偷瞧,见他乖乖坐在屋檐下,一会儿板着小手指头数数一会儿对小虫子对天空说话,中午了就去吃午饭,吃完饭后躺在小席子上睡觉,醒来了又自己玩。下午五点多时他装作刚下工回家,小家伙兴高采烈冲出来叫老爹你回来啦。那小脸蛋笑得像朵太阳花,看得他心里软绵绵的。三二一个人很寂寞,他知道,所以他明知他的生活状况不该再收养小晨,却还是收养了,宁愿自己幸苦……他所有的心愿就是要这两个孩子健康快乐的活着,有份轻松的工作,娶个实在的老婆,生个乖巧的孩子,可现在……唉,所幸三儿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孝顺纯良,雏鸟总有一天会飞离母巢的,不管他飞往哪个方向,只要能安全着落,他不强求其他了。

"老爹。"三更冲下楼,把手上的衣服放进水盆里泡,回头对老爹道:"我的画板你收哪儿了?"

"在我房里。"老爹去拿出来给他,三更看了一下,蹙眉道:"放了几天后再看,就觉得太多地方要改了。"

"晚点再改吧。咱们先去买菜。"老爹去拿拖篮。

"不用拿这个去吧,手提就可以了。"这拖篮都是过年去买年货时才会用的。

"要买些西瓜,绿豆,八宝粥,小米,水果什么的,重着呢。"

爷儿俩买了大半篮东西,回到家时,艾晨已经下班回来了。三更愣了愣,低头叫了声"哥"便去将东西归类放好,然后拿菜到院子里洗,洗完后再淘米煮饭,然后坐在屋檐下改图。

"三二,你跟你哥生分了呢?"老爹坐在一旁道,三更闷不吭声。老爹又道:"三儿,你哥说了,那天不是故意不理你的,你要体谅体谅。"

三更猛抬头,眼中全是惊异,"老爹?"

叹了口气,老爹摸摸他的头道:"你哥都告诉我了。"

他都还没告诉他呢!三更看了眼屋里,急急跑上楼,推门见艾晨坐在桌前,他顿了一下,问:"哥,你知道了?"

"嗯。"

"你猜的?"

"一部分,另一部分是容佳和跟我说的。"

"你去找她了?"

"是,我那天心里乱糟糟的,就去找她了。她什么都说了,我也什么都告诉老爹了。"艾晨突然起身抱住三更,歉然道:"三儿,那天哥不是故意那样的,你别往心里去,嗯?"

"我没往心里去,我是怕你难过怕老爹难过。"

"臭小子,怕我们难过你还敢失踪这么多天!"艾晨敲他脑袋斥责。"我们担心死了知道不?幸好后来骆桑一再保证没事,不然我们早报警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是要打电话的,可一直被拖着没打成,昨天本来也想打的,可骆玥说回来当面解释比较好。"

那只狡猾的狐狸!艾晨暗骂,置之死地而后生,够狠!把三儿抓在股掌之间,真是--他最好如骆桑所说,不然,他第一个揍他!"好了,下回不可以再这样了知道不?"

"唔,哥,你看我给你买的礼物。"三更翻出衣衫在身上比划。"喜欢吗?"

"喜欢。"艾晨笑。

"还有给容佳的,哎哥,你帮我拿给容佳吧,我这几天要改图,没时间去找她。"三更拿出那条漂亮的装进纸袋里,笑眯眯道:"你说等到我改了图纸了会找她。"

隔天下午,骆桑找上门来了,左看右看,问:"老爹和艾晨呢?"

"老爹去买菜,我哥估计没那么快回来。"三更坐在屋檐下改图纸,头也不抬。一会儿,放下手上的东西,跑上楼又跑下来,笑眯眯将衣衫递给他。"拿,给你的。"

"嘿!漂亮。"骆桑比来比去。"噢三儿,你回来后老爹和你哥没怎么样你吧?"

"你不会看啊?我人不就在你面前嘛。"三更坐下来继续画图,骆桑蹲在他面前透视了一番后,笑言:"很好,越来越好,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三更哈哈笑,"你广告看多了是吧,被荼毒成这德性。"

"小没良心的,你不想我费了多少口舌才安抚了你老爹跟你哥。"骆桑伸手挤他脸颊。"回来后又怕你被他们责骂,一下班连美女的约会都推掉了跑来看看你这小祖宗,可你看你都给我摆什么脸色?,嗯!?"

"唔唔。"三更扯下他的手,揉揉脸颊。"你还想让我一直对着你傻笑啊?又不是面部神经失调。"

"嘿!对着我你就口齿伶俐会狡辩了啊?!跟骆玥怎么就老实了呢。"

"骆玥又不像你这样念广告词--哎呦!老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三更摸摸脑袋望向门外,他老爹提着菜笔直站在门口望着他和骆桑笑闹。

"刚回来。"老爹把菜放进盆子里,叫:"小桑,你过来洗菜。"

"老爹,为什么是我啊?"骆桑歪着脑袋乖乖过去洗菜。

"就你最闲,不叫你叫谁。"三更笑。

"嘿!严重歧视了你!我一整天上班忙死忙活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表示了一下了?"

"你都忙什么了?"三更心里着实有点好奇,从没听他和骆玥说过工作上的事。

"多着呢,唉!"骆桑叹,重重的掐断菜梗,用力的洗,老爹一旁看不下去了,斥道:"你小子准备吃菜糊呢?!"骆桑一愣,干笑,把搓碎了的菜叶捞起来,重新换盆水,轻轻洗。

吃完饭,三更和骆桑上楼顶纳凉。两天躺在凉席上望着幽暗的天幕,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骆桑说:"三儿,我下周一要去澳门出差,你要不要去玩玩?"

"澳门啊?我要准备比赛作品呢,你一个人去吗?"

"嘁!怎么可能!"骆桑嗤一声。"有两个人同行。"

"去做什么?"

"老头想收购一间赌场,派我和他那智囊团里的两名得力干将去评估一下。"

"赌,赌场?!"三更吃惊,赌场在他的意识里,是跟恶霸无赖等同的。"你怎么去弄赌场了?你不是跟骆玥一个地方上班的吗?"

"三儿。"骆桑撑着头看他,取笑道:"孵了这么久,你还是笨蛋一枚,骆玥这么一聪明透顶的人怎么就看上你了呢!"

"你不喜欢那以后别来呀。"

"嘿!给你颜色你就开染房了嗯?"

"哈,你说什么呢?哎骆桑,你那后宫才像染房呢,赤橙黄绿青蓝紫,调出千百种色调。"

"你什么时候看那我后宫有色了?"

"每次都见了,吃饭的时候,逛街的时候,喝酒的时候……多了。"

"笨蛋,那是女伴知道不?"

"女伴不算后宫中的一员?"

"不算。女伴只是某个时候的伴,出了那个时候,她就可能是别人的伴。"

"深奥!"

"呵呵,我就没指望你这枚笨蛋能懂。"

"我要告你歧视。"

"切,驳回。"

卷三十五: 投石激波

图稿修改完毕,三更叫老爹帮找水曲柳木材。

这天中午,闲着无事,三更去市里最大的新华书店逛,看看新出版的雕刻书。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他转头看,竟是李澜。从她毕业后,三更就没再见过她了。

"学姐,你还好吗?在哪儿上班?吃饭了吗?"三更一边串发问。李澜像往常一样笑眯眯捏他的脸颊道:"吃过了,我很好,在对面那家天空艺廊当个小小的经理人,三儿,你以后的雕展要给学姐包办知道不?!"

"好啊,学姐能力一流。"

"那当然!我——"

"李澜,快,老大急找!"一个女孩子急匆匆跑过来拉她离开。李澜大叫:"三儿,有空去艺廊或者打电话给我知道不?!"

"知道了。"三更好笑。李澜永远都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跟她在一起,就好像一直被阳光照耀着一样,温暖舒适。骆玥曾说过他虽然笨,但看人却挺有眼光,好像确实是这样。他的情感意识自动组成一个评断体系,跟人相处时,这个评断体系就会自动对这个人打分,当分数上到他预想标准值时——如同PH值一样,要不上不下,刚刚好,他就会主动对这个人释放和接受情感。对容佳如此,对李澜也是如此。

翻了一会儿,三更便觉得脚跟疼,环看四周,椅子上全坐满人了。他放下书,决定回家。经过以前常去的那家冰店时,三更下意识的朝里面望了望,竟然还真望见熟人了。容佳和一个年轻的男人坐着吃冰,有说有笑,态度相当亲密。三更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以为容佳跟艾晨之间有些眉目时,突然又横穿飞来这一笔。真是,悬啊这感情!

傍晚,老爹回来时,拿了木材给他。三更吃完饭便开始在木材上画草线,画了半个多小时,突然觉得很没劲。艾晨还没回家,不知道是加班还是干嘛去了。

"三儿,我去龙伯家坐会儿。"老爹从房里出来去三更道。

"嗯,别喝酒啊。"

"就聊聊天,啥也不干。"老爹摆摆手,走人。

三更跟着走到门外,看对面骆玥家黑漆漆一片,显然是没回家。也加班吗?怎么想要找的时候一个都不在呢?三更无奈。越发觉得没劲,懒洋洋坐在门槛上撑颌望天,思绪飞散,想念和骆玥在凤凰时的朝夕相处。一种莫名的期待从两人回来后开始在他心底缓缓升起,让他有些欣喜有些不安。唉,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

三更飞快回屋拿电话直拨骆玥的号码,嘟-嘟-嘟几声后,对方说: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三更盯着墙上的挂钟,分针跳过五分钟后,他按了重拨键。嘟-嘟-嘟-每一声冗长的单音响过,都让三更多了份紧张,可随后响起的机械声又让他失落。挂上话筒,三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满屋子暴走,脑子里老想着骆玥,想知道他在哪儿?在做什么?

再次按了重拨。这回连嘟一声都没听清就被按断了。三更满身冒火地盯着话筒,似要将之烧穿,将骆玥从电话那头拖出来拳打脚踢一顿。这混蛋竟然挂他电话?!真是——TNND(请原谅三更同学脑中极度贫乏的国骂,这孩子从小就是各模范学生模范小孩,阿门!)恼火之余更是迫不及待想见他。于是再重拨,那头再挂,他再拨。那股倔气一起,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终于,第N次后,电话接通了。他劈头就吼:"为什么不接电话!?"

那头楞了一下,有些沙哑道:"三儿?你之前打电话过来了?我不知道。"

"你没将电话带身上吗?你在哪儿呀?怎么吵吵闹闹的?"

那头笑,语速有些慢:"刚去洗手间了。三儿,回头我再打给你好吗?我这边有正事忙。"

三更拿着话筒不说话,他听见那头有女人说:骆,你看陈董尽欺负人家,不管,这杯你要帮人家喝。她说完后响起一阵轻浮的男女笑声,然后他听见骆玥笑,说丽美女你可是大名鼎鼎东园酒花呢,陈董哪能欺负你,来,跟我们苍远的骆大少玩玩,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嘈杂的声音逐渐淡去,一会儿,就只听到骆玥稍重的呼吸声。三更低头,手指缠着电话线,闷闷开口:"你喝醉了。"

那头吁了口气,说:"差一点就醉了。三儿,你在做什么?"

"打电话给你呀。"

"呵,难得见你主动打电话给我呢。真好,以后继续发扬。"顿了一下又说:"三儿,怎么了?心情不好还是雕得不顺利?"

"没有。就想跟你说说话。"

"今天恐怕不能跟你聊太久,还有事要做。后天周六我们去郊外转转,嗯?"

"唔。你别再喝了知道吗?"

"尽量吧,挂了。"

收线,三更又坐着发了小会儿呆。艾晨回来了,脚步微浮,一进院子便闻见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浓浓酒味。今天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呀?商量好了似的都往酒坛里泡一轮!三更蹙眉看他包包扔椅子上,人则仰头靠坐在门槛上。"哥,你喝醉了?"

艾晨摇摇头,闭着眼睛语气虚软道:"差点就醉了。"

还差点?!明明就已经醉了!这话怎么说着跟骆玥一样呢?三更蹲在他面前,盯着他的脸严肃问道:"哥,你要我上楼帮你拿衣服下来还是你自己去拿?"

"你去。"

三更飞快上楼拿了衣物下来,有蹲在他面前道:"哥,你酒量又不怎么样,以后人家灌你,你就找借口推托掉。嗯?"

艾晨好笑,睁开微红的眼睛。"三儿,有些酒不是说推就推的,你不懂,那些人啊,都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屠宰者,咱们现在还只是人家案板上的肉,横切竖割全凭他高兴。"

三更沉默不语,社会上太深层的阴暗面他不懂,但艾晨所说的,他明白。抿抿唇,三更说:"哥,加油,以后有机会了,也把他们当案板上的肉割上两刀,出出气。"

"呵呵,好啊。割完后炖肉汤喝。"艾晨摸摸他脑袋笑。接过衣服去洗澡。

周六一早,三更起床梳洗完毕,上楼跟在睡懒觉的艾晨说:"哥,我出去了,可能晚点回来。"

"上哪儿?"艾晨眼都没睁,迷迷朦朦问。

"去郊外转转。"

三更拿着速写本和笔,翻墙到骆玥家,进屋见楼下没人,轻快跑上二楼卧室。

"骆玥。"三更伏在床边叫。骆玥睡得老沉,没点反应。

"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生病了吗?"三更伸手碰碰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自言自语道:"好像正常,算了,晚点再叫你吧。"

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三更打开速写本,画骆玥。这本子里,有各种各样表情的骆玥,大多都是在凤凰的时候画的。

……

"三儿。"骆玥的嗓子像是被车子碾过般破烂,他转头看三更。"什么时候来的?"

"快一个小时了。"三更放下速写本。咚咚跑下楼拿了瓶水上来。"喝点水。"

"等会儿,我先去洗个澡。"骆玥有些乏力的起身,让三更掺着进浴室。放了满缸热水泡一下,舒缓疲惫的神经。

趁他泡澡之际,三更下楼,从冰箱里翻出料理肉片,鸡蛋和面条,煮好了端上去给他。

"昨晚又喝酒了?几点钟才睡的?"

"不记得了。"骆玥慢腾腾吃着面条。

"脸色很差,精神也不好,身体也虚弱。"三更一一指控。"今天哪儿也不去了,吃完面你继续睡觉。"

"吃饱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咱们去马场玩玩。"

"改天再去。"三更将碗筷收拾一边,拉他起身往浴室里推。"去漱口,睡觉。"

"你去哪儿?"

"拿碗下楼。"

"呆会再上来。"

"唔。"洗干净碗筷再上楼,见骆玥坐在床上朝他伸手道:"三儿,过来陪我睡一会儿。"

三更嘻嘻笑着扑上去,拍他脑袋哼:"乖宝宝,快睡觉。"

骆玥闷笑,抚着他的腰背道:"你老爹小时候就这样哄你睡觉的?"

"没,我老爹会讲雕刻故事或者哼些古老的地方歌谣,那些调子我想不起了,因为打从我会说话后他就再也没哼过了。"

"为什么?"

"我不哭不吵,要做什么都能用语言告诉他,不会再像婴儿一样咿咿呀呀,恼了心情不好就哭。老爹说我小时候非常乖,要换了其他小孩,他可能就吃不消了。"

"真像是一面水镜,不论什么时候看,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透亮的。"

"我吗?"三更抬头问。"骆桑说我是笨蛋,你这么一聪明透顶的人怎么就看上我了呢?"

"就是啊,没眼光。"

"骆玥,你少喝点酒。"三更突然说。

"知道。现在情况比较特殊,以后会减少的。"

"问你件事,骆桑说老头要收购赌场,是怎么回事?"三更盯着他问。以前他们从不跟他说工作上的事,他也不问。现在,他想知道。

"三儿。"骆玥叹。"现在不要问好吗?"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继续保持这样简单的生活,安心的上学。"

三更沉默了半晌。说:"其他的我不问,你告诉我谁是老头?"

"我爷爷。苍远集团的掌权者,一个喜怒无常,性情冷漠,唯我独尊的老人。"骆玥沙哑道。闭上眼吐了口气。"三儿,睡一会儿。嗯?"

"嗯。"

卷三十六: 晴空万里

风和日丽,万里浮云。

郊外有名的度假山庄的广阔的马场里,骆玥和阿其身着漂亮的骑士服在马背上驰骋,三更则拿着速写本坐在凉亭里喝茶画画。有着漂亮毛色的精壮马匹一扬腿一蹬蹄之间,流畅的线条美与力量美在阳光下显得惊心动魄,而马上那两个男人,却是这所有美的掌控者,意气风发,扬手起身的傲然姿态尽显三更笔下。

"爽透了!好久没这么尽兴玩了。"阿其甩着一头汗湿的发牵马走向马棚,骆玥跟在其后。"改天等阿桑回来,咱们来比一场吧。"

"好啊,把子维也叫上。"骆玥把马拴好,"不过,阿桑的回程可能会拖上一周,那边似乎有很多问题僵持着谈不拢。"

"什么问题?资金?老头打算怎样?"

"还能怎么样,他下定决心要的东西从没失手过。阿桑说那人的开价比老头估的多了三千万,老头不乐意了,转告阿桑,多一分也不给,就按他估的价收购。"骆玥摇头笑,"你看着,顶多一个星期,那人绝对撑不住了,一所连连亏损的赌场光一日的各类开销就得几十万,他一副空皮囊也就只能逞逞强,聪明点就该早点松口,老头的耐性——"

"骆玥!"三更跑过来,额上薄汗透出,脸颊酡红,双眼灿亮地盯着马匹问:"我想摸摸这马,可以吗?"

"随你,别把手放它嘴里就行。"

三更围着马打转,摸摸顺滑的马背,圆实的马肚,油亮的黄褐的马鬃,结实的前腿肌,那马儿突然抖动四蹄仰头嘶叫,吓得他飞快跳离三尺外。阿其大笑,说:"三儿,这马儿的前腿肌比较敏感,再摸小心它踢你。"

三更惊魂未定,不敢再靠近。骆玥顺着马鬃抚了几下,那马安静下来了,乖乖地饮水吃食。一会儿,马场的工作人员过来照看马匹,骆玥和阿其到更衣室洗澡换衣服,三更回到凉亭坐着喝茶。这山庄里茂树成荫,绿草茸茸,像个小型的自然森林公园。满园的绿意如一道冰泉,浇退了骄阳似火的炙热,树叶随风轻舞,带起阵阵清凉夏风。空气中轻微的簌簌声让人泛起懒洋洋的乏意。

骆玥和阿其回到凉亭时不禁哑然失笑。才十来分钟时间,三儿竟然睡着了!宁静的脸,放松的表情,让两人心底泛起缕缕柔软。阿其突然道:"你说哪天老头见到三儿,他会不会变得稍微人情味些?"

"我不打这种没把握的赌。会又怎样,不会又怎样,你别忘了,老头只是其中之一。"

"可他是食人鲸,摆平他,其他虾兵蟹将都不足为惧。"

"你都说他是食人鲸了,哪有那么容易摆平。"骆玥摇头。"老头的根基深埋土中坚不可摧,我跟他斗等于蚍蜉撼树,不仅动摇不了他半分,而且还有可能把自己推上绝路。最主要的是,老头绝不能倒,他一倒,苍远几十年辛苦建起的堡垒恐怕就要土崩瓦解了。我有责任维护它继续发展而不是那炸药炸它的根基。"

"那你想怎么办?"

"计划赶不上变化。"骆玥呼口气,转头望了三更一眼,道:"先等三儿毕业,到时候没那么多顾及了,再看看形势作打算。老头的子孙这么多,应该不会为难我。"

"你觉得是这样吗?"阿其冷哼。"这可关系到老头无比尊贵的颜面呢。"

骆玥不语。他知道他这是在自我安慰。骆家这头,比艾家那头复杂千万倍,他没有筹码跟老头赌。鱼死网破的事他也不会做,现下,得尽心尽力把工作做得完美,让老头满意,也许等到他和三儿的关系曝光那一天,老头能网开一面,或者……笑了笑,骆玥道:"哎,听说上周你妈押你去相亲了?"

"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阿其怒吼。把三更吼醒了。他好奇问:"你去相亲?这么年轻也要相亲?"

阿其听了,乌气满头满脸环绕,硬声硬气的指正三更:"不是我要相亲!是我妈骗我去吃了个变相的相亲饭,明白?"

三更点头。笑道:"我说嘛,你哪需要相亲。"阿其一听,又乐了。坐在一旁拿起他速写本翻看,赞道:"三儿,棒透了。呦,好多骆玥的画像呢。三儿,你是不是经常偷偷画骆玥呢,嗯?"

"我光明正大画的。"三更辩解,努力不让自己脸红,奈何脸颊还是染了层淡胭脂。骆玥走到他身后,手放在他颈窝处轻抚,笑道:"别理他,他开你玩笑呢。"

阿其睨了两人一眼,似笑非笑。三更又问:"那天跟你相亲的女孩怎么样?"

"你还问!"

"都已经问了,你就说说嘛。"

"挺不错。她似乎也是被骗去的,哈,真搞笑,都不知道那些老女人瞎掺和什么。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回家后我警告我妈,再有下回,我可要生气了。所以我妈现在没事就去健身房消磨时间。"

"她有时间可以去公园里练练操跳跳舞……"

噗——阿其和骆玥笑岔了气。三更一脸莫名其妙道:"你们笑什么?我见公园里每天早上晚上都有很多中老年人在跳舞做操啊,有次我和我老爹去看,见有些人跳拉丁舞很好看。"

阿其脸皮不自然地抽搐着,活像患了帕金森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三儿,回头我会跟我妈说,叫她去公园跳,跳舞……"话没说完就转过脸去,肩膀抖动着。三更询问骆玥:"怎么了他?"

"呵呵,没缓过劲来而已。你叫他妈去公园跳舞。"骆玥深吸口气。"三儿,你要见了他妈,你就知道这话多好笑了。就跟黑猩猩穿了比基尼一样。"

三更联想不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便扯开话题问:"那你妈平时都做些什么?"

"我(他)妈?"阿其骆玥两人同时问。骆玥歪头想了好一会儿,笑道:"如果是我亲妈——我不知道。六岁以前她好像除了逛街买东西之外什么都不喜欢。现在估计也差不多吧,"

见三更不解,又解释道:"六岁时,她和我爸离婚了,现在可能在国外,也可能在其他城市。"

"你有后母?"

"后母?"骆玥对这词感觉新鲜。"是阿姨。"

"那不就是后母?感情不好吗?好像除了骆桑,我没见你其他亲人到过别墅。"应该还有其他堂兄弟姐妹才对。

"嘿嘿,根本就是骆玥不让他们去。"阿其一旁道。"有什么事都回老屋解决。"

"真是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三更撇嘴,不想再问了。随即说:"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嗯~晚点吧,回去吃完饭,叫子维出来坐坐。"

八点多钟,在小酒馆里,只有子维带有女伴过来。阿其一脸郁闷,直喊阴阳失调了。三更笑道:"我学姐不知道还在不在艺廊,我叫她过来坐坐好吗?"

"漂亮吗?得,当我没问,你叫她来吧。"阿其以手挡面,喝酒。三更打了李澜的电话,二十分钟不到,李澜兴匆匆跑来了,见了三更先来个法式拥抱,笑兮兮道:"三儿,之前看到一座雕塑时才想到你,没想到你跟着就打电话来了。"

"学姐,你很忙吗?"三更拉了藤椅给她坐,再倒了杯花茶,"喝茶。"

"这几天忙翻了,不然你以为我现在怎么还呆在艺廊。"李澜一口灌下整杯茶水,呼了口气如坨烂泥瘫在椅上。三更见她这样,便问她吃晚饭没?李澜大声喊:"没吃!"

骆玥等人低头闷笑,忙招待侍者过来让他上点能填饱肚子的食物。三更问:"你们那儿要办什么展览?"

"下个周末有一个国画展,众多名师聚集,到时候给邀请函给你。"

"会有拍卖吗?"

"不是拍卖,而是接受现场预定。"李澜吃着炒面含含糊糊地说。三更没再问了,让她专心吃面,遂转向骆玥等人问:"你们要去看吗?"

"免了。"阿其摇头。"我们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琴棋书画一窍不通。"

"就是,要是毕加索的抽象画,或许还可以胡乱附庸风雅,国画嘛,就真的不会欣赏了。"子维道。

"啪"李澜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嘴巴卖力地嚼几下,咕噜一声咽下肚,喝了杯茶润润喉,眼对骆玥:"你怎么看?"

"我?"骆玥转着玻璃杯笑。"如果你有空解说一下,我倒是可以抽时间去转转。"

"真的?"三更李澜同时笑问。两人的表情及语气如出一辙。李澜环眼看了阿其子维一下,从包里拿出纸笔,递过去,一字一顿说:"把地址及电话留下,到时候我会那邀请函给你们,嘿,放心,我有足够的耐心和专业知识,保证让你们从此以后不仅对国画略知一二,还能对毕加索塞尚马蒂斯信手拈来。"

阿其子维瞪眼,暗骂骆玥之余有对李澜逼良为娼的强盗行径颇为不满。三更暗笑,谁让他们不会看人说话,在画廊经理人面前说自己不懂美术,那不是明摆着需要被教导嘛。即使不想去看,先应和一下也行啊。像骆玥多聪明,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画展当天李澜这经理人会忙得连她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哪有可能有时间对带他们解说^

"而且,三儿学画多年,对画也有评鉴能力,到时候他也可以帮介绍一下。是吧三儿?"

到他头上来了?三更见阿其一脸沉闷,不禁笑道:"是啊。其实看画展挺有意思的,真的,去看过你就知道了。"

会吗?阿其表示疑问。

卷三十七:乌云乍现

答案是会。

周六这天中午,天空艺廊典能的展厅里冠盖云集,且先不管这众多宾客是真懂艺术还是附庸风能,光说这么一个园画展能请到本地诸多名流参加,也算是蓬荜生辉了。阿其手肘推推一旁的骆玥,指着不远处的一对正在与人寒喧的中年夫妇道:"你看那是不是咱们的市委书记?"

"好像是。我刚还看到老头的一位老友了。"

"这天空艺廊还有点本事啊,报上常见的名人这会儿都真真实实出现在这儿了。"子维哼笑。

"哪个名人?"三更望来望去,没一个认识。

"你看那个,就穿灰色西服瘦高的那个,是国内一大型门户网站的总裁;跟他说话的是咱市电视台资讯频道有名的主播;那边那位柱拐忙的瘦老头,是'大理'重工的董事长;跟他说话的那胖老头,是骆玥他们家老头的好友,有名的报业大王,全国发行量最大的东方快报就是他公司的产业。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请到这些日理万机的忙人的。"阿其极度不解。

"会不会天空的老板也是名人啊?"三更乍舌猜测。

"回头问一下你学姐就知道了。"

"哎阿玥,你说咱们会不会碰上你家那头的人?"阿其问。

"不太可能,他们对这些不感兴趣。"骆玥边说边朝不远处正在跟人介招作品的李谰打了个手势,李澜趁人不注意时跟他挤挤眼.骆玥笑笑,对三更道:"三儿,你学姐看来忙得很呢。"

"那肯定了,我们也别尽在这角落里站着,去看看作品吧。"

"好啊,三儿,呆会儿你可得好好解说一番,不然这次来,浪费时间就算了,全无收获就不值了。"子维笑道。

"我自已看看还行,真要给你们解说就言点难度了,呵呵,我没学姐那么专业。走吧,去看看。"三更率先转身随人潮向回字型展区才千去.骆玥在身后叫:"三儿,你慢点--"

阿其跟子维对看一眼,咧嘴淡嘲:"至于吗你!他又不是小孩子,护得跟什么似的,真该叫那些以前跟你鬼混的女人来看看,花花公子变痴心良人就是这模样,真是!"

骆玥突然停步,指抚眉角四处望,俊脸上有着无奈,好笑道:" 看,才几分钟时间,人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阿其和子维两人满脸黑线。"果然得看着。三儿估计在哪儿看得入神,忘了咱们了,反正都在这厅里,不急,边看边找吧。"

三人在宽大的回型展厅里和三更玩起捉迷藏来,兴味索然走马观花看完所有的作品,没找着三更。

"奇了,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们俩到那角落里等会,我再去看看。骆玥丢下话便又回迷宫里。一条条道,一个个面孔盯仔细了,十来分钟后依然没瞧见三更。他看看正在给客人解画的李澜,走过去朝几个客人歉笑:"
对不起各位,有个订单需要跟这姑娘确认一下,就两分钟时间,您几位先看看画。"

把李谰拉到几步外,低声问:"你有没有看见三儿?"

"三儿?"李谰仔细打量他,衬衫牛仔加polo帽。"之前见他跟一个身形同你这般高,穿着跟你差不多的男人一起看画,我远远看背影还以为是你呢,现在想来,那人的衣着跟你还是有些不同的。"

"男人?"骆玥在想那男人是三儿的同学的可能性多大。"他们去哪儿了?"" 没注意。我当时正忙着解画呢。啊!"
李澜拍了骆玥一掌,飞快地回去跟那些客人道歌,说有两个人都看中了这副画,正争执不下呢,所以说,张生现在的名气虽不如荣生,但却也是一支潜力股,画作极具收藏价值,请诸位过来看看他的另一副作品……"

走到角落里跟阿其会合后,骆玥还满脑子猜测那个男人是何人。" 刚问李澜,她说三儿之前跟一个男人一起看画,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了。"

"该不会是朋友吧?那现在怎么办?"在这儿等还是先离开?妈的,回头叫他带个手机在身上,这年头没有电话简直就是山顶洞人。"

早叫过了,他自己不愿意带。骆玥无语。"咱们到门口等会儿。"

三人在门外休息区靠外栏的的休闲椅处坐下,叫服务员上了些冰簇镇饮料。阿其懒洋洋看着烈日下逛街购物的人群感叹:"逛街购物是女人的第二生命,你看看这街上,大袋小袋提着的百分之九十五是女人,而这百分之丸十八的女人里,至少有百分之六十是平日闲闲在家抱宠物猫的富太。"

"哈,你赚钱是为了找个女人帮你花。"子维笑,"除了购物之外,女人大部分时间里还是可爱有趣的。是吧阿玥?"

"嗯,"骆玥心不在焉地应和。阿其嗤之以鼻:"他现在眼里,没有女人,只才他家三儿~~"

"谁家三儿?"三更突然在身后冒出声来,着实把三人吓了一跳。转过头,见他趴在围栏外笑兮兮盯着他们看,白皙面颊上透着红润,额上,脖子上尽是细汗。"阿其,你刚说我吗?"

阿其无语,难怪人们常言"说曹操,曹操到"。

骆玥眯眼问:"三儿,你刚上哪儿去了?"

三更往栏上一蹬,轻巧地跳进休息区,那期骆玥面前的钦料咕噜灌了几口,粗鲁地横靠在隔壁的椅子上,没两秒钟又翻跳起来。"热死了,我去里面凉快一下。"

"有时候像猴儿一样。"子维盯着他的背影笑道。

"攀墙的时候还要像。"骆玥说。

十来分钟后,三更又跑出来了。兴春地说:"刚学姐说今天有七八副作品被高价订走了。"

三人对此不感兴趣。"你刚去哪儿了?找了你好几圈都找不到。"

"噢。我在看画的时候,有个人突然跟我说话,问我那幅画怎么样?我说我不是很懂,要想了解得具体些可以去问画廊的经理人。他说每个经理人都带着好几个客人在解说,他不想像跟团旅游一样跟在后面听.然后我看哪幅他也看哪幅,他对国画倒是挺了解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认真听他讲,他说他在维里画廊里订了两幅油画,问我愿不愿去看看…
别这样看我!因为以前学姐有跟我提过那名字,说那是一家很有格调的画廊,而且就隔这两条街,很近,所以我才跟着去看看。"

"那人叫什么?多大了?"

"叫凌……凌什么了?他有给我名片。"三更翻口袋,无果,干笑:"忘了叫什么了,名片可能弄掉了。"

"……"彻底无语。瞪了他老半晌,阿其再问:"他长什么样儿?多大年纪?"

"比我高,挺年轻的。"三更脑子里回想半天,也就总结出这几个宇。

沉默。

死寂的沉默.骆玥突然撇过脸闷笑,一会儿变成大笑.阿其等人看疯子般看他,不明白他笑什么。好不容易忍住笑,骆玥起身道:"走吧,去俱乐部玩一下桌球,阿桑准备下机了,呆会叫他一起过去。晚上再把其他人约出来坐坐。"

"骆桑可以回来了?" 前几天骆玥曾说过骆桑那边工作没完,得拖几天。

"嗯。"

三辆跑车一宇排开停在统领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里。骆玥下车时俯身在三更唇上啄了一下,三更大窘,左瞄右瞧,怕阿其两人看见。

"下回不可以再跟陌生人单独出去了,知道吗?"

"唔。"

坐电梯上了七楼,诺大的桌球室里有不少人在玩。子维去刷会员卡,阿其环了一眼场内,突然靠近骆玥悄声道:"骆二公子和你们家三公子也在。"

"哦?" 骆玥挑眉看向场边不显眼处的一群男男女女,撇嘴,"真是不凑巧啊。"

"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阿其问。意有所指地看看一旁的三更。骆玥朝场边打了个手势,淡淡道:"来不及了,他们看见我们了。"

"过去吗?"

"不用。又不是好久不见。"

子维过来了,四人挑了离他们最远的一桌玩。三更问骆玥:"你朋友也在?"

"不是朋友。你看场边人最多那一桌,穿粉色衬衣拿球杆那位是我大伯家的小儿子骆祺,我堂兄。椅子上搂着女人的那个穿花衣服的我阿姨的儿子骆枫。"

"你阿姨的儿子~~是你弟吗?" 三更有点脑乱。

"算是吧。"

" 他看上去怎么那么成熟呀?" 他说他爸妈六岁才离婚,他比他大四岁,那他弟至少比他小,小七八岁,也就是十七八岁左右……

"你在愣什么神?" 阿其拿球杆轻顶他额头,嗤笑。"骆枫只比阿玥小几个月。"

小几个月?那就是说骆玥兄弟俩出生后几个月,他小弟也出生了… 这什么跟什么呀!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三更撇嘴,拿过骆玥手上的球杆瞧了一下,兴奋道:"教我玩好吗?"

"嘿嘿"阿其露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问阿玥愿不愿现在教你。"

没等三更开口问。骆玥已经拒绝了。"改天再学。今天~~"搜肠刮肚的要找个好借口,未果,遂拉他在一旁坐下,悄声道:"三儿,你看骆祺那边。"

三更闻言望过去,见一男子弯身紧伏在美女后背上,手捉手,脸贴脸,"他是在教她打球吗?"

"呵呵,是啊。"

三更脸红,烫手山芋似的将手中的球杆塞到骆玥手里," 你去玩吧,我看着级好了。"

骆玥暗笑,看见阿其子维两人朝他挤眉弄眼。

第三十八卷 画廊悬念

骆桑急匆匆过来后,包包一放,两手挤着三更的脸笑:"这么久没见你这小模样,怪想念的,呀!"

咚一声,头上挨了一闷棍,骆桑怒瞪行凶者。

"骆祺和骆枫都在这儿。"

骆桑看了一眼,耸耸肩,从包里拿出一沓照片给三更。"三儿,这可是我特地给你拍的,好些珍奇的动植物呢。"

"唔,很漂亮。"三更一张张翻看。"这黑色的花是什么?"

"曼陀罗。这是在一家私人花房中看到了,飞了不少唇舌主人才让我拍照。"

"主人是你的朋友吗?"

"我第一次去那儿,怎么可能有朋友。是老头的朋友,托我有空去探望,凑巧就让我看见他家花房里这朵宝贝了。"骆桑歪头道:"真想不到老头也有这种世外高人一样的朋友,一整日不是围着花打转就是看书,房里时刻燃着檀香,害我每次去都有皈依佛门的冲动。"

"哈哈,那你怎么还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呀?"

"多亏哥哥我意志力坚强啊,一想到红尘众多美女正眼巴巴站在望夫崖等着我,我不忍心呐。"

"别贫了!过来斗球。"阿其喊。

"三儿,你自己看,我去玩一会儿。"骆桑跳起来。

五点钟,几人决定收工去吃饭。准备走到门口时,被骆枫叫住,他们也收工了。"二哥,那边的事成了?要一块吃个饭吗?"

"你们去,我这边还有事呢。"

"一起去吧,咱们也好久没聚一起吃饭了。"骆祺笑。"阿其,子维,还有这位是?"

"下次吧。今天约了几位美女,得走了,免得人家等急了。"骆玥说。

"那行吧,回头见。"

骆玥几人开车到临近郊外的渔庄,吃晚饭在宽敞的国道上兜风。风驰电掣中,几人狂吼狂叫,声音嘶哑。

回程是,三更问:"以前你们是不是经常这样飙车?"

"是啊,不爽了心情不好了气闷了,飚几圈,气全被风吹走了。"

"就你们四人吗?"

"错,你忘了加四个美女。"骆桑嘻嘻笑。

"嘁,我还以为会跟你们其他兄弟呢,像今天见到的骆枫,他也是你的家人啊。"

"你说骆枫?"骆桑瞄了眼骆玥,了然。"他——怎么说呢?关系一般吧。而其他堂兄弟跟我们从小就玩不到一块去。"骆桑哼。"道不同不相为谋。"

"年龄差不多为什么玩不到一块去?要是我有亲戚,肯定能跟他们处得很好。"

"你们家那环境跟我们家不同,怎么说呢,太多微妙的因素杂在里边的,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小时候就因为很多原因不在一起玩,长大后自己就陌生了,平时见面除了打招呼聊几句工作上的事之外就没什么了。"

"唔。哎骆桑,你怎么没有自己的房子呢?"

"我失宠啊。"骆桑笑言。"那房子是老头送给骆玥的生日礼物,三儿,你不知道吧,那片别墅是骆玥提议规划的,所以老头才送了这份大礼给他。"

"当然不知道。以前纯当你家钱多了没地方花,高兴了就买个别墅买辆跑车。呵呵。"

"照你这种高兴法,金山银山也能挖空。"骆桑闭着眼睛享受凉风。"那些钱不是我们的,想要房子车子都要付出代价,在老头那儿,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不劳而获的。"

"照你这么说,你爷爷他教育你们倒是很有原则的。按理你们这些子孙应该团结和睦才对。"

"谈不上什么教育不教育,老头对待我们如同对待他的下属一样。做好了有奖做错了处罚。抛开血缘这层关系看,老头是个超强的人,他这一辈子都是站在云端望底下的人的。不过,哈,人家说上天是公平的,给你这样会让你失去那样。他这么个事业强人,却养了四个不成器的儿子,而这四个儿子又养了几个扶不起的阿斗。"

三更不知道骆桑说的那几个扶不起的阿斗里有没有包括他自己和骆玥在内,但在他看来,骆玥和骆桑绝不是阿斗。"你爷爷有特别喜欢那个孙子吗?"

"没有,除了不太喜欢的那两三个,对其他的……好像没表现出特别喜欢谁过。"

"怎么会呢,像龙伯就特别偏爱他那小孙子,像我们班导,也会特别偏爱某个同学,或者你也会特别喜爱某个朋友。"

"老头不同一般人,他是钢铁铸成的,从里到外没有温情。你以为像你老爹呀,见了你那些同学朋友都能爱屋及乌当半个孩子看待。"骆桑睨了他一眼,笑。

"那不好?你想看我老爹冰冷冷对你呀?"

"哈,不想。哎,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前几天又把之前定的稿修改了一下,下周开始雕吧,时间不是很急,这一次我要雕得比上一次好。"

"三儿,打电话给李澜吧。"一直沉默开车听他俩聊天的骆玥突然开口。"问她快下班没?"

"唔。"三更拿过骆玥的手机。拨通了说了两句话便挂了。"她说可能再一个小时这样才有空。"

"那不急,现在才八点。"

到了以前几人常去的那间酒馆后,阿其子维骆桑等人先进去,骆玥则拉着三更去逛手机店。"今天找你找得很辛苦,以后要带手机在身上,免得阿其再说你是山顶洞人。"

噗!山顶洞人?三更捂嘴笑。"上次我老爹也要给我买,可我见带在身上很累赘,而且我经常会忘带东西。"

"等你习惯了就不会了。"骆玥拿起一款轻薄时尚的诺基亚手机。"这个喜欢吗?"

"很漂亮。"

"那就要这个了。"骆玥刷完卡,再去办了个号码。两人回到酒馆后,三更开始兴致勃勃地把所有熟人的电话号码存进手机里,完后查看手机功能和游戏。

李澜下班后赶过来,先让侍者上吃的。喝了口茶大叹"真累!有两个买主特别别扭,陪了近半天说尽了好话才磨磨蹭蹭定下来。靠!要个个都像他们这样,老娘我不提早为艺术捐躯才怪!"

"人家裸奔才叫为艺术捐躯,你这是为钱捐躯。"骆桑吐嘈。

"我告诉你骆——嘿,不好意思,那晚上忘了问你怎么称呼了。"李澜干笑,满腹的义不容辞全胎死腹中。三更笑道:"他是骆桑,这个是骆玥。"

"不用你说人家也分辨得出来。"骆桑白了他一眼。

"咚咚"两声,众人全往声响处望去,一张笑盈盈的脸贴在玻璃窗外。三更朝她挥挥手,几秒钟后她拉着一个年轻男孩跑近来了。"三儿,好些日子没见你。"她伸手抱了一下三更。

"你忙呗。"

"容佳,坐。"骆玥拉了两张椅子。顺道介绍了一下在座几位。

年轻人极容易打成一片,没一会儿,都熟了。三更悄声问容佳:"你男朋友?上次我在冰店见你不是跟他一块的。"

"上次那个啊,不算男朋友,他追我,没追成。"

"那这个呢?"

"算是吧。"容佳笑眯眯道。"三儿,比赛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没开始雕。"

"三儿,又要参加比赛了?"李澜两眼冒星星问他。"又是全国性的大赛吗?"见三更点头,她乐开花了,跳起来紧箍着三更的手臂叫:"三儿,说定了啊,以后要办作品展,一定要让我组办,知道不?"

"知道知道了。"三更好笑。"上次不说过了嘛!"

"嘿嘿。"李澜干笑,回到位置上继续吃食。骆桑笑问:"三儿,这么快就把自己卖了?"

"学姐能力一流的。"三更这么说。李澜吸着意大利面感动得眼泪汪汪。"三儿~~~"

这表情怎么这么眼熟呢!众人苦苦思索,望望李澜再望望三更,噢!原来如此啊!当下,对李澜便多了三更式的了解。

"李澜,你吃饱没,要不要再吃点别的?"骆玥问。

李澜说:"有饭吗?"

"有酒。"

"哎,没茶啦,再上壶花果茶吧。"

几人笑。阿其问她:"这次展览会,你们请了不少名流捧场呢,谁这么大面子呀?"

"那些人不在我们分派的名单当中,我当时也特别惊讶,不过,只要他们订画,其他的我管不了这么多。"

"我很好奇你们一个艺廊,怎么能请到那些个名人的?是你们老板认识吗?"

"不像是。我们老板是个不太善于交际的中年人,平日都呆在办公室里看书研究画,提供资金和下达指令说什么时候要举办什么样的展览,而像联系画家追作品进程这些事都是由我们这些经理人做的。"

"听上去,他只是个代理老板。你们还有其他股东吗?"

"没有。前辈们也没说过有第二个老板。我今天刚看到那名主播时,惊叫出来,还被他们训了一通,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以前还曾经有过更有名的人来过呢。"

"看来你们每次的展览都邀名流参展呢,了不起,越来越觉得有点意思了。"骆玥笑道。

"对我们来讲,是名流越多越好,作品售得快,嘿。"

"也是,其他的也没什么相干。"

…………

近十一点时,李澜体力透支先行离开,随后,容佳和男友也离开。十一点半时,散场。骆玥送三更回家,临别前叫他隔天去别墅绘稿。

三更回到家时,老爹已经睡下了,楼上还亮着灯,艾晨见他进屋,问:"画展热闹吗?"

"很热闹。骆桑出差回来了。哥,之前在酒馆时,碰上容佳和她男友了。"

"唔。快去洗澡睡觉去。"

"嗯。呐,这是骆玥买的手机,我把号码都存起来了。"三更拿手机给他看。"你也记我的号码。"

"怎么突然又想带手机了?"

"嘿,今天跟他们走散了,让他们急找了一阵,阿其说我是山顶洞人,所以就决定带了,有什么事也好找。"

艾晨好笑。催他洗澡睡觉。


卷三十九 阳台路迥

一整个假期,三更白天时间几乎都是呆在别墅里雕作品。

那幅手稿又被修改了好几遍,总是雕到一部分时觉得不满意,又重新修改,这座雕塑花了他很多心思,他觉得自己的思维在这段时间里逐渐变广了,由小江向大海迈近,而且刀势能随脑波而动,刀法更加随性圆融。

以前雕的那座"筑巢",在他现在看来,不仅构思上有太多局限性,而且刀势也过于小心谨慎,每一刀下去凿出的线条细致有余而刚韧不足,如果说之前的作品稍嫌稚嫩的话,那么现在这座作品,则可以用成熟来形容。

骆玥说:三儿,你还没完全蜕变呢,不急,我有耐心,你老爹他们也有耐心。

三更拿雕塑回去给老爹看时,老爹激动得手都打抖,一个劲地说:"三儿,真好,老爹从没见过比你雕得更好的人了。"

开学后,三更把雕塑拿到宿舍继续修磨,小松等人再次被三更的变化惊得瞠目结舌,"三儿,你怎么做到的?嗯?才一个假期,这思维这刀法都好像更深一层更宽一度了。"

三更笑"不知道啊,突然从某天开始,就对之前认为好的东西挑剔来挑剔去,总觉得这儿不对那儿需要修改,这幅画稿也是边修边改边雕的。"

"三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被雷劈了?"阿奇一脸沉重的问,三更拍了他一掌喝道:"雷劈了我还能活着吗!?"

"也是。"阿奇干笑"就算活下来,估计也是个傻子,而且还是个焦黑的傻子。"

这天下午下构造课后,三更和小松等人去食堂吃饭,三人刚端着饭盘进就餐区,就被眼前一片人头给吓住了前进的脚步,"我就说嘛,该回宿舍拿饭盒来打饭,再回宿舍吃的。"阿奇懊恼不已,两只眼睛雷达一样搜寻空位。

"要不咱把餐盘端回宿舍去?"小松建议,阿奇白了他一眼,努努嘴向大门处盯着的老头:"你问他愿不愿让你拿餐盘走?"

"小松,那儿有三个人准备走了。"

"哪儿?噢,快!"小松飞快跑过去占位,三更等人随后到,四个人挤三个位,说不出的拥挤,手都没处放,三更站起来说:"你们先吃。"

"别嘛三儿,要不你坐我腿上?哈,开玩笑的。"小松以手挡脸,挡掉三更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纸团,嘻嘻笑道:"三儿,过来,喂你一口。"

"我要吃排骨。"三更俯身盯着盘里的排骨看。

"靠!别这么积极行不?才刚想问你是要吃萝卜还是青菜的。"小松嘴里叫着,手上的叉子还是叉了块肉排送到他口中,三更边嚼边瞄,一会儿又指挥小松:"要鸡肉块。"

"你是狼啊,尽挑荤的。"叉鸡肉块,顺便把三更的餐盘移到自己面前,拿起他盘里的勺子挖了口白米饭,"呐,吃吧,今天小爷我为你老人家服务。"

三更斯斯文文地吃,"阿奇,最后一声鱼我要吃。"

"吃这么杂怎么就没见长多点脂肪呢?"阿奇认拿地把鱼块放到小松餐盘里。

"明天晚上去我家吧,我老爹在楼上另一个房里钉了架子床,席子枕头全弄新的,晚上不用急着赶回校了,"三更边嚼边道,小松等人乐了,"我让老爹看看我刀功进步没,放假回家我可是按他说的努力练了。"

"我看是进步很大的。"三更说,阿奇迅速吃完站起来,让他坐下吃,"明天晚上想吃什么?回去的时候顺便买菜。"

"麻辣鱼火锅。"李子咂嘴道。

"你嫌你不够青春是吧?还麻辣鱼呢!"

"那酸菜鱼?"

"行,总而言之,你就是要吃鱼是不?糖醋鱼吧。"

"哈哈,三儿,他已经够酸了,你就别加醋了。"小松大笑,遭遇李子一顿爆打,饭没吃完,便闹成一锅了,三更端起餐盘躲开,差点撞人,他忙转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有人在后面。"

"没关系。"那人笑,指指一旁的空位道:"你坐过这边来吃吧。"

"谢谢。"三更入座埋头苦吃,虽然有点急,但吃相却是极斯文的,放下勺子抬头时,发现那人笑眯眯直勾勾盯着他看,他有些脸红,再次跟他道谢,那人突然问他:"你不记得我了?"

"呃?"三更奇怪地看着他,想不出自己有认识这号人,"我们见过?"

那人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捻,"画展的时候。"

"画展?噢!"三更恍然,"你是——"完全想不起来姓什么了,三更顿时尴尬得几乎想遁地,这时,小松猛拍他的肩膀叫:"三儿,吃饱了吧?回去了。"

福音啊小松!三更暗自感动不已,迅速站起来朝那人说:"我先走了,再见。"

"哎,你等等。"那人拉住他,笑道:"我叫凌迎欢,这回可别忘记啰。"

三更微微点点,和小松等人离开,阿奇问:"你刚认识他的?"

"不是,放假时李澜所在的那家艺廊举办国画展,我碰到他的,后来忘了他叫什么了,呵,真是巧啊,竟然在这儿又碰上了。"

"他看上去比咱们大,应该是研究生或者博士生了。"

"管他呢,呆会儿我去图书室,你们去哪儿?"

"我去雕刻室。"小松道,阿奇李子两人附和一起去。

三更本子,笔什么的都没拿,直接去图书室,在杂志上一排排看,偶尔抽出一本翻两下,不感兴趣又放回架上去。他到这儿,很少看绘画,雕刻类的杂志,没什么具体原因,反正就是不想看。

抽了本三维立体图,就最近的椅了上坐着看,他最近对这种图相当感兴趣,能从一幅连续纹图样中分辨细微的区别,分离表里,看清它里层所表达的图案,这很有成就感。

"三儿。"

三更抬头,见凌迎欢笑眯眯在身边坐下,不禁惊讶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是啊,好巧,刚进来就看见你了,我坐这儿不妨碍你吧?"凌迎欢礼貌问道,三更摇头:"没事,你随便坐。"

"谢谢,你在看什么书?"凌迎欢探头靠近,"三维立体图啊,这个挺有意思的,你看出来这幅图里有什么吗?"

"唔,"三更凝神盯着某一处看,图上的纹样开始分离,大纹样浮到面上,细微的纹样往下沉。"有一座城堡,城堡前面有湖,湖周围有树,啊,湖里还有两人在划船,很漂亮,你看。"三更笑着把杂志挪到他面前,凌迎欢看了半晌,又把杂志挪回三更面前,无奈道:"我看不出来,三儿,你教我怎么看吧。"

"我不知道怎么说。"

"简单的图我会看,复杂的就看不出来了。"

"我觉得都一样啊,我同学说这类图只要看懂第一幅,其他不管简单的还是复杂的,看了都如开了天眼一样,全透!所以他们现在没兴趣看这些东西了。"三更一边翻一边道。

"那你怎么还看?"

"我觉得好玩啊,"三更转头笑,被两人的近距离给愣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挪开一丁点距离。

"之前在食堂碰到的那三个男孩子是你室友吗?他们现在干嘛去了?"

"去雕刻室了。"

"雕刻室?你是雕塑专业的学生?大几了?二还是三?"

"三"

"呵呵,你的名字真好玩,三儿——叫起来一团毛茸茸的感觉,很适合,你爸妈怎么想到给你起这名字的呢?是小名吗?"

"他人平时都叫惯了,我叫艾三更。"

"你是艾三更?"凌迎欢有些惊讶,随即又笑问:"你是凌晨三更生的?"

"算是吧,我老爹嫌名字难取,所以直接叫三更了。"

"噢~三儿,你有电话吧?可以告诉我吗?有空我想邀你一起看画展。"凌迎欢拿出手机,三更犹豫一下,告诉他自己的号码,存好后凌迎欢笑道:"三儿,有空名可以去你们宿舍玩吗?"

"呃,可以。"顿了一下又问:"你几年级的?学什么?"

"我毕业了,到这儿来是应该学校邀请给美术系上几堂课的。"

"老师?!"三更震惊。

"现在可以这么叫。"

九点钟,三更说要回宿舍了凌迎欢赖着跟上,宿舍里只有阿奇在,小松李子两人去洗澡了,凌迎欢倒是很自在,自我介绍一番后,在三更床上这摸摸那翻翻的,捧起床脚边的雕塑细细看,"这是你雕的?"

"这是三儿要参加比赛的作品,不错吧?"阿奇道。

"我去洗澡了,你们聊。"三更拿衣服毛巾出去了,回来后见凌迎欢跟阿奇三个围在一块聊得很欢。"老师,你还不回宿舍休息吗?"

"三儿,你过来。"凌迎欢拉他在一旁坐下,指着桌上摊开的阿奇的画本。"你说说这幅画构造上有什么缺陷?"

"嗯,"三更拿铅笔头在画本上表示,"这上部的棕榈叶偏满密,下部的矮树则偏薄偏稀,我觉得整个取景应该往下移一两格,效果可能更好。"

"嗯,跟小松李子的看法一样,阿奇,你是当局者迷了,重新构一幅,我明天下午过来看看。"

"明天下午我们去三儿家,星期天晚上再看吧。"

"啊!那我也可以一起吗?"

"我们家没那么多床。"三更说。

凌迎欢笑:"我回家住,周六白天你们可以去我家玩,我那附近有一片自然公园,可以写生。"

"好啊!"小松等人可高兴了,"老师,把你家地址写下来。"

卷四十 无风起浪

我觉得艾晨和容佳都在折磨彼此。

虽然容佳曾说那些是她男友,便她的语气却是不承认的。

而艾晨,每次我提及容佳,他都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两个同样强硬倔强的人,撞在一块会怎样?一方软化还是两败俱伤?

老爹最近有了新娱乐——一吃完饭就跟龙伯两人去公园学打拳。

我去看过几次,还挺有模有样的。

最主要的,老爹不会再因为我和艾晨不在家时而寂寞了。真好。

——三更。

周五下午快放学时,骆玥打电话叫三更一块吃饭,三更推脱了,说之前跟小松等人约好去他家。骆玥顿了一下,叫三更下课后到学校门口。下课铃一响,三更叫小松先回宿舍等一下。急急跑到校门口,见骆玥站在车边朝他招手。

"什么事?"三更歪着头问。

"没事。就想看看你。"骆玥笑,伸手轻碰一下他的脸颊,"明天要做什么?"

"明天跟小松他们去老师家。"

"后天呢?"

"后天~~还不知道。"见骆玥两眼灼灼盯着他,三更不禁脸红,视线转向别处,却又见一旁经过的同学同样灼灼盯着他,他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长东西了。

"三儿,我周一要去大连。"

"去多久?"

"半个月,也可能一个月。"

"这么久啊。"三更蹙眉,随即又乐道:"那你也拍相片回来给我看。"

"你不如跟我一起去看。"

"怎么可能!我上课呢。"三更叫。电话响了,他一看,叫道:"哎,不跟你说了,小松他们估计等急了,我走啦。"

说完便轻轻巧巧地跑开了。

挤上凌迎欢的吉普,死人一路笑闹。先去菜市买了菜。回到家见艾晨和老爹都在。三更跟他们介绍凌迎欢:"这是我们学校的凌老师。"

"老师啊?!"老爹吃惊之余稍微有些紧张。客客气气的拿凳子出来。"凌老师,您做坐。"

"艾叔,你不用客气。"凌迎欢笑容可掬。"你就当我是三儿的同学吧,我其实不是他们系上的老师。"

"老爹,李子说要吃你煮的鱼。"三更将老爹拖到院子里的小厨房。转而对凌迎欢道:"你坐会儿,我去帮忙。"

"我也去。"

两人在井边洗菜。凌迎欢问:"你家就你老爹,你哥和你三个人吗?"

"嗯。老师,这菜根要用小刀削掉。"三更拿过他手上的菜花,把底部削掉一小截。"老师,你在家不做饭的吧。"

"有时候做,刚才是没注意看。三儿,是你老爹教你雕的吗?"

"是啊,你看见屋里那些花窗啦?那些都是我老爹雕的,漂亮吧?"

"是很漂亮,三儿,你脸上沾水珠了。"凌迎欢湿嗒嗒的手指往他脸颊上一抹。无辜道:"哎,不好意思,忘了手上还有水了。"

三更瞪:"这时为人师者该有的模样吗?!"

艾晨走过来,蹲在一旁道:"快点洗,老爹催你了。"

吃完饭,小松几人跟老爹学艺,三更看了一下便上楼顶,大字型躺在凉席上。今晚的夜空似乎比往常黑暗,天边散布着几颗小星星,一轮弯月淡淡挂着。。。"哥,你怎么上来了?"

"没事做,又不会雕东西。"艾晨在他身边躺下,手枕着头。

"哥,你最近经常加班吗?"

"哪儿有这么多班加?老是加班那不证明我工作效率太低了?"艾晨好笑。

"那你晚上下班回家不无聊吗?"

"是挺无聊的,前几个晚上还陪老爹去公园打拳了,呵呵,挺有意思的,老爹越来越有兴致了。"

"那你也去玩啊,跟你朋友同事什么的去打球或者喝酒,别吃完饭就闷在家里。"

"嘿臭小子,指挥起你哥来了啊?"艾晨翻手挠他痒痒。三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哼哧着喊停:"停,哥。停。。。"

艾晨笑兮兮重新躺下。三更顺了一下气,横着头枕在他肚皮上,问:"你跟容佳常见面吗?"

"偶尔。平时上班大家都忙。"

"哥,你觉不觉得后悔?"

"后悔什么?这只是成长的一部分,有些事情现在还没必要下结论,日子还长着呢。"

"哈,心态真好,可喜可贺啊!"三更笑道。

"三儿。"楼梯处传来凌迎欢的叫声。没几秒,他就出现在楼顶了,走进俯视亲密的兄弟俩,笑道:"三儿,你老爹的手艺的确很妙。"

"呵呵,那是当然的,我老爹都雕了五十多年了,百里挑一的老木匠。"三更骄傲道。艾晨拧他耳朵训:"在老师面前也不懂谦虚点!起来让个位。"

"老师自己都说好了,我再谦虚就是虚伪的表现。"

"你们兄弟啦感情还真好。"凌迎欢坐在三更旁边,转头问艾晨:"你在哪儿上班?"

"阳光地产。"

"哦,之前我还以为你们兄弟俩都是艺术专业的呢。"

"我哥从小对雕刻就不感兴趣,他就偶尔在一旁看我们雕。"三更突然笑。"哈,我哥连拿菜刀切肉都不稳,不是上大下小,就是上小下大,全成梯形的。"

"哈,那不就是从不下厨啰?平时在家是不是都是你做饭呀?"

"我和我老爹。"

"我们家三儿从七岁就开始做饭了,贤惠得不行。"艾晨取笑。见凌迎欢笑眯眯望着三更,随即问:"凌老师结婚了吗?"

"我?"凌迎欢愣了一下,道:"没呢?"

"呵呵,那肯定有女朋友。"三更眼睛闪闪的看着凌迎欢笑。"老师,你看着挺年轻的,几岁了?"

"呃,28岁。"

"真厉害,我们呢学院最年轻的老师了。"

凌迎欢但笑不语。

隔天一早,三更和小松等人坐车到凌迎欢的家。这是公园旁边的一幢独立三层老楼房,房屋外形是维多利亚式的,屋里的设计及家具也是奢华的洛可可式。三更等人对这房子赞叹不已,每一个角落都参观了个遍。

"老师,这是哪个年代的房子?"

"我祖奶奶那辈的,那个年代受欧洲文艺影响,有点身份的人都迫不及待把房子造成华丽丽的欧式风格。"凌迎欢带他们进会客室。"你看这宫廷椅,这壁炉,还有这烛台水晶灯,都是那时候留下来的。我前两年重新装修过一次,只换了新的墙纸,地毯,窗帘和桌布,花式颜色还是尽量挑同之前的。"

"哈,看来还算是原汁原味老欧式房子了。"

"是啊。喜欢这儿吗?去楼顶看看吧。"凌迎欢带几人上楼顶。三更等人再次惊叹不已。太完美了!形状漂亮的小花园,一座藤架,架下有藤椅石桌,一旁竟然还有秋千。"这秋千可以坐吗?"三更问。

"当然可以。"这秋千是从一道拱形雕花粗铁中央吊下来的,秋千扶手也是铁链,很结实。

三更兴奋地跳上秋千,脚一蹬,吱呀吱呀荡了起来。小松在一旁喊:"三儿,我也要荡一下,你下来。"

"坐稳了在蹬脚知道没?"三更叮嘱。小松嚷着:知道了知道了,屁股还没沾稳坐板就蹬开了,结果,整个人从一米多高处俯冲向前掉落,三更飞快跳过去想拉住他缓些劲,不想被他压倒在地上。一旁的人回过神来,拉起小松,见三更额头直冒冷汗,吓坏了。凌迎欢将他抱到石桌上,心疼问:"三儿,压到哪儿了?"

"疼!小腿扭了。"三更呲牙咧嘴,痛得不敢深呼吸。小松眼泪汪汪蹲在一旁问:"三儿,真很疼啊?!都怪我。"

"去医院。"凌迎欢小心将三更抱起来,快不下楼。小松等人跟后。十来分钟后,赤子飚到中心医院骨科。拍片检查发现只是骨头移位,众人松了口气。幸好小松不是那种大块头,要不然。。。

"疼啊!"三更惨叫。顾不得丢脸,眼泪狂喷,手紧抓凌迎欢的衣摆。

"三儿!"小松三人在一旁看得心惊胆跳。原来骨头移位的下场是这么的悲惨啊!

"好了。"医师站起来。"伤处肌肉组织有拉伤,骨头没矫正之前不可以做运动知道吗?"

"呜!"三更说不出话来,皱着一张脸,像落水狗儿一样可怜兮兮。凌迎欢揉揉他的头,唇边泛起怜惜的笑意,轻声道:"三儿,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拿药。"

凌迎欢一走,小松也可怜兮兮捧着三更的头问:"三儿,你还很疼不?"

"我~~~"三更话没说完,电话响了。一接通就悲惨惨叫道:"骆玥~"

那头问怎么了?三更说:"小腿扭了,在医院。"那头又问在哪个医院?三更说:"中心医院骨科。"

呆着别动。骆玥这么说,然后挂电话了。

三更抬头,见小松三人紧盯着他看,忙问怎么回事?

"骆玥是谁呀?这么亲密的?"

"亲,亲密?!"三更结舌。不是跟平常一样的吗?有什么不一样吗?三更蹙眉想。小松以为他伤又疼了,忙问:"三儿,你小腿要不要紧啊?以后我背你去上课,背你去吃饭,背你去洗澡,啊?"

"哈哈,那现在就试试,来,你蹲下。"三更指挥他。小松乖乖蹲在他身前,踉跄一下将他背起来,阿奇帮抬平伤腿。走了几步后小松道:"三儿,看不出来你还挺沉的,以后少吃肉多吃青菜知道不?"

李子在一旁好笑。"三儿再吃青菜就成竹竿了。你们俩身高差不多,体重差不多,谁也别说谁。"

"小松,你要加强锻炼,这么点力气怎么拿得稳刀嘛。"

"我要是用背你的力气去拿刀,大树都能一刀劈断了。"小松没好气。

"三儿。"

第四十一章 小小插曲

"三儿。"

骆玥对一旁的年轻护士道谢后走进来,站在三人面前,眼光一寸寸从交缠的手脖到身体到伤脚,"伤了脚还敢胡闹?"

"我没,没胡闹啊。"三更底气不足,拍拍小松,"放我下来。"

阿奇小松乖乖将他放到椅子上,再乖乖地站到一旁,骆玥蹲在他面前摸摸那石膏板:"怎么弄伤的?"

"我荡秋千不小心摔下来,砸了三儿。"小松乖乖认罪,骆玥抬眼望了他一眼,问:"你没伤吧?"

"没,就三儿扭了腿。"

凌迎欢拿一大药袋进来,见三人站得笔直,不禁好奇问:"怎么了你们?三儿,呃,你是?"

"老师,他是骆玥。"

"你朋友?"

三更点头,对骆玥道:"这是我们凌老师,今天就是去他家玩的。"

"唔。"两人对视一眼又转开,凌迎欢说:"三儿,可以走了。"

"凌老师,我带三儿回家就可以了,你忙你的吧。"骆玥道。

"不要紧,我今天没什么事,先让三儿去我家休息一下,晚点我再送他回家。"

"老师,这太麻烦了,我跟骆玥回去就可以了,他就住在我家前面,很近。"三更拿过药包,对小松道:"你们去老师那儿吧,不用担心我,没事了。"

"我们先走了。"

骆玥推着三更出门,下楼小心将他扶上车坐好,遂将轮椅还回护士。路上,三更说:"送我回家吧。"

骆玥沉着脸,好一会儿才道:"怎么像个猴儿一样跳呢?幸好小松没砸你的手,不然我看你不哭死。"

三更瞧他这样,不敢狡辩,。良久,他见车子驶进别墅大门时才叫:"送我回家呀!"

骆玥不理会,开到家门口停下,将三更扛起来便进屋,放在沙发上,将那条伤腿搁上矮桌上。

"喂,三儿,怎么了你?!"骆桑跳起来问。

"你也在呀?扭伤了。"

"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了?"

"谁偷鸡摸狗了?!被人砸伤的。"

"谁敢砸你?"

"不是谁砸,是人砸,人体炸弹,今天和小松他们去老师家,玩秋千的时候被小松砸的。"三更拍拍石膏板,"只是工伤。"

"你还闹?!"骆玥呵斥,三更嘿嘿干笑,对骆桑道:"放碟片吧,好无聊。"

"三儿,你老爹见你这样,不伤心才怪。"

"我又不是故意的。"三更蹙眉,"我还要伤心呢,医生矫骨的时候我差点痛死。"想到那情形身子就忍不住打颤。

"要不你这几天就住这,等好点了再回去。"

"骆玥后天出差了,你让我一个人在这儿自生自灭啊?"

"不是还有我嘛。"

"有你没你还不是差不多。"

"嘿!你就这么看得起我啊?!三儿,放心吧,为了你,我会下厨的,虽然没有满汉全席,但家常小菜还是有的,大不了去外面订餐也行啊。"

"这样啊~~"三更考虑了一下,"我让小松帮请个假,再跟我哥说一声,不行,我还是回家,有我老爹在比较保险。"

"你不信任我?!"骆桑指控。

"没那回事,"三更将伤腿放地上,慢慢挪到长沙发上躺平。"老爹要是知道我受伤了不回家,他才真伤心呢。"

"也是,明天我去陪你聊天,嗯?"

"不用你来,我哥在家闲着呢。"

"行行,你爱去就去。"

六点多种吃完饭后,骆桑出去约会了。骆玥抱着三更上楼洗澡,三更这会儿才想到,要是在他家,他一个人洗澡时有点困难的,脱裤子都成问题,还得让老爹或者艾晨帮忙。

"这几天别穿长裤。"骆玥给他穿上软绵的运动短裤,"好了,还要下楼看碟吗?"

"要。"

换了张碟片,骆玥拿车钥匙道:"你在家,我出去一下。"

"嗯。"

三更仔细瞧自己的腿,白嫩嫩的皮肤被药汁染了一圈灰青,视觉效果相当惊人,希望明天老爹别太大惊小怪,拿起电话打给小松让他帮请假,小松说:"明天我们去看你。"

"行,来之前先给我打电话。"挂了电话再打给艾晨,"哥,我腿不小心扭伤了,现在在落月这,晚上不回去了。"

艾晨只问他严不严重,三更说:"不严重,就看上去挺严重,我明天清理一下就成小伤了。"

看了一会儿碟片,沉闷的战争片三更向来不太喜欢看,他扶着沙发背准备挪到碟架,"嘭"一声关门惊得他一个不稳坐地上。

骆玥进来就看到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将他扶起,斥道:"又做什么了?!你就不能老实点吗?"

"我想换张碟而已。"三更很无辜,"你拿的是什么?"

"运动裤,这个穿着比较方便。"

骆桑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三更惊讶:"不是去约会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陪女人逛街不是我的长项,嘿,所以我说我弟弟摔伤进医院,溜回来了。"骆桑瘫在沙发上叹:"真恐怖!不知道她们怎么那么喜欢逛街。"

"你以前都不陪女伴逛街的吗?"

"几乎不。"

"黎玥呢?"

"也不。"

"难怪你没有女朋友,这点牺牲精神都没有。"

"哟,这你又懂了?你又陪谁去逛街了?容佳?人家又不是你女朋友。"

"容佳才没这么肤浅呢!我忘了是谁说的了,好像是阿其还是子维的女友了?"三更歪头苦想,无果,"真不记得了。"

"你这破脑袋。"骆桑摇头叹,随即又神秘兮兮问:"你猜猜我今晚碰到谁了?"

"谁?你2号女友?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哈,别扔!我是伤患!"三更举手投降,讨好问:"看见明星了?"

"你哥也算是明星吗?"

"我哥?他干嘛?我之前才打过电话给他。"

"他跟一个女孩子约会呢,挺漂亮挺气质的。"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三更瞪大眼,拿起电话就要拨,骆玥一把抢过,睨了他一眼道:"约会就约会,你急个什么劲,等碰面了你再问他也不迟。"

三更压住好奇心,遂问骆玥:"你后天什么时候出差?"

"十点半,怎么?要跟我一起去了?"

"才不。"三更摇头晃脑地,"你去做什么?要呆那么久?"

"海滨别墅开发案,三儿,骆玥可是顶尖的地产策划精英呢。"骆桑笑道,三更讶然:"真厉害!哎,你上次不是说什么赌场吗?你们不是同一个地方上班的?"

"笨!你以为老头就只有一种营生吗?他涉及的行业广泛得很,主要大头是地产和航运,其他的还有网络科技等,上次收购的赌场算是副业,跟我们酒店一样。"

"呃?好像还挺杂的。"三更对这些东西完全没有概念,听入耳也只是汉字而已。

骆玥笑道:"是挺杂的,所以我和阿泰分属不同部门,就这样。"

三更摇头,只会骆桑:"换张碟吧,放张搞笑的。"

"三儿,你电话响。"

"噢。"三更看似陌生的号码,响了几声后他才接通,那头说:"三儿,……老师?"

"呵,是我,你没睡吧?"

"没,有什么事吗?"

"哟,我打电话你不乐意啊?"

"哈,没这回事,只是奇怪而已。"

"呵,腿还疼吗?"

"不动它就没多大感觉,你做什么呀?"

"在画室,突然想到你,就给你打电话了。"

"这么晚了还画呀?改天给我们看一下行吗?"

"行啊,有空随时可以来我这儿,三楼有间很宽很标准的画室,一二楼总共四间客房,你们周末来住都可以。"

"哈,真的呀?唉,你家人都不在那住呢好像?"

"他们在国外,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

"那你怎么不跟他们一块呢?"

"我也是去年才回国游学的,觉得这儿很好,不想再走了。"

"你上次说给美术系上几堂课,那以后呢?还继续在我们学院任教吗?"

"嗯,可能会接受两年任聘,三儿,这几天好好休息,别乱动知道吗?"

"知道,我叫小松帮请了两天假了。"

"明天我去看看你,现在,乖乖上床睡觉去。"

"嘿,好的。"

笑兮兮挂完电话,三更看了一下时间:十点二十六分,差不多可以去睡觉了……"你干嘛这样看我?"

"三儿,你跟你老师讲话怎么没点尊敬语气呀?"骆桑问。

"他又不是系上那些中年老师,人家才28岁,跟他用敬语不是很别扭吗?"

"这么年轻啊?长什么样?"

"长得……"三更脑子浮出凌迎欢的模样,"五官端正,温文尔雅,没有那种艺术家的落拓沧桑感,人很亲切随和,我们都喜欢他。"

"刚听你说,他好像是你们学校的空降部队是吧?"

"嗯,他说他去年才回国的,可能会在我们学校任教。"

"噢。"

"三儿,想上去睡觉了吗?"

"好啊。"

骆玥抱他上楼,留骆桑一人在客厅里看碟。

"睡觉老实点,别动这条腿。"骆玥交待。

"你去哪儿睡?"

"客房。"骆玥拿了枕头薄被关灯出门,三更挪了几下,闭上眼。很小的时候老爹就说过他睡觉不太老实,手脚总不自觉地巴着人不放,他是没亲眼看到过,但,应该是没错的,三更脸红地想。


卷四十二:风拂湖面

隔天中午,小松打电话给三更说他们准备到了,三更才急急忙忙叫骆玥送他回去。

在路边器材店里,骆玥买了个轮椅,到巷口里,将他抱到轮椅上推着走。刚到大门口,就听见小松等人吱咋的吵闹声,三更大叫:"小松!快出来接驾!"

骆玥好笑地敲了他一下,"记着这伤!别只顾着跟他们闹。"

"三儿,你上哪儿去了?"小松跳出来问,"怎么弄轮椅了?又严重了?"

"这腿又不能走,没轮椅我怎么回来?"

"磨磨蹭蹭在外面做什么!快进来呀!"阿奇喊。

小松帮忙抬椅子过门槛,进了院子,艾晨从楼上冲下来,蹲在三更面前盯着那腿看,手指在石膏板上这戳戳那戳戳,问:"疼不?"

"大哥,你要是戳这地方他就叫疼了。" 小松笑嘻嘻指指未绑有石膏板的肿处。

三更横了他一眼,"你对得起——"

"三儿,我来了。"骆桑的叫喊声打断了他的话。不到两秒钟功夫,人已经飚进院子里了。小松等人愣了一下,盯着骆玥骆桑傻瞧,"双胞胎?三儿,昨天在医院里是?"

"身后这个,另一个是骆桑。"

"骆玥?"艾晨这会儿才惊讶地注意到三更身后的骆玥,虽然知道骆玥跟骆桑一个模样,但真面相对时,还是不同的。忽而又想起他拐三更离家那一次,顿时满脸黑线,这家伙可比骆桑复杂得多,瞧那眼神深沉流转,分明是心性狡诈的人。

骆玥看艾晨阴晴不定的脸色,突然勾唇一笑。

"哥,你在看什么?"三更问,顺着他的目光抬头——"你笑什么呀!"

"没事——"话没说完,电话响了,骆玥接通,嗯嗯两声又挂断,对三更道:"我还有事,得走了,别尽跟小松瞎闹。"

"知道。"

"阿桑,回家。"骆玥勾着骆桑出门。老远还听到骆桑喊:"啊~!今天是周末啊!"

"怎么了他们?"艾晨问。

"不知道,骆玥明天要出差,可能有事要交代吧。"三更猜测。

"唔,吃过午饭没?"

"吃过了。"…电话响,是凌迎欢。

二十来分钟后,他到了。小松等人乐得不行,一个劲围着他转:"老师,你怎么也来了?你今天不是要去画廊吗?"

"改天再去也可以,画廊又跑不掉。"凌迎欢笑。蹲着看看三更的腿,"三儿,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有的熬了。"

三更哀嚎:"真麻烦!小松,以后打饭就交给你了。"

"我顺便帮你吃了吧,哈?"

"不要紧,我给你带也可以。"凌迎欢笑道。

"那多麻烦。"三更说,"嘿,兵来将挡,到时候再说吧,小松,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站着碍眼。"

小松等人闪到屋角雕东西去了,艾晨三更和凌迎欢坐在椅子上看电视。三更问艾晨:"哥,昨晚上骆桑说看见你跟一女孩约会去了,是谁呀?"

"他看见了?"艾晨惊奇。这地方真是太小了!

"嗯,是谁呀?新的女朋友?"

"什么新的旧的?"艾晨白了他一眼,"就大厦一楼咖啡厅的一女孩,下班的时候碰上,没事就一起逛逛。"

"她约你呀?"凌迎欢问。

"嗯。"

"有希望啊。"

"什么呀!中午我们公司的人都喜欢去那坐坐,大伙都认识的。"

"可她也只约你啊!真不错,喜欢就追。"

艾晨哭笑不得,这种简单的碰面都能被曲解的四分五裂,真是佩服!摇摇头起身,"我上楼睡会儿,你们聊。"

"三儿,你要去休息一下吗?"

"不,我十点多钟才起床。"三更说,扭头叫小松:"小松,过来这儿雕啊,我看看。"

"好咧!"三人一起挤过来。凌迎欢看了一会儿,问:"老爹教的是什么雕法?"

"老师对雕刻不熟吗?"

"具体哪个些门派分不出来。"

"唔,是传统的东阳木雕。"三更一旁解释道,"以平面浮雕为主,有薄浮雕,浅浮雕,深浮雕,高浮雕,多层叠雕,透空双面雕,锯空雕…"

三更说了一下午,傍晚吃饭时,突然叹:"早知道把那做雕塑拿回来就好了,两天假呢,在家挺无聊的。"

"都伤了你还想那些做什么?"

"老爹,我手可没伤着。"三更晃晃两手,"你看,好得很。"

"要不明天上午我帮你拿过来吧。"凌迎欢道,"你把宿舍钥匙给我。"

隔天早上,凌迎欢果真帮他拿雕塑和刀具过来了。三更兴奋不已,套上围裙就开始雕。凌迎欢在一旁仔细看着他每一个挥落转翻的动作,每一个专注欣喜颦眉的表情,每一个眨眼,睫毛扑闪,幽暗的眼波随着刀势流转,嘴唇时而抿着,时而扬起…

"怎么样?老师?"三更叫,凌迎欢回过神来,"什么?你刚说什么?"

"呵,我问你怎么样?"三更将雕塑举起,让他看清楚些。

"非常好,"凌迎欢笑,"三儿,你在这方面是天才。"

三更得意地扬着下巴笑,拿起刀继续雕。

"三儿,你以为想成为一个自由雕刻家吗?"

"想啊,小松说我们以后弄个工作室,学姐说要帮我们组办雕展。"

"学姐?是上次去看画展示你说的那个经理人吗?"

"是啊,学姐能力超强,以前学校办的那些个展览都是由她们社团组办的。"

"你很喜欢她啊?"

"喜欢。"

"你们是情侣?"

"呃?扯哪儿了,她是我学姐。"

"噢,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有啊。"良久不见他说话,三更抬头,见他脸色莫名盯着他看,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从没见你跟哪个女孩走在一块,还以为你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扯远了吧。"

"呃?噢。"凌迎欢失笑,"三儿,咱们聊聊天吧。"

"聊什么?"

"嗯,就聊聊这座雕塑吧,上次去我家时你的速写本落在客厅,请原谅我擅自翻看了,这座雕塑原先的草稿有好几幅,不仅跟现在这形状出入很大,甚至连主题都做了改动,是什么原因呢?"

三更有些吃惊他敏锐的心思,那些草稿修改了是明显的,小松他们也知道。但他们没看的出主题已经变了,还纯粹以为是原主题往上升华了呢。"你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画稿修改了一大部分,但是,线条的流动性和张力却明显透出来你表达的东西不一样了,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会短时间内推翻之前的主题呢?"

"没有为什么,放了几天后再继续画时,第一笔下去就觉得跟原主题不符了,而且心里原来的主题也不由自主的随着后来的线条改动,最后就变成这样。你觉得现在这个不好吗?"

"很好,比之前好。你知道小松怎么说你的改变吗?"凌迎欢突然笑,"他说你们本来都是在爬楼梯,虽然你爬在他们前面,但是他们至少还能看见你的动作你的脚印。可突然有一天,你像被猴仙附身了,蹭一下,窜得老高老远,连个浅薄的脚印都没留下。"

"哈,小松最会说这么白痴的比喻了。"三更笑。

"他是想表达你的进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我看过你以前的作品,每一次都让人有焕然一新的感觉。"

"嗯,你当我突然茅塞顿开吧。"

"三儿。"凌迎欢捏捏他的下颔,语带宠溺道:"你可能真被猴仙附身了呢,不然有时候脑思维怎么这么跳呢?"

"跳?"三更摇头,"我自己以为是很沉很缓的转动着的。"

"可我看到的就是飞快跳跃的,三儿,你们宿舍这几人感情真好,像兄弟一样。"

"呵,我哥也这么说。你以前上学的时候跟室友不好吗?"

"没你们这么好,你们四人在一块整日嘻嘻哈哈没个烦恼样,看了真是让人羡慕不已。"

"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个比我年长十六岁的姐姐,在美国,她儿子都十七岁了,我们感情还算好,但不像你跟你哥这么亲,也许是因为性别或者年龄吧。"

"你回来一个人住不寂寞吗?以前,有时候我和我哥不回来吃饭时,我老爹一个人总没有胃口,他寂寞,不过现在还好,他晚上有伴去娱乐了。"

"你老爹不找个老伴吗?"

"不知道,我倒是很乐意他有个伴的。"

"那你问问他?"

三更摇头:"你父母呢?他们工作还是在家帮带孙子?"

"他们不跟我姐住,在美国呆久了,少了些中国人特有的家庭观念,两个老人独自住,算是自由艺术家吧。"

"咦?那你不是从小就在艺术氛围中泡着?你是在美国上的学吗?"

"也不算是,小学在国内,中学高中在国外,大学又回国读,毕业后再去美国,那几年间隔些时候又回来一趟。去年年初又回来后,就一直在这儿呆了。"

"飞人。"

"是啊,到处流浪的飞人。"

"老师,你的画在艺廊卖吗?"

"在啊,不过我的画作不多。"

"你都托在维里画廊?"

"嗯。"

"….维里画廊是你的吗?"三更只是随便猜测,没想到凌迎欢还真点头了:"你猜到啦?是我的。"

"那上次你说订的那两幅画不会就是你的吧?!"

"不是,是一位新画家的。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画作却别具一格,很有个人特点。我上次跟他订了两幅放在画廊里试卖,反应还不错,现在他已经是我们的签约画家了。"

"真行,既是个画家又是个生意人。"

"呵呵,像我这样兼职的画家多着呢,你可能没碰到。"

"是我就行了,我除了雕刻,对其他东西一窍不通,教都教不会。"

"三儿,一个人有梦想,能对一样东西执着是最幸福的,所以你就这样就好了。"

"呵呵,那我不是笨一辈子?"

"谁说你笨了?你很聪明,看看你的作品就知道了,没人敢说你笨。"

"我就这点聪明吧。"三更眨眼笑。

卷四十三 涛云透月

休息两天后,艾晨带三更去医院检查,没什么大问题,再过两周就可以把石膏板拆下了,三更郁闷得不行~什么时候才能解脱啊?!

从医院出来,直接回学校,小松等人前前后后把他当太子爷侍候,吃饭喝水更衣洗澡,面面俱到,凌迎欢午饭晚饭都带外食来,让小松直呼伤患真幸福,三更瞪他:"那等我好了,你也让我砸一下,让你幸福幸福。"

小松干笑,立马端水上前孝敬太子爷,熄灯前凌迎欢才离开,阿奇感叹道:"三儿,老师对你可真好啊!"

"你要伤了,而且在他家伤的,他也会对你好的。"

"就算好也不会好成这样。"

"哪样?"

"就,说不出来的感觉。"

"哇哈哈,哇哈哈……"一阵孩童古怪好玩的笑声响起,三更吓了一跳,小松喊:"三儿,你电话响了。"

三更满脸黑线,肯定又是小松换的铃声!接通电话:"这么晚还打电话?我们宿舍都熄灯了。"那头低笑:"我忘了,你没睡吧?""没呢,刚在聊天,你在做什么?""嗯,喝酒。""又喝酒?!"

"三儿,你小声点!"小松喝道,继续跟阿奇两人聊天。

"喝醉了?"三更问。那头说:"没,只是陪他们喝而已,今天没兴致喝。"顿了一会又说:"腿怎么样了?""呵呵,僵尸漫步,每天有小松侍候着。""得意了你,这段时间别再弄出什么事来了。""你说哪儿去了,我还能弄什么事来?""多着呢,你这笨蛋糊里糊涂也能弄出点什么来。""你是故意打电话损我的吗?"三更咬牙。

那头笑:"没啊,我是提醒你。""不用你提醒,我好着呢。""呵,听起来挺好的,那你睡吧。真可怜,我今晚恐怕不能安眠了。""怎么了?不会是要陪他们喝到很晚吧?要不,催他们早点回去?"那头顿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三儿,我想你了,睡吧。"

嘟~嘟~三更瞪着电话,睡吧?!叫他怎么睡啊?

寝室里阍暗安静,三更脑袋在枕头上左转右转,一会儿,睡着了,做梦了。全是骆玥纠缠的身影,热乎乎的亲吻热乎乎的身体,隔天醒来,三更郁闷,竟然做春梦了!

这天傍晚,三更吃完饭没事做,拿起床边那座雕塑看。凌迎欢过来,问他:"作品完成了吧?过几天就要交上去了。"

"完成了。"

"主题,思想拟好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三更神秘兮兮道。

一周后,学院初选过了。半个月后,入复赛。三更的腿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高高兴兴和小松等人随凌迎欢回家吃饭,凌迎欢下厨,三更和小松在一旁打下手,"三儿,这次比赛你怎么看?"

"重在参与。"

"纯属废话。"小松补充,"绝对拿头奖。"

"谦虚!谦虚懂不懂!"三更敲他,凌迎欢笑道:"三儿,你的主题和思想怎么就那几个字?"

"我觉得非常贴切,字多不定能精粹。"

"顶一个。"小松嘻笑,"支持三儿到底。"

"哈哈,也支持小松到底。"三更跟小松嘻嘻闹闹,凌迎欢看了忍不住笑。真是两个孩子,纯净的眼中没有被掺染任何杂色,心里透明没有灰暗,让人看了满心喜爱。

吃完饭,几人一起去画室参观。三更惊叹:"不愧是专业画家!老师,你的画真好!咦,这签名好像在哪见过?小松,你看看。"

"F.S.O,让我想想,想想……啊!三儿!还记得大二上学期刚开学时老师曾带我们去市艺术馆参观的那个画展吗?就是这个F.S.O。"

"老师!你不会吧!?哇~竟然是你啊!"阿奇大叫,"那时候我们还一个劲的猜测这三个字母代表什么意思呢,搞得那么神秘,连个画家简介都没有,咦,不是你的名字的缩写呀?"

"是什么意思?"

"F.S是fly in the sky,o是我的姓。"

"酷!三儿,你也弄个花样吧,老师霸了天空,你就占地面,来个-嗯,徒行僧怎么样?"小松笑眯眯道。

"那你叫猪八戒。"三更商量,"阿奇叫孙大圣,李子叫沙和尚。"

"靠!为什么我要叫沙和尚?!"李子对这分配非常不满,凌迎欢乐不可支问:"为什么不要沙和尚?"

"整天挑担子,洗衣做饭,还没有女朋友!"

哈~几个乐了。"除了猪八戒,其他人也没有女朋友啊!而且也要做其他的事啊!"

"那就是三儿不用做了?"

"我不给你们化缘去了嘛?不然咱吃什么呀?"三更笑,两手打X,"停,这问题回宿舍再讨论。"

几人继续看为数不多的画作,听凌迎欢一一解说,九点钟时,三更等人告别回宿舍了。

周六,三更大部队又往凌迎欢家去,写生,看碟,聊天,不亦乐乎。晚饭后,三更接到骆玥的电话,匆匆跟凌迎欢道别,拒绝他送他回家的好意,拿了画本到公园大门口等。十来分钟后,骆玥到了,三更笑兮兮跳上车:"你没说今天回来呀?"

"能跳了?"

"呃?嘿,我用这条腿跳的。"他指没伤的那条腿,"其实没什么了,随便动,你什么时候到的?"

"下午两点多,回家了一趟。"

"吃饭了吗?"

"没呢,陪我去吃吧。"

"好啊,就在附近选个地方就可以了吧。"

骆玥吃饭时,接到阿其的电话,约老地方见,出了餐馆后直奔那间小酒馆,三更意外看见李澜也在,笑道:"学姐,最近忙吗?"

"不算忙,下周可能就要忙了,要办个摄影展,哎三儿,比赛怎么样了?"

"还没有结果呢,不急。"

"三儿,支持你!"李澜握拳鼓励,三更眨眨眼笑,倒了杯花茶喝下,俯身问骆玥:"我学姐现在是跟谁比较热乎?"

骆玥抿唇,眼睛转了一圈后道:"子维。"

三更愕然,瞄了子维两眼,"眼光真好,骆桑呢?"

"可能晚点。"

十分钟不到,骆桑风一样卷进来,坐在三更旁边问:"腿好了?"

三更点头。

"阿桑!"一对男女走过来对骆桑等几人笑道:"好巧,竟然在这儿碰上你们了。"

"是好巧。"骆桑也笑,"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到这种小地方玩了?"

"这地方挺雅致的,不错。我们可以加入吗?"那男人虽然礼貌询问,却挥手示意服务员添了两张椅子。坐下后问笑指李澜问子维:"你女朋友?"

"是朋友。"李澜指正,没看到子维无奈的表情,"你是骆桑的朋友?"

"是表哥,我是骆远,旁边这位是我女友小点。"

"噢!我是李澜。"

骆远眼巡一圈后,眼睛发亮地盯着三更,"这位是?"

"我朋友。"骆桑说。

"真漂亮。"

"没你女友漂亮啦,来,表哥,敬你一杯。"骆桑给他倒酒,他端起伸向三更;"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叫他三儿就行了,他不会喝酒。"

"喝一点不会醉的,不然喝点苏打也行。"骆远笑眯 眯抬手叫侍者上苏打。倒了小杯挪到三更面前,盯着他看,"喝一点?"

三更为难盯着酒杯。骆玥修长的手指将酒杯推了出去,淡淡道:"表哥,何必强人所难呢,你想喝酒,我可以陪你喝,阿其阿桑也乐意得很。"

"那,三儿,你喝茶我喝酒,咱碰一下吧。"骆远端起杯子轻碰三更的杯子,完后便跟其他人聊开了,荤素不禁,一直到近十二点时,他才携着女友离开,骆桑咒道:"霉透了,放松一下竟然还能碰上这鸟人。"

"他怎么会撞到这点上来了?万一以后他常来,咱们不得换个地方才行?"阿其郁闷。

"色。"李澜评价,"看三儿的眼光都是赤 裸 裸的,我还真担心他扑上去呢。"

"这你就不懂了,骆远可是有名的色胚,不仅来者不拒,还男女不禁呢。"

"三儿,怎么办?以后见了他就躲远远的。"

"学姐,别穷紧张。我怎么会见着他?"


"防不胜防呢!有时候这城市真只是巴掌大,不想见的尽让你碰上。"

"我天天在学校呆着,不会碰上的。"

聊了一会儿,散场了,三更和骆玥回去时,问:"骆远该不会就是骆桑所说的阿斗之一吧?"

骆玥没答,一脸若有所思,回到别墅,一进门就狂吻,气喘吁吁放开后,两手捧着三更的脸,灼灼盯着。"这模样要惹祸了。"

"说什么呀。"三更脸红,"今晚之前不好好的嘛。"

"看似太平。"骆玥说,牵着他上楼进浴室,转开花洒,哗啦啦的水淋湿了两人身上的衣服,躯体皮肤若隐若现,三更突然笑,抱住骆玥道:"你紧张呀?"

"是啊。"骆玥手伸进衣服里,一寸寸抚着,滑到腰上,轻巧地解开裤扣,蓬勃的欲望顶着他。三更有些腿软,那晚上的春梦突然在脑子里升腾,他紧贴着骆玥磨蹭。

"唔,得上 床去。"骆玥这么说,飞快扒了衣服冲洗身体,上 床,他摸摸三更受伤的腿,落下了吻,延着一路往上,缓慢地磨人……

第四十四卷 抽丝剥茧

三更醒来时,依然是午后,骆玥不在房里。

他掀开被单,发现自己身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迹时,脸蛋儿直冒热烟,转趴着将脸埋在枕头里"呜呜"悲鸣。脑子不受控制地想回到昨晚的一切。呜,骆玥是故意的,全身上下都让他吻遍了,吻得他想抓狂,呜,他真的抓狂了!他怎么会这样?

几声轻微的闷笑在耳边响起,三更决定当鸵鸟。几秒钟后笑声停了,三更以为他离开了时,床动了一下,腰背上有手掌在滑动。

"住手。"三更闷在枕头里说。忽然下身一凉,被单被抽离,紧跟着一具温热的躯体伏贴在他背上。骆玥手探进他身下,蚂蚁一样慢慢爬,漫不经心地说:"三儿,你有八通未接电话,你老师打的。"

"你,你怎么知道?呜,快停手。"别又来了。三更轻轻浅浅地抽气,努力漠视身下爬行的手。

"我下楼时听见手机响,就看了一下。"骆玥舔他耳后,舌尖滑到颈窝,手在大腿内侧摩擦,依然漫不经心道:"三儿,你要不要去回个电话?"

"呼呜……要。你,起来。"手软脚软,身上还压一副欣长的躯体,眼看着火越烧越旺,脑思维越转越慢,三更却动弹不得。软绵绵求他:"快停……老师可,可能找我有事……你噢!"臀间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他惊叫,脑力全集中到一个点上,微屈起腿,让它顺利进入。

"真乖。"骆玥赏他一串吻,下身慢条斯理地摩着,手也慢腾腾摸着。身下的躯体有些烦躁,微微扭动,唇间吐的全是些单章节。他伏身问:"三儿,要不我去帮你拿电话?"

"晚,晚点再,打。"三更急促道。真难过啊!他想哭了。手脚张开呜呜闷叫,别默默唧唧的好不好~!骆玥深撞了几下摸几下又慢腾下来随后又撞几下摸几下,反反复复。三更彻底难过了,哀叫骆玥骆玥。骆玥说:"三儿,要吗?"三更呜呜点头。骆玥又说:"那晚点还打电话吗?"

三更心里咯噔一下——也只是一下,随即哼:"不打。"

好。被里尽情翻浪。

下午,下楼吃过迟到的午餐后,三更拿起电话按按按……忽然脊梁发冷,眼角余光瞥见两道利刃射过来,手一顿,扬起手机干笑:"小松有发信息给我。"

"是吗?我看看。"骆玥勾唇走过来。三更叫:"我不小心删了!"

"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要不回个电话给他。"良心建议。

"嘿,不用了,没什么事,哈哈!走开!别哈……别挠……"可怜的三更,笑得几欲断气,手机掉地上也没法检。好一会儿,骆玥放开他,打开电视看娱乐节目。"哇哈哈"的铃声又响起,两人同时望向地上的手机……

"接吧。"骆玥说。

三更慢腾腾坐起身,慢腾腾拿起电话,慢腾腾走到骆玥面前,慢腾腾坐在他腿上——接电话。"小松干嘛?""老师说打了一早上电话都没找着你,问我知不知道你干嘛去了,你干嘛为什么不接他电话?""嘿,我没听见啊。""你是猪啊!那么大那么奇妙的铃声你竟然没听见!晚上回来我再换午夜凶铃给你,我看你听不听得见!""哈哈,你还啊,我半夜三更放你床头让你听个够。""欠揍你!回来我收拾你!你在家不?""不在,干嘛?""随便问问。你在哪?干嘛去了?""查哨啊你?"

"问问,说。""在骆玥家,看电视。你呢?""我们在雕刻室。三儿,你快来呀~"小松突然哀嚎。三更的心也跟着往那边飘,抬眼望了一下骆玥。"……等会儿。"

挂了电话,三更一脸谄媚的笑:"你要不要去我们的雕刻室看看?有很多作品……在顶楼视线也好。"

"去换衣服。"

"咚"——手机往桌上一丢,三更三两下窜上楼。两分钟不到,就边扣扣子边跑下楼,坐沙发扶手上将袜子套上脚,拿了手机道:"走吧。哎,你不要换?"

"不用。"骆玥拿上车钥匙。又不是去上班,他这身罩衫布裤足够让美女视线停留了。

雕刻室。

"我来啦。"三更喊着冲到角落那三人堆里,一张金灿灿的笑脸晃得人眼花。小松挪了个位给他,摊开手上一截纹样细致的木块,手指一处圆孔细微的剔角哀道:"三儿,这地方剔不掉,太小了,刀尖只能进一丁点,还不能动,一动就断。"

"我看看。"三更拿起来细瞧。确实太小太细了,没有特小号修光刀很难弄掉那点牵附的多余木块。"小松,拿刀片来削,一点一点削,最里面削不到时,就把砂纸卷成细条塞进去磨掉。"

"刀片太大了。"

"笨,不会弄断啊!"三更戴上手套将刀片掰断,前头呈细长形,后头呈宽形。手握紧后头,集中精神慢慢削。小松等人一旁凝神看。一会儿,剔角除了,连接处还有些细目丝。三更把砂纸剪成小片,塞进圆孔小心的磨。"行了。"

小松乐开花了,捧着木块左看右看。"处理得很光滑。三儿,赏你妙手回春的封号。"

"谢了。我看看你们今天都弄了些什么东西出来了。李子,这你弄的?哇小松,你看看李子这风格像什么?"

"像陕北老农。"阿奇笑。

"哈,是很像,李子,继续,越来越有李子的风格了。"

"老师也这么说。呐你看我的,化繁复为简易,继续改进发扬阿奇作风。"阿奇自己介绍。小松笑眯眯道:"本人回归传统,走古典路线,曲线救国。"

"哈,被我老爹彻底洗脑了。不过,小松雕的确实很细腻啊。"

"走,吃饭去。"阿奇吼。

一转头,四人呆掉。尤其是三更——完全石化了,看骆玥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心里哀嚎:刚才得意忘形了,忘了骆玥也在。

"傻了?"骆玥环眼扫过四人,调侃。"不是要去吃饭吗?走吧。"

"那,你要不要去学校食堂吃?"三更问。骆玥挑眉,长手一伸,勾着他肩膀往外走,转头瞟了后面那三根木桩。"小松,你们还愣着干嘛,走啊。"

小松三人跟上,问:"去食堂?"

"去食堂挤?不去,咱们去外面吃。"

学校附近的餐馆里,满桌菜上来,小松几人又就在宿舍里吃饭一样闹开了,嘴上聊着课业,手上却跟小孩一样你夹我的鸡块我夹你的肉片。骆玥撑首笑看着,筷子夹起一块土豆丁,本欲送自己口中的,半途手突然转向三更:"三儿,吃这个。"

"唔。"三更咬下。转面又向阿奇:"你说下周?行啊。"

"三儿,张口。"

三更看了一眼。"我不吃芥兰花。"

"那萝卜丁。"

咬下。

吃完饭骆玥一道去他们宿舍,这看看那看看,觉得新鲜。小松问:"你不是没住过宿舍吧?"

"是没住过。"骆玥笑。"一天都没住过,也没进去看过。"

你有没有上过大学?!小松三人心里问。三更抿唇笑,勾了张凳子示意骆玥:"坐这儿。"

骆玥走到三更床边,手量了下,说:"这么小的床你睡着不会翻下地?"

"怎么会!"小松叫。"两个人睡都不会翻。"

骆玥笑道:"三儿睡觉很不老实,手脚总爱扒着人不放,从不安稳。"……三更心里哀嚎。小松说:"奇怪,我没见他摔下床过,哈,该不会到宿舍里睡就变老实了吧。"

"也许吧。"骆玥看看表。"我得走了,三儿,回头打电话给你。"——众目睽睽中,骆公子翩然离去。

小松一脸恶笑着走进三更:"改天我要问一下老爹你是不是这么个睡觉不老实法。"

三更头皮发麻,六只眼睛烧得他快穿孔了,立即横在床上闭眼停尸。小松三人幽幽的鬼叫由远而近:"三~儿~起~来~你~说~你~是~要~清~蒸~还~是~油~炸~或~者~是~红~烧~"

三更一骨碌坐起,干笑。"坐下来,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不是咱们的风格……啊!别压,小松,你压我腿上了!"

"这是什么?"阿奇指他锁骨处一枚青紫问。三更立即拉上滑开的衣襟,羞愤欲死,脸红似火。

"我也见过一次,还以为是虫叮的……三儿!"小松突然一脸发现重大秘密的激动表情。"你说!"

"我,我说什么?"

"就说说睡觉不老实和这虫叮!"阿奇吼。三更吓了一跳,期期艾艾:"没,没什么,你们觉得呢?"

"我们觉得有什么。"李子沉重道。

"有什么?"

"有——我知道了还问你做什么!"

"我觉得没什么啊。"

"得。靠过去一点。"阿奇指挥他,然后四人横在三更床上。小松说:"三儿,拿手机来,换个铃声。"

"你别弄什么午夜凶铃啊!不然我真半夜放你床头。"三更拿手机给他。小松滴滴滴按着,一会儿说:"那弄首小柯的'你说我容易吗'吧。"

"哈?"三更觉得这名字很好玩。阿奇道:"唱你听听,有段时间唱的可热乎了。"

你说我容易吗?上辈子欠你的?我都快累死了,还要硬挺着……总有那么多事情谁来顶罪,门里门外我一个人背。你说我容易吗?还这么气我呀?谁不知道啊?在背后骂我啊。你说我容易吗?我和你一样啊!难兄难弟啊!我们喝酒吧……就这样算了,一觉醒来今天还要出差,反正好也不好坏也不坏,一段段往事反复重来,心不诚门不开。

难兄难弟啊。


卷四十五  凤凰涅槃

"哈哈,牛!三儿,这一次,你真是大出名了。"

这次比赛结果出来了,三更果然如小松说的拿头奖了,书桌上放着本权威杂志,封面是三更此次参赛的作品:涅槃,中页彩版头条登着:一等奖XX美院——艾三更。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很简练很贴切。水曲柳流动华丽流畅的纹理让这火焰线条燃烧起来了,感觉浴火凤凰张开的每一片漂亮细微的绒毛都带着热气,随时可能腾空飞翔。你是天才啊三儿,这凤凰活了。"凌迎欢赞道。

"老师,这就是最传统最细腻的东阳雕,我老爹的百宝箱里有个百宝盒,盒里面有一只我爷爷雕的麒麟兽,我小时候曾看过几次,每次看到时,心里总担心它会突然跑掉活着突然朝我扑上来,它像真的一样。"三更回想起那种惊心胆跳的感觉。"后来我没再翻过那盒子了。可当我雕凤凰的时候,那只麒麟兽却总在我脑子里盘亘不去,于是又去开盒看了一下,它已然像活的,是我爷爷的手把它雕活的。"

"所以你也把凤凰雕活了。"

"嗯。老师,去我家吃饭吧,让老爹乐一乐。"三更说。

老爹真是乐晕头了。吃完饭拿着杂志急急出门,说是要去给陈叔龙伯他们瞧瞧。艾晨搂着三更肩膀笑:"我们家三儿越来越能耐了,三儿,喝点酒吧。"

"不要,你们喝。"

"三儿不会喝酒呀?"凌迎欢问。

"不喜欢喝。"

"那多好,不抽烟不喝酒。小松你们呢?喝不?"

"小松酒量不行,阿奇和李子比较好。"三更说。"那次去小松家,跟他表哥一起去玩,结果小松没几下就醉得一塌糊涂,回来路上还鬼吼鬼叫的,特丢脸,哈,你敢说不是!"

"是你也不要说出来啊!"小松脸红喝。

"上次你不是问我: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说出来让大家高兴一下吗?哈,我这不是遵从你的圣旨嘛。"三更笑。小松拿骨头丢他:"我问了那么多,你怎么就只记这一句啊!"

"这句简单又易懂啊,我只来得及记这一句。要不,晚上回去,你再跟我说说其他的?"

"好啊,咱们就说说睡觉不——嘿嘿,老师,晚点你送我们回学校好不好?"小松朝三更扬扬下巴,恶笑一个。

"行啊。三儿也回学校吗?"

"嗯。"

周六,三更四人挤着凌迎欢的车到维里画廊。凌迎欢当向导,一一给他们介绍店里的画作及画家背景,风格和特色。三更问:"老师,你的画没几幅呀?"

"呵,我从来都不是高产的画家,上一次画展我准备了两三年呢。"

"老师,维里画廊是你画展后才开办的吗?"

"算是吧,之前这儿也是一家画廊,我接手过来后重新装修过,改了名字。"

"我学姐曾说你的画廊很有格调,她很喜欢。"

"维里的经营范围没有天空艺廊广,规模知名度上也比不上,上次的展览请到的那些名人,让我吃惊不少呢。"

"你也认识啊?"

"有些是朋友告诉我的。"见三更疑惑,解释道:"他是算是商人,那天陪我一起去看展,没呆到半个小时就受不住走人了。"

"噢,你认识天空的老板吗?"

"见过几次,倒是看不出来能力那么强的人。可能是深藏不露吧,不然天空也不会有现在这规模。"

"老师,你这就只展画吗?"小松问。凌迎欢道:"也不一定,怎么了?"

小松乐道:"拿三儿那座雕塑来展一下,再收些优秀作品,一块展示。"

"也行啊,回头我跟院长说说。"

周三晚,三更四人吃完饭刚收拾饭盒,凌迎欢进来了,满脸疑惑的问:"三儿,你以前的那些作品都被人订了是吗?"

"呃?是,怎么了?"三更不懂他怎么会这么问。倒是小松等人叫起来:"老师,不会这座也被订了吧?!"

"是的,今天跟院长谈展出的事情,院长说除了三更的那座,其他的都可以借展。三儿,你知道是谁订的吗?"

"不知道,院长也没跟你透露吗?"

"没说。真奇怪!是谁呢?竟然收了你全部的作品,还不曾露脸。"凌迎欢百思不解。三儿只是个学生,虽然作品很出色,但毕竟不像那些名扬国际的雕刻家一样受人关注。而那个人,却一件不露订了三儿的全部作品,并且都是以名家作品的价格订的。这人,是慧眼独具还是……凌迎欢盯着三更看。三更被他赤裸审视的目光盯着汗毛直竖,脸红讷讷道:"有什么不对吗?"

"三儿,你有认识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富豪吗?"

"富豪?"三更和小松三人同时绞脑想,三更心里过滤掉骆玥容佳等人,他们还不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富豪吧?那其他的就没有了——事实上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称为富豪。而小松三人一开始就否认三更认识富豪的可能。

"没有。"

"呵,那可能是那人伯乐识三儿这匹千里马了。"

周四晚,三更和骆玥在江边闲逛时,提起作品被订下的事。骆玥没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他说:"既然之前的作品都会收走了,那这次获奖作品他肯定不会放掉。好事啊,那人可是你的忠实雕迷呢。"

"呵,就当是吧。你看那凉亭,我以前经常去的。"三更指着不远处亮着几盏灯昏黄灯光的亭子道。骆玥笑:"呆呆的还睡着了,真是笨透了。几年了也没点长进,还跟以前一样笨就算了,又比以前疯闹了。"

"被小松他们闹的,我们上去看一下吧。"

两人咚咚跑上楼梯,见椅上已经坐有一个女孩子。双手抱膝,埋着脸看不清楚模样。三更看着她头上的钗子突然叫:"容佳!"

"三儿?"容佳抬头惊讶问。望向他身后的骆玥,突然笑道:"你们也来这儿呀?真巧。"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天黑了你知不知道?要碰上坏人怎么办?"三更蹲在她面前,就着灯光仔细看她的脸。"容佳,你瘦了。"

"呵,三儿,你眼睛还真利呢,是瘦了点,天气燥,饭吃的也少。"

"骗人的吧。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

"心里烦,开车逛啊逛,就逛到这儿来了,你怎么也想到这儿来了?"

"唔,也是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起来吧,风有点大,别吹太久。"三更拉她起身。

容佳站在椅上,身上的衣裙发丝随风飘动,她定定看着三更,下地,伸手抱住他,沙哑道:"三儿,你拿奖了,我真高兴。"

"别哭了。"温热的泪水透过衣衫,三更对这样脆弱的容佳不知所措,他习惯了容佳的傲气和从容,从不曾想过容佳有天也会抱着他默默流泪,无声的哭泣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哀伤心疼。她是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容佳才抬头退离几步,眼睛红红的扯了笑,对倚着亭柱淡淡望着他们的骆玥道:"没经你同意擅自借一下三儿,不介意吧?"

骆玥笑笑。说:"去酒馆坐会儿吗?"容佳点头。

依然是那间酒馆,依然是老位置,依然是这三个人——同样的场景再现,只是换了种情绪。容佳一个劲的喝酒。三更想阻拦,被骆玥制止了,于是,两人看着她喝。

六只小苏打空了。三更有些担心的看着有些醉意朦胧的容佳。"容佳,别喝了,你醉了。"

容佳恍惚地笑,趴在桌上,眼睛在三更和骆玥两人脸上转悠,然后定在骆玥身上:"骆玥,你会跟三儿在一起多久?"

"你希望我们在一起多久?"

"我希望?呵,我没有希望。"泪水突然从她眼眶里滚出,她伸手揩,然后定定看着手上的水珠,表情似哭似笑,破碎的嗓音轻声道:"竟然又哭了,呵,还会哭呢,真想不到。"

"容佳。"三更难过,眼眶泛红,水汽凝起。容佳看着他,悠悠道:"三儿,你别哭啊,你该高兴,我还会掉泪呢。"

"容佳,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三更也趴在桌上,蹙眉问。

"三儿,那些龌龊不堪的事我不想告诉你,所以你也别问好吗?"容佳伸手抚上他的脸,眉头紧蹙,泪水又一串串掉落,一声呜咽从她口中溢出,她紧咬下唇,转过脸闭上眼。这幅压抑的伤痛模样让三更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

"三儿,别哭。"

三更转头,骆玥抽了张纸巾给他,也给容佳。"都不准哭了。"

容佳擦干泪,笑:"不哭了,今天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哭了。"招手让侍者上酒,三更阻止:"容佳,别喝了。"

"三儿,你总得让我有个发泄的道口是不是?难得醉酒。"

"喝吧。"骆玥说。

十六支小苏打全空,容佳趴在桌上蹙眉沉睡。三更看了她一会儿,拿出电话对骆玥道:"我叫我哥送她回家。"

艾晨十来分钟就到了。三更惊讶:"哥,你怎么这么快?"

"我跟我同事在另一条街的酒吧里。这都是她一个人喝的?"艾晨指着桌上的一堆酒瓶问。三更点头:"她心情不好,一个劲的灌酒,拦不住。"

艾晨蹙眉盯着容佳,手指抹掉她眼角的湿意。容佳微微张开眼,伸手抓住他的手沙哑道:"你怎么来了。"

"起来。"

"我醉了。"

"没见过你这么清醒的酒鬼。"

"我倒不想这么清醒地醉。扶我一下。"艾晨拦腰将她托起,容佳晃了一下,对三更骆玥道:"我们走了。"

"小心点。"三更和骆玥看两人走出门外,没有立即拦车走,而是依靠站着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容佳搂着艾晨的手臂拐进另一条街转角。"他们去哪儿?"

"可能是去喝酒。"

"还喝啊?都醉成这样了。"

"三儿,容佳想彻底醉,有你哥陪着她可以放开醉。"见三更有些沉闷,又道:"她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不信任自己。真醉了之后,谁也不能确保自己不会做什么说什么,她心里那些她觉得不堪的东西她不想让你知道。三儿,容佳是个好女孩。"

"容佳一直都很好,可他们——"三更心里总是不安心。

"别急着下结论,还早呢。"

"上次我哥也这么说。亏以前他还老是看容佳不顺眼。"三更叹。骆玥笑道:"人有时候就爱催眠自己,时间久了,还真觉得是那么一回事了。"

"你真了解呢。我以前也喜欢催眠自己。"

"哦?怎么催眠了?"

"呃,也没什么,咱们也走吧。"

回到家,又被骆玥磨磨唧唧时,三更哀嚎:就,就催眠说,说以后再,再也不想见你不想再喜欢你了……呜……没催眠成功,啊……

卷四十六 佛寺机缘

三更周五晚上回家,等老爹出去打拳后,捉艾晨问话:"哥,那晚上容佳没事吧?"

"没事,就醉得一塌糊涂而已。"

"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很担心,她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跟男朋友分了?"

"她胡言乱语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听着好像是她父母一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吧。三儿,她不想你知道你就别问。"

"我担心啊。"三更叫。

"放心吧。容佳不是脆弱的人,下回你再见她,保证是一个跟以前一样的容佳。"艾晨笑。"她是不死小强。"

"她伤心透了,你还笑得出来?"三更瞪,艾晨转头认真盯着他道:"三儿,伤痛只是成长的一部分。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对她足够了解了,她很坚强。你要相信她。"

三更沉闷道:"她有时候很冷情,我怕她因为这些事变成心硬如石。"

"三儿,不会的。不管表现得多冷情的人,心里总有个柔软的地方,他们把某些人有些感情收藏在那里,播散阳光灌溉雨露,细心呵护着,不让外界的丑恶腐蚀了。容佳心里,也有这么个柔软的地方。"

这番话没有安慰到三更,反而让他的心沉甸甸。隔天他跟骆玥说起时,骆玥沉默了一下,说:"容佳父母的关系我也知道一些,容佳的冷情估计是长年看着她父母的关系炼化出来的。家庭越是复杂的人,内心越是隐晦灰暗。你哥说的对,每个人心里都有个柔软的地方,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不仅是一种对自己的救赎,也是一种对生活对人性对感情的希望。"

三更沉默。

骆玥笑道:"别想了,容佳是个很强韧的女孩,百折不挠。我都说你虽然很笨,但看人还是很有眼光的。"

三更呼口气,叹:"你们都这么说,那容佳该是没事了。"

"你瞎担心。没见你哥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吗?"

"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呀?"

"装是装一点,不过他是真了解真相信容佳才会那样。"

"你还真了解呢。"

"我也很有看人眼光啊。" 骆玥笑。"我看深层那面,而你这笨蛋,只能凭乱七八糟的直觉。不过,也算异曲同工了。"

"…"电话响。三更看了一下接通。

"做什么?""欠捧啊你!你说做什么?!""呃?到底要怎么样?""呆会儿我收拾你!几点了你还窝着!快点出来。""出 ̄啊!"三更哀嚎。"等会儿啊!我马上!立刻出门!"

挂了电话急急对骆玥道:"我回去了。"

"去哪儿?"

"跟小松他们约了去千佛寺写生的,因为容佳而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的了。"三更苦着脸。"呆会儿又要被他们拧了。"

"他们在哪儿等你?"

"学校。"

"我送你去学校吧。"

"哈,快点快点。"就等你这句话了。三更得意洋洋。骆玥看了闷笑不已。

千佛山脚。

四个拿着画本的年轻男孩站成一排,仰头看着漫长回转似无尽头的白色大理石阶梯——阶梯尽头就是千佛寺,目瞪口呆,傻了。"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佟子奇同学,你确定咱们不是要登上极乐世界?"

"呃,别这样看我,我又没来过,怎么知道这么高?"阿奇辩解。"我是听人说寺里佛相千面,奇姿异态的很壮观,所以才想来看看的。"

"既来之则安之,上吧。"三更率先踏上阶梯。

一个小时后,四人相互扶持,气喘吁吁仰头望。看到烟雾了,快到了...终于到了。

"累!"小松在佛寺大院门口前的石台上坐着不动了。"休息一下再进去,免得佛说咱们对他不敬。"

"哈,扯淡啊你。"四人排列坐好 ̄旁边也散坐着一些香客。

山顶风景良好,秋末冬初的风很凉很猖狂,席卷着周围的参天大树,大把大把的黄绿叶被扫落,积在石面上。小和尚拿着长竹笤帚"沙沙"将落叶从院外扫到院里墙角。风一吹,那些归堆的落叶又四处飘飞。小和尚又继续从头扫到尾,脸上一派平静,似乎扫落叶也是一种兴趣。空气中浓郁的檀香浮动,带着一股特有的广漫禅意拂去人心里的种种杂绪,心境变得字宁静致远。

从山顶一眼望下,几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几乎全纳入眼底。高楼磊厦鳞次栉比,道路高架桥盘根错节,汽车人群小如蝼蚁...眼前活生生的忙碌碌的大城市突然变成了一张平面地图,手指一圈,就是一整座城尽抓囊中。

"难怪伟人都喜欢登高望远,原来站到这高度,不仅便有决胜千里,运筹帷幄的豪情壮志,还有舍我其谁的英雄气慨。好像没什么不可能的了。"三更笑道。

"所以老毛的诗才会那么大气磅礴,豪情万丈。"

"三儿,以后咱时不时来这儿登一下,搞不好哪天成老毛第二了。"小松说。

"哈,扯啊你!毛主席听了不跳出来抽你,十几年的思想教育就只把你教成这目光如豆耽于幻想不思进取的德性了?"

"三儿,原来你这么挤兑我呀?亏我以前还那么卖力侍候你...停,这画本硬着呢。"小松伸手档,阿奇一旁喝道:"如来面前你们还放肆?快磕头认错。"

"呆会儿咱多投几块功德钱,多烧两把功德香孝敬如来佛组就行了。"

"那咱们进去吧。"

"好啊。"

四人投了功德钱买了功德香,一尊尊大佛跪拜。最后在观音相前,何奇问:"你们要投什么愿?"

"我投 ̄"小松刚开口又止住,问:"说了还灵不灵?"

"投了就灵。"三更说。"我投 ̄可以投几个?"

"哈哈,一个。"

"那我投我老爹能开开心心健健康的活到老,小松呢?"

"我投以后咱们能一起弄个雕刻室。阿奇?"

"跟小松一样。李子?"

"投我奶奶我病快点好起来。"

"放心吧,会好的。"三人说。拜了一拜集体起身向后转。

"噢!"三更捂着手大叫。小松三人急急围着紧问:"三儿,放开手让我们看看严不严重!"

"疼啊!"三更眼泪都掉下来了。手背上的灼痛延到每一根神经上 ̄ ̄痛!小松吼:"您没事拿一大把香站在我们身后干什么?!您看你把他的手弄成什么子了?!"

"小松,你别吼了,咱们分头去问一下师傅有没有茶油之类的东西,得快点揉一下。"阿奇吩咐。三个急急跑开了。

"你没事吗?"

"痛。"三更可怜兮兮抬起手道。白皙的手背上一个个紫红点,触目惊心。那人看了好一会儿,上前将手中的香插进香鼎里,然后又退回来盯着他的手看。看.看...两只苍老温润且修理得干净整洁的手托起三更的手,姆指轻轻抚着。"刚才听你们投愿,一时愣了,没注意你们转身。还很疼吗?"

"疼。"

"去医院看看吧,这些伤要尽快处理,免得留下印子就难看了。"

"等小松他们回来再去。"

"一会儿,小松三人回来了,手上拿着瓶油,苦着脸道:"不知道有没有用。"

"我们去医院。"三更说,"小松,帮我拿画本。走吧。"

"我送你们去吧。"那人说,"我的车子停在山脚。"

下山时,小松三人快快走在前面。三更时不时转头望望身后,怕太赶了,老人家身体吃不消。

"爷爷,要不你别送了,我们坐车也很快的。"

那人愣了一下道:"不要紧,我没事。"

三更见他呼吸平稳,说话语速正常,而且脚步挺轻快的,便没再说什么了。四十分钟左右,到山脚了。四人随那人上了一部加长房车,车里有专职司机。"阿东,去最近的医院。"

小松将三更的手放在膝上,越看越恼火。"烧哪儿不好,偏烧这只右手,跟长了瘌痢似的难看死了。"

"烧我脸上了你就觉得好看了?"三更瞪,小松干笑:"我的意思是烧左手比烧右手那什么,你这手可是拿刀的,伤了多危险啊!"

"表皮伤而已,又没残,以后还不照样拿刀。"

"可不好看啊。你老爹回头见你这样,不心疼死!哎三儿,还疼吗?"

"呀,一说就疼!回头你们得帮我打饭,洗衣服,端水。"

"又当太子爷了是不?少来!自己弄去。"阿奇哼。三更笑:"我是伤患,弄不了。"

"你这个伪伤患,尽把芝麻当绿豆,拿鸡毛当令箭,使唤咱们上瘾了是不是?"

三更干笑,脸向窗外看飞逝而过的景物,突然道:"快停车。爷爷,那儿有间诊所。"

五人进诊所,叫医生处理了一下三更手背上的烫伤,交待了几个注意事项叫他们去领些外伤擦药。那人去办了手续后,对三更等人道:"你们要去哪里?我让司机送你们。"

"小松,你们说呢?"三更问。"去我家还是回学校 ̄ ̄干脆咱们去植物园或者公园逛荡逛荡,好久没去了。"

"去植物园吧。公园里没什么看头。"

"好啊。爷爷,您先走吧,我们要去逛逛。"顿一下,又道:"小松,去拿画本。"

"我没什么事,可以跟你们一起去植物园看看吗?"

"呃——我们去写生,可能会到处乱跑乱钻,我怕您累着 ̄ ̄小松,爷爷说要跟咱们一起去植物园。"

"爷爷,不是咱们不乐意你跟着,而是咱们 ̄ ̄"

"我知道。"老人说。"不要紧的。累了我会休息,我难得去那种地方逛逛。"

"那去吧。"

卷四十七:曲径通幽

三更低眉顺眼挨了顿批,安安分分地过了一周,早晨一觉醒来,发觉天气变冷了,三更换上毛衣和外套,和小松三人勾肩搭背地一道去上课。"你们说后天咱们要去吗?"

"看他那样也不像是会骗咱们,去吧。"

"老师叫咱们去他家,咱们怎么说呀?要不把老师也叫上?"

"人家又不认识咱们老师,叫了恐怕不太好,哎,不要紧的,就跟老师说咱们要跟老爹去工地看看所以不能去他家了,就这样。"阿奇挑眉道。"别说你们不想去看看,我不相信哦。"

"嘿嘿。"

周五晚三更没回家,打电话跟老爹解释一番后又打给骆玥,同样说外出写生两天。周六一早,四人在校门口上了那辆加长房车。一路上,三更等人兴致勃勃对着窗外的景物评来论去。车子转出市区后,道路两旁没有了高大的建筑物,没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店。只有宽敞道路两旁树叶稀少的高大树木和连绵起伏的灰绿交错的远山,景色变得空旷苍凉。

"小松,这里的山没有你家的山漂亮。"

"那当然啦,这些山跟我们家那边的山比,只能叫土坡。没有高度没有棱角没有气势。"小松数落。"我们家的山,高大巍峨,怪石嶙峋,刚劲处如刀削截面,柔媚处如古时工笔画行云流水。一年四季,四种姿态,四种美貌。春天有姹紫嫣红繁花似锦,夏天有葱郁绿树,秋天有满山红枫,冬天有白梅欺霜赛雪...三儿,想回家了。"小松靠着三更肩膀低迷道。"怒江水这时候应该又咆哮了。"

"唔,我也想看看。"阿奇和李子道。"忘不了那种惊心动魄的奔腾壮丽。"

"那暑假时咱们再去吧。这回把刀具全带上。"三更说。

"三儿,带刀具做什么?"前座一直闭眼假寐的老人突然开口问。三更愣了一下笑道:"爷爷,您醒着呢?不会是我们吵醒您了吧?"

"不是。我没睡,一直听你们聊天呢。小松,你喜欢这座城市吗?"

"喜欢啊。"小松笑道。"不过更喜欢我家。爷爷,咱们还要多久才到?"

"准备到了,进了前面那条山道再驶十几分钟左右就到了。"

"这地方可真美。"三更望着窗外的深幽环境道。"爷爷,您把房子建在这片地方安全吗?岔离了国道,这地方人烟稀少的,会有野兽出没吗?"

"呵呵,我只见过有小松鼠小狐狸这些小东西出现过,其他的到没什么。"

"那有歹徒吗?万一有歹徒进来,叫了也没人听得见。"李子心惊。

"这片地方是私人的,很少人进来,而且房子四周都做有的防护,很安全的。"

"真奇怪,您怎么喜欢把房子建在这么个漏洞百出的地方。就因为喜欢这儿的幽静偏僻和风景优美吗?富人家总有些奇奇怪怪让人搞不懂的爱好。"

"呵呵,到了。"

下车,几人目瞪口呆盯着眼前的别宛,之前的些微担忧全抛九霄云外…只见四周围绕着参天古木的平地中央,一座有着浓烈地域风情的房屋矗立着,主基及承重地面由坚硬不规则的石块砌成,其他块面则由深浅不一的长木板钉成,他们甚至还清楚地看见木板边缘整齐的大铁钉。东西面有大片的玻璃窗,窗边摆有一张长长的石桌,桌上有大把紫红色的勿忘我,几张木椅散放桌边,满室的古朴原意清晰透露出来。而屋顶及地面的落叶,衬着这屋子有种苍凉萧瑟的美感。

"我喜欢这屋子。"三更兴奋地说。

进了屋,四人把画本一丢,每个角落瞧了个遍。

"爷爷,您多久没来了?这桌上都有灰层了。"小松盯着手指道。

"我不记得喽,有一两个月了吧。阿东,你把东西都拿进来放冰箱里,再把房间整理一下。"

"我们自己去整理就行了。"三更道。"您告诉我们房间在哪儿?"

"跟我来。"上旋转木梯到二楼。"中有两间客房,你们两个人合睡一间吧。"

"嘿,四个人一起睡也行的。"小松玩笑道。

铺好新床单换上新枕巾摊上被子,动作利落迅速。弄好后到屋外四处看。"爷爷,到附近逛逛没关系吧?"

"没关系,我跟你们一起去。"

五人沿着山道走,山风呼呼狂啸,落叶纷飞落在他们头上身上,三更拢了拢衣服,将画本抱在胸前。"有点冷,你们觉得吗?"

"是挺冷,山上的气温比市里低个一二度。哎,那有块平地,去那儿坐吧。"

"爷爷,您坐这儿。"

林间静谧,除了风吹树叶的簌簌声,还有就是炭笔在纸上的沙沙声。三更很专心,他画少了树叶遮蔽后丑陋扭曲且伤痕累累的大树杆,画牵附在大树根身上的枯黄藤条,画枝桠上摇摇欲坠的黄叶。

"三儿,能让我看看你的画本吗?"

三更抬头笑道:"行啊,您看吧。"

"你很少画完整的景物吗?都是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嗯。"三更靠近,手指着画本上零碎的物体道:"这些东西都是有故事的。大树杆上的伤痕是生命存在和对残酷自然反抗过的印迹,藤条的牵附有着对生命的热爱和执着,黄叶掉落前有对生命顽强的争取,还有这些石缝中的小草,小石块,甚至这些残败的叶子,都挣扎着努力生存过。"

"三儿最爱画这些破碎的东西。"小松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三更转头。不知道三人什么时候全站身后来了。"我说三儿有双重性格,他偏不信。爷爷您说,他是不是?"

"呵呵,不是。你们眼前的这片景色都是一样的,只是每个人的关注点不同。你可能喜欢画漂亮光滑的树木花草,因为你觉得它美它有生命力。而三儿喜欢画这些丑陋的树杆败叶,因为他觉得它们都是有故事的。确实,在很久以前它们也曾光鲜亮丽过,也曾绿莹蓬勃过,就如同我虽然这般老了,但也曾有国年少轻狂青春飞扬一样。"

小松嘻嘻笑道:"爷爷,看你这模样还真想像不出来年少轻狂时什么样呢?"

"那时候的我啊,不能像你们这样轻松嘻闹着生活。有太多的责任和压力,也有太多的野心和欲望…呵,要不要区其他地方看看?再往上百米处有座泉眼,泉水很甜,我那些老友来这,最喜欢拿壶子装上一两壶回去煮茶喝。"

"好啊,咱们去看看。"三更兴奋道。

"可惜没有壶子装水。"

"明天一早,咱们带两个矿泉水瓶来装。"

中午接近一点钟时,及格才打道回府。阿东已经把饭菜做好了,三更四人飞窜到窗边的餐桌前。"哈哈,东哥,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这么贤慧,真是新世纪的超好男人。"

"调侃我呢!你不会做饭做菜?"阿东把饭成上。

"我们三人是不太会,不过三儿倒是跟你一样贤慧,嘿,我这是在夸你呀三儿。"小松连跑带跳逃开,三更拿着画本在后面追。

阿奇看不下去了,吼:"都给我过来!你们俩还三岁幼齿呢?!"

小松嘻嘻哈哈和三更勾肩搭背走过来。"奇帮主,有什么吩咐?"

"坐下吃饭吧。"爷爷开口。四人乖乖坐下。吃晚饭,没再出去写生,而是围在桌边斗地主――牌是小松拿过来的,说是防晚上没事做,有个东西娱乐娱乐。

"三儿,记我六分。"小松叫。

"又赢了?分我一次。"

"少来!"阿奇吼。

"反正都是这么多次,洗谁的衣服不都一样?"三更撇嘴。小松朝他挤挤眼,两人露出了个自己才懂的笑容...三更又帮记了几局牌后,遂丢开本子说:"谁赢谁记,我去门口站会儿。"

"等等,不玩了,一块去。"

四人坐在阳台边,趴着栏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三更懒洋洋盯着周围说:"去除那些安全隐患,这地方实在是让人流连忘返。"

"是啊,完全的隐密。不过,你说一个人呆在这儿久了,会不会发疯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接收不到电视节目,顶多就看看碟子听听音乐画画雕东西看书。"

"会变成现代社会的山顶洞人。"三更笑。

"你要呆个十几年,恐怕还得长毛返祖了呢。"

"哈,然后拿去博物馆展览,再把三儿的作品放在一旁,对每一个来参加的人说:这座雕塑是国际知名的雕刻家艾三更先生的最后一副作品,为什么这么说呢?唉,这是一件让人悲痛的事情。艾先生长期以来,为了追求创作灵感,独自一人搬到山郊野外,十几年来没出过山,每次展览的作品都由其好友小松阿奇李子等人进山运出,上个月,小松先生再次进山看望他时,就发现,呜,发现,天才艾三更先生变成这副模样了!这位女士您说对了,艾先生返祖了。通过他,您可以知道咱们的祖先真实的模样。"

"为什么不是:这是林小松先生的最后一副作品,因为他返祖了。"

"三儿比较具有代表性。"小松嘻嘻笑。突然转头跟三更面对面严肃道:"我觉得老爹当初不该给你取名叫艾三更,他应该给你取名叫:艾一刀。"

噗!三更等人笑喷。无力。"小松,回头跟你老爹说去。"

"笑什么呢你们?"

"爷,爷爷,你起来啦?"阿奇脸皮泛酸。"您要再早两分钟,就能见到小松每日一场别处心裁的精彩话剧了。"

"哦?都演什么了?说来听听。"

"他说三儿老爹没有先见之明,不该给他取名艾三更,应该叫艾一刀。"阿奇掩嘴笑。

"哦?我觉得艾三更这名字不错。三更三更,夜里三更钟时,天空是呈最深远沉静的墨蓝色,很美。在这儿你们可以看得到。"

"真的吗?我从没注意过。哎三儿,今晚咱们起来看看吧。"

"你起得来才行啊。"

"你把手机穿上午夜凶铃,我一定起。"

"你敢换我抽死你!"阿奇吼。上回半夜被吓的阴影还没散呢。

"嘿,开玩笑开玩笑,就'哇哈哈'好了"

卷四十八:密云不雨

冷风如刀,毫不留情往路上每一个行人脸上拍去。

三更拉近围巾急步向校门口走去,老远见骆玥的车,飞奔靠近,上了车大呼:"冻僵了。"

骆玥拉起他衣服看,笑道:"保暖衣贸易厚外套加围巾手套,穿这么多了还叫冷,你是什么身骨呀。"

"不知怎么的,觉得今年特别冷,小松也这么说的,你没觉得吗?"

"没太大感觉,大多数时候都在暖室里。"

"所以嘛,呆在宿舍里或者教室里就真觉得冻死了,这几天晚上我都去跟小松挤床,一个人根本冻得没法睡。"

"傻子,不会加棉被吗?"

"没用,下面三层上面两层还是冻得不行。"

"放个暖水袋,别尽去跟小松挤,那床那么小。"

"唔,我们去吃饭吗?去吃火锅吧,把小松他们也叫上,本来中午的时候我们就说要去吃火锅的。"

"那你叫他们出来吧,就在这附近吃好了。"
两人在餐馆里等了二十几分钟,小松三人才卷着冷风进来,落座后笑嘻嘻道:"刚在路上见到个女同学,你猜人家怎么穿?拷,看了就让人惭愧!咱们裹得里一层外一层的,人家薄衣贴身,裙角飞扬,脖子上那条围巾也是装饰品,特牛!回头率百分百。"

"出名的方法成千上万,就赌你敢不敢。"阿奇笑。

"不敢。咱们是实在人,脚踏实地才是咱们的作风。"

"所以说你不够聪明。名人都会点旁门左道,哪儿会像你一条道走到透了还是不懂转弯。"

"你又懂了?!"小松睨了他一眼。

"暂停!吃饭。"骆玥开口喝住他俩。小松喝着热汤问:"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呀?"

"没事,你们最近忙吗?"

"有点忙。准备考试了,而且放假前学校要弄个什么冬季作品展,全体参与。这段时间,晚上和周末全都奉献给雕刻室了。"

"难怪。那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跟三儿一起雕,没办法分神打闹,所以进度飞快。"

骆玥了然,三儿雕东西时很专注,不会跟人笑闹也不许旁人笑闹,难得的严肃。"考完试就准备回家了吗?"

"是啊,巴不得早点考完。我们家没这么冷。"小松说。"哎三儿,去我家过年不?"

"跟你走了那我老爹我哥多寂寞呀,干脆你到我家过年吧,初五过后都是我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

"可我想家了。"小松耸肩。吃晚饭,四人去雕刻室,骆玥找朋友玩球去。

冬展过后便放假了,三更跟容佳碰了个面,见她跟往常无异,乐了。随后又去天空看看画,跟李澜聊聊天,分别后再奔维里画廊。凌迎欢见了他很高兴,介绍了几幅新作品后,两人到附近餐馆里吃午餐。

"三儿,上次冬展作品很不错,你们四人在玩点小花样对吗?"

"又被你看出来啦?呵呵,是啊,临时起义的。"

"越来越有默契了你们。同一幅手稿,使用春夏秋冬同节不同气的表现形式,小松细腻融润的刀法表现春,阿奇的热烈张扬表现夏,李子的朴实浓郁表现秋,你的简易清洌表现冬...别具一格呀。"

"嗯,导师的评价也不错,各挥所长吧。"

"你的刀法出神入化了,跟水一样,置在不同容器呈现不同状态。"

"这手一拿上刀,就有自己的意识了,不太听我使唤。"三更看着自己的右手笑道。凌迎欢握住他的收,指腹抚着手背上的淡色印迹,叹惜:"这么漂亮的手,偏留了这些淡印,真是罪过。"

"老爹说久了会消失的。"

"希望能快点。"凌迎欢翻过他的手掌,细抚中指小关节上的硬茧,这是长年拿刀留下的。"老人们常说,手指圆润修长的人是很有福气的。三儿,你看你的手,就是很有福相的手。"

"算是吧。"三更笑。"被我老爹捡了之后我就开始有福气了。"

"你老爹也是有福气的人。"

"那是。都是他穿给我的..."三更想抽回手。

"三儿。真巧啊,你也在这儿。"

三更和凌迎欢同时转头,"你是?"

"三儿,你不认识我了?那天晚上在酒吧我们见过的,我是骆桑的表格骆远。"骆远笑着在三更身边坐下,双眼亮晃晃的盯着她漂亮的脸蛋――白天看着也毫无瑕疵,极品!

凌迎欢对骆远的眼光非常不爽,轻拉一下三更的手,故意道:"三儿,别愣了,快跟骆先生和他女友打个招呼,人家还没吃饭呢。"

"呃?噢,好巧啊。"三更扯笑。竟然真碰上了!果然是巴掌大的城!"骆远,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请便。"

"呵呵,三儿,我正想打扰你们呢。"骆远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笑。"不介意我们加入吧?"

三更不语,抽回手,装作倒茶。骆远坐在三更身边,他女友则坐在凌迎欢身边。"三儿,这位是?"

"我老师。"

"你们老师可真年轻,现在不是放假了吗?"
"是放了。"

"你们刚去哪儿玩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凌迎欢道。接通说了几句话后挂断,对骆远说:"不好意思,我得跟三儿走了,你们慢吃。三儿,走吧。"

"嗯。"三更快快起身,拿了外套围巾,对坐着不动的骆远道:"麻烦你让让。"

骆远微微移偏膝盖,在三更摇晃经过时突然顶了一下,三更坐到在他膝上。骆远紧扶着他的腰笑道:"小心点。"

凌迎欢怒火中烧,将三更拉起带离几步,等三更穿上外套后拖着他快步离开。

"停一下,我戴上围巾。"

"给我。"凌迎欢帮他把围巾戴好,而后拖着他继续走。三更挣开,僵笑道:"老师,你不用拖着我。"

"三儿,以后要离那人远远地,知道吗?"凌迎欢严肃道。"即使碰上了也要马上离开,不然你打电话给我或者其他人也行。"

"知道了,你有事要忙吗?"

"没有,我刚是故意按响电话的。那个人是个无赖!"凌迎欢沉着脸道。

"...老师,我先回去了。"

"别,去画廊坐坐吧。前些日子很忙,都找不出时间去宿舍找你。"

"要办画展了吗?"

"嗯,一个小型的个性画展,展期是下个周末,你来看看吧,带上同学或者朋友来都可以。"

"好啊!你把所有作品的主题给我,回头我得跟他们解说。"

周六一早,三更先打电话给骆桑,叫他打电话给阿其等人。然后他再去把骆玥从床上挖起来,骆玥眯着眼一脸无奈道:"这么早做什么?"

"去看画展,快点起来。"

"你学姐又交代你了?"认命地起床进浴室。

三更伏在暖融融的床上,乐不可支。骆玥出来见他这模样,笑道:"乐什么呀?老实交代,你学姐给了你什么好处了?"

"不是她们画廊办的,是维里画廊。"三更笑眯眯朝他招手。"过来我帮你擦头发。"

"维里画廊?"骆玥思索。"这名字怎么这么熟?你以前有说过吗?"

"有啊,第一次去看画展的时候就提过。"

"你又有哪个学姐在那儿当经理人了?"

"去了你就知道了。"

"得意。"骆玥扯开毛巾捉起他就是一顿狼吻,良久后才去换衣服。"先去吃早餐。几点钟开始?"

"十点。"

"十点?!"骆玥瞪眼。"十点才开始你急什么八点钟就拖我起来!"

三更干笑。"早期的鸟儿有虫吃。要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六点钟起九点钟眠,这样才能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呵呵,你老爹说的?"

"古人说的。"

"借花献佛啊,走吧,咱们去远点的地方喝豆浆吃芝麻糊。"

"有粥吗?八宝,绿豆,黑米,红豆什么的。"

"有,什么粥都有,那儿专做传统食品,要什么有什么。"

两人慢悠悠地吃了早餐,九点四十分时才驱车赶往维里画廊。下车时三更打了个电话给骆桑,那头吼:"别催了!马上就到。"

果然,在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骆桑,阿其,子维便先后到了。三更笑兮兮躬迎:"各位里面请。"

"这回又是哪个学姐交待你了?"

"哪儿来的那么多学姐啊!"三更挑眉。"去看了就知道了,这回我给你们当解说员。"

""呦,能耐了,可别像上回一样半路逃跑啊。

"肯定不会。"三更信誓旦旦保证,领着众人进展区,从第一幅作品开始解说:"这幅风景画以特有的地方文化景观为主题,呐,这是嘉定方塔和孔庙。画家选用水粉色及宣纸为衬料,以平面性的装饰效果为形式,主体物居于构图的中间位置,在绿色背景的衬托下,明显而突出,强化了视觉的集中性。主题周围伴有了绿色的丛林与云雾的虚化处理,显示了主次有序的安排。嗯,整个作品表现出一种'超以象外,得其寰中'的意象境界。水粉染上宣纸会有沉淀,干了之后的效果像是在湿纸上撒了细盐巴,有些微细孔。"

"看上去像法轮G宣扬的仙境。"骆桑扶颌说。阿其附和:"是非常像。"

三更满脸黑线。"你们再瞧清楚点!"

骆桑几乎整张脸都贴到画上去,眼也不眨盯了数秒后。"还是觉得像。"

"这是嘉定方塔和孔庙!"三更大有朽木不可雕,夏虫不可语冰的无奈!"只是画家采用了一种特殊的画法,懂没?"

"懂了。"骆桑捣头如蒜。

三更转到第二幅:"这幅...类似借鉴于北宗的山水画派,你们先看一下,稍后我再解释。"

四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画前,看了几分钟后,转头。"说吧――人呢?"左看右看不见人。"之前不是说不会跑吗?!"

不会才怪!

阿其咬牙:"这小子,呆会儿我收拾他。"

卷四十九:耀若星辰

"三儿,你怎么带那么多人来?"凌迎欢站在角落里,望了一下画作前围着的那四五个大男人问。

"你说可以带朋友来的呀,老师,你不忙吗?"

"不算忙,客人都交由经理人去接待,我在等几个朋友。"

"画家?"三更兴奋问。

"嗯,你想不想见见?"

"想!"

"跟我到办公室去,他们都喜欢弄神秘。"凌迎欢笑道,拖他拐向转梯上小阁楼,"要喝茶还是喝咖啡?"

"哈哈,老师,你还真是中西结合得很彻底呢,我喝茶。"

"这些都是为不同的人准备的,还有可乐和牛奶呢。"

"谁来这儿会喝牛奶?"

"我认识的一个画家就只喝牛奶,其他酒类饮料一概不沾,有一次聚会时,有个人趁他不注意,将牛奶换成纯豆浆,结果他跑到厕所里吐得一塌糊涂。"

三更瞠目,"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那人是故意耍他玩的吧?去哪儿弄的豆浆出来?"

"呵呵,是他特意带去的,有些人很固执,近乎病态的固执。"

"……"电话响,三更看了一下,突然觉得脊背发凉,凌迎欢问:"三儿,干嘛不接电话?"

三更慢腾腾看了他一眼,慢腾腾地起身走到窗边,慢腾腾地接通:"我还在画廊。""哪个角落?""楼上。""上去做什么?跟谁一起?""老师,来看作品的作者。""什么时候下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晚些时候。""那就晚些时候吧。"

感动!挂了电话,三更笑兮兮坐回原位,"他们什么时候来?"

"嗯,应该快了,怎么?你还有事吗?"

"我朋友打电话找我呢。"

"哦,是上次在医院碰到的那位吗?你们很要好?"上次在医院时便觉得三儿跟那人关系很好,言行举止间很亲密熟练。

"是啊,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三更暗想。

"你们两家住得很近?"

"记得我家门口那片别墅吧?他家对在我家对面,看起来很近,实际上真要到他家,得走近一个小时。"

"呵,你们怎么认识的?不会是时常隔着一道围墙相望,久了就熟了吧?"

"没,我高一暑假时代我老爹去帮他家隔壁家雕屏风,无意中认识的。"

"你们就这样成朋友了?"凌迎欢有些惊讶,那人看起来不象是随便就能跟人交朋友的人,而且两人背景差这么远……不过,对象要是三儿,那就说得过去了。(似乎有严重的偏私心理)

"嗯。"

"喀"门开了,一道人影冲进来搂住凌迎欢。"欢,好久不见。"

"向阳,放开我。"凌迎欢被他勒得红脸脖子粗。向阳笑嘻嘻放开他,转向三更时,两眼放绿光,蹬蹬两步跨过来,这摸摸那捏捏的。"新生代?"

"呃?"

"不是,雕塑系的学生。"凌迎欢解释。向阳笑得像朵太阳花,朝三更伸手:"我是向阳。"

"艾三更。叫我三儿就行了。"

"你就是艾三更啊?"向阳吃惊。三更更吃惊:"你认识我?"

"认识你的作品。现在算认识你了,哈,三儿,就你这模样,以后准是偶像加实力派。"

三更脸微红,问:"今天有展你的画吗?"

"有三幅。"

"呀!嘉定方塔是你画的吧?我刚看过!"那签名挺有意思,是朵向日葵。

凌迎欢笑道:"头三幅是他的画,向阳的画从没特定形式,随性到极,但却总让人眼前一亮。"

"是很不错。哈,你知道吗?我朋友说嘉定方塔'看上去象法轮G宣扬的仙境'。"

"确实像啊。"向阳挑眉道。三更乐了:"亏我还一个劲解释说那是画家采用了一种特殊的画法呢,没想到却是我想得太深入了。"

"嘿!你这是在变相损我肤浅吗?"向阳瞪。

"三儿说的是事实,你之前把那幅画命名成什么了?太虚!什么叫太虚啊?!"凌迎欢想起来就恼,"好好的一幅画被你那些不伦不类的命名和题解弄得跟垃圾似的。"

"这不是有你审批嘛,我放心着呢,你也知道我最烦想那些命名和题解了,哆里巴嗦咬文嚼字的,不是我的长项。"向阳笑。

"你当我是保姆了?"

"欢,我好歹也跟了你几十年,你对我就这么点情分呀?真让人伤心。三儿,你说是吧?"

"呃?"三更看得云里雾里。

"别听他扯,我们俩从小一块长大的。"

向阳瞄了他一眼,再看看三更,笑:"紧张什么,随便说说而已,三儿,你今天有时间吧?晚点我们一起吃饭。"

"唔,不行,我有朋友在楼下,呆会儿我就得下去了。"三更看表,最好快点下去,不然……

"叫你朋友一起也行啊。"

"四个人呢。不要了,晚点他们可能还要去其他地方。"

"可惜。"

"三儿,明天吧,明天去我家,向阳这些日子都住我那儿。"凌迎欢道。三更想了一会儿:"说不准明天有什么事,如果没事我就过去。"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打电话给你。"凌迎欢快速结论。转对向阳:"其他人怎么还没来?"

"嘿嘿,可能还窝在某个温柔乡里吧。昨晚上喝得过火了。"

三更再次看表,对两人道:"我先下去了,他们估计等得不耐烦了。"

"三儿,改天有机会再见其他几个吧。"

"好啊。"三更笑。在走廊上往底下搜索,看准了目标点后匆匆跑下楼,往骆桑肩膀上一拍:"我来了。"

"小样你欠抽!"骆桑手臂勒他脖子。"竟然把咱们丢在这儿,说!干嘛去了?"

"咳,放手,我跟骆玥说过啦。"

"就为了看那什么鬼画家,你就把咱们抛弃了?"

三更干笑。走到骆玥身旁,问他们:"还要不要再看看?"

几人摇头。阿其说:"去吃午饭吧,饿了。早餐还没来得及吃呢。"

"为什么不吃?"

"是没来得及吃,懂不?难得的好眠让你一早给破坏了。"

"我是为了帮你们陶冶艺术情操……哈,是真的呀。"

"别闹了,走吧。"骆玥发令。几人离开展厅找饭馆填食去。吃饱了精神也颓糜了,各自回家继续睡觉。看几人离去后,三更说:"我去画廊看看要不要帮忙。"

骆玥不语,直接拖他上车,一路呼啸回到家,上楼,换上罩衣,上床。三更慢腾腾也换上衣服,上床。

睡觉。

一觉醒来,三更宁愿自己没醒。为什么以前都没发现呢?难道他自己是有时候老实有时候不老实吗?轻手轻脚将跨在骆玥腹上的一条腿移开,再轻手轻脚将缠着骆玥小腿的另一条腿抽出,又轻手轻脚把整个人从他身上挪开,缩到另一边……真凉啊这被子这床!悄悄又朝骆玥靠近一点点,再一点点,碰到衣服了,再近一点……

"别动来动去。"骆玥闭眼道。三更傻眼,石化了。"你醒了?"

"是人都会被你这样弄醒。"

我很小心了,三更心里说。"要起来了吗?"

"晚点。"骆玥翻身趴在他身上。"别动,我要睡觉。"

"很累啊?别睡了,越睡越累。"三更抚他的后脑勺道。骆玥轻不可闻说:"几天没得睡好觉了,一早又让你给拖起来。"

"很忙吗?"

"嗯。年尾了,大大小小的事全得了结。昨晚上加班到十一点多,回来后突然睡不着了,一直到三点钟才睡下。"

"难怪一个个的看上去都没精神,你睡吧,晚点我叫你。"

"你干嘛去?"

"去看电视,顺便煮点粥。"

"别去,睡觉。"骆玥巴着他不放,章鱼一样。三更见这姿势,顿时满脸黑线。这也能传染?……五点多时,骆玥醒了,看看身上趴着的人,无奈地摇醒他。三更眨眨眼问:"要起来了?"

"嗯,饿了。"

"那去煮饭吧……这……我,我跟小松挤床时从没这样过……可能是你太重了我才……"三更七手八脚爬起来,面红耳赤解释道。骆玥闷头颤笑。

"不要笑!"三更跳下床,咚咚咚跑下楼了,火烧屁股般。骆玥放声大笑。

晚上三更没回家,因为骆玥说:"三儿,你别回去了,我怕晚上一个人又失眠。"所以三更打了电话给艾晨说自己不回家了。艾晨倒是没问什么,直接说知道了,然后挂电话。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着火了。火引似乎是骆玥点的,初步诊断是因为一通维持了五十六秒的电话。挂了电话后,骆玥问他:"谁呀?"三更说:"今天认识的一个画家,叫向阳,我跟你们说的第一幅画就是他的作品。"

"你今天就见了他?"

"嗯,本来还有其他人的,等不及了。"

"似乎很遗憾。"

"是啊,很想见见的……你摸哪儿啊……"

良久,骆玥压下将他就地正法的念头——一楼虽然有空调,但还是挺凉的。所以将他拉上楼。摸摸唧唧时,问:"维里画廊是你们老师的?"

"唔。"

"你们经常见面呀?"手摸一把,嘴唇吻一把。

"呜……不算,经常。"

"你们老师对你好吗?"

三更心里咯噔一下,哀嚎,"他对谁都好。"

这次放过你,骆玥哼,放了把猛火,将三更从头燃到脚,半寸不漏,全烧光光。

卷五十:向阳花开

"三儿,过来。"向阳招呼。三更蹬蹬跑进他房里,蹲在一旁看他翻背包,见他拿出几本画本和几张碟片便问:"你想看碟?"

向阳神秘兮兮地抽了本杂志给他。"看看。"

三更一看到封面便脸红了,烫手山芋般丢回他袋里,站起来说:"我去看看老师要不要帮忙。"

向阳拉住他,笑嘻嘻道:"别害羞嘛,你都是大人了。来来,坐下。"

扯了三更一把,三更跌坐在他旁边。向阳一手搂着他的肩膀,一手翻开杂志,一一点评:"这女人身材够火辣,细腰肥臀大波,啧,男人一手无法掌握的女人,三儿,你盯墙角做什么?美女在这儿。"

"我下去了。"三更挣脱他强劲的手力,刚想站起来,又被向阳给勾住,涎笑道:"脸红了,哈哈,你不喜欢看这些啊,那这个呢?"

拿了张碟片放到他面前,眨眼道:"超猛的哦。"

三更把头撇向一边。"我不要看。"

"不要?哦我知道了,肯定你在宿舍的时候都看过是不是?明白明白,想当年我这么大的时候什么没看什么没摸,嘿,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我们在宿舍没看过这些东西。"三更严肃道。向阳笑:"从来没有?我不相信,肯定在其他地方看过,对不对?"

"没有。"义正词严。

向阳瞠目。"青春啊三儿!怎么可以少了这些!人生多大的乐趣被你们忽略掉了!不行,你一定得看看,等收假了,把你们同学一块叫过来,我得教育教育你们。"

"我们才不需要这种教育!"三更老羞成怒。向阳慢条斯理道:"这你就不懂了,这种教育是必须的。这不仅关系到你的生理心理的健康成长,还关系到你和你老婆未来的性福生活,先不说那么远,就拿不久以后你和你小女朋友的第一次来说吧,总不能临阵提枪时找不到目标是吧?多丢脸的事啊!这些杂志碟片让你完全了解女性的身体构造,三儿,你是处——"

三更猛力挣开向阳往楼下冲去,跑进厨房后背贴墙猛喘气。凌迎欢转头讶问:"怎么了三儿?跑这么急做什么?"

"……"三更不知道怎么说。凌迎欢走近他,伸手轻碰他绯红的脸颊,笑道:"向阳闹你了?"

"嗯嗯。"三更猛点头。

"别理他。他喜欢逗人家乐。"

"老师,我帮你洗菜。"

"不用了,你去厅里坐一会儿,行,那你在一旁看着就行。"凌迎欢转身继续切菜。三更靠在流理台边看他熟练地切切剁剁,笑道:"小松说会做饭的人都很贤惠。老师,你也很贤惠啊。"

"哈,那小子整日默语不断,闹腾。"

"小松的话很有道理啊,比如他上次说:牛之所以勤奋,是因为受足了人们的鞭苔,所以说有打击才会有动力。"

"哈哈。"

三更和凌迎欢同时转头。

向阳倚在门边乐得象太阳花一样,朝三更招手:"三儿,呆里面闻油烟啊?出来吧,咱们到客厅看电视。"

"我在这看老师做菜。"三更满脸防备看着他。向阳长脚三两步跨到他面前,手往后领一拎,将他拎到门外。三更惨叫:"老师……唔!"

"向阳,你别闹他了。"凌迎欢喊。

"看电视而已。"向阳应。将三更压在身边,手拿摇控转台,一会儿又将摇控塞到三更手中。"想看什么节目?你选。"

"别压着我。"三更瞥了眼肩膀上的手臂,苦着脸道。

"人家又没怎么样你,借靠一下都不行哦?"向阳小狗儿一样的表情盯着他看。三更无奈,转向电视屏幕。随口问:"你家不在这儿吗?"

"在啊。"向阳懒洋洋道。

"那你怎么住老师家?"

"好久没回家了,懒得打扫。"

"你家没人住?跟老师一样都是一个人?"

"嗯。一个人住很无聊的。而且,没人煮饭给你吃。"向阳神秘兮兮附耳说:"在这儿就不一样,首先一日三餐不用愁。"

三更满脸黑线,"你把老师当佣人了?"

"怎么会!"向阳怪叫。"我对他爱护有加才到这住,让他更加贤惠。以后有亲密爱人了,可以把人家照顾好嘛。"

"你之前都去哪儿了?"

"当流浪艺人去了,西藏拉萨大西北十万大山……走遍了,差点忘了这儿还有个家呢,要不是——三儿,你有去过什么地方?"

"就云南和凤凰。哎,这次画展你的作品怎么才展了三幅?"

"这个嘛。你老师说过几个月要办个专展,这三幅作品就当是投石问路吧。"向阳无所谓的表情,我对专展不专展没太多感觉,反正画摆在画廊里,总会有人订,嘿,三儿,我可是有一批忠实的画友哦。"

"老师也有啊。"三更睨一眼他得意洋洋的表情,突然说:"老师说从一个人画中的笔触,色调,构图中可以看出他的性格,内心和思想。我看你的画,觉得你这人似乎是放荡不羁又压抑忍耐,明亮耀眼又阴沉晦暗,激情洋溢又颓废绝望……怎么?我猜错了吗?"

向阳愣盯了他一下,随即笑开:"你继续说。"

"还有就是,好像有幻想可又,又,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三更歪头思索。"感觉像是你亲手埋了颗种子,浇手翻土等它发芽后又残忍地将它拧断——嘿,这是什么比喻!好象不太对。"三更失笑。

"三儿,真看不出来啊,你竟然有这么锐利的眼光。"向阳笑。

"我是感觉出来的。"顿了一下,"纯属猜测。"

向阳愕然。"不得了的感觉。你这条阿米巴原虫竟然还暗藏有这么敏锐的神经系统,是变异过的吧?那你说说你老师是怎样的?"

"你先说我之前说的对不对?"

"差不多。"向阳爽快承认。"快说。"

"老师的画没什么可说的。就跟他这人一样,像阳光,像流水,像微风,像氧气,明亮向上的。"

"三儿,你们接触没多久吧?还挺了解他的。"

三更摇头。"我只看到这些。其他的我不了解。哎,你这回要在这儿呆多久?专展结束吗?"

"暂时不走了。这一年多风尘仆仆到处颠,累了。休息休息。"

"那你打算住老师这儿吗?还是回自己家住?"三更笑问。向阳附耳悄声道:"我打算赖这儿,等你老师赶人了再撤。"

"老师不会赶你的。你之前不也说了嘛,一个人住很寂寞的。"

"你们俩在说什么呢?"凌迎欢端着菜盘走出来,见他俩一幅哥俩好的模样不禁好笑。"三儿,你刚还躲着向阳,才没几下就跟他同一战线上了?"

三更干笑,起身进厨房帮忙端菜盘。弄好后三人坐下吃火锅。凌迎欢说:"三儿,过年要没什么事,你过来玩吧。我一个人挺无聊的。"

"不是有向阳一起过年吗?"

"他?到时候不知道在哪个女人窝里醉生梦死呢。"凌迎欢语带嘲弄。

"向阳,你有几个女伴在这城里?"

"几个啊……一,二,三,四,五……大概五个吧。"向阳张手在三更面前晃几下,笑嘻嘻道:"三儿,要不我带你去玩玩?"

"才不要。"毫不迟疑地拒绝。

"多无趣的人生啊!"

"你带老师去啊,老师还没女朋友呢。"

"他?"向阳睨了凌迎欢一眼,笑得恶劣。"他是根朽木,雕不成作品。"

"你怎么这么说?!"三更瞪眼。见凌迎欢丝毫不动声色,似没听到向阳的话一样,遂转移话题。"老师,你打算什么时候办自己的专展?"

"暂时没这打算。专展要花费很多时间很多精力,我要任课,还要管理画廊,没有三头六臂。"

"你老师就时不时画一两幅画让众人洗洗眼。"向阳挑眉道。"他没有艺术家该有的激情和狂热,他对艺术冷静过头了。"

"可老师的画很出色。"三更说。

"我没说他的画不好,只是说他不太像个画家。学生时代人人都在想方设法弄出点名堂时,就他一个人无动于衷看着众人瞎折腾,结果,竟然是他出名了,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向阳似是感叹。

"你们是一个学校的?"

"是啊。"

"真巧。"

"巧什么呀?我费尽口舌才说服他回国念大学的,你以为呢?"

"老师说他高中以前都在国外,你们怎么保持这么好的感情呀?"三更两眼亮晶晶盯着他们瞧。凌迎欢笑道:"那时候我爷爷奶奶还在,我常回国啊。而且向阳他家人移居美国后,他有时候也会出国玩。"

"哎向阳,你家离老师家远吗?"

"几十米的距离。"

"难怪,青梅竹马哈,不是,是那什么……"三更一时想不出那词叫什么。

"你这破脑袋。"

"你人身攻击啊!"

"三儿,你跟你老爹说晚点回去,呆会儿咱们去酒吧坐坐。"凌迎欢道。

"行。"他今天是直接从骆玥那儿出来的,是要打个电话知会老爹一声。打通老爹的电话,那头激昂的音乐和人声传过来,三更问:"老爹,你吃饭了吧?这么早就去公园了?""昨晚队长说要参加社区比赛,这不,我跟你龙伯早早吃了饭就过来练习了。""真的呀?什么时候?""年初二下午,时间挺赶的,所以大伙这会儿都在加紧练习呢。""哈,有奖品吗?""有啊,队长说往年奖品有水鸭被,电压锅,按摩器毛巾什么的……三儿,不跟你说了,龙伯叫我过去。""等等,老爹,我晚上跟老师去酒吧坐坐,可能晚点回家。""别喝酒知道不?""知道。"

挂了电话,抬头。见向阳笑眯眯伸手摸他的头道:"好孩子。"

卷五十一: 月晕而风

年初二。

艾家三口早早吃过午饭,跟龙伯一家向公园挺进。大队人马早早候在空场地上了,龙伯和老爹赶紧换上衣服归队,听队长一番精神训话:"虽然是比赛,但大伙别太紧张,就当是咱们平时排练,要集中精神,仔细听清音乐节奏,确保每一个动作整齐规范。"顿了一下。"加油!"

"加油!"队员齐声喊。

三更跟艾晨在一旁看了乐不可支。艾晨说:"瞧咱们老爹,多雄纠纠气昂昂?有个乐子多好呀,身体健康又能精神愉快,这个年,老爹估计不会再像往年一样初五初六就赶着去做工了。"

"明年让老爹退休吧,别再出去做工了。"

"不太可能。老爹舍不得他那手艺。他以前不常说他要雕到动不了吗?那就让他雕吧,只要别累着就行了。"

"或者可以在家接些工做,不用整日在外头奔走受累。"

"这倒可以商量。哥,老爹说明年咱们家要重新翻建房子。"

"翻建它做什么?你还要读书呢。"

"我的奖学金够交学费了。以前人家订作品的钱有十几万了吧,都没动过,足够起了两层的屋子了。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屋型?我们老师的房型很漂亮,可惜咱们家建筑面积不够宽,建不了。"

"那些钱你留着,毕业后会用得着的。房子的事以后再说吧,不急。"

"我觉得我用不着。"

"你觉得?我就不指望你能觉得出什么来?"艾晨睨了他一眼。随即又勾着他肩膀笑道:"不过,可能真的用不着呢。"

"笑得这么奇怪!"三更叫。"哥,你跟容佳怎么样了?除夕我打电话跟她拜年时,她说在外地旅游。"

"她放假时经常去旅游,没什么奇怪的。"

"那你跟她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

"哪样?"

"还哪样?磨啊,哎,别说话,比赛开始了。"

老爹他们队排在第四场。两兄弟兴味盎然地看着场上一个个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的老头老太们,每一抬手一踢腿都无比认真。当老爹他们上场时,两人更是目不转睛盯着。三更笑道:"老爹打拳还挺有模有样的,就着那套白色功服,挺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

"那当然。你没见他晚上十一点钟还练拳的模样呢,跟雕东西一样认真专注。这点,你跟老爹特像。"

"呵呵,可能是从小老爹就这么教我的,而且还以身作则。"

"傻人傻福。"

"以前说我笨说我呆,现在又说我傻,你就这么挤兑我呀?"三更不满。艾晨笑道:"我哪是挤兑你,我是爱护你。"

"哎,打完了。过去看看。"三更拉艾晨过去,扯老爹衣摆笑道:"老爹,你们打得真好。"

"真的啊?哈,老龙,三儿说咱们打得好呢。"老爹乐呵呵。

龙伯中气十足道:"咱们肯定打得好啦!呆会儿咱们还要领奖呢。快过来坐会儿,后面还有四队。"

结束后,艾龙两家浩浩荡荡拿着奖品回家了。一进屋,老爹就急猴猴打开包装袋看。"一个电压锅,两条毛巾,三个肥皂,还有管牙膏,哈哈,听丰富的嘛。不知道龙伯那份是不是也跟咱们这份一样。"

"应该是一样的……"电话响。三更看了一下,接通。那头说:"吃晚饭了吗?""没呢,刚去看老爹比赛,呵呵,拿了个第二名,好多奖品呢。""晚上没什么事吧?""说不准,可能没有。怎么了?""他们约晚上出来聚聚。""我看看,到时候打电话你。"

"三儿,你有事啊?"老爹问。三更把奖品收好,笑道:"没什么事,就骆玥他们几个晚上约出去聚聚。"

"那吃完饭就去吧,我晚上要去你龙伯家聊聊天,小晨你呢?"

"我有个高中同学聚会。明天,后天还有两个聚会。"

吃过饭,三更打电话给骆玥说晚上没事。半小时后,骆玥笑吟吟出现在艾家门口,朝屋里两人打招呼:"三儿,老爹。"

"小桑,你怎么来了?吃过饭没?"

"老爹,我是骆玥。"

老爹瞪!瞪!瞪!转头对三更说:"我出门了。"

走到门口时,突然朝骆玥屁股上拍一板,哼了句:臭小子!然后甩甩手走了。三更楞了一下,抱膝笑得几欲断气。

"乐什么?你哥呢?"

"他,他刚出,门。"三更抬起头,脸颊酡红,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再笑出声来。骆玥看看桌上的菜,拿了只鸡腿啃。三更问:"你没吃饭吗?要不要先吃饭?"

"我吃过了。"

"你没吃过鸡腿啊!"

"没吃过你家的鸡腿。"骆玥三两下啃完,洗净手。"走吧。"

今晚的聚会格外热闹。阿其,子维,骆家兄弟,三更,外加两个美女。三更问子维:"我学姐呢?"

"说是要回老家过年,所以我才形单影只的。"

"呵,真可怜……"电话响。三更慢腾腾走到门外,蹲在角落里接通。"做什么?""没做什么呀,想你呗,三儿,过来陪我们坐会儿。""我跟我朋友在一块,不去了。""谁呀?男的女的?一起带过来。""男男女女七八人。""哟,集体约会啊?""没有,朋友的女朋友。""人家都有女朋友你怎么办呀,真可怜,要不要我介绍个漂亮妹妹给你……""不要。""别拒绝这么快嘛,说不定见了之后你会爱上她也不定……""不要,我挂电话了。""别!三儿,跟我聊会儿。"那头低迷地说。三更惊讶道:"你怎么了?你在哪儿?没跟老师一起吗?""没。呵,他躲起来了,不想见我。"

默了片刻,三更才问:"怎么回事?上次不是好好的吗?你又做了什么事气他了?""什么事?呵,三儿,过来陪我坐坐吧。"

"我——"向阳的口气实在让三更担心。"你在哪儿?"

向阳报了一串地址。"三儿,打车过来,司机会懂的。"

"我不一定能过去,先跟他们说一声,回头打电话给你。"挂了电话,三更回到酒馆,却见才一会儿功夫,小队已经变成小排了。骆祺,骆枫,骆远还有一位不知名男士及其四位女伴全在。骆远见他,眼睛亮晃晃笑道:"三儿,你也在呀,刚怎么没见你?"

"接电话。"三更对骆玥附耳低声道:"我可以先离开吗?"

"干嘛去?"

"回头再跟你说,我也不知道向阳跟老师之间具体发生什么事了。"

骆玥眼角憋了众人一眼,点头。"坐车注意点,晚点我去接你。"

三更匆匆更众人道别。打车到向阳所说的地址。在门口转了一圈才发现那酒吧在二楼,只有一个小小的铁质招牌:寂寞在唱歌。从窄小的铁梯上楼,门口一位年轻的男孩笑眯眯道:"晚上好,有位吗?"

三更点头,进去四处看,在角落里见到向阳和一个男人亲密靠坐在一起。他走上前,蹙眉道:"你在干嘛?"

向阳抬眼,朝他笑。"你来啦,坐。"

"你朋友?"三更指他身边陌生的男人问。这人身上透着股浓郁的香味,让他浑身不舒服。向阳楞了一下,随即示意那男人离开。那男人轻笑,狐媚地朝三更抛了个眼神,弱柳扶风般飘开了。三更搓搓手上的鸡皮疙瘩,对朝他笑得像朵太阳花的向阳道:"那人是谁呀?是这店里的吗?"

"呵呵,三儿,你知道这儿是什么店吗?"

"酒吧?"三更不确定。他刚来只不过随便环了一眼店里,却被所有男人灼灼的眼光盯得头皮发麻,吓一大跳。"什么店?"

"Gay店。"

"Gay……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三更严肃问他。"你说老师躲你,他躲哪儿去了?年三十那天我发信息给他拜年时,他还有回我信说忙过之后打电话给我呢。"

"回你信啊?"向阳仰头,露出个嘲弄的笑。"不是一直关机的吗?怎么就回你信了?哼!"

"你做了什么了?"

"问得好。"向阳拧眉扭脸道:"我他妈做了件几年来一直想做的事,结果他先是狠狠一巴掌就甩到我脸上去,然后就来个凭空消失,最好再来个音信全无,让老子像个无头苍蝇般疯找了几天!"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事?"三更被向阳这狠戾的模样吓到了。"我以为老师一直在忙着画廊的事,所以也没打电话给他。"

向阳不语。

"你说呀,你怎么了他了?"

向阳盯着他,突然说:"三儿,你老师很喜欢你,你知道吗?"三更点头:"知道。"

"我说的不是一般老师对学生的喜欢,而是情人般的喜欢。"

三更愕然。良久他才开口问:"你怎么知道的?"

"问的妙啊,我怎么知道的?我当然知道,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我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向阳脸上的狠戾没褪。三更定定看着他,突然乐道:"我赌你不知道他全部的想法,老师他其实是很单纯地喜欢我。"

"不可能。"向阳肯定。"那晚他说是因为在画廊碰到你,你说你是美院的学生,所以他才决定接受你们学院的邀请的。他是特意找上你的。"

三更沉默。然后一本正经对向阳道:"不管老师是因为什么原因接触我,我相信我的直觉没有错。也许他觉得我单纯,他也喜欢跟小松他们呆在一块,他说很轻松很快乐。"

向阳愣愣看着三更。"他对你很不一样。"

"所以?"

"所以。"向阳抹了把脸。"我真紧张了。本来还想就这么先耗着,但还是没忍住。"

"怎么耗着?"三更好奇。

"你个笨蛋!"向阳斜了他一眼,苦笑:"我们啊,一直在耗着。"

"那现在这样也算好的了。"三更这么说,结果惨遭毒掌。"人都不知道在哪,好什么啊?!"

"放心吧,老师迟早会出现的。"

"你肯定?"

"我肯定。"

卷五十二: 风过无痕

"三儿,你看窗边坐的那个男人。"向阳示意他看。三更瞟了一眼,问:"他怎么了?"

"……"向阳瞪了他半晌,无比气馁。"我怎么能相信你那莫名其妙的感觉呢?!那男人想钓你你没看出来啊?"

"钓我……"三更脸爆红,狠拍了他一掌。"让你扯淡!"

向阳大笑,小狗儿一样摸摸他脑袋。"三儿,这里每个单身的男人都想钓你。你不知道你这模样多让人心痒痒。"

三更一脸严肃道:"难道他们就只看到这副表相吗?他们到这儿就只想钓个长得稍微好点的人吗?"

"你上来时没见门牌吗?寂寞在唱歌,来这儿的人都是有着无法言喻的阴暗寂寞的人,没有幻想长久,只有眼下此时。"向阳有些出神地盯着某一处。

"我不懂。"三更说。"你常来这儿?"

"嗯,这就是美人窝啊。"向阳笑。

"颓废。"顿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堕落。"

"颓废但不堕落,风流但不下流。"

"难怪老师要躲你。"

"你懂什么呀!哪有那么简单的事。"向阳扫了他一眼。"三儿,你电话响。"

"噢。"三更拿起沙发角落里的手机,接通,说了两句报了路段店名后收线。向阳说:"要走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有人来接我。"

"谁呀?男的女的?"

"男的。"三更看看表,近十二点了,真快。骆玥到这儿顶多十来分钟,回到家得半个小时左右,今晚上在骆玥那儿住算了……抬眼见向阳两眼炯炯盯着他看,便问:"怎么了?我脸上沾东西了?"

向阳摇头,突然凑近亲了他一下。三更回过神来,惊怒交加,跳起来往他身上无头没尾狠揍一通。向阳嘻嘻哈哈左躲右闪,嘴里叫:"别那么小气嘛,不就是亲一下而已,又没少块皮缺块肉,不要也让你亲一下。"

"你个猪头!回头我让老师教训你!"

"别啊三儿,我错了还不成吗?这事你得忽略……三儿。"向阳扳过三更的脸。三更石化了。

骆玥挑眉道:"挺热闹的嗯?"

"我没……"三更飞快跳离向阳,拿着手机朝骆玥干笑:"这是向阳,我老师的朋友。"

骆玥嗯一声。向阳说:"三儿,你怎么没跟我介绍一下你朋友呢?厚此薄彼啊?难道你是气我刚才,嘿,手机挺贵的,摔坏了不好。"

三更哼一声,狠瞪了他一眼,走到骆玥身边,手伸进他暖烘烘的衣袋里,对向阳说:"这是骆玥。我们先走了,你也别在这儿呆太久,早点回去休息吧。瞧你那模样,跟捡垃圾的有得拼。"

"得,我也回去了。一块走吧。"向阳买单,跟在两人身后下楼。昏黄的路灯下,骆玥将三更的手从衣袋里捉出来握住,对他道:"太晚了,去我那儿住吧。"

三更连连点头:"好啊。"

骆玥笑笑,转而对一旁的向阳道:"那我们先走了,有时间一起坐坐。"

"行啊。拜。"向阳挥手看着骆玥牵三更上车离去,脸上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心里叹:三儿啊~

车里。骆玥问:"向阳对你做什么了?"

"没,呃,他开玩笑亲我。"三更指着脸颊。骆玥瞄了一眼,不语,回到家后拖上楼直接扒了他衣服将他推进浴室。"去洗澡。"

三更无奈,挤了沐浴露全身上下抹了个遍,开了热水哗啦啦冲。"帮我拿衣服。"

"自己出来拿。"毫无商量余地的口气。三更顿了一下,喊:"我冷。"

两秒钟,骆玥拿着衣服进浴室,顿时被扑面而来满室的淡香干扰了嗅觉,被眼前的洁白躯体干扰了视觉神经系统,把衣服往托杆上一放,手一勾就是一顿狼吻,冷是吧?有的是办法让你热起来,你看,这不就热了?皮肤都透红了,不过,还是换个地方继续发热比较好。比如:床。

床是个好东西。不仅供人安眠,还供人……唔。

三更昨夜被折腾得死去活来。这从他今天下午两点钟才醒可以证明。啊~脑子稍微从混沌中抽离的三更无限懊悔,难怪很久以前他问骆桑:长子都是比较乖巧的是吧?骆桑一脸鄙视说:扯淡!

不是他目光短浅,而是骆玥道行太高,不是他能参透的级别。努力回想昨晚他割地赔款之余又招了些什么签了哪些不平等条约……想不起来了,果然是个破烂脑袋!三更狠拍自己脑袋一掌,指望能突然来个灵光一现,电影倒带。

"傻了?打自己做什么?"

"呃?"三更傻眼。"你还没起呀!?"

"做什么我一定要起?"骆玥慢条斯理问。

往常你都比我早起,所以我才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在床上的啊!三更郁闷地想。自己这脑子绝对被偷工减料过了,不然怎么会连大个人在床上都没发觉,只顾着东想西想。

"又在想什么?"

"想昨晚上我签了哪些不平等条约。"

骆玥闷笑。"没什么不平等条约。"

"真的!?"惊喜又疑问的表情。

"反正你也想不起来了不是吗?"骆玥笑得恶劣。三更脸蛋爆红,心想我虽然想不起来,但哪天要是真犯了那些条约,不知道你又使什么招式折腾我让我从此记忆深刻。

"起来吧。肚子饿了。"

"唔。你去做饭。"

"大过年的做什么饭!去外面吃。"

"啊!"三更跳起来,急急忙忙穿上衣服。"我都忘了现在过年了!惨了,回去不让我老爹老哥训到傻去!"

"我陪你回家。"骆玥爬起来,慢吞吞穿衣服。回到家,发现—没人在家!三更打电话给老爹,直到第四通电话时,那头才接起:"三儿,我在公园里跟队友一起喝茶呢,你要饿了,自己热菜吃。""……我知道了,晚上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再打给艾晨,响了几声后那头倒是很快接起:"三儿,什么事?""你干嘛去了?""跟朋友在郊外玩乐,家里没人,你也去玩吧。""……晚上早点回来。"

"都找了乐子去了?"骆玥好笑。"走了,咱们也去玩。"

"去哪儿玩?先吃饭吧。"

……

初五过后,艾晨骆玥这些上班族们收起玩兴,回归严正的写字楼里继续为推动经济繁荣发展抛头颅撒热血。老爹每天吃过午饭就往外跑,不是去打拳就是找朋友喝茶聊天,有时候三更兴致一样,也会跟着一块去看看。老人们的话题永远离不开子女,三更当了几次范例后就没再跟着去了,宁愿窝在家里看书画画雕刻看电视。周末有时会跟骆玥等人一块去郊外庄园骑马闲逛,有时会去大球,他现在已经学会骑马和打桌球了。

开学前三天,小松三人提前回校了。上午十点钟,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特产全往三更家里丢。瘫在椅子上使唤三更去做饭,吃饱后精力旺盛开始想方设法折腾。小松说:"去老师家玩吧,顺便那些特产给他。"

"老师估计不在家。"三更说。"向阳说他年前就出门了,不知道现在回来没有,前天我打他电话还关机的。"

"向阳是谁?"

"是老师的好朋友,也是个画家,年前维里画廊办展的时候认识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现在怎么办?没事做。"李子道。

"伙计们,想不想去爷爷的别苑里住几天,修身养性,陶冶情操,清心明目……"

"废话真多。"三更哼。"不知道爷爷有没有时间。"

"打电话了不就知道了?快点,是你打还是我打?"

"随便,我打也行。"三更拨电话,几秒后接通。那头笑问:"三儿,过年去哪儿玩了?……没去哪儿,就去公园看我老爹打拳比赛,陪他去找他朋友喝茶聊天,还跟朋友去郊外逛了几次,其他时间里就在家呆着了。爷爷您呢?""我呀,天天忙着,跟平时没什么区别。""都过年了,不放松一下吗?""呵呵,不能放松啊。三儿,今天打电话给我有事吗?""呃——"三更不好意思开口了,他那么忙。

那头笑道:"三儿,你说吧,没关系。""唔,是这样,小松他们提前来了,三天后学校才开学,所以,我们想去您的别苑看看。""你等等,我看看我呆会儿有没有时间……三儿,你们到市中心的钟楼下等我。""好。"

四人把部分特产带上,兴匆匆赶往钟楼。不到五分钟,阿东便驾车到了。"上车吧。"

"东哥,才几个月不见,你越来越帅了。"小松笑兮兮道。"爷爷,您也是,越来越神采奕奕。"

"呵呵,就你小子说话最没章法。你们手上拿的什么呀?"

"三地的特产啊,特地大老远挤火车带来的。老爹喜欢吃李子家的腊肠和阿奇家的鸡血糕,三儿喜欢吃我阿妈做的酿酒豆腐,我都说我阿妈做的这东西绝了,李子他们也都爱吃,所以我阿妈叫我带了好多来。爷爷,晚点您也尝尝。"

"呵呵,今天怕是不行了,呆会我还得赶回去开个会。明天吧,明天下午我有空。"

"这么忙呀?之前直接叫东哥送我们去就可以了,赶来赶去的,麻烦。"

"没关系,我也想出来休息一下。"

"爷爷,您这样不得累垮!没助手吗?"

"有啊。但是,很多决定不是助手能作了。"

"听起来真让人心力交瘁!"小松感叹。"我觉得我这一辈子注定当不了什么大人物。"

"哈哈,你当雕刻界的大人物就行了。"三更拍拍他安慰道。转问:"爷爷,您没有儿女子孙帮你分担一些责任吗?一个人多辛苦啊,什么事都得您来定夺。"

"有倒是有两三个,不过,他们还需要磨练。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您可真严厉。"

"那是必须的。生长在那个环境,就必须承受比同龄人更多的压力和责任。"

"爷爷,说来,我们好像从没听你说过您的子孙呢。他们应该跟我们差不多吧?"

"最大的32岁,最小的十八岁。大部分都上班了。"

"他们常来别苑吗?"

"呵呵,没有。"

卷五十三:向阳之风

开学近一周后,凌迎欢终于出现了,依然温文尔雅如旧,只是神态间有些疲惫。三更等人围着他打转,惊叫连连:"老师!你怎么瘦这么多呀!你去哪了?打你电话总关机,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就到几个古城走了一遭,要不要看看我的画本?很多速写哦。"凌迎欢从包里拿出两本画本。小松翻看了没几页便奇怪道:"老师,你怎么尽画些残垣断壁啊,而且线条粗犷也不像你的画风。"

"画技有上百种,哪一种不可以用来表现画面?"凌迎欢挑眉。

"以前见你的画都是细腻流畅的,没见过你这类风格嘛,画这种零碎的东西一向是三儿的作风。"

"哪个画家会只拘泥于一种模式?笨蛋,我也常画完整的东西啊。"三更转问凌迎欢:"老师,你现在忙吗?"

"不忙,有什么事吗?"

"没,就想去你家吃饭。"

"行啊,现在去吧,你们还没去吃饭吧?"

"还没。"

到了凌迎欢处,三更左瞧右瞄,趁几人拿食材进厨房时,偷偷摸上楼到向阳的房间,开门一看:没人。床上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像酒店客房;书桌上散放着几本书;拉开衣柜看,衣物有些凌乱堆放,去哪儿了他?被老师赶走了?照向阳那癞皮狗一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乖乖说走就走呢?

"三儿!三儿!"小松在楼下叫。三更走到回廊上朝下喊:"别叫。我在这儿呢。"

"快下来!转个头就不见了,你会飞了!"

三更飞快下楼,搂着小松肩膀贼兮兮道:"你不是想看看那个向阳吗?跟老师说叫他过来一块吃饭呀。"

"你不是说他住这儿?"

"之前是,现在可能回自己家住了。"

"搞什么鬼!你去跟老师说。"

"咱们一起去。"三更把三人都叫上,进厨房对凌迎欢道:"老师,向阳呢?小松来学校第一天就闹着要见画家了呢。"

"我不知道。"凌迎欢头也不抬。三更说:"他回家住啦?那我打电话叫他来吃饭可以吗?"

"随便你。"

三更恶笑,拖三人回客厅,挤到沙发上打电话。"向阳!你在哪?过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啊!""呦,三儿,今天怎么想起我来了?咳,今天不去了,严重感冒中。""来嘛,我和小松特地来看你的,结果你竟然搬走了。""你在你老师那?""是啊,我跟老师说叫你来吃饭,他同意了。""我考虑一下。""那算了,我跟老师说你不来了。""别,我去。要是你老师待会赶我,你可要帮我啊。""好嘿……"

挂了电话,瞧见小松等人尽搓手臂,忙问怎么回事?阿奇道:"三儿,你刚那笑声让人寒毛直竖啊。"

"三儿,你被狐狸附身了。"小松严肃盯着他说,结果惨遭三更一顿暴打,嗷嗷直叫:"不听小松言,吃亏在眼前。"

十分钟不到,向阳来了。鼻子红红的朝几人打了招呼,远远站着,问:"你老师呢?在厨房?"

"嗯。向阳,坐吧,不要紧的。"三更推开李子,让个位给他。向阳笑嘻嘻上前捏了他一把道:"三儿,真让人感动啊!我先去厨房跟你老师打个招呼,待会儿再跟你们聊。"

四人目送他长腿三两步跨进厨房,"啪"一声关上门。

心痒难耐啊!三更等人的心思全跟着那道声响飞进厨房了,眼巴巴望了半晌也没见门重新开启,只听到某些类似于不锈钢碰撞的声音。小松肘顶三更,问:"他们俩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晚点你问老师或者向阳。"

"唔。"向阳歪着嘴出来时,小松真问了:"向阳,你跟老师打架了?"

向阳恶笑。"差点就打了。"

"那你们刚做什么了?还闹那么大响声。"

"呵,你们老师有些恶习,一恼火就打人。"

"他恼你了?"小松眼睁得老圆。"老师脾气很好。我从没见他发火骂人过。"

"小松啊。"向阳笑嘻嘻揽着他肩膀。转对其他三人道:"上楼去,给你们看些东西。"

"我去看看老师要不要帮忙。"三更飞奔进厨房,关上门。凌迎欢转头,笑问:"又怎么了?"

"呃,哪个,向阳……"三更吱吱唔唔。

"他又怎么了!?"凌迎欢咬牙。三更干笑:"没什么,他就想……那什么,教育一下小松他们。"

"教 ̄ ̄"凌迎欢火速冲出厨房。三更只听得几声蹬蹬上楼的脚步声,然后是几声啪啪拍打肉体之声,最后夹杂小松等人的惊叫声和……向阳的哀嚎声。

"老师也真是的,火也没关就跑开了。"三更自言自语走到锅灶前查看锅里的鱼有没有焦。几分钟后凌迎欢忿忿走进来,突然惊叫:"呀,我竟然忘了!三儿,鱼没焦吧?"

"没有。"三更笑眯眯答。

吃饭时,小松突然问:"向阳,你还没说你做了什么事让老师气你呢。"

"哦,那个啊,就……啊!"向阳笑嘻嘻的语调变成惨叫,手颤悠悠地伸到桌下。四人眼光也顺着到桌下,见他捂着脚踝,好奇:"你的脚怎么了?"

"我估计是错筋了,向阳,你要不要到沙发上歇会儿?"凌迎欢关心问。向阳扯着笑道:"不,用。我,很,好。"

"那继续吃饭吧,今天的菜挺杂的,你们多吃点,补充多种维生素,对身体好。"

"唔。"四人捧碗继续吃。

两个月后的周末,向阳的专展开幕了。

一早八点,三更再次先打电话叫骆桑,让骆桑通知阿其子维,自己则去挖骆玥起床。"快点,今天是向阳的画展,一定不能迟到。不然他不知道怎么整我们。"

"跟老鼠见猫一样,你们就这么怕他呀?"骆玥梳洗出来换衣服。

"向阳整人的招术……"三更一回想起,倍觉心毛。最近一次,小松因为说了句:老师在学校里可受欢迎了,走在路上尽是女老师女学生笑眯眯跟他打招呼呢。结果,向阳把他压到楼上房里,整整看了半小时超A片。小松下来后直抱着他说向阳变态……所以现在,他们把向阳的话当圣旨,不敢不从。

"呆什么?走了。"

到画廊时见骆桑等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三儿,为什么每次你就只叫我们来?你哥容佳他们呢?"

"我哥对这不感兴趣,容佳说她不爱凑这种热闹。"

"三儿!"小松三人兴奋朝他们跑来。阿奇抱怨道:"你不知道小松多折腾人!六点半就把我们挖起来了,呜,三儿,借靠一下,困死我了。"

"哈哈,他得了向阳恐惧症了。"三更笑。"小松,要不散场后去精神科瞧瞧?"

"向阳呢?"小松神经过敏的左瞧右瞧。三更说:"不知道,我们一直在外面。走吧,进去看看。"

展厅里还没什么客人,三更转了一圈没见向阳和凌迎欢。奇怪道:"他们两位主角怎么不见人呀?"

"不会还窝在家没出来吧!"

"应该不会。老师不是向阳那种任性又不负责任的人。"

"你说谁任性又不负责任?"向阳阴森森的语气在三更背后响起,惊得三更下意识朝骆玥靠过去,手也紧抓着他的手臂不放。骆玥挑眉,看看三更惊怕的表情,再看看向阳一副收拾你的表情,笑道:"你这主角竟然迟到?亏三儿一大早就把我拖起来看你的画展呢。"

"呦,三儿,你这么乖真让我感动啊。"向阳调侃道。"改天去你老师家,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老师~"三更求助。凌迎欢笑笑,对向阳道:"你带他们看看吧,我上楼一下。"

"我也去。"向阳立即说。凌迎欢忍了忍,对三更说:"三儿,让向阳好好给你们解说一下每一幅画的创作背景及主题思想。"说完掉头就上楼去了。

"向阳师傅,请吧。"三更笑。

向阳收回目光,领着他们一一看画。"这画画的是江西婺源一带的居民,那房子都是呈灰瓦白墙,一栋栋老宅在暮色中像一座座纪念碑,古朴,神秘又庄严。八字门楼边的小溪上架着青石板,建筑群的下部弥漫着青灰的寒气。每当日头落到山那边时,每家每户都点上灯盏末,这时候的古村氛围最为神秘。这幅画本来有两幅成品,最后选了这副来展。因为欢说这副最能表现夜幕中古朴神秘的气氛。"

"嗯,我也觉得。"

"这张画,除了用油画棒作底再上水粉外,还用了水彩笔,圆珠笔等,嘿嘿,不择手段,实验成功了。"向阳笑得得意。"你看,地面上就着油棒和水粉的分离效果,在浅色点下,再点上深色,造成碎石效果。色彩由下部的青灰逐渐过渡到上面暖灰色,屋子外墙涂以白粉色,增强了画面的层次感。OVER。"

三更问向阳:"你不是说你对主题思想什么的不在行吗?现在听你这么一讲,我觉得很在行。"

向阳神秘兮兮附耳道:"那是官方语言,专门对付你老师用的。"

三更瞪眼。深替凌迎欢担忧。"你怎么可以这么对老师?!"

"打抱不平呀?你以为你老师是任人坑蒙拐骗的主吗?"向阳撇嘴。"都被他骗了。"

"向阳,快说下一幅。"小松扯他。

"得,过来吧。"

"这幅是在新石器遗址上画的……"


卷五十四:风起云涌

周日晚,庆祝画展举办成功,凌迎欢订了包厢叫上所有人。李澜,艾晨,容佳都来了 ̄ ̄李澜是子维带来的,艾晨是凌迎欢叫来的,而容佳,正巧那时候跟艾晨在一起。

认识的,不认识的,介绍一番后全都熟了,因为大家都有共同的朋友 ̄ ̄三儿。

李澜打一进包厢就不断朝三更抱怨:"三儿,你竟然不叫我去看画展?你把所有人都叫上,为什么不叫我?"

"呃,你们离得这么近,应该知道的啊。而且老师说他会拜帖给各个同行的。"三更解释。子维一旁道:"三儿,你别理她,她去看过了,就心里不舒服你没亲自打电话给她,让她幼小的心灵受伤了而已。"

三更暗笑,偷偷问艾晨:"哥,你跟容佳约会呀?"

"不是,就下班没事一起坐坐而已。"

"你们俩偷偷摸摸说什么呢?!"容佳探过头来。"三儿,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说?"

"没有事。"三更矢口否认。

"来,敬大伙一杯。"向阳端起酒杯跟众人碰,轮到三更时 ̄ ̄"三儿,你怎么可以喝茶!不行,换上酒。"

"我不喝酒。"三更说。向阳可不管,拿起一支小苏打就往他面前推去。"这酒像饮料,喝吧。"

"你强迫他喝酒做什么!又不是不知道他不喝酒!"凌迎欢把酒瓶拿回来,谁知向阳又推过去:"三儿,不要紧的,喝一点就可以了。"

"三儿,喝一点吧。"骆桑笑嘻嘻道,其他人也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三更皱眉:"你们想干嘛?"

"没干嘛呀,这酒跟其他酒不一样,度数很低,口感就像葡萄饮料。"

"真的吗?"三更询问骆玥。骆玥点头:"紫星苏打是这样的,你喝一点没关系。"

三更听言啜了一小口,惊讶道:"真的像饮料一样。"

向阳笑道:"我没骗你吧,这种酒小孩子都能喝。"

所以,三更就一边跟众人聊天一边喝那种孩子都能喝的酒,结果 ̄ ̄醉了!最先发现他醉的是身边的骆玥,因为三更软绵绵靠在他身上,呼吸有些急促。骆玥拍拍他:"三儿?三儿?"

"别~吵。"三更咕哝。两手攀上他的脖子,酡红的脸埋在他肩窝处,亲密无间。在场除了凌迎欢吃惊外,其他人面色如常,尽自喝酒聊天。骆玥示意骆桑坐到另一边沙发,空出外面半截沙发让三更睡躺下来,头枕在他腿上,见他睡得很安稳,遂端起酒杯来对向阳道:"恭喜你画展成功。"

"谢谢。"向阳嘻嘻笑。

近十一点时,骆玥拍醒三更:"三儿,醒醒,走了。"

"唔。"三更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珠子茫然转了一圈后又闭上,继续睡。骆玥好笑,半搂半掺地将人带起,跟众人道别。一路安稳回到家,侍候他洗澡上床。

"小祖宗,别闹了。"骆玥叹。制住他无意识胡乱磨蹭的手脚,心想以后即便是有婴儿喝的酒,也决不能让他喝,太折腾人了!

"骆玥。"本以为睡着了的三更突然叫他。骆玥愣了一下,扭开台灯,见他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笑问:"酒醒了?"

"头昏。"三更蹙眉,费力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脑门上,闭上眼,哼哼:头疼……昏……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骆玥恼自己没看好他,让他喝过头了。

"呜……骆玥……头疼……"三更又胡乱蹭起来。折腾啊!骆玥大叹,翻身吻他,葡萄苏打的味道还漫在他口腔里,跟他的表情一样,甜甜的,从舌尖从眼波传达到他心里。三儿……骆玥眼神幽暗,修长十指在他漂亮的躯体上弹起DoReMiFaSoLaXi,听他唇边溢出的熏人音律……

第二天早上的课没去上成 ̄ ̄中午的时候才醒。三更懊恼不已的吼骆玥:"为什么不叫醒我?呜……我竟然旷课了!"

"我让小松帮你请假了。"骆玥慢条斯理的吃午餐。"坐下吃饭吧,待会儿我送你去学校。"

"唔。"顿了一下惊吓道:"你不用上班?!"

"请了半天假。"

一点多钟到学校,进宿舍时发现凌迎欢也在。小松笑道:"三儿,你知道我今天跟班导说什么理由请假吗?我说三儿昨晚喝饮料拉肚子了。"

三更瞪眼,骆玥摸摸他苍白疲倦的脸道:"三儿,再睡一会儿,起来再喝点牛奶,嗯?"

"嗯。"

"小松,下午没有雕刻课吧?"骆玥问。小松摇头。

"那好,今天不要拿刀知道吗?"

"知道了。你上班去吧。"三更走到床边躺下。骆玥走后,小松跑过来问:"三儿,你不要紧吧?精神很不好的样子。"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三更苦着脸道。转问凌迎欢:"老师,你怎么有空来?"

"呃,来看看你,不知道你请假了。身体不舒服吗?"

"有一点,睡一会就没事了。"三更闭眼,一会儿便睡着了。凌迎欢盯着他沉静的睡颜,伸手轻抚。昨晚上两人情人般亲密的举止似乎只有他惊讶及 ̄ ̄失落,心里一直隐隐想否认,但刚才两人的举动让他不得不承认:三儿是骆玥的,所有人都知道了。

临近刻薄四们的毕业展,这回不止三更一个人忙,连着小松等人也一块忙起来了。因为这次的毕业展导师要求他们全上作品。这些日子,四人晚上都窝在雕刻室里挥刀斩木,热血沸腾。

毕业展依然是在市展览馆举办。小松一早六点半就精神亢奋的把三人挖起来,吃过早餐后又催赶几人到市展览馆。人家还没开门呢!坐在门口等了近四十分钟,凌迎欢和向阳到了。"怎么这么早?"

"还不是小松!"三人抱怨不已。"他昨晚上闹得大家近十二点钟才睡也就算了,今天一早又六点半就吼了。"

"哈哈,太兴奋了他。"向阳大笑。

十来分钟后,学院展办人员全到齐了,交代一些注意事项之后,展览正式拉开帷幕。小松站在四人作品前眼也不眨一下,极度兴奋。"三儿,你说会有人订咱们的作品吗?"

"傻了你,三儿的作品是有人预定的。"

"不知道今天这座会不会也让人订走。"凌迎欢思索。向阳一旁问:"三儿之前的作品全让人给收了?哈,不错嘛,有雕迷了。三儿,这座主题是什么?"

"她的希望。"三更笑眯眯道。"这两株挺拔坚韧的树杆上有向上延伸的枝桠和些微叶片,是用平刀粗凿的,线条不匀称不规则,呈自然的块面,而且刀痕没有修饰过,稍微显得有些沧桑。不过,树根底部的这些藤蔓花朵,确实圆刀精心雕琢的,每一个刀线都很圆滑细腻,使花儿更显娇艳灵动,错杂的藤条尽显秀美姿态,看,连藤蔓上的小木痂都纤毫必现呢,呵呵,这是容佳心里柔软的地方。"

"漂亮的刀法!"向阳赞叹。"以前只在杂志上看你的作品,现在近看更显得完美。"

"我觉得应该可以再好点。"三更说。"自从认识老师后,绘画造型结构上比以前进步许多,但下刀的时候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不急,时间会告诉你的。"向阳朝他挤眉弄眼。

拍卖会时,三更的作品果然没参加,又被那人订了。展会后,小松叫三人放假跟他回家,三人答应了。接下来是紧张的考试,最后一科考完后,三更叫小松他们帮忙收拾刀具,自己回家当面跟老爹艾晨告别,老爹依然是那句:车上小偷多,注意包,别跟小松他们走散了。三更答应。打电话给骆玥,告诉他明天上午的车去小松家,骆玥顿了一下,说自己要加班,让他八点钟到小酒馆等他。

吃完饭三更便出门了,到酒馆时才七点四十多分,骆玥的公司隔这儿两条街,过来也就几分钟时间。他坐到角落的老位置,让侍者上了壶花茶,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的红男绿女,纸醉金迷。

"三儿。"

三更的心咚的一声猛跳一下,转头。骆远坐在他旁边,笑眯眯盯着他看。"三儿,你一个人啊?"

"等人。"

"哦?上次那个朋友吗?"骆远贴近他,手在桌子下摸上他的腿。三更抖了一下挪开,骆远又贴近,手更是放肆的钻进他的衣衫里,抚弄他光滑的皮肤。三更"啪"拍下他的手想站起身,不想被骆远双手按住,身子也压上来。三更挣扎,气怒叫:"放开我……唔!"嘴唇被堵住,湿热的舌头伸进来,让他想呕,怎么使力都挣不开他,三更恼得眼泪直掉,狠狠咬了骆远一口,猛力挣扎,奈何纤弱的身子怎么也挣不开骆远的束缚。

"真是只漂亮的野猫啊!"骆远两眼放光盯着他红润的嘴唇瞧,俯身又要吻上去。三更把头左偏,他也跟着转到左边,偏右边,他也跟着转右边……突然三更叫:"骆玥!"

骆远惊了一下,转头望。三更趁机将他推倒在地,可人还没来得及从他身上跨过,就被他绊倒在地了,撞了他的手肘火辣辣的疼,下一秒,骆远已经压在他身上,手脚将他禁锢住。"真是漂亮啊!"骆远色迷迷盯着他酡红的脸颊赞叹。

"放开我!"三更转头。怎么没人呢?

"不会有人的。"骆远笑得得意,神情似是逗弄。三更这时候真惊怕了,怎么会没人呢?……"骆玥!"

骆远轻笑:"还想骗我呢?呵。"

"骗你什么?"骆玥沉沉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骆远还没回过神,人已经被一脚踹到一边了。三更飞快跳起来冲向骆玥,紧抱住他,浑身轻颤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的掉眼泪。骆玥看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将他拉到椅子上坐好,轻声道:"乖乖坐一下。"

"别。"三更捉着他的手不放。

"一会儿就好。"骆玥这么说。扳开他的手,走近已经站起身的骆远,勾唇道:"你够胆啊骆远!竟然敢动他!"嘭!一记上勾拳打得骆远往后倒,连带一阵咣当声,椅子和桌上的杯子全被骆远带摔在地上。骆玥纠起他的衣领,朝那张烂桃花脸上又是一记狠拳,鼻血直流。骆远脸都扭曲了,甩开他的手大骂道:"你他
妈竟敢打我!就为了这么个东西打我!?"

"我他 妈就是要打你!"骆玥一脸狠戾。"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随便找条狗都比你有节操!"上前又纠起他领子,阴阴威胁道:"以后把眼睛擦亮点,下回我可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你!"

"你!"骆远的脸堪比川剧变脸,红白青黑丰富多彩,突然手扬起,一拳打在骆玥太阳穴处。这下彻底将骆玥惹暴了,松手退开两步,长腿一扫,将骆远踢飞向桌面,桌上热茶翻倒淋在他身上,惹得骆远一顿惨叫。骆玥两手插袋,慢悠悠靠近,抬脚,朝他下裆处 ̄ ̄

"骆玥!!"两道惊叫同时传来。骆玥顿脚,视线一转,跳过惊站起来的三更,移到骆祺骆枫还有骆宇和骆格身上,挑眉道:"原来都在啊!难怪没人出来阻止这条狗发情!三位表哥,啊,忘了还有骆枫弟弟,放心,我不会真踩下去的,再怎么说也要给你们点面子嘛,而且这面子还是要趁早给比较好,不然日后想要给时,怕你们受不住。"

"你什么意思?!"骆祺骆宇惊叫。

"就字面上的意思。"骆玥看了狼狈不堪的骆远一眼,俯身捏着他的下巴冷声道:"记着,再有下回,我头一个处理你!"

转身走向骆枫,拍拍他的脸,笑:"你让我越来越惊喜了骆枫,继续发扬。"

"大哥 ̄ ̄"骆枫眼中有害怕。

"三儿!"骆桑的叫喊声从门口传来,骆远等人又是一抖 ̄ ̄骆桑动起手来只会比骆玥更狠更残暴。

"怎么回事?你跟谁动手了?"骆桑走近问,骆玥眼神睨向骆远,遂问他:"你怎么来了?会开完了?"

"三儿打电话给我,说你跟人打架了。"骆桑将西服丢到椅背上,松开领带拉出衣摆 ̄ ̄这模样跟骆玥一模一样,他走到骆远面前,笑眯眯问:"表哥,你刚做了什么?"

骆远扶着腰背不语。骆桑看看满身狼狈的三更,再看看骆祺等人,火冒三丈,嘭!一拳打到他脑门上后又扬起手准备挥下……

"骆桑!别打了!"三更急急忙忙跳过来拉住他。"不许再打了。"

"打他你急什么呀?"洛桑无奈。"行了行了,不打了,我们走吧。"


卷五十五:夏盎风露

广场树荫下的木椅上,三人瘫坐着,三更的惊惶已经平缓下来了,把之前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骆桑听后又是一肚子火。"那几个东西,老子要收拾他们。"

"我担心老头那儿。"骆玥说。他们的关系可能要曝光了。

"又不能证明什么,不用担心。"骆桑不甚在意。顶多会认为他们是好朋友吧。"哎三儿,放假了?"

"嗯,明天去小松家。咝~"痛!三更低头看向肘处,擦破皮了,浸了些血丝,骆玥捉起仔细看,阴沉着脸道:"还好没事,回去擦点消炎水就可以了。阿桑,你先回去。我待会儿送三儿回学校。"

"那行。三儿,车上注意点,嗯?"

"知道。"

骆玥开车送三更到学校门口时,突然狠狠搂住三更。"三儿,你吓到我了。"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碰上他,而且 ̄ ̄"想到骆远的为所欲为,三更仍心有余悸,,伸手回抱他,耳鬓厮磨低声道:"他们真可恶!"

"是啊,都是些纨绔子弟,除了声色犬马外,其他无一知。"骆玥拍拍他,安慰道:"放心吧,以后他们不敢再怎么样你了,忘了这件事,嗯?"

三根点头。"那我回宿舍了。"

"等一下。"骆玥贴近他,落了个吻。"洗澡后记得拿消炎水擦一下手肘,出去玩的时候记得要穿上长袖衣服戴上帽子……"

啵!亲一下。三更笑嘻嘻下车。"走喽。"

……

离开学还有十天左右,三更和小松三人便大包小包的提前回来了。在三更家吃过晚饭,便从小大包里拿出暑假期间雕刻的作品给老爹看,受老爹夸赞一番后,四人到楼顶上吹风聊天。小松问:"你哥很忙吗?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吃饭?"

"应该是吧。"三更嘻笑。"不过也极可能是约会去了。"

"跟容佳?"

"不清楚,我希望是。"

"唉,谈恋爱啊,你说我潇洒我说你漂亮,不知地不觉地就迷了眼。"小松哼着,突然问三更:"暑假怎么没见骆玥打过几个电话给你呀?"

"老打电话给我干嘛?"三更好笑。"他上班很忙,没时间。我们有发短信啊。"

"噢。哎三儿,明天去老师家晃晃,后天我们就去爷爷的别苑吧。"小松提议。阿奇和李子附和:"好啊!咱们去呆个五六天再回来。"

"可以啊。不过先跟爷爷吱一声……"电话响了。是骆玥打来的。接通后那头就问:"在家了?""嗯。在楼顶吹风呢。你下班了吗?吃饭了吗?""在加班,还没吃呢。三儿,明天要做什么?""明天去老师家,后天去别苑住个几天。""又去别苑?呵,你们几个还真不怕麻烦人家,把那当自家一样。""有什么关系。哎,你很忙吗?""嗯,过些日子可能还要出差。""又去哪儿?多久?""现在还不确定,到时候告诉你。""唔。不说了,你去吃饭吧。"挂断。

"骆玥啊?不去见过面?"

"加班呢。"三更翻转着手机玩。"小松,快打个电话给老师通知他一声,免得明天万一他有事怎么办?"

"还有向阳啊,怕什么。"

"呦,这会儿怎么就不怕向阳了?明明放假前见他还跟老鼠见猫似的。"三更调侃。阿奇道:"其实向阳这人很不错。跟他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聊,没有一点代沟。而且你别看他平时嘻哈笑闹,认真起来真的挺威严挺让人佩服的。"

"你说老师是喜欢他还是讨厌他?"李子突然问。三人想了想。"应该是喜欢,老师有时候很让人捉摸不透的。"

"捉摸透了你就可以当老师了。"

"话不是这么说。"三更歪头思考片刻,笑:"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那就别说。"

三更肘顶小松道:"现在就打个电话给爷爷,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别像上次那样匆匆忙忙地打扰他工作。"

"好的长官!"小松立马拨电话。三更等人凑近耳朵,只听见小松开门见山说了去意之后,便挂了。三更问:"怎么了?爷爷很忙吗?"

"没啊。他说随时都可以去的。"

隔天早晨九点钟,四人带着画本和作品到凌迎欢家。按了许久门铃,没见有人出来开门。阿奇抱怨道:"都是你们俩,昨晚都说要先打电话了,你们偏说要给人家一个惊喜,靠,看吧,惊喜来了:老师不在家!"

"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家了?可能是还没起吧!"小松撇嘴道,手继续使劲的按门铃,叮咚~~叮咚~~

"操 你个王 八 孙子!!一大早的叫鬼呀!!!"门突然打开,向阳裸着精壮的上身,眯着眼朝门口四人咆哮,脸红脖子粗的,看起来起床气不小。三更先回过神来,笑嘻嘻打招呼:"早啊,向阳。"

"哼!"向阳转身进屋,上楼,留下四人在楼下干瞪眼。小松紧张问:"你说他会不会生气了?要是待会他整咱们可怎么办呀?"

"放心吧。有老师在呢。"三更安慰他。

过了一会儿,凌迎欢穿戴整齐的下楼来了。指着桌上的东西笑问:"这些都是暑假雕的?"

"是啊,特地拿来给你们看的。还有画本,呐,老师,翻一下。"小松递画本过去,半途被抽走了。是向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摸到他们身后来的。

"急什么看!还没吃早饭呢!小松,去弄点东西吃!"向阳坐到凌迎欢身边指挥。小松嘟囔:"为什么是我去!?"

"之前是谁一个劲儿按门铃的?!废话少说,快去!"

"老师~~"小松可怜兮兮向凌迎欢求救。结果又遭向阳爆喝:"叫老爸都没用,快去!一,二……"三字还没出口,小松已经火烧屁股般跳进厨房了。

剩下三人正襟危坐,担心一不小心扫到台风边缘。向阳哼哼两声,坐到凌迎欢旁边看画本。"不错。怒江水给了你们不少启发呢。"

"很壮观!"三更赞叹不已。"每天早晨,阿妈叫我们起床吃早饭后,我们就跟阿公到山崖上看山涧里奔腾怒吼的江水。阿公很会讲神话传说,你不知道,就连山茶花四叶草蒲公英什么的,都有很神奇的传说。"

"呵呵,少数民族的每一种生物都是有故事的,都是上天赐予的,所以他们感激它热爱它。那种虔诚的喜爱让人心动。"

"老师,你也去看过了是吧?真让人心潮澎湃,好像整个人从里到外被洗涤过一遍了,清爽透澈。"

"是啊,洗净尘埃的好地方。"

"老师,吃面吧。"小松端碗出来叫道。向阳拉起凌迎欢飞窜过去,唏哩呼噜开吃。期间还不忘点评小松的厨艺:"小松,盐放少了点了,肉片也没拿生粉和油拌过。"

"你够了没?"凌迎欢阴沉喝。

"够了够了。"向阳像只小狗儿。

吃饱后,凌迎欢跟小松三人上画室,而向阳则勾着三更肩膀将他拖到大阳台,问:"三儿,那晚过后,你老师和骆玥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哪天晚上?"

"就是画展过后那天晚上。"

"都那么久的事了,我哪儿还记得呀?你问这个做什么?想知道可以直接问老师去呀。"

"问得出来我还找你干嘛!?"向阳吼。随即又悄声问:"那骆玥呢?他说什么你应该记得吧?"

"嗯 ̄ ̄"三更冥思苦想,无果。"不记得了。我醉了,哪能记得他说过什么。隔天我问过他啦,他不说。"顿了一下又道:"你到底想问什么呀?"

"没什么。"

"没什么才怪!快说!"

"真没什么。"向阳别别扭扭的转身上楼。三更跟后,一路追问:"你这样很奇怪呀,你不说待会儿我问老师喽。"

向阳一听立马停步,一手纠起他衣领,恶声恶气道:"小样儿你敢威胁我,嗯?!向天借胆了你!"

"啪"一声,凌空一只手穿过来,拍掉向阳的手,紧接着,一股气压漫过来,凌迎欢怒火腾腾的咬牙道:"再让我见你动手一次,你就给我滚出去!"

"你!"向阳见他这般护着三更,不禁气恼。"妈 的!老子现在就滚成了吧!哼!"

说完噔噔跑出门了。

三更等人有些担心。"老师,向阳他开玩笑的,你不用跟他计较。"

"放心吧。会回来的。"凌迎欢扯着嘴唇笑。"不给他点教训他只会越来越没分寸,年纪一大把了,就知道整日拿你们开心。"

"向阳一直这样啊,我们都习惯了。"小松咕嘟。

"所以才要他收敛点。哎,三儿,他刚怎么突然就那样对你了?"

"呃,他就问我画展结束后骆玥有没有说什么。"

"他问你这个干嘛呀?"凌迎欢奇怪。

"我也不知道,回头你可以问他。"

下午近五点钟时,向阳臭着一张脸回来了。坐在客厅里的五人望了他一眼随即又转头看屏幕。向阳不满了,叫:"干嘛呀你们,不乐意我回来是不是?!什么态度?"

"你还想找茬?"凌迎欢睨了他一眼。向阳立马像朵太阳花般对着凌迎欢这个太阳冲过来,把小松挤到一边,谄笑:"欢,我这不是反省了一天了嘛。"

……三更浑身疙瘩起立,一搓就是落一地,恶寒——

"你去做饭吧。"凌迎欢道。

"我去做饭!?"

"不乐意啊?"

"乐意。小松,你们说,想吃我做的饭吗?"向阳杀人般的眼光扫向四人。正想明哲保身时,三更的电话响了。几人顿觉松了口气,齐声叫:"三儿,接电话吧。"

都什么眼神呀!三更无奈,接通,寥寥几句便收线。小松道:"骆玥?"

"嗯。"

"你走吧,咱们在这玩会儿就自己回去。"

"那 ̄ ̄"三更望凌迎欢和向阳,抱歉笑道:"我先走喽。"

"走吧走吧。"向阳挥手。


卷五十六:水木清华

"看我干什么?能饱吗?"骆玥调侃笑道。从坐下来就一直盯着他看,他能不能自动把这理解为想念过度呢?

"呃,不能。"三更脸微红,将视线调向玻璃窗外。骆玥伸手抚触他耳后,笑道:"说吧,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他没问什么呢。

"你这笨蛋,什么都写眼睛里了,白痴才会不知道呢。快说,不然十秒钟后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我都不理你。"

三更飞快道:"向阳画展那晚你有没有跟我说什么?"

"嗯?你喝醉了,我还能跟你说什么?"

"真的?"三更想想,也是啊。"今天向阳问我你有没有跟我说什么,我不知道。"顿了一下又道:"你真没说什么吗?"

骆玥一副玩味的表情,似笑非笑。"有啊,不过你不记得了,我也不想说了。"

"你 ̄ ̄"三更哀求:"你告诉我 ̄ ̄"

骆玥脸撇一边不看他,嘴角勾起。

"告诉我呀。"三更绕过桌子坐到他身边,扯他衣袖,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说呀,我想知道。"

骆玥不理。

"快说!"三更扳过他的脸面对自己,严肃道:"快说!要不然十秒后我也不理你。"

"哦?"骆玥挑眉。"能耐了,竟然要不理我了,这是向阳教的?嗯?"

"这不是学你嘛。"

"哈,傻瓜一枚。"骆玥大笑。"好吧,我怕你不理我,所以决定告诉你了。"

"真的?!"惊喜的表情。"说吧。"

"那晚上向阳故意灌你喝酒的。往常你去你老师那吃饭时,他们有喝酒吧?"

"有啊,就我不喝。"

"所以呀,向阳明知道你不喝酒,却故意当那所有人的面骗你喝酒……"

"他干嘛要骗我喝酒?"三更想了两秒后质问他:"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说那酒随便喝没关系?"

"呵呵。"骆玥轻笑,贴近他,温热的气息拂在他耳边。"因为我也想让你们老师死心啊。"

"你们多心了吧,老师本来就没什么的。真是,害我那么难过,还有呢?还说了什么?"

"还要听呀?"

"要!"三更一脸坚决,嘴唇抿紧定定盯着他。骆玥眼波幽暗流转,突然伸手勾住他颈脖,鼻贴鼻,唇贴唇印了个吻,附耳嘀咕了句什么,只见三更脸红似滴血,拍开他的手坐回原位上,头转向窗外,不敢面对他。

"三儿,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呀。"

"你闭嘴!"三更眼珠乱转,依然不敢直视他。骆玥笑道:"三儿,看你这反应真让我伤心呢。"

"你别说了。"三更压低声音,防小偷似的四处张望,那模样逗得骆玥乐不可支。

"明天几点钟去别苑?"

"说是早上,但没说是几点。到时候爷爷会打电话给我们的。"

"真是的,每个假期不是要到小松家就是整日雕东西,比我还忙。"

"那没办法,反正总有事。你也很忙呀,昨晚上你打电话时小松还问暑假你怎么不常打电话给我呢?"

"我忙呀,忙翻了。"

"几分钟都抽不出来呀!"三更挑眉。

"哈,三儿,你这是在抱怨吗?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呀。"

"我才没抱怨……"他本来是觉得打不打电话没什么,但说着说着就变味了,好像他真的抱怨骆玥不打电话给他。他那段时间玩的乐不思蜀,也没想过要打电话给骆玥。碰到什么有趣的事也就发发短信告诉他,他也总在第一时间内回复……

"愣什么呢?走吧,回去了。"

"这么快?"才九点钟。

"嗯,还有事情要忙。"骆玥这么说。

所以,当三更被他压在浴室墙上吻得七荤八素时,断断续续问:"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忙……"骆玥的回应是拉起他的腿,挺身没入他体内,嘴唇百忙中拨冗答:"就这事呀。"

水花翻飞,打在两人身上,浇不灭满身强烈欲念,脑子里只想着强烈的占有,身体只剩下动物的本能。浴室里环绕着绵长粗重的喘息和从喉咙里溢出的单音节。骆玥爱极了他这副模样,优美的脖子仰起,银牙轻咬下唇,白瓷般的脸颊酡红,水珠从上滚落,一寸寸滑过细腻光洁的皮肤,身体随他的动作摇曳,像朵纯白的山茶花。

那股花香开始时若隐若现,他不以为意,只当是身边众多人工香中的一种,可当那香气越来越浓,一缕缕漫延至他皮肤每一个毛孔时,他已经躲不开了,因为这缕香气已经浸入他体内,溶入他血液里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三儿……"骆玥叹息。将他抱出浴室,不顾身上水渍翻倒在床上,低头缠缠绵绵地接吻。吻掉他眼睫毛上的水珠,脸蛋上的水痕,三更突然睁眼定定看着他,伸手揽他颈脖,清雅的嗓音里有丝嫣媚。"你和向阳都误会老师了。"

"嗯?"骆玥愣了一下,笑。"也许吧。不过他也对你好的很让人误会。"

"多想。"三更撇嘴。

骆玥挑眉,拉开他双腿,紧贴着下身磨蹭。三更轻呼,脑子飞转转移话题:"你要去哪儿出差?"

"不知道,还没定下来。"拨冗回答他,手也没停下来,一路挑逗。三更脑子开始随着他的动作和浆糊了。这具躯体被骆玥调教的极敏感,他永远知道如何撩拨他的情欲,而且骆玥是个很有耐心很温柔的人,尤其在床上,总叫他心痒难耐欲抓狂,比如此时,骆玥伏在他背上磨蹭,手在他身上乌龟慢慢爬,点火了又没点消防道德,只顾一旁看他燃烧……三更难过的埋头呜叫:"你别摸摸蹭蹭的行不行……"

"三儿你变坏了。"骆玥低笑。"以前都不会说这种话的,是不是向阳教坏你了?嗯?那以后我得少让你们接触才行,要不然难保哪天你会做出什么事来。"

"哪有!呜……"三更想吼,可惜软绵绵的声音没有感染力,火越烧越旺了,三更曲腿,蹭啊蹭。"骆玥……"

"在呢三儿。在小松家有没有想我嗯?"

"有。"乖乖回答。

"怎么个想法?什么时候想了?"嘴唇舔弄他白润的耳珠,惹得三更一阵轻颤。

"一有空,就想了。"

"晚上有没有想?就像这样想……"

轰!三更全身都透红了。骆玥轻笑道:"看来是有啰?是不是三儿?告诉我你想我怎么吻你……"

"不许说!"三更吼。埋头当鸵鸟。骆玥哈哈大笑,满室暧昧气氛被冲散开去,三更气恼推翻他,扯过被单盖住头脸,睡觉!

骆玥见他这样更是笑不可遏,手指一勾,将被单掀开,露出他酡红的脸和睁得圆圆的眼睛外加气鼓鼓的脸颊……噗!骆玥趴在他身上喷笑,真是太可爱了!"三……三儿,你在扮蛤蟆王子吗?"

三更满脸黑线,气恼地翻身坐在他身上,又踹又拍。"讨厌你!还笑还笑!"

"别再乱动!"骆玥警告。三更听不进耳,继续踹继续拍,突然眼一花,被骆玥压在身上,热腾腾的吻缠上来,带点惩罚带点激情,良久后松开,盯着他的眼睛沙哑问:"真讨厌我了?"

三更愣了愣,伸手捧着他的脸,认真道:"对不起,以后再也不说这个词了。不讨厌你,最喜欢你了。"

手臂紧紧搂住他,嘴唇吻上去。"真的,最最喜欢你了,喜欢极了……"

"你爱我吗三儿?"骆玥眼神灼热。

三更又是一愣,随即笑魇明媚。"爱呀,我爱你呀,呵呵。"

看着眼前笑语嫣然,骆玥觉得心底有种熟悉的东西再次源源不断喷涌而出,将他淹没,以至整个人整颗心只装得下眼前这个有着清澈灵魂的人。

"你在想什么?"

"想你,也想我。"骆玥笑。

"想你怎么了?"

"想我多幸运,竟然碰上你这个笨蛋。"

"都说我笨蛋,你倒霉才是。"

"叫你笨蛋是爱你,不然谁愿意叫呀,这词说多了也会被传染的。"

"呵呵,放心吧,我看你还跟以前一样聪明。"

"不聪明可不行,不然以后怎么护着你?你多笨呀,不是惹这事就是惹那事,连乖乖坐着不动也会出事,我担心啊。"

"那你以后要天天看着我吗?"三更歪头笑。

"嗯,等你毕业了,我就把你揣进口袋里,时时带在身边。"

"我还要雕东西呢。"

"呵,笨蛋。"骆玥起身拿过睡衣穿上。三更问:"你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睡觉。呐,起来穿上。"

"为什么非要穿上罩衣?"

"穿上衣服好聊天啊。"骆玥朝他眨眼。"你不想跟我说话呀?那行,把衣服脱……"

三更条件反射般翻过来。"想。"

"真乖。"骆玥恶笑,熄灯,揽着他说话。"说说在小松家都做了什么?"

"嘿,多了。"三更笑眯眯道:"每天早上跟阿公去山崖上看怒江水奔腾,写生,雕东西,跟阿妈学做酿酒豆腐和糍粑,晚上跟阿公去听古乐……哎,你一定没听过,纳西古乐很动听,他们家旁边有个公演台,晚上都有演出。阿公说很多优美的曲谱都失传了,年轻人都喜欢流行音乐,没有人愿意再学古乐,不过我和小松他们倒是很喜欢听。有个吹芦管的的爷爷可好玩了,红光满面,胡须花白,每回见着小松就紧捉着不放,硬要教他奏乐,害小松每次见他都遮遮掩掩的,像个小媳妇似的……"

卷五十七:青山不语

一早八点,三更醒来见骆玥已经上班去了,梳洗后下楼匆忙吃了两片面包片后,翻过围墙回到自己家。小松三人已经起床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里洗漱,见他进来,含含糊糊道:"等会,瓦上就好。"

三更神清气爽坐在屋檐下,笑问:"老爹和我哥都出门啦?"

"嗯。"小松拧干毛巾挂上晾衣杆上。走到三更面前捏捏他的脸,啧啧笑赞:"不错不错,这模样嫩得可以掐出水来了,出水芙蓉是不是可以这么形容的?"

"扯什么呀你,快去换衣服。"

一小时后,四人在钟楼下上了车。三更看了眼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的爷爷,问道:"爷爷,您不舒服吗?好像精神不怎么好啊,要不,您回去休息,我们跟东哥去就可以了。"

"呵,不要紧,我刚在想事情呢。"

"爷爷,您很忙吗?您好相比以前瘦了点。"

"可能是天气热吧,没事,老人家的身体不像你们年轻人那么活力了。"

"您平时锻炼身体吗?"

"有时间就上千佛山走走看看。平时也会跟老友钓鱼打高尔夫之类的。"

"爷爷,你可以学拳呀。三儿他老爹每天去公园练拳,精神可好了。"小松乐笑。

"爷爷跟一堆人在公园里打拳多奇怪啊?不配嘛。就跟黑猩猩穿比基尼……啊!哈哈……"三更说着就自个乐了,想到以前骆玥说这话时他无法想象,现在明白了,确实挺好笑的,公园啊,是平民级的娱乐。

"你笑什么呀?傻啦?"

"没,只是突然想起有一次跟骆玥还有阿其去马场时,我跟阿其说让他妈妈没事去公园跳舞,结果他们俩人笑得不行。骆玥说让他 妈去公园跳舞就跟黑猩猩穿比基尼一样好笑。"

"呵呵,好像是挺好笑的。他妈妈是富太太呢,去公园……嘿嘿。"

"哎,昨晚向阳有跟你们说什么没?"

"没什么呀,就聊聊画聊聊咱们暑假雕的那些东西啰。为什么这么问?"

"没。"顿了一会儿又问:"你们知道那晚上向阳是故意骗我喝酒的吗?"

"知道,不过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们经常喝酒呀?"一直没出声的老人突然出声问。吓了四人一跳。齐齐转头,笑道:"不是。三儿酒量不行,我们都能喝一点,不过不常喝。那天晚上我们老师画展结束在包厢里庆祝,大伙都很高兴,所以三儿一不注意喝醉了。"

"年轻人玩玩是应该的,只要不过火就行了。"

"不会过火的,有那么多人看着。"

"嗯,三儿,上次小松说过你有个哥是吧,他现在工作还是上学?"

"工作了,在阳光地产。"

"哦?你哥不是学艺术的吗?"

"呵呵,好像每个人都这么问过。我哥对艺术类的东西丝毫不感兴趣,小时候我跟老爹学雕刻时他就只在一旁看看而已,他说以后我开雕展了他才会去看。"

"兴趣这东西是从小培养的。"

"那没办法,老爹说大哥六岁时才到他们家的。"小松一旁道。老人有些惊讶:"他是收养的?"

"我们都是收养的。"三更转头笑眯眯道。"我是刚出生不久被老爹在家门发现,我哥六岁在路上被我老爹带回家的。"

"爷爷,您知道三儿这名字怎么来的吧?就是凌晨三点钟发现三儿,所以起名叫艾三更;大哥是早晨出门时碰到的,所以叫艾晨。"小松得意洋洋。"老爹最喜欢跟我们讲这些事了,还说三儿小时候怎么乖怎么可爱。"

"真想不到啊。"爷爷叹。"你家就你父母跟你们兄弟两人吗?"

"没,就我,我哥和我老爹三个人。我老爹没成过家。"

"你家住哪儿?"

"东园后面的巷子里。"

"东园?就那一大片别墅区后面?"

"哈,爷爷,你也知道那片别墅区呀?就在三儿家门口呢,一墙之隔。"

"哦?那有跟里面的人认识吗?"

"嗯,高一暑假时认识了两兄弟,小的那个常到我家玩,以前还老爱缠我老爹教他雕东西,学得还挺有模有样的,不过现在工作忙,没工夫雕了,每次来也就吃个饭,跟老爹聊聊天。"

"这么早?怎么认识的?"

"那时候他隔壁家要找我老爹帮雕屏风,不巧老爹手伤了,所以我就去帮他们雕。哎爷爷,您好像精神多了嘛。"

"呵呵,休息一下就复元喽。"

"今天不用赶回去上班吧?"

"不用,今晚上还能住一晚,明早上再回去。"

"太好了,晚上咱到院子里烧烤吧?"小松叫。

"有东西烤吗?"阿奇白了他一眼。后座上爷爷笑道:"放心,什么都有。"

还果真什么都有呢。从深林里写生回来,阿东已经做好晚饭了,吃过饭后斗了一会儿地主,等天幕变黑,几人便拿烧烤箱等东西到院子里摆弄。

夜晚的风很凉,幽暗林间一阵阵风卷树叶的簌簌声听得让人脊背发凉,不过这几人都习惯了,兀自玩乐,笑言不断。

"我告诉您啊爷爷,三儿在我们家不知道多受欢迎。阿公喜欢他,阿爸喜欢他,阿妈喜欢他,阿姐更是喜欢他,连小孩子都喜欢他。一早醒来就见一帮娃儿在院子里等三儿哥哥,还有隔壁那些姑娘们,靠,动不动就来找我姐,一呆就是小半天,不过我们呆在家的时间不多,常跟阿公上山,他采药我们写生。"

"那天我们准备回来时,还有个小女娃儿死拽着三儿不放呢,哈,她爸妈一旁拉她劝她她死活不听,一个劲地哭,结果三儿一说"别哭了,放假了我再来看你"她就笑了。"

"呵呵,三儿这模样这脾性确实很招人喜欢。"

"是啊,阿公说三儿很有耐心,所有孩子们都爱缠着他玩。你不知道他听阿公讲古能听一整天呢!是我就受不住。"

"好听啊,阿奇和李子不也听了半天。"三更转着玉米棒,不让它焦了。"你从小听到大,都倒背如流了当然不愿再听。像你听老爹讲他上一辈的故事一样,还不是一听就是好几个时辰?图个新鲜嘛。"

"你们暑假都跑到小松家去啦?"

"是啊,第二次去了。明年暑假恐怕就去不成了,要毕业了。"阿奇道。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努力工作,以后弄个雕刻室。"

"改天找学姐或者老师问一下他们的看法。"三更说。

"要是老师的画廊也展雕作就好了。"

"老师说过可以啊。只要你能雕出好作品,他可以展。"

"你们知道你们那些已经毕业了的师兄们大多都做什么吗?自由职业多还是名师手下当助手或者留校留学什么的?"

"听导师说是自由职业多。很多毕业后在某个画廊或者工作室呆一段时间就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学几年培养出来的漂泊因子,反正就是定不下来。也有些留校或者去其他学院教书。"

"现在的人一个个自以为是自作聪明,不愿吃半点亏不愿吃半点苦,整日幻想一步登天,哪有那么好的事。"老人摇头叹。"不管怎么样,人要有信念有执着有热情,不然不论你如何聪明如何技艺超群,你都无法成为一个成功的雕刻家。"

"呵呵,导师也常这么说。"三更笑道。"要有一双清澈的眼睛,要有一颗温暖包容的心,要有一双灵巧的手,要有一个会思想的头脑。"

"三儿,你说说咱们是整日幻想的人吗?"小松眨着眼问。

"不太像,你不常说你是脚踏实地的主嘛。"

"嘿,也是,赏你一串牛肉……每人一串。"小松笑。"爷爷,您手下也有这样的人吗?"

"有啊,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羽翼没长丰就想飞上天,结果呢,不仅摔得头破血流,还把斗志摔没了。这样的人,算是半残废了。"

"你讲的真残酷!"

"小子,社会就是这么残酷!有些人跌到了会爬起来,而有些人一倒下,就永远起不来了。所以我说人要有信念有执着有热情,这些都是支撑你向前的动力。"老人颇有感触道。

"爷爷,人哪儿有那么软弱!"

"呵呵,我说的是某些人。"

"您的孙子们有没有说过你很严厉啊?"小松笑问。"我会紧张。"

"有啊,那几个小子,背后不知道怎么骂我呢。"

"骂你?"四人惊叫。"怎么可能会骂你!您是长辈,就算心里不满也决不会骂您的。爷爷,您可以开诚布公聊一下,让他们说说他们的不满。"

"哈哈。"老人大笑。"就怕他们说不出来。小松啊,快翻一下,要焦了。"

"啊!"

卷五十八 水波涟漪

开学了。

可能是因为升大四,教室,雕刻室和画室里总无端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每个人都表现出无以伦比的勤奋和热情,班里甚至还有些同学开始找工作室或托画廊寄卖作品了。

他们跟向阳说起这些事时,向阳不置可否,只是说:"别急着捣鼓那些有的没的,先把刀法练得炉火纯青再说吧,如果你们以后想走这条路的话。"顿了一下,又嘻笑道:"不过,如果是三儿的话,倒是可以现在准备作品,等过个年把两年,让你老师帮你开雕展。"

"歧视!"三人叫。

"怎么?不服啊!有本事把刀法练得跟三儿一样好呀!到时一起展也是可以考虑的。"向阳扯着嘴恶笑,三更说:"学姐说要展作品也要在她那儿展。"

"靠!你小子吃里扒外啊?啊?!"向阳拧他脸恶声恶气吼。"你学姐会比你老师更有能耐办好吗?嘎?"

三更疼得说不出话来,使劲挣开。"很久以前就答应学姐了,她是经理人,能力一流的。"

"那叫她来维里。"

"你说叫就叫啊?人家在天空呆得好好的。"

"呵呵,你傻人傻福,一堆人帮着你。"向阳笑,对小松等人说:"你们仨眼下就是只管把刀法和构造提高一个层次就行了,毕业后熬个两三年,四处走走看看,开开眼界多些阅历,到时候会有工作室的。"

"谁给的?"天上掉馅饼?

"嘿,问三儿啊。"

三人转向三更,三更一脸莫名其妙:"看我干嘛?我又不会变,也没打算买彩票。"

是啊,转向向阳,向阳眼神睥睨,一副看笨蛋的表情。"骆玥会给你的。"

"他?!"

"不会的,骆玥只是个上班族,没什么钱的。"三更一本正经地说。向阳狠拍一掌,咬牙:"你个笨蛋!"

"行了你!别老敲他。"凌迎欢终于出声了。"不过向阳说得对,你们别管别人怎么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一步步来,不用急。"

"呵,也是。我先走啦。小松你们在这儿玩吧。"三更起身飞快蹿出门。

"他这是急什么呀!"向阳不解。

"没说。不过,除了骆玥还有谁呀。"

公园门口,骆玥已经在那儿等了。三更跳上车,扣好安全带问:"上哪儿?"

"郊外那家饭庄还记得吗?他们在那儿等咱们。"

"今天怎么想到聚餐了?骆桑呢?"

"他先走了。今天向阳又跟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聊什么?"

"就现在学校里面临毕业发生的一些事,说是让我们毕业后出去游个几年,然后就会有雕刻室了。"

"哦?天上掉的?"骆玥挑眉。

三更笑道:"向阳说你给的。不过我说你是上班族,没钱,我也没买彩票。"

骆玥呆了一下,问:"你怎么知道我没钱?"

"你有吗?骆桑不是说过在你爷爷那没有不劳而获的吗?"

"呵。劳了就有了。三儿,你想要雕刻室,我可以给你的。"

"真的?"

"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呵呵,不要你给,我自己赚。"三更笑兮兮道。"有的是时间,不急,你停车干……唔……"

过了片刻,骆玥拍拍他,"傻啦?下车吧,到了。"

三更一看,是停车场,幸好没人,不然不丢脸死!

进屋,骆桑见他便朝他招手,三更走过去问:"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呀,就聚聚呗,往常不也经常聚嘛。"

"噢。"三更转问子维:"学姐怎么不来?"

"加班。"

"三儿,过来。"骆玥叫他。他摇摇手:"等会儿。"转头问骆桑:"你忙吗?"

"不算忙。哎三儿,骆远有没有找上你?"

"找我干嘛?"

"呃,没有就好。你过去吧。"

吃饭时,阿其问骆玥:"去哪儿定了没?"

"可能是珠海。"

"天远!"

"你们说什么?骆玥要出差?"

"是要出差,可能是三个月到四个月这样。"骆玥抚眉道。"那边的海边别墅开发案是我提的,没想到竟然是让我去监管整个工程进度。原以为可能会去青岛一个月。"

"老头是在考验你了。你看吧,估计过几个月,阿桑也要外派了。"

骆玥一脸深思的表情,盯着桌上食物看,也不动筷子。三更探头问:"你在想什么?吃饭呀。"

"呃,嗯。"

吃完饭照例到酒馆里小坐。骆玥叫三更打电话把向阳凌迎欢艾晨及容佳等人一块叫上。不到半小时,角落里热热闹闹挤满了人。三更问向阳:"小松回去了?"

"早回了,心里惦着他那个没完成的作品。"

"噢。"摇摇头转向容佳问:"最近忙吗?"

"呵呵,不算太忙。三儿,最后一年喽,加油!争取两年后开雕展,到时候我赞助。"

"哈?真的?!"三更惊喜,扯容佳旁边的艾晨:"哥,你要做证啊……"

"不相信我的话,嗯?"容佳绷着脸睨他。三更笑:"没。相信,你一向是一言九鼎。"遂又附耳问:"你刚跟我哥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就一块儿吃饭而已。"

"说什么悄悄话呢你们。"向阳问。骆桑笑道:"他们俩常这样,习惯就好。来,喝一杯。"

杯觥交错,在低迷的橘灯下映射出一道道温柔的光芒。骆桑他们聊着女人,工作,马场,股票……没想到向阳竟然也是个骑马好手,还跟骆桑等人约了有时间去马场跑几圈。三更对这些不懂,所以他跟容佳聊学业上的事。

"我赞同向阳的话。三儿,毕业后你就到各地边走边绘图稿,回来后专心雕作品办专展。"

"呵,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呀?雕东西要花好长时间的。"

"现在就可以准备啦。放心吧,我捧你做明星哈。"容佳两指抬他下巴,轻佻地嘻嘻笑道。艾晨一旁慢腾腾道:"收起你那副暴发户模样,像个女流氓。"

容佳眼也不抬,优雅地倒茶喝,朝三更眨眨眼,碰碰杯子,继续聊天。

近十二点,散场。回家路上,三更问骆玥:"你什么时候出差?"

"后天。"

"怎么这么快?!"

"有些准备工作得去那边做。"

"唔。"

"舍不得我呀?"

"有点。"

"才有点?!"骆玥怪叫。

"嘿,我也忙啊。"

"那今晚就一次补个够吧。"回到家里,骆玥这么说。三更抗议:"我明天还要上早课。"

"我不管……"骆玥显得有些狂乱,拉他进房后直接扑倒在床上,嘴唇狠狠吻上去。三更挣扎着,猛力推开他,脸红气喘道:"热死我了,也不开空调,我去洗澡。"

"一起吧。"骆玥跳起来。

可想而知,浴室又变成战场,一个澡洗了一个多钟头没出来,幸好没开热水,不然两人迟早憋昏在里头。

"你够了没?!"三更咬牙,想推开他。

"起来吧。"骆玥拿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珠,再慢腾腾拭掉他身上的水珠,发上,脸上,颈脖上……

"你……"三更再次咬牙,抢过他手上的毛巾胡乱擦两下,拿浴巾一裹,上床睡觉去。好一会儿没发觉身边有动静,偷偷睁只眼睛望,见骆玥一脸沉思地站在床边盯着他瞧,眼神幽暗,有丝他看不懂的情绪在流转。三更有些担心,坐起身伸手拉他。"你在想什么?"

"嗯?"骆玥回过神,上床紧搂住他。"三儿,想把你拐走,随我出差。"

"呵呵,怎么可能嘛,我要上课的。"

"所以,烦恼。"骆玥蹙眉。

"你烦什么?"

"嘿。"骆玥将他压倒,嘻笑道:"烦怎么让你心甘情愿让我……"话语止住,傻眼地望着眼前一张明媚的笑脸。"三儿……"

"我要吻你。"三更压下他后脑勺,嘴唇贴上去,依着往常他吻他的方式,熟练的唇舌交缠,相濡以沫。翻身伏在他身上,三更第一次主动,有些青涩,有些羞赧,抬头见骆玥眼也不眨盯着他……轰!脸上简直要冒烟了,心底那一丁点勇气全化为虚有,拉起床单当驼鸟。

骆玥愣了一下,脸皮抽筋,憋得肠子快打结了,隔一会儿,见他微掀开被角偷瞄他,他闭上眼装睡着了。

有只手在他眼皮上轻轻拂过,耳边传入清澈的嗓音:"睡着了吗?"

隔了几秒又自言自语:"奇怪,这么快就睡着了。"随后又自我唾弃般的哀嚎:"我也不是故意的,谁叫你那样看我……丢脸!我怎么老做这种事!下回一定不能再犯了……"

噗唔~骆玥忍不住了,脸埋进枕头里笑得眼泪直冒。三更满脸黑线,将他的头扳正,哼:"你很乐?"

骆玥点头。忽而换下笑脸,眼神迷离盯着他。

三更顺那眼光一看:自己全身光溜溜近距离暴露在他面前。"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手却飞快拉过床单往身上拢去。

"别遮了,又不是没见过,哈。"扑上去就是一顿狼啃。气温急剧回升,欲念腾腾燃起,被单不知何时蹭到床下。深蓝色床单上,只见两俱年轻漂亮的身躯在纠缠不断,室内只有喘息和单音节,外加亲吻的暧昧声响。

"四个月好长啊三儿。"骆玥叹息。身子沉沉没入他体内,舒解郁结盘缠的欲望。幽暗的眼睛紧盯着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反应,看他光洁的身体随他动作起伏,看他漂亮的脸上染满红润……这么诱人犯罪!附身吞掉他口中溢出的高音节,体内高潮平息后,骆玥问:"三儿,困吗?"

"嗯。"

"听我说句话。我出差的这段时间,你要老老实实呆在学校里知道吗?"

"嗯。"

"不可以单独跟陌生男人出去,不管是谁,都不行。记住了?"

"嗯。"

"去冲一下,满头大汗的。我看看有没有伤着。"骆玥拉开他双腿检查后庭,喃喃:"还好。"

"拉我一下,起不来了。"三更有气无力。

骆玥整个将他抱起,迅速清理干净后上床睡觉。


卷五十九 落木萧萧

一天,三天,一周,半个月,一个月……

心里总会不自觉地默数着骆玥离开的日子。

不管每天时间安排得多么紧,都不影响我想念他,这股强烈的想念无孔不入,如何都赶不走。

秋宵月色胜春宵,万里天涯静寂寥。

从不知道自己如此多愁善感。

老爹和艾晨都笑话我了:三儿老粗的神经终于变细了。

我只知道我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想念他。

——三更。

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

转眼间,秋风萧瑟的季节准备过去了。这个秋天不知为何如此寂寞,经过落叶覆盖的小径时,再没有了欣赏狂风席卷黄叶时那种狂乱的美感。心底反而被这萧瑟景象激起若即若离的惆怅,唉,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心绪似乎被秋风越吹越远,飘到千里外的海边城市。不知那里的秋天是否也同这里一样,怅然若失。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小松徐徐念道,清朗的嗓音减少了词里浓浓的悲秋情绪。三更飘散的思绪稍稍回笼,视线从窗外的景色中收回,转身笑道:"小松变诗人了。"

"嘁!我是在为你感叹呢。"

"为我感叹什么?"三更回到座位上,拿起刀重新雕作品。

"你和骆玥这算什么?劳燕分飞?"小松打趣道。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那应该叫什么?两地分离?"

"就没指望你能说句中听的话。"

"嘿,三儿,骆玥出差两个月了,我怕你想他嘛,是不是阿奇?"小松问。阿奇鸟都不鸟他。倒是李子说话了:"小松,你别说话了行不?都影响到咱们工作了。"

"都雕了大半天了,休息娱乐一下行不行?"

"你想拿我娱乐呀?"三更挥着大号刀在他面前晃悠。惊了小松神经都绷紧了,哀嚎:"三儿,有话好好说,先把刀放下。"

"哼。"三更摘下围裙转身就走。小松大叫:"你去哪儿!"

"打电话!"三更上楼底,蹲在阴凉外给骆玥打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便接通了:"三儿,我在开会,晚点回电话给你。"

"唔。"

回雕刻室。小松惊讶:"怎么这么快?"

"他在开会。"

"怎么这么忙呀?"时常听三儿说他在开会。"听说广东那边很流行养小的……看,看我干嘛?我脸上又没开花。"

"再说就把你嘴巴打开花。"阿奇挥拳恐吓。

"呃,三儿,咱们去打饭吧。"

"好啊。真有点饿了。"

晚上十点钟时,骆玥才打电话过来。三更听见那头很吵,问他是在哪儿?那头说在包厢里。三更蹙眉道:"少喝点酒。早点回去休息。""知道,明天再打电话给你。晚安。"

周五晚,四人到凌迎欢家吃饭。席间,凌迎欢说:"我发现最近有不少画廊和工作室找上大四生,你们有没有碰到过?"

"有啊。咱们都没搭理。不过导师说如果三儿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去那家一雕工作室,对三儿日后有帮助。"

"一雕?他们找上你了?"凌迎欢转问三更。

"嗯。我不想去。"

"不去也好。你就利用课余时间雕作品。啊对了,三儿,从你以前的那些作业中,选一些放到维里展卖吧。还有小松你们的。"

"作业?那些作品放在雕刻室里,跟垃圾似的,怎么可以展?"

凌迎欢笑道:"怎么不可以?一件件拿出来,修饰一下它就是一座好雕塑。你们也见过向阳的画,那一张张胡乱放着还不跟垃圾一样?但是,裱好了挂到画廊,它就是名家名作,件件都是精品。"

听了这话,八只眼睛齐齐扫向一旁的向阳,却见他神情自若,毫无惭愧的模样,不禁暗赞其道行高深。阿奇问凌迎欢:"老师,你想把画廊经营成多元化的吗?"

"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把隔壁那间店盘下来,打通后一部分展画,一部分展雕作和其他类型的作品。"

"酷!"四人惊喜不已。"打通后,维里的展厅就跟天空的差不多了。"

"空间上是差不多了,不过其他方面却还是比不上……"

……三更的电话响。他拿起瞄了一眼,递给小松:"说我不在。"

小松照办。挂电话后向阳兴致勃勃问:"谁的电话?跟骆玥吵架了?"

几人睨了他一眼,忽略这种白痴类的问题。向阳又追问:"到底是谁呀?"

"一雕工作室的。这些日子不停打电话给三儿,跟他说多少遍'没时间去'都没用,前几天下午还跑到雕刻室去找三儿……"

"是男人吧?年轻帅气的男人?叫什么?"

"叫李商。是很年轻,你认识这人吗?"

"李商?"向阳思索,无果。转向凌迎欢:"你对行业关注的比较密切,听说过这人吗?"

"没听说过。应该是新人吧。三儿,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就说想让我加入他们的工作室。"

"这样?"向阳凌迎欢都不解。"难道是兰一看中了三儿的才华,想拉拢他吗?……奇怪,据我所知,兰一是个特立独行的雕刻家,这么多年来,他就只收过两个助手,李商可能是他的助手。"

"是不是他想再收一个助手?"阿奇问。

众人摇头:不懂。

凌迎欢蹙眉道:"都拒绝他多次了,为什么他非得执着于三儿呢?"

"老师见过兰一吗?"

"大学时参观他的雕展时见过两三次,半年多前又见过一次。那人瘦小淡泊,近几年听说都在乡间走动创作。"

"乡间?!那李商怎么说他们有工作室呢?"

"他在本地有工作室。但他本人不在此地,只有他的助手在这儿帮他处理一些信件请柬及跟艺廊洽谈雕展的事。"向阳歪头道:"我只知道他有个助手叫东西,在雕刻界算小有名气。"

"这么说来,李商可能只是文助理喽?"

"这么解释比较合理。因为东西是时常跟在兰一身边创作的。也许兰一认为一个助手忙不过来,所以叫李商找上三儿。"

"你们不知道吧,兰一是雕刻比赛常被邀请的评委。"凌迎欢道。"也许正是因此,他才会这么注意三儿。"

"老师你怎么知道?"

向阳恶笑,睨了凌迎欢一眼。"因为上次的比赛中,你们老师是构造项目的评委啊。"

"哈?!竟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嚎什么!评委也要有职业道德的知道不?何况三儿有作品参加比赛呢!"

"其实仔细回想起来,老师并没有刻意隐瞒,是我们没往这方面想。"三更笑道,"老师有双火眼金睛呢。"

"是啊。"向阳笑。"一条小线条的变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可怕。"

"呵呵,这样也好,更能督促学生进步嘛。"

晚上临别前,向阳说:"三儿,下回李商再打电话给你,你要严肃拒绝他。要是他还缠着你或者去教室找你,你能躲就躲,不能单独跟他出去知道吗?"

"嗯。"

周六,三更小松等人随容佳艾晨去郊外玩,不意外的又接到了李商的电话。小松接电话之时,三更把原由跟容佳和艾晨讲了一遍。俩人对一雕不甚了解,也就不对三更建议什么,让他看着办,不过容佳还是希望三更能静心雕作品,准备日后办专展。

晚上十点多钟时,骆玥打电话来了。像往常一样闲聊几句拿他开心后,收线。艾晨洗完澡回房,擦着头发问:"不累吗?小松几个可早就睡得呼呼响了。"

"哥,你跟容佳是在谈恋爱吗?"三更趴在床上探头问。

"我们是朋友。"

"朋友?!"不信。

"你见我们象情人吗?"艾晨反问。

"看不出来才问你呀。"有时候像,有时候又不像,云里雾里让人摸不清头脑。

"瞎操心。"艾晨熄灯上床。"有些东西急不来。我跟容佳能到这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哎三儿,骆玥快回来了吧?"

"没。可能还得一个月呢。他老忙,每次打电话不是开会就是在跟人吃饭,说几句就挂了。"三更睁眼望着黑黑的天花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小松说广东那边流行养小的,你知道吗?他还说我们是劳燕分飞,真是乌鸦嘴,整日胡说八道。"

"那万一……"艾晨没再往下说。这世间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性因素了。

"哥,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骆玥?"

"……骆玥。"他了解三儿。三儿从小就只对雕刻执着,后来碰上骆玥,既而又对骆玥执着。他不了解骆玥,不知道长时间的分别,他能否对三儿忠诚,能否无视周围环境的种种诱惑。

"别担心。"三更轻轻说。突然无比想念骆玥。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给他,没半分钟他就回了:我在想你。

盯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三更扬唇无声的笑了。


第六十章 寒生轻晕

周一下午放学后,三更让小松帮打饭,他则留在雕刻室修改凌迎欢选出的准备在维里展出的作品。

扭曲的木块周围雕的是盘根交错的乱枝蔓,密密实实的缠绕着木芯,有种窒息的感觉。这座雕作是他两年前雕的,创作根本来源于一场沉闷幽暗的梦,梦里,他被一种熟悉的钴蓝包围,挣扎不开,慢慢的,钴蓝变成墨黑,几欲将他淹没,醒来后的他有种劫后余生的惊杵,但那梦境却在脑子里盘旋不去,于是就雕出了这座雕作。

现在再看这雕作,已经没有那时候复杂的情绪。单纯从造型及刀法上看,这是一座好作品。三更端详了一会,拿起小号圆刀,压紧木头,一点点把刀线修圆,把细节修润。

每每拿上刀子木头,三更总会很快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彻底忽略周围的一切事物,当他修完作品的大块面,起身退后监察时,不小心踩到一只鞋子上,转头正欲道歉,却见是李商。"你怎么来了"

"找你啊。来了二十多分钟了。"三更有些恼,没心情再雕下去了。收拾好刀具准备回宿舍吃饭。李商拉住他,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笑,语调有点低落问:"三儿,我这么烦你,你讨厌我了吗?"

三更挣开手,有些歉然。"不是。我真的没有时间。"

"咱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聊会儿吗?我非常喜欢你的作品呢,真的,从第一次雕刻大赛后就开始关注你了。"李商激动地想伸手拉三更,被三更巧妙避开了。他不以为意,继续道:"三儿,一块儿去吃个饭吧,好吗?我......"

小松打电话来了,三更扬着手机心里大呼小松是福音,对李商道:"不好意思,我同学叫我回宿舍吃饭了。我先走了,再见。"

"三儿,要不叫你同学一起去也可以的。我也想了解一下你同学的作品。"李商急急道。

三更迟疑了一下,问他:"我们老师说过兰一只有两名助手,你是他的助手吗?"

"呃,是的。老师说你有精妙绝伦的刀法和才华,所以叫我来跟你谈谈。"

"抱歉,我......"

"别急着拒绝好吗?你看过兰一的作品吧?他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大师,如果你愿意跟他学个三两年,保证你能很快成名。"

三更摇头。"他的作品有强烈的个人风格,我不想成为兰一第二。而且,我觉得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谢谢你的好意。"说完转头走人了。

"等等!"李商跟上来。"三儿,你想不想去参观我们的工作室?"

"没时间去。"

"不可能一点时间都没有吧?你现在忙什么?要参加什么比赛吗?"

"忙上课,修改作业,雕新作品......很多事情,反正就是没时间。"

"三儿,你真的讨厌我是吧?你心里肯定在骂:李商真不要脸!死缠着我不放算什么东西,是不是?对不起三儿,我是真的很想你加入我们工作室。"李商垂头丧气,话里有着深深的自我鄙视。
三更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李商只是遵从上面的吩咐做事,不是他的错。"我没有讨厌你。"

"真的?!那你愿意去我们的工作室参观一下吗?"

"我不明白。"三更顿住脚步,带着探究的眼神盯着他问:"你为什么非得让我去参观你们的工作室呢?如果兰一真想找个好的助手,我相信我很多同学都能胜任。"末了又加一句:"我不会当任何人的助手的,所以,你也别再跟我提这件事了。"

"你——三儿,我知道你刀法好又有才而且现在也算是小有名气,也许几年后就会跟兰一一样出名。但是,你不觉得如果跟在一个大师级身边,会助你更早迈向金字塔顶端吗?你可以不用......"

"你别说了。"三更打断他的话:"我不在乎我什么时候能够像兰一一样有名,我只想雕我想雕的作品,用我想用的刀法。不想因为身为助手,为了遵从大师一贯的风格而强迫自己整日复制别人的刀法,。也许我说的太严重了,但我绝对不想当助手,希望你明白。再见。"

"三儿!"

"又怎么了?"三更蹙眉看又追上来的李商。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不再跟你提这事了,你见到我会不会比较高兴?"

"什么意思?"

"我喜欢你的作品啊,想跟你聊聊。"李商一副小狗儿讨好主人一样的表情。

三更他对这种有无赖性格的人没辙,无奈道:"有时间再说吧,宿舍到了,再见。"

"那以后我打电话你可别再转给别人接了啊。"

他知道啊?!三更有些窘,飞快跑回宿舍,一进门就被小松拎到桌前,手指饭盒,抬着下巴道:"还说一会儿,你自己看看,都快一小时了!我打电话你干嘛挂掉呀?老实交代,你干嘛去了?"

"李商又来了。"

"李商又来了。"

"他怎么老不死心呢!先吃饭吧。都冷了。"

"我跟他说清楚了,他说以后再也不跟我提那件事了。"三更嚼着饭,含含糊糊道。小松听了这话眉开眼笑,直说多好啊,以后再也不用费脑子找借口了。

三更连连点头,继续吃冷饭。小松又摸摸他的脑袋满脸悲悯道:"真可怜啊,叫你早点回来嘛,不然也不用吃冷饭了。"

"下回......"电话响,三更笑眯眯接起来:"骆桑,你干嘛?""小样儿,不问个好也就算了,还用这么硬邦邦的字眼跟我说话。吃饭了吗?""在吃,你呢?""加班。三儿,我明天要去澳门,可能得呆一个半月左右。""这么久?天冷了,你可要带厚衣服去啊。""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想告诉你,我不再的时候你自己注意点,没什么事就呆在学校或者家里知道吗?"呵呵,你怎么了?好像谁要对我怎么样似的!"三更好笑。谁知那头骆桑却严肃非常地说:"三儿,我不是故意要吓你,你忘了骆远了吗?我和骆月都不在本城,担心那废人不死心趁机对你怎么,到时候你叫我们怎么办?"

"三更顿了一会儿,答:"我知道了。我会在学校里乖乖呆着。""记着,别让我们担心,嗯?""明白了。"

吃完饭,几人去雕刻室继续修改作品。九点半才回宿舍,洗了澡上床也十点十五分了。小松三人在聊天,三更则睁眼睛发呆。十点半熄灯,三人还在低声聊。

三更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是,干脆趴着。胡思乱想之际,电话响了,他几乎是立即接通电话,还没说话,那头已经传来声音。这平时让人脸红心跳又躁动不安的声音,现在听来却是让他血液冻结,心脏紧缩,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他想把电话拿离耳边,可手不偏不听指挥,紧压着电话贴在耳边,强迫他听那头一声声娇媚的吟声浪语:玥,嗯啊......慢点嘛。人家......啊......不行了......"

"咣"三更把手机摔到地上。

对面床的小松惊跳起来,啪嗒上拖鞋去把还在亮屏的手机捡起,阿奇和李子也下床了,三人围在三更床边,把桌上台灯打开,见三更白嫩的脸蛋绯红,眼眶水泽弥漫泫泫欲落,蹙着眉紧咬嘴唇,想哭又憋着不哭的模样显得及其狼狈又可怜兮兮。

"三儿,怎么了?嗯?不舒服还是怎么?"阿奇摸摸他脑袋。三更摇头。

"三儿,跟骆玥吵架了?"小松试探。

三更抱膝哭。把三人弄得手走无措。小松平日搞笑的话语到这时偏半个字都说不起来,只一个劲地拍他肩膀安慰:"别哭了三儿,你跟咱们说说,怎么吵了?"

"没吵。"三更呐不可闻的声音闷闷传来,还伴随几声抽泣。

小松急了,强拉起他的头问:"那你说到底怎么了?"

三更抢过他手上的手机,关机,然后扯起被子盖头盖脸睡下。阿奇低声道:"先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隔天一早,三更早早起床,除了眼镜有些肿之外,跟平常无两样。小松等人一致认为昨晚他是跟骆玥闹小别扭了。"三儿,没事了?"

"没事,快点去洗脸,我肚子饿。"

三人飞快挤到卫生间,十分钟后,整装完毕,出发——"三儿,你忘了拿手机了。"小松指他床头的电话道。

"没电了,不拿。快走吧。"

三天后的下午,四人在雕刻室里修改作业。小松突然道:"奇怪了,为什么这几天都没见你打电话呢?"

"坏了,周末拿去修一下。"三更这么答道。

第六十一章 零落初冬

周五晚,小松三人硬跟着三更回家。吃过饭跟着老爹乐呵呵地去公园看他打拳,九点多钟时老爹收工回家,他们却跑到也是吃宵夜,叫了烤鱼和啤酒。三更硬孬着喝了三杯,便脸色酡红脑子昏沉了,小松见状赶紧把未喝完的酒撤了,结账回家。

老爹还在院子静坐,见几个浑身酒气烟味的,忙迎上去斥道:"怎么去喝酒了?"

小松三人低眉顺眼地不吭声,三更笑嘻嘻一把抱住老爹直叫唤:老爹老爹老爹......老爹叹,叫小松几人先梳洗睡觉,他把三更掺回自己房里让他躺下,熄灯。

黑暗中,三更搂着老爹的脖子闷声哭,断断续续说:"老爹,我难过......我不知道他那边发生什么事了......呜......可他让我伤心了......可能那不是真的......呜......"

"乖孩子。"老爹粗糙的手掌抚着他的脸,抹掉温热的泪水。"三儿,不哭了。明天打电话问他吧。"

"呜......我怕......"三更低低的嗓音透着倦意,几天不曾好眠了,这会儿,在老爹身边,如同小时候碰到不开心的事就跟老爹述说,说完就睡一样,三更的呼吸声逐渐平稳......睡着了。老爹轻拍他的背,眉头紧蹙:他这较弱如嫩芽一样的孩子......他要怎么做才能继续欢乐无忧的生长呢......

隔天,三更一直到中午才醒。梳洗后吃中午饭,然后上楼顶画室,小松几人果然在里面画画雕东西。他在门口瞄了一眼便小楼,回房见艾晨在床上看书。"哥,你周末怎么可以老是睡懒觉呢!!快起来吧!"

"你哥我难得睡个懒觉,起来做什么?"艾晨头也不抬。"昨晚上喝酒了?"

"你怎么知道?"三更坐到他床边问。"小松说的?"

"嗯。"艾晨放下书,紧盯着他道:"告诉哥,发生什么事了?"见三更一脸惊奇的表情,没好气道:"你那点小毛病十几年没改过,小时候就这样,一碰到什么伤心事就找老爹......说吧。"

"不知道怎么说。"三更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形成两道狭长弯曲的黑影,衬着精致的五官,漂亮得让人心惊。艾晨伸手抚他的脸,满眼怜惜道:"三儿,是骆玥让你不开心了吗?他怎么了?"

"哥。"一提起骆玥,三更的眼眶就潮湿。他靠近艾晨,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梗咽道:"那晚上他大电话给我,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女人......在床上的叫声......"

"那个王八蛋!"艾晨咬牙切齿,满眼怒火,恨不得立即将骆玥活生生撕成碎片。他就这样对三儿好的!?怒!怒!怒!除了怒,还有满心的复杂感受,他后悔了......"三儿,当初我和老爹如果能狠心点,阻止你们俩在一起,也许今天你就不会难过了。"

"那我还要难过。"艾晨是关他则乱,他以前常说伤痛只是成长的一部分,却压根没把这套讲法用在三更身上。三更知道他爱护他。心里暖洋洋的,艾维道:"哥,可能是误会......"

抬头看见艾晨阴沉的表情,立即止住,转而起身,笑嘻嘻道:"哥,起来把。都快一点半了。"

艾晨轻哼,起身下楼。三更跟在身后,帮忙把饭菜热好。两点钟,艾晨接了哥电话就出去了,三更大喊:"哥,是容佳吗?"

"是春妮。"

"哈?"三更飞快扯住他,严肃问:"她找你干嘛?你要跟容佳说明啊,免得她误会......"

"笨蛋,就爱瞎操心。春妮怎么说也是朋友,见个面有什么不妥?......得,别瞪了,我这就大地啊怒啊给容佳行了吧!?"艾晨无奈,只得拨通容佳电话,跟她说要去跟春妮见个面,然后就把电话递给三更。"容佳要跟你说话。"

"容佳,你在干嘛呀?""跟彭偶驾车出游啦。"容佳兴奋的声音传过来。"三儿,改天带你一起出来转转,我在开车,不跟你说了。""唔,注意安全啊。"

"满意了吧。"艾晨敲他。三更笑嘻嘻道:"哥,你怎吗不跟她忆秦娥去呢?"

"我想睡懒觉啊。走了。"

三更看着艾晨的身影渐渐淡出视线,突然觉得心头空荡荡的,没个着落。小松几个在楼顶忙,老爹也不在家......环眼看看院子,大屋,到处都是寂寞的影子。如果一个人的心开始寂寞荒凉了,那么任何东西入了他的眼,都是黑白没有色彩的,那是寂寞的颜色。

出去转转吧。三更想。写了张字条放在桌子商便出门了。

一个人在江边吹了许久凉风,察觉自己有感冒的倾向了才离开。拐过几条小巷,穿过几条马路,走过步行街,来到天空艺廊。李澜见到他时乐坏了,狠抱了一下之后笑眯眯问道:"今天怎吗有空看学姐了?"

三更笑道:"好些天没见你了。在忙吗?"

"嗯。这段时间很忙。哎三儿。"李澜神秘兮兮附耳道:"告诉你一个号消息。咱们艺廊这月底要办雕展,你知道是谁的专展吗?是兰一!"

"兰一?!"三更不无诧异。"你说真的?"

"那当然,还能骗你不成。"

"你见过他了?他现在在本城?"

"不在。都是他助手跟我联系的。三儿,你对他感兴趣啊?"

"他之前叫他助手李商联系过我,说是想叫我当他助手。不过我没同意。"

"赞同!"李澜昂着下巴道。"你要当他助手就太可惜了。"

"三儿,你以后是要当比他更有名的雕刻家。"

三更好笑。"是是,是李商现在在这儿吗?"

"他去买咖啡了......哎,回来了。"李澜扬手喊。"李商,这边。"

"三儿?!"李商一脸惊喜。"打电话你老关机,我都决定周一去雕刻室找你了。呐,喝咖啡。"

"我不要,谢谢。你找我干嘛?"

"找你聊聊天顺便告诉师傅办雕刻展的事呗。"李商撇嘴。"还以为你不理我呢,害我难过了几天。"

"喂我警告你哦!少打三儿的主意,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李澜威胁道。李商不满了,嘟囔:"喂,好歹咱们也是本家,你不支持也就算了,还好意思警告我!"

"你们是......亲戚?!"三更愕然。

"是啦,我表哥。"李澜一脸不愿认亲的模样,让李商又是一脸不满。"澜澜,你怎么可以老是对你表哥我这副表情呢!亏我当时还推荐你来这儿呢!"

"呸!本姑娘是靠实力进来的!"

"你认识天空的老板?"三更是惊讶,李商答:"认识啊,师傅都在这办了两届雕展了,都是我跟老板联系的。"顿了一下又笑道:"真巧啊三儿,我没想到你竟然跟澜澜认识,她可告你两届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呃?"

李澜恶声恶气道:"干你什么事呀!问这么多!"

"问下有什么关系!你说是吧三儿?"

"学姐是校报的副编,采访认识的,"三更朝李澜眨眨眼,笑答。弄得李澜一阵激动,又是一阵狼抱。

"三儿,你学姐跟你说了吧,下个月展览开幕当天,师傅会来,到时候你过来好吗?"

"这还用你说,三儿肯定会来的。"

"三儿,你下午没什么事吧?晚点一起吃饭好了。"

"好啊。"三更毫不迟疑答应了,他不太想回家面对那种寂寞色彩。

"那你自己看看作品,我们还要忙一会。"李澜嘱咐到,三更点头,随即转到展厅里看画。

进六点时,李商兄妹俩收工下班,三人走路到老街吃本土小菜,之后到酒馆里小坐。

"三儿,你不喝酒啊?"李商惊讶问。

"三儿不会喝酒。"李澜答,"他喝花果茶就行了。"

"男人怎么可以不会喝酒!三儿,你学着喝点,免得以后碰上那种一开口就是不喝就是不给老子面子的人,你应付不了的。"

"不给面子又怎么样?!不喝就是不喝!"李澜嗤笑,"当自己是谁呢!三儿,你就喝茶得了。"

"唔,我喝一点点行不?"

"好啊!"李商特高兴,立即倒了些红酒给他,"慢慢啜饮,这酒度数不是很高,不会醉的。

"你这是诱拐!"李澜白了他一眼,转而对三更道:"三儿,别勉强自己。"

三更点头,啜了一口,不稍片刻,脸颊便浮上两抹红润。李商呆呆伸手想摸,被李澜拍掉。"收起你的狗爪!说过了你不能打他主意。"

"为什么不能!?"

"因为,所以。"李澜严肃道。"你出现晚了。懂没?"

"那有什么关系?他又没......拜托,放下杯子。"李商双手举起求饶。李澜哼了声,慢腾腾把杯子放稳。

"李商,你师傅现在在哪儿?"三更问。

"在东兰某个小村,下周就和东西一起回来了。"

"兰一为什么叫你找三儿?"

"这个......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知道我一向都是负责日常事务的,对新生代不是很熟。上次全国比赛后,我才开始关注三儿的,他的作品很棒,不太像一个大学生能雕得出来的。两个多月前,师傅突然叫我联系三儿,我当时不是很在意,拖着一直没去找他。后来师傅一再催我,我才去的。没想到啊......三儿竟然是这样的。早知道......"语间无限懊恼。千金难买早知道。

"得。你别想了......"李澜正说着,电话响了。一看,愣住。

怎么会是他呢?

卷六十二 冷秋无迹

"怎么不接电话?"三更问。

"呃?噢。"李澜回过神,接通,还没开口那头已经急急问了:"李澜,三儿跟你一起吗?"

"。。。"李澜看看三更不说话。那头又追问:"说呀,三儿跟你在一起对不对?你们在哪儿?"

"你怎么会问到我这儿来了?直接打电话给他呀。"李澜随口敷衍,余眼却一直瞄着三更的表情。见他神情自若的模样,似乎不知道是谁找他。她有点疑惑了,怎么回事现在?那头吼:"他关机,又不在家,我找他很久了。你们在哪儿?"

"你找他干嘛呀?怎么了嘛,连你都找不到他,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了?。。。"

那头顿了一下,阴沉道:"李澜。到底在哪儿!?"

妈呀,捋到虎须里!李澜脸皮抽了抽,干巴巴道:"老地方。"

话刚落音,通话便断了,李澜瞪着屏幕望眼欲穿。。。三更好奇问:"谁的电话?子维?"

"。。。三儿,你带电话出来么?"

"没。怎么了?"

"为什么不带?"口气有点凌厉。

"呃,忘了。"三更低头转着桌上的茶杯。

李商一旁看不过眼,斥道:"你这么咄咄逼人干什么?忘带电话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以前不也常把电话落在家吗?"

李澜不理他,对三更道:"三儿,你躲骆玥?"

"我。。。"三更讷言,蓦然抬头惊叫:"刚才他打电话给你了?!"

"嗯。"李澜看看表。"这会儿应该快到了吧。"

三更跳起来,东张西望,神色不定。"那我走了。"

"来不及了。"李澜望向大门口。三更石化,僵站着,也不敢回头,感觉那股熟悉的气息慢慢贴近,他不禁眼眶泛红,眼泪滴在桌面上,惊得李澜跟着跳起来,急急伸手揩掉他脸上的泪安慰道:"别哭三儿,坐下来。"

骆玥拉起三更的手,对李澜李商道:"你们先坐,我有事要跟三儿谈谈。"说完便带三更出门,上车,往江边飚去。

三更沉默望着窗外,突然问:"这是阿其的车吧,你怎么开他的车?"

"我叫他去机场接我。"

"噢。"又是好长一段沉默过后,三更轻声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吱!骆玥停车,解开安全带,对三更道:"三儿,转过头来。"

好吧,该来的总要来的,三更想,刚一转头,就被骆玥狠狠吻住了。唔!他脑子里自动跳出那女人的叫声,想到骆玥如果也曾这么吻别人,他恶心。。。双手用力挣扎,不小心一巴掌打到骆玥脸上,骆玥惊愕,愣愣看着他。"三儿,怎么了?"

"呃,我不是故意的。"三更低下头,以手背擦嘴唇,淡淡道歉。良久不见骆玥说话,抬头却见他眉头紧蹙,眼里有丝受伤在流转。三更眨眨眼,道:"对不起,我打疼你了吗?"

"是啊。疼死了。"骆玥的声音沙哑。牵起他的手往自己心口摸去,眼睛紧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这儿在流血,疼死了。"

三更隐忍许久的泪水稀里哗啦爬满脸蛋,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骆玥的心纠成一团。将他拉坐在膝上,狠狠搂住,心里有种疯狂想揉碎他溶入自己骨血里的强烈念头。

"呜。。。"三更脸埋在他颈窝处哭。"你,怎么回来了?"

"我打你电话老关机,本来以为可能是电话坏了或者掉了,可昨晚凌晨一点多时,老爹突然打电话给我,说他后悔了,因为我让他的宝贝孩子伤心了。。。所以我就急急赶回来了。"骆玥捧着三更的脸道:"三儿,告诉我,怎么回事?"

"星期一那天晚上,你打我电话,也不说话。。。只有女人的呻吟声。。。"

"周一晚?女人?"骆玥深思。随即轻笑道:"所以你也不问问我,就自己难过了?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呀?"

"我耳朵不相信。"

"呵呵,这么说来,心里是相信啰?"

"也不是很相信。。。唔。"一个带惩罚性的狼吻突袭,良久后,骆玥松开他,拇指抚他红润的下唇,沙哑道:"以后不能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知道吗?我会难过的。"

他承受不住之前他那样冷淡的表情冷淡的口吻,布恩那个想象如果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他会怎么样的彷徨失措。

"真的会吗?"三更盯着他的眼睛看,一会儿又自答:"会。我也会。"

"小没良心的。之前怎么就能这么狠对我了,嗯?"

"我不知道要怎么办,只好那样了。"三更垂眼道。"你说,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有人想设计我。"骆玥沉着脸道。"那天晚上本来是陪五元公司的几个高层吃饭的,吃完饭后来有人提议去包厢玩。我和元副总聊天时,不知是谁叫来了几位小姐,尽缠着我喝酒,避之不及,于是我就找借口出去透口气。。。手机落在沙发上,可能是那时候有人拿我电话打给你的。"

"为什么要打给我?"三更不解。骆玥沉沉笑:"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地方。回去后我会查清楚的。"

"有人想对付你吗?"三更担心问。

"我不知道。"骆玥思索。"也许是,也许不是。"

这是什么回答?等于没说!三更不满。"你想想,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万一哪天他们动粗怎么办?"

"呵,放心吧。不会动粗的。"骆玥笑。"等我弄清楚了再告诉你。现在,说说之前在酒馆里那个男人,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他是李澜的表哥,雕刻家兰一的助手。一个月前兰一叫他联系我去他们工作室。"

"一个月前?"骆玥挑眉。"那怎么没见你告诉我了?"

"因为我当时就拒绝他了。他不死心,一个劲打电话给我,还去雕刻室找我。今天我去天空时,才知道他跟李澜是兄妹的。"

"他企图不良。"

"学姐警告过他了。他人挺好的,无赖的时候特别像向阳,怎么了?"三更见他眉头紧皱。

"像向阳才麻烦呢。"向阳的无赖幸好是用在凌迎欢身上,而李商就难说了。骆玥心里有沉沉的无力感,谁能保证以后再不会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四个李商呢?"咱们回酒馆吧。"

"好啊。"三更挪到副座上坐好。

李澜和李商都还在。见两人进来时,只顾问三更:"三儿,你没怎么样吧?"

"还怎么样?就一点小误会而已。"骆玥懒洋洋笑道。却遭李澜一个超大白眼。"小误会能让人哭吗?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啊?三儿,他以后要再让你难过,你就蹬了他。"

"对对。"李商附和。"找我。。。呀!"

李澜甩甩手,漫不经心似的威胁道:"你怎样?跟你说过了,不许打三儿主意。否则,我一剪刀喀嚓你!"语末,还比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姿势,逗得三儿呵呵笑。

"最近忙吗?"骆玥问李澜。

"忙啊。这些日子都在为兰一的雕展做准备。哎,这月末你要是回来了,就跟三儿一块去看看吧。"

"唔。看看再说吧,不一定能回来。这次又请了哪些名流了?"

李澜耸肩。"无可奉告,开展那天才知道。不过我想这次请的名流不会比上次少。"

"那肯定了。上一次师傅办展时,出席的可都是写大名鼎鼎的人物,像东方快报的主席,钢铁集团的主席,甚至还有些老牌明星呢。"李商一旁插嘴道。

"哦?谁那么大面子?"

"不知道。"李商摇头,扯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唯一肯定的是:不是老板请的。"

三人齐齐望向他。"你师傅也不知道吗?"

"唉,我也问过啦,他不说,弄得神秘兮兮的。他又长年不在本城,我也没办法知道他是不是认识那些人。。。"

"我老师说兰一是个淡泊的人。"三更说。

"所以我自己也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啊。"李商撇嘴。"算了,追究这些干嘛呀?咱么看看热闹就好了。"顿了一下对三更道:"三儿,等展览那天,你倒可以问问师傅,说不定他会告诉你呢。"

"为什么会告诉我?"

"呀,你这么可爱的,他一定很喜欢你才老催我找你。"李商涎笑。立马遭遇白眼六枚射杀。

"三儿不会加入你们工作室的。"骆玥长指抚触三更的手背淡淡道。"我希望他能雕自己喜欢的东西,有足够自由的时间,想玩就玩,想工作就工作。"

"呃?"李商有些愣。这骆玥是什么人啊?年纪轻轻的,这么平淡的口吻却道出阴沉沉的气势。。。李澜附耳悄声道:"傻了?所以我才叫你不要打三儿主意嘛,骆玥跟三儿的感情好得让我都妒忌。"

李商一掌拍向她脑门。转而对他们道:"其他我也不知道师傅为什么非得找三儿不可,有东西帮他就足够了的。"

"难道大师总会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怪异行为吗?"

"不会,"李商毫不迟疑否定。"师傅是个比正常人还要正常的人,他除了关心雕作和师母外,对其他什么东西都不太上心。"

"嘿,那可能真被三儿雷到了。"

唔,暂且当是这样吧。

卷六十三  淡月莹露

  "这眼睛……这耳朵……这嘴唇……这脖子……"骆玥的唇舌一寸寸圈地。"这身体每一寸……都是我的。记住了吗三儿?"

  "呜~"三更脸红气喘,就在脑子快糊成面团时,突然想到自己应该打个电话回家。这念头一起,他立即制止骆玥越来越急进的挑逗。"你的电话呢?我得跟老爹说一声。"

  "说什么?"骆玥狠缠他的嘴唇,舌尖翻搅,暧昧的声音从口中溢出。三更发觉自己的理智在以最快速度跟他告别,再让他这么吻下去,他就只有一个下场了……先打电话!三更费力扳开他的脑袋,喘道:"给我……打电话。"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至于其他的,呵,现在就给你啊。"骆玥笑嘻嘻道,眼里却是赤裸裸的浓烈情欲,那股灼热视线烧得他几乎要冒烟了,洁白的皮肤也泛起淡淡红润。三更转开视线问:"你什么时候说的?"

  "跟李澜通完电话之后。我跟他说三儿今晚不回去了。"骆玥俯下头,沙哑问:"满意了吧,可以继续了吗?"

  "你怎么可以跟老爹这么说……"剩下的话全转换为暧昧的单音节。

  两个多月的和尚生活,每天夜里都想念他,好几次想回来把他拐走……想啊,想啊,想啊,思之欲狂就是这种感觉,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他脑子里连续不断的播放,停止不了。

  "三儿。"骆玥叹息。细细密密亲吻他酡红的脸,手指抹掉他锁骨处的薄汗,顺着优美的身体曲线一寸寸下滑,指尖感受得到他身体的轻颤,拉开他的双腿,欲望沉沉没入……三更轻哼:"轻点。"

  ……好。

  "你有没有想我呢三儿?"骆玥在他耳边轻声问。

  "呜~有。"三更抿唇哼,手指划过他胸前,腿磨蹭他的腿,他此刻强烈渴望这样赤裸裸的肌肤相亲。"骆玥,我想吻你。"

  "呵,好啊,让你吻。"骆玥抬头,看他红润的唇软软的贴上来,像棉花糖一样,有一融即化的甜蜜——连表情都是。片刻,三更松开,歪头笑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

  "这么快。"

  "嗯。"骆玥起身,抱他进浴室。在浴缸放满热水,两人一块泡着。

  "那边很忙,我不能离开太久。你要是放假了就好了,可以跟我一块去。"

  "我毕业了更好。"三更笑。"可以随你出差,你工作我就雕东西。"

  "呵,听起来真让人心馋。"骆玥亲他。"再等大半年就可以了。"

  "毕业后会有好多事呢,现在说还太早了。"三更掩嘴打了个哈欠。"想睡觉了。"

  "起来吧。"拿毛巾拭干水珠,回床睡觉。三更一沾上床就睡着了,骆玥搂着他,脑子却飞速思考近来发生的这些看似无关联的事情实际上有多少相干。

  隔天,三更睡到过午才醒。起来梳洗后下楼,却见小松三人全在楼下看碟片,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看,确实是小松三人没错。"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你是猪啊三儿,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好意思窝床上。"

  三更看着落地窗外。"今天没出太阳啊。"

  "一天耍白痴!"阿奇面无表情的丢给他这么一句,三更笑眯眯不以为意,见骆玥在餐厅摆弄碗筷,立即跳过去。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吃过饭了?"

  "十点多钟来的,刚吃过了。"

  "唔。"了解。随即又扬声问:"小松,你们爬墙过来的啊?"

  "废话,难不成还大老远绕路过来啊!"

  "他们怎么会想到来这儿呢?"三更小声嘀咕。"不会是你还没起床他们就来敲门了吧。"

  "说什么呢,他们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已经起床了。快点吃吧。"

  "你去买外卖了?"

  "嗯。我订了下午七点钟的票,三儿,以后你周末可以跟小松他们来这儿住,随你们怎么弄,弄完后记得收拾干净就行了。"他有轻微的洁癖,不爱看乱七八糟的屋子。

  "真的?!"小松三人惊喜叫道。见骆玥点头,立马欢呼。"太爽了!这儿好多好看的碟片和CD呢!"

  "小心玩物丧志。"

  "有三儿在,不担心。"

  吃过饭,三更和骆玥也窝到沙发上看碟片。两人亲亲密密的叠坐一起,丝毫不在意小松三人的眼光。不过,小松三人也没什么奇怪眼光就是了。

  近两点钟时,阿奇和子维也来了,骆玥跟他俩上楼,不知道干嘛。小松肘顶三更,咧嘴道:"三儿,这别墅是骆玥的,你竟然说他穷?"

  "骆桑说这是他爷爷送给骆玥的,不是他买的。"

  "那你也不能说他穷啊。这么个公子哥竟然让你说成——嘁,吐血了。"小松头一歪,装死。阿奇两手掐他脖子猛摇:"别死啊小松,我舍不得你了啊……"

  "闹什么呢?"骆玥三人下楼问。三更笑嘻嘻说:"小松现在最喜欢的新游戏,装死。"

  "小孩子。"阿奇捏捏三更的脸,笑道:"不错,还跟以前一样漂亮,走了啊。"

  "这么快?"

  "还有美女等着呢。"子维跟阿奇离开了。

  "他们来干嘛的呀?"

  "看我呀。好几个月没见了,想念我呗。"

  "臭美了。"三更站到沙发上,拉他靠近,揽脖跳到他背上。骆玥踉跄一下站稳,啪一声朝他屁股上拍去。小松三人闻声瞄了两人一眼,随即又转头向屏幕。

  "我重吗?"

  顽皮的笑语,暖暖的气息拂在颈间面颊上,骆玥侧头轻碰到靠在颈边的额头,扬唇。"跟猪一样。"

  "早就叫你减肥了,你不听。"小松嘻笑。

  "乱扯,再瘦就成排骨了。"现在这样正好,有少年的纤弱,也有青年的修长舒展,这朵山茶花,这几年吸取着丰沛的雨水阳光,长势很好,开得很绚烂,依此下去,有当花魁的趋势。

  将他放坐到沙发上,手触到他微凉的皮肤,低头撩起睡裤细看,见他白皙的皮肤上透着一点点红颗粒,显然是给冷的。"三儿,入冬了,以后别穿这么单薄的睡衣,还要穿袜子知道吗?"

  "嗯。"三更站起来。"坐下来,借我靠一下。"

  盘腿靠在他怀里——这不暖了?

  …………

  四点多钟时,骆玥让小松先回去,他和三更两人去买菜。五点多钟时老爹回来了,把几人赶到院子里呆坐,自己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骆玥刚坐稳,又站起来说:"我进去看看。"

  推门进去时,发现老爹似乎在抹眼泪。他怔了一下,心微疼。走在老爹身边轻声道:"老爹,真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小玥。"老爹转身叹,眼眶泛红。"老爹这半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要他们兄弟俩快快乐乐地生活,不想看到他们痛苦,尤其是三儿。这孩子从小单纯善良,什么都为别人着想,看着就让人心疼啊……他前晚哭得我心都拧了,心疼啊……"老爹轻捶胸口,脸上表情哀痛。

  骆玥看着他就很想流泪。他从小到大,没为谁流过泪,但眼前这位爱子心切的老爹,却让他心底暖洋洋地想掉眼泪。"对不起,以后再也不让你们伤心了。"

  "以后的事咱们料不到。三儿是个透明的孩子,没有心眼,一眼就能让人看穿了。你比他聪明得多,所以从现在开始,有什么事你不要瞄他,免得他想不透又闷在心里自己难过。"老爹语重心长道。"上次你和三儿离家时,他跟我和小晨保证,说你一定会对三儿好。我和小晨看不得三儿难过,所以也就没阻止你们在一起。再来,我也相信三儿的眼光,他觉得你好那你肯定是好的。"

  骆玥沉默不语,内心却为他这份信任震动。

  "我和小晨对你们兄弟俩的家庭背景完全不了解,只知道你们俩出身非富即贵。我曾经很担心如果你家人要找三儿麻烦,我们能怎么办?可如果不让你们在一起,三儿又怎么办?我被这些问题烦白了发了。后来见你们安好无事,也就放心了。"

  "老爹,不是故意要隐瞒你们我的家庭,而是……"骆玥心里有点苦涩。"太复杂了,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一直希望三儿能保持这样单纯的生活,所以没跟他说起家里那些人,阿桑也这么想的。"

  "我不是在责怪你们,你们的家庭并不是我关注的目标。"老爹严肃道。"我在意的是你,小桑以前来跟我学雕时经常提到你,他说你从小就比一般孩子聪明早熟,你们虽然是双生子,但他时常摸不清你在想什么。我后来也发现了,你跟小桑虽然长相一样,可性子却天差地别,他爱玩爱闹,有什么事都说,你比他心机深比他冷静。而三儿却又那么单纯,我……"

  "老爹,我在意三儿不比在意我自己轻,甚至更重。"骆玥英俊沉静的脸上有着赤裸裸的坦诚。

  老爹似是叹息:"老爹相信你。出去吧。"

  骆玥转身,却见艾晨倚在门口挑眉道:"本来很想揍你一拳的……"

  "哥,你要打骆玥啊!?不可以!"三更耳尖听到这话,立即蹿过来将艾晨扯开。

  骆玥愣了一下,看艾晨无奈的表情,失笑,心里暗叹:三儿,你是我心头上的脉络,一旦剥离,我这心就残废了。

卷六十四 展览风波

兰一的专展在这个周六开幕。

一早八点多钟,李商便打电话叫三更和小松四人赶到艺廊。小松抱怨不已:这么早去干嘛呀!

一进展厅,三更便被李商带到办公室,朝一位身材瘦小样貌普通的中年人道:"师傅,这就是三儿。"

"哦?"兰一眼里有掩不住的惊讶,他走到三更面前上下打量,突然又伸手捉起三更的手细细摩挲,微笑道:"漂亮的手,确实很适合拿刀,三儿,知道我是谁吧?"

"兰一老师。"三更笑答。

"呵呵,来,咱们聊聊。"兰一微笑示意他入座,和蔼可亲的态度让三更打心眼里敬爱这位雕刻界的泰山北斗。"三年前的那次雕刻大赛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的刀法跟年龄不相符,要不是有学院证明,我还真不敢相信那么圆滑巧妙的刀法会是出自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的手,你学了多少年了?"

"四岁就开始跟我老爹学雕东西了,他是老木匠。"

"难怪。"兰一了然,"那时候的作品,基本上采用东阳雕法,物件的每个线条都充满了圆润细腻的美;人物部分则带有些微湘南民雕风格,唯一不足的是:构造上稍显稚嫩,下刀有些拘谨,而之后的作品却开始展现各种不同的刀法,不仅风格上变幻莫测,思想主题也变得深沉广袤,进步快速得让我看了都心惊,尤其是上届比赛的作品。"兰一表情感慨,"新一代的翘楚,让我都觉得自己老喽。"

"怎么会!你的作品很出色,你的阅历和经验都是求之不得的财富。"三更由衷道。

"这些你以后也会有的。"兰一笑道,"三儿,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来我的工作室吗?"

"呃……"三更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曾经多次拒绝过他那么多次。

"你直说无妨。"

"嗯,我从小就喜欢雕东西,看好漂亮的东西会雕出来,脑子里想什么也雕出来……我喜欢随心所欲瞧自己喜欢的东西,只有一拿上刀,我就很快乐……"

"我明白了,呵,三儿,我是个惜才的人,不会规定你非得学我的刀法风格或者限定雕某个主题的作品,你可以雕你喜欢的东西,你也有足够的自由,这样可以吗?"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三更不耐,如果一个助手无法帮助师傅完成作品,那还要助手做什么?"

"是没什么好处。"兰一承认,"我有东西帮我完成作品就足够了,之前李商可能没完全明白我的意思,我找你并不是想让你当我助手,而是让你跟我一样,雕自己的作品,等时机到了就办展览。"

"我不明白,你这是在帮我吗?"

"你可以这么说。"兰一满脸诚恳道。

"三儿,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学生,不骄不躁,纯良和顺,有热情有原则,你一定怀疑我怎么知道,呵呵,我雕了几十年了,多少能从你作品的各个细节中观察出来你的内心。"顿了一会儿,叹息:"三儿,你有一颗温暖包容的心,不管你的刀法和思想如何变幻,那种特有的温暖却总环绕在每根线条里,让人感觉到向上的希望。"

"嘿,你看我猜对了吧,师傅看中你的才华了。"李商朝三更眨眼。

"三儿,考虑一下吧,别急着拒绝我,呵呵,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对人有这种请求呢。"

三更真为难了,兰一的每一个条件都明显是为他着想,如果真如他所说,那加入他的工作室似乎没什么不妥,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我得跟家人商量一下。"他只能先这么说。

"应该的,不急,你想清楚了再答复我。"兰一看看表,起身。"下去吧,快十点了,准备开幕式,小商,你去准备一下。"

"好的。"李商速速离开,兰一转头向一直坐在办公桌后面不说话的一个中年男人笑道:"一起下去吧。"

那人起身走出来,到三更面前站定,笑道:"你好啊三儿,还没自我介绍一下呢,我是天空的老板董席。"

"呃,你好。"三更脸微红,觉得自己失礼了。

"呵呵,走吧。"

艺廊一楼大门前礼台站着密密麻麻的来宾及记者,李商已经把彩带之类的东西准备好了,和两位礼仪小姐站在台边,兰一出来,记者么拥成一团,镁光灯闪不停。董席先上前为此次专展发表一番致辞及祝愿后,扬手迎请兰一及三位名人一同上台剪彩。

兰一对众人亲切微笑,出人意料地把三更一起拉上台。三更回过神来,惊叫:"老师,你怎么把握拉上来了?!"

兰一示意他别说话,而董席愣了一下后,随即高声道:"祝贺兰一先生的专展正式开幕!"

几声轻微的咔嚓声,带子剪断了,礼仪把红花端走,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记者迫不及待要追问之前那个小插曲:"兰先生,旁边那位是您的助手还是徒弟呢?"

"呵呵,这位是我想收的徒弟。"兰一调侃道,"我被他拒绝很多次了,今天好不容易才说服他再考虑一下。"

"兰先生能否介绍一下您为何想收他为徒呢?他是业内的新生代吗?"

"说来你们也该认识他。"兰一把三更拉到身前,笑眯眯道:"上届全国木雕大赛的头奖得主相信各位行内人士不陌生吧?艾三更,就是他。"

台上众人皆一愣,眼光全绞在三更身上。

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其中很多名流和记者们的面,三更手足无措,脸蛋酡红,他求助地转望兰一。

兰一安慰道:"别害怕,没事的。"遂又朝众人笑道:"不好意思,三儿害臊呢。"

"请问!您可以说一下不愿当兰先生的徒弟是因为什么原因吗?要知道,这机会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而您竟一再拒绝了。"记者灼灼盯着三更问。

"呃,"三更小退一步,努力平稳气息答道:"我知道很难得,老师能选中我是我的幸运,但是我要上学……"

"您今年应该是大四了吧?再过半年您毕业了,迟早要工作的,还是你想继续读研?"

"不是……"

"那上学就不能当拒绝的借口了,请问,您可以说说真实的原因吗?是有人比兰先生提前找上您了吗?"

连珠炮似的刨根问底让三更无法招架,他眼睛四处看,希望能看到一两个熟悉的身影,巡了几遍,终于在右边外围的角落处见到小松三人及向阳凌迎欢的身影。心里的不安稍稍压下,他收回视线转向记者:"对不起,一些私人原因没办法跟你说,请见谅。"

"各位,请里面看展吧。"兰一笑道,"再问下去,我还真怕三儿现在就拒绝我了,请吧。"

不看僧面看佛面,众宾客及记者鱼贯而入,由李商领着进展厅看展了。兰一跟三更交待晚点上楼找他之后,便也领着几位名流进去了。

三更呆站着,差点虚脱,凌迎欢率先快步走过来,朝他伸手:"三儿,下来吧。"

"老师。"三更走到台边,蹲下,可怜兮兮地叫。

凌迎欢心里一阵不忍,暗恼那些记者太咄咄逼人,伸手抚向三更紧蹙的眉头,安慰道:"别担心,没事了,来,下来吧。"

三更看他身后的几人一眼,借着他的手力跳下台,小松窜上来紧抱了他一下,拍着胸口叫:"我可紧张死了!真怕你撑不住。"

"行了你们!以后可能会碰到更多这样的场面呢,现在就撑不住了日后怎么办?"向阳懒洋洋靠着台边道。

"你就别说风凉话了。"凌迎欢横了他一眼,"别傻站着了,咱们也进去看展吧。"

"三儿,骆玥还没回来吗?"向阳悄声问。

"没,他说可能得半个月后。"

"这一次可真够久了。"向阳喃喃道,遂又问:"兰一为什么会拉你上台?"

"我也不知道,我跟小松他们一到这儿,就被李商拉到楼上办公室,见过兰一老师和这儿的老板,准备开幕时才下来,之后的你也看见了。"

"你们俩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凌迎欢转头问。

向阳立马扯着三更跟上,六人随着人流进展厅,细看一座座雕作,凌迎欢赞叹:"果然是大师,每次展出的作品都是抄高水准的。"

"兰一老师的刀法有些奇怪。"三更贴近雕作仔细看木上的刀线。"每一个着刀面似乎都很刻意,由左向右……咦,他是左手雕的吗?"

"真聪明。"李商的声音突然插进来,"竟然看出来了,眼睛真利啊三儿。"

"真是左撇子?"小松惊奇。

"不是,师傅只是比常人多了只跟右手一样灵活的手罢了。"李商摇摇双手笑道。

"呵,这我倒还真不知道了。"向阳道,"两只手竟然都能雕东西啊,这算是异能了吧。"

"当然。"三更笑,"普通人能用右手灵活使用刀具就已经很不错了,没办法想象两手都能使刀。"

"师傅还有很多跟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呢。"李商得意地扬着下巴道,"三儿,师傅会教你很多你在学校学不到的东西,真的,你相信我。"

"我相信。"

第六十五章 兰一收徒

中午时分,厅内观展人群渐散,大多集在廊外大篷伞下喝茶聊天顺便休息。向阳叫众人先去吃中饭再回头继续观展,正准备离开时,三更被匆匆赶下楼的李商叫住了:"三儿,师傅有事找你。"

"现在?"

"嗯,上楼去吧。"

"那——向阳,你们先去吧。"

"不要紧,咱们等你一起。"

"你们去吧,呆会三儿跟我们一块去吃中饭就行了。"李商道。

犹豫了一下,几人走了,三更随李商到办公室,进门便见兰一笑容可掬朝他挥手,示意他坐到他身旁的空位上。

"老师,找我有事吗?"三更坐下问。

"呵,没什么事,就想叫你跟我们一块吃饭而已。"兰一笑道。指着长沙发坐的三个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一一介绍:"这位是收藏家李枚;中间这位是著名的国画家荣莲生;最后这位是我的捞同学张其,张派刀法就是他创的。"

三更一律称三人为老师,一一问好,末了问荣莲生:"荣老师,上次天空举办的国画展上,有你的画吧。"

"呵,是啊,你也来看了。"

"嗯,我不是很懂国画,不过很喜欢你的画。"

"走,吃饭再聊。"兰一起身招呼。众人一快到邻街一家餐馆就餐。席间,荣莲生向兰一道贺:"兰兄,恭喜你的展览顺利举办,再恭喜你收了个名徒。"

"呵呵,谢谢。"兰一举杯敬酒,见三更拿茶,忙问:"三儿,你不喝酒吗?"

"师傅,三儿从不碰酒。"李商一旁插嘴道。

"哦?"几人微微惊讶,随即笑道:"这酒确实不太适合三儿,就喝茶好了。"

"三儿,呐,吃菜。"

"兰兄看来很喜欢三儿这徒弟啊,哈哈。"李枚有趣地瞧着三更微红的脸蛋。"三儿,你师傅平日里是孤癖出了名的,没见他对谁这么亲近过呢。"

"…"三更笑了笑,埋头吃饭,不知道改怎么回应这种似是而非的玩笑话。

"别开他玩笑了。"兰一解围。"这孩子脸皮薄,动不动就害羞。"

"呵,行了,不逗他了。"李枚道。"你夫人没跟你一快回来吗?"

"一起的,她今天不太舒服,我让他在家休息了。这次回来,一路急赶,她的身体吃不消了。"兰一摇头叹。"这些年随我东奔西走的,落下不少毛病,可让她在家修养她又不愿意,倔得跟牛似的。"

"一个人呆着寂寞的。"

"是啊。"兰一感叹。"不说这个了,吃饭吧。"

吃玩饭回艺廊途中,骆玥打电话来了,三更叫他们先回艺廊,他走到街边长椅上接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全倒给他听。

骆玥问他想怎么样?三更苦恼地直抓头发,说:"他所说的都是为了我着想的,我开不了口拒绝他。他是个很亲切的人。""…如果你觉得对你以后的工作不影响的话,就接受吧,不过你得跟他讲清楚,你随时可能离开他那儿。""唔。""你再问问凌迎欢和向阳的意见吧,他们对行业比较熟悉,也许能给你点提示。""唔。你吃饭了吗?""在吃。""在吃了你还打电话给我干嘛呀!挂了。""嘿别挂!想跟说说话。""那你晚上再打呀,我要回艺廊了。""那行吧,挂了。"

回到展厅,三更四处找向阳,在角落里的雕作前找到了他们。一块儿评论完所有的作品后,几人走在门外的休息区坐着闲聊。三更趁此就问了他们的想法。

"这样啊…"向阳思索。"听起来天衣无缝。只是,我不明白兰一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觉得。"阿奇道。"如果他是艺廊老板,想捧三儿倒还说得过去。"

"会不会咱们都把这事想复杂了?兰一也许真就单纯欣赏三儿呢,老一辈提拔新一辈,就这么么简单。三儿,你就按骆玥说的做,答应他吧,这件事不管从哪个角度想,对你都没有害处。"凌迎欢道,其他人也点头附和。"去吧,当做磨砺。"

晚上三更又把这事跟老爹艾晨报告了一遍,两人不表态,任他做主。隔天上午,李商打电话叫他去艺廊。兰一问:"三儿,你有跟家人提起昨天的事吗?"

"有…"

"有什么话直说吧。"

"兰老师,即便我现在答应你,可过个两三年后,我可能也会离开的。"三更坦诚道。

"我知道。"兰一笑道。"三儿,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高飞的。所以我也没想要困着你。不过,你答应了我还是很高兴的,你以后就叫我老师吧。徒弟这两个字是个枷锁,一旦套到你身上,你一辈子都脱不下来,而且还有可能拖住你向前的脚步。"

"老师为什么这么说。"

"呵,师傅的阴影会烙在徒弟身上,难除啊。"

他这么说,三更便明白了,心里由衷的感激他。"谢谢老师。"

"你是好孩子。"兰一说。"晚上庆祝会你有时间来吗?"

三更想想。"可以,不过我九点半就得回学校了。"

这天晚上,三更见到了传闻中的众多名家和名流,还见到了兰一的夫人——谭语,一个慈眉善目的女子,眼神温和,柔声细语,夫妻俩感情非常好,那种举案齐眉和如琴瑟的感情让三更很温馨。

"三儿,你不去跟他们一起玩吗?"

"呃?"三更回过神,见谭语不知何时已经在他身边了。"师母,你身体好点了吗?"

"呵呵,我没事了,你不去玩玩?"

"我不会。"三更微赧。"不会喝酒也不会玩牌,什么都不会。"

谭语愣了一下,笑道:"你这样的孩子是怎么教出来的?你看看东西和李商,一个比一个闹的凶。"

"三儿这样就很好。"兰一突然一旁出声道。三更笑:"老师神出鬼没的,我都没发觉你在旁边。"

"呵呵,偷跑过来的。那些家伙一个劲想灌醉我。"

"难得见你回来一次,他们高兴呢。"

"是啊,聚一聚又要离开了。"兰一感慨不已。"几年不见这些老朋友了,想念啊。"

"老师又准备去哪儿?"三更好奇。

"回东兰。他对那地方念念不忘,几乎要把那当家了。不过,东兰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谭语笑着娓娓念道:"缘溪行,忽逢竹木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竹荫蒙蒙,香气四溢,复前行,欲穷其林,林尽水源,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数山环绕,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

"听师母念着,就真觉得那是个世外桃源了。"三更笑道。

"她改编的,对谁都宣传一下。哎三儿,你下学期应该有两个月的时间自由创作吧?到时候到东来去吧。"

"行啊…老师,如果我去,能不能带三个室友一块去?"

"随你,反正那儿有得吃有得住,不过那儿可没什么娱乐节日,每天除了看书看电视雕刻之外就没什么事情可做了。啊,顶多可以去爬爬山逛逛树林划划船…东兰的山上全植满了松树,长年绿茸茸的,非常美丽。"

"真的?!"三更很兴奋。"那最好了,我们平时也不爱玩,有没有娱乐无所谓。"

"呵呵,这孩子。好啊,多几个人热闹点,你师母也不会老闲闷了。"兰一看着表,提醒他:"三儿,九点多了,你是不是应该回学校了?"

"这么快?!"三更看表。确实!忙跟两人道别。

在路边等计程车,一辆跑车飞呼啦停在面前——是骆远和他的女伴,三更紧张地后退一步。骆远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灼灼盯着他:"三儿,你怕我呀?放心,不会怎么样你的。你在这儿做什么?"

"呃,我在等车。"

"去哪儿?我送你一程吧。"

"不用了!"三更飞快拒绝。转头见一辆空车,忙招手拦住。"我先走了。"

周三下午,兰一打电话跟三更辞行。挂了电话后,三更心里怅然若失,这些天跟老师见了几次面,相谈甚欢,他喜欢跟这对鹣鲽情深的夫妻聊天,很轻松很愉快,无所顾忌,像长辈又像朋友,尤其谭语又是个极风趣幽默的人,每每让三更有"这要是我妈妈就好了"的强烈感想。

忽然特别想见老爹,放学后,三更跟小松招呼一声就回家了。老爹和艾晨正在吃饭,见他跑进屋时很吃惊。"三儿,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老爹都没买太多菜。"

"回来看看你呀。"三更拿碗盛饭。"老师跟师母今天回东兰去了。"

"这跟你回家有什么关系?"

"嘿。突然觉得如果老爹有个伴就好了,像老师跟师母那样相依相伴,不会孤单。"

老爹愣了一下,笑。"不孤单啊,老爹现在每天做工打拳,时间可充实了。再说有你们兄弟俩在,足够了。"

"下学期两个月的自由创作时间,老师让我去东兰。"

"好啊,应该多走走看看。"艾晨说。"闭门造车是没办法让你创作上有进步的。"

"我知道。老爹,你要跟我一块去玩玩吗?"

"我?"老爹摇头。"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折腾,我就去公园打打拳好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担心老爹。"

"就是,不是还有我在嘛。"艾晨眨眼笑。


卷六十六 风定犹舞

岁暮天寒,年历又准备翻新一页。

三更站在窗边,看寒风劲舞,卷起铺天盖地的寒气。真冷啊!他忍不住哆嗦一下,再次摸出手机滴滴发短信。半分钟后那头回信息了:估计还得半个月。

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三更无奈。都过了四个月了,现在还得拖……

"三儿,你不冷吗?把窗关上吧。"小松叫他。

"唔。"三更关了窗回到座位上,搓搓手带上手套继续雕作品。这些是要拿到维里展卖的,修改好的那几座已经让凌迎欢拿走了,现在又叫他修改这几座。

"三儿,你开始想毕业作品了吗?"

"没。还早呢。"三更头也不抬答道。"放假的时候或者去兰老师那儿再想也不迟。别说话了。"

"真是——什么怪癖啊!"小松小声嘟囔,却也不敢再说话了。

周五,骆桑出差回来了,傍晚时跟小松几人一块到三更家吃饭,3完后又到骆玥家看碟片。三更窝在单人沙发里,神魂漂游,片子演的什么完全没入眼。

"三儿,你发什么呆?"骆桑扯他短发问。"想骆玥了?"

"说什么呢?"三更睨了他一眼。

"跟我说说这段时间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了?"

"唔。好像也没什么事。"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等我想起来了再告诉你。"

"啧啧。"骆桑摇头叹。"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健忘,看来真得叫骆玥回来帮你治治了。"

三更不想跟他扯,起身上楼。"困了,我先上楼睡觉,你们玩。"

洗了澡躺上床,随手在床头矮柜上拿了本书翻看,全是地产方面的知识,他不懂,换另一本,是商业书。随手一丢,张开手脚呈大字型对着天花板发呆,心想这床还是太宽了,被子也太凉了,空调开了也没暖……唉!说到底,他就是想骆玥了。

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给他,没一会儿那头回:当三陪,陪人扯淡陪人喝酒陪人泡妞。

三更看了暗笑,关机睡觉。

周六一早,阿奇和李子被人呼去联谊了。三更和小松把修改好的作品拿到画廊。左看右看没见凌迎欢,便问向阳:"老师呢?"

"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他一个大活人我还能时时看着不成?"

"呵,呐,修改好的作品。"

向阳拿着两座雕作仔细看,手指抚着一条条颜色深浅不一光华流畅的刀线,笑道:"三儿,你故意留着以前的刀痕的?看起来有点像是刻意打上的光影效果。"

"有意思吧?本来差点就想把原来的刀痕给全部覆盖掉的,但当时雕到一半时正好电话响,接完电话转头再看到这雕作半新不旧的模样,觉得这样处理也不错。"

"嗯。"向阳赞许。"真是细致,小松的刀法也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我很努力学了。"

"哎,我原先的作品呢?"三更发现原来拜访作品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被人买走啦。"

"是谁?以前订作品的那人吗?"小松极兴奋地表情紧问向阳。

"不知道。"向阳耸肩。"我倒没有注意到买者,不过,去问问经理人看看,也许客人留有电话姓名。"

把雕作摆好,向阳便问当班的经理人。结果,他说:"什么也没留,现金交易,拿了作品就走了。"

"是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三人都好奇。

"三十岁左右,很高大,一身正式西服,看起来像上班族。"

"等于没说。"向阳撇嘴。"下午你们有事吗?"

"没事……"话没说完,小松的电话就响了。接通后嗯嗯应了几声便挂,对两人道:"阿奇叫我去看美女,我走了啊。"

"嘿!怎么不叫带上我们呢?"向阳望着小松飞离的背影哼。

"老牛吃嫩草,人家对你不感兴趣。"

"错了,我要是去了,保证那些嫩牛们没市场。"向阳扬着下巴道。"信不信?"

"信。"向阳是个出色的男人——不管从哪个方面讲。

向阳笑,勾着他的肩膀往办公室走。

一天时间就在听向阳评话说游记中渡过了。夜幕时分,两人此案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准备去吃晚饭。

向阳在跟当班的工作人员交待事情,三更便走出大门吹吹冷风。

"三儿。"

三更一听这声音便惊退一大步,瞪眼看着骆远一步步朝他靠近,眼看着手就要碰到他的脸了,他转身想回画廊。

"急什么!"骆远扯住他,沉沉笑道:"你这么怕我呀?大街上我也不能对你怎样,不用担心。"

"你——"

"骆玥出差还没回来吧?真可怜,劳燕分飞啊。"骆远眯着眼似笑非笑。

"你瞎扯什么?!"三更怒。

"瞎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什么关系吗?嘁!他竟然敢……"

骆远的话没说完,便被向阳高扬的声音打断了:"你干什么?三儿,你认识他?"

"我——"

骆远低声说了句"再见,三儿",便上车走了。

"怎么回事?"向阳瞪着车子的方向问。

"他是骆玥的表哥,骆远。"

"他刚跟你说什么了?"

"他知道我和骆玥什么关系。"三更把上次那件事大概说了一下,最后有点担心道:"他记仇。"

"哎,骆家复杂的背景。"向阳摇头叹,随即安慰他:"放心吧,骆玥那小子可不是吃素的,何况还有一个骆桑呢。这两兄弟……啧,都不是好惹的主啊。"

话是这么说,但三更还是担心。吃完饭后他让向阳送他到骆玥处,向阳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他一个人在客厅里发了半晌呆,直到手机响起短信声时才回过神来。飞快打开,一看是服务信息就忍不住生气:怎么搞的!最近老是有这种短信进来!

上楼洗了澡,躺在床上干瞪眼,脑子总想着骆远别有深意的表情和话语。不行!还是告诉骆玥吧!

三更立即发了条信息给骆玥,十秒钟不到,电话响了。那头急急问:"三儿,怎么碰上他了?他有没有怎么样你?"

"没有。在画廊门口碰到的,他说他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样啊?明白了。三儿,别想了,没事的。"

"真的?"

"真的。我保证。"

"呵呵,你拿什么保证呀?"

"拿我啊,我送给你了好不好?"

"随你放哪儿,放心上也行。"

三更脸红,这种类似调情的话他说不出口,也听不习惯,遂转开话题道:"你还在忙吗?"

"没,上床准备睡觉了。三儿,讲个故事听听吧。"

"二十四孝都讲完了!"

"那就讲其他的,乖,讲吧,好久没听你说了。"

"唔,其他的……一下想不起来了,刚才脑子一直乱糟糟的。"

"那你现在想想。"

三更绞尽脑汁地搜索了一遍脑海,依然空空如也。"真想不起来了,要不,你睡觉吧。"

"别,我想听你说话……想你了,三儿。"

"唔。"三更翻身趴着,抱着枕头支支吾吾:"那个……向阳说你和骆桑都不是好惹的主……"他在说什么呀!三更想抽自己一嘴巴!你就直说你其实也想他不就行了吗?拐什么山路十八弯啊!

那头低低笑,音调有些低沉沙哑。"笨蛋,脑子还没运转啊?"

"哪儿有!谁让你突然这么说……"声音越往后越低。

"怎么说?是真想了,巴不得现在就能回去呢,可惜还得等十天左右。"那头无奈地说。"三儿,故事吧,讲以前的也行。"

三更听他的语气似乎挺累的,便说:"那你躺着听我讲。"

"好啊。"

"第一孝——孝感动天:

舜,传说中的远古帝王,五帝之一,姓姚,名重华,号有虞氏,史称舜虞。相传他的父亲瞽叟及继母,异母弟象,多次想害死他:比如说,让舜修补谷仓仓顶时,从谷仓下纵火,舜手持两个斗笠跳下逃脱;让舜掘井时,瞽(gu,第三声)叟和象却下土填井,舜挖掘地道逃脱。事后舜毫不嫉恨,仍对父亲恭顺,对弟弟慈爱。他的孝行感动了天帝。舜在厉山耕种,大象替他耕地,鸟代他锄草。帝尧听说舜非常孝顺,有处理政事的才干,把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他,经过多年观察和考验,选定舜做他的继承人。舜登天子位后,去看望父亲,仍然恭恭敬敬,并封象为诸侯。"

三更清雅的嗓音在空气中流转,很安宁,很动听。"雕作采用高浮雕效果,刀线呈古代白描中的圆润细腻。内容则带神话意境,有祥云吉鸟,舜坐在宝马上腾云驾雾,看地上耕作的老翁……骆玥,睡着了吗?"

那头没有回音。

"真睡着了呀?"三更喃喃,笑开。

"晚安。"

第六十七卷 淡云阁雨

"唉,下个月末就要期末考了。"

雕刻室一角,小松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三更愣了一下,笑道:"感叹什么呀?你怕考不好还是怎么地?"

"不是,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无声无息的,好像昨天才刚开学,今天就马上到期末了。"

"我不觉得啊。"骆玥都出差四个多月了,日子过得很慢。

"唉。"小松幽幽地叹,幽幽的眼神盯着他。

"怎,怎么了?"三更心里发毛,小松这摸样不对劲啊!多愁善感的忧郁诗人形象不符合白目的小松……

"他想花姑娘的干活。"阿奇学潘长江的语调,逗得三人乐呵呵。

"小松想哪个花姑娘了?"

"你听他扯!"小松懒洋洋道。"就想换个形象娱乐一下你们而已,没什么。"

嘁!

周五晚,四人把修改好的雕作拿到凌迎欢处,顺便蹭个晚饭。

"不错。"凌迎欢和向阳两人捧着雕作细瞧。"虽然构思上有些简单,但好的刀法却掩盖了这方面的不足。"

"这是作业,没有足够多的时间来构思形体。"

"不错了。哎,三儿,你的作品又被人家收了,还有你们三个的,有人买走了几座。"

"真的?"小松三人挺高兴。虽然不是第一件雕作被卖出,可有人买,还是说明他们被认同的。"那三儿的作品还是那个人订走的吗?"

"不清楚,没留资料。"

"老师,你在画廊时没注意吗?"

"我在画廊时没碰到有人要买三儿的作品。"

"嘿!怎么这么不凑巧呢!我好久以前就想知道这人是谁了,顶神秘的!哎,你们说会不会是兰一老师啊?"

"他?不太可能。"向阳摇头。"下学期你们去东兰时问问他不就得了。"

"也是。"

…………

雕作品,准备期末考,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去了。

这天放学,四人刚打饭回到宿舍,三更就急急放下饭盒往外走。"我出去一下。"

"干嘛去?饭就要冷了!"小松对空气喊。

校门口。

"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你今天回来呢?"三更一上车就质问。

"给你惊喜啊。"骆玥笑嘻嘻道。"见到我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你那边的事弄完了吗?"

"嗯。基本上是。"

"以后还要过去吗?"

"现在还不知道,工程进度稳定的话,我就不用过去了。"

"不去了好啊。"三更扬唇笑。"那上回电话那件事呢?"

"唔,有些奇怪。"骆玥一想到就忍不住皱眉。想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怎么奇怪?"

"开始我以为是骆远骆祺想设计我,但是,我查问了那晚打电话给你的那个小姐,她却说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给了她五千块钱让她打你电话的,我让阿其子维查了一下骆远身边交往的人,没有她说的什么普通中年人。"

"她会不会说谎了?"

"没必要,她是酒楼的坐台小姐,很识时务,给钱就好办事。"骆玥顿了一下又道:"也许是骆远故意找上个半生不熟的人来设计我,但以骆远向来畏缩怕事的性格,他应该没胆子惹我才对。也许是背后还有其他人……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骆远跟这事脱不了关系。"

"那骆祺骆枫呢?"

"他俩?不可能!明则保身是他们最擅长的。而且,他们俩从小就很怕阿桑,不会动我脑筋的。"

"哈?"三更失笑。"为什么怕?"

"他俩小时候被惯得很娇气,一不称心就大哭大闹的发少爷脾气。阿桑每次见祂俩哭总是很火大,一火大就忍不住没头没脑地狠揍他们一顿。"

"哈哈,很暴力啊!那大人们不教训骆桑吗?"

"谁敢教训他?"骆玥撇嘴。"他像头犀牛一样野蛮又皮厚,火起来管你是叔伯还是亲父,照打不误!他是骆家的小霸王,只有老头能制得了他。"

"那你爷爷不教训他吗?"

"不。他一直纵容阿桑的蛮横,可以说阿桑的蛮横是在老头的默认下疯长起来的。其实老头很喜欢阿桑——虽然他平时没表现出来。要是换了其他孩子这样闹,恐怕早就被收拾干净了。"

"你爷爷不喜欢你吗?"

"喜欢的吧,不然当年我跟他说要那栋房子时,他也不会答应。而且每次我跟他提议要开发哪片区域时,他总是顶着其他高层恶不满,极力助我。"

"那你怎么能形容你爷爷喜怒无常,性情冷漠,惟我独尊啊?!"

"工作的时候他确实是这样的。私底下老头是个很隐忍的人。"

"你们不喜欢他?"

"喜欢,整个骆家我们就喜欢他。但这种感情是很复杂的,有爱有尊敬还有其他一些道不明的感情。小时候总是渴望他能跟我们亲近些,后来这种渴望被他冷淡的肢体语言磨灭了,然后心里就对他产生一种怨憎的情绪。长大后,开始慢慢了解他,开始学会跟他相处。他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

"你爷爷是很好的人。"三更认真道。"骆桑也是。他总为你着想总护着你。第一次碰到我和容佳在一起时,他以为我跟容佳是一对,差点想打我了。"

"啊?"骆玥惊讶。随即笑道:"是啊,他从小就这样,别别扭扭的从不对我明着表达他的感情,但一碰到谁对我不好了,他又马上跟那人急。"

"那你怎么不对他好点?"三更开始为骆桑抱不平了。"你平时对他都不咸不淡的,他怎么会跟你亲!"

"从小就这样相处,习惯了。你以为我对他没有感情啊?怎么可能!同一胎盘里生出来,感情比其他亲兄弟浓得多了。只是没办法像你和你哥那样亲密相处而已。"

"所以你只让骆桑到别墅去是吧?你爷爷去过吗?"

"刚买下来的时候去过一次,后来就没再去了。"

"噢,哎,我们现在去哪儿?"三更这才发现车子已经开了很久了,也不知道他是要去哪儿。

"就前面那庄园。"

下车被服务生领进一间很大的隔间,三更看到里面的人时,傻了。

"愣着干嘛,过来坐呀。"众人朝他挥手。让了两个位置给他们俩。

"今天怎么全都到齐了?什么日子?"这些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明天他们要去赛马。"骆玥说。

"赛马?容佳,你也会骑马吗?"三更问一旁的容佳。

"容佳是个好骑手呢。三儿,你明天也一起去看看吧。"

"行啊。"……

周六一早,大队人马往郊外挺进。

三更把围巾缠上大半个脸蛋,只露出眼睛看场上穿着单薄骑士服的骑手们。

"三儿,下来一起玩吧。"骆桑叫他。

"不要,冷死了。"

骆桑扬扬手,马儿滴答滴答跑开了。三更趴在栏杆上兴味盎然地看他策马连续飞跃几个1.4米的障碍栏,心里暗赞骆桑了不起!他的骑术是这群人中最好的。

马背上的骆桑有种睥睨一切的张狂,掌控马匹时手势和表情很有惟我独尊的气势。三更从没见过骆桑这副摸样,一时竟看得呆了。

马儿继续跨越了几个障碍物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发狂起来,满场子疯跑,撞到了好几个障碍栏后又朝其他马匹撞去。一时间,场上人的惊叫声和马的嘶叫声混做一团——其他马匹也受惊了,到处乱窜。

三更的心咚咚咚急跳,站起来紧张望着混乱的场上。他见其他人飞快的安抚马匹后下马,而骆桑的马匹却一直疯跑着没停下来。

"阿桑,快想办法让它停下来!"

"它疯了!"骆桑大吼。

它确实疯了!马儿跑出马场,往林间冲去。众人飞快跟在后面。而三更呆了半晌后才跌跌撞撞跑下栏杆,还没跑到场外,就见骆桑被抬过来了。

"骆桑!"三更想看看他,被阿其拉开。

"先去医院。"

"严重吗?"

"现在还不清楚,反正不轻就是了。"

一路飙到市区的中心医院。骆桑被医生推去做全身检查,骆玥去办入院手续,三更和众人安静地坐在走廊上等检查结果。

似乎过了很久,医生出来了,众人眼巴巴问:"医生,怎么样?"

"背部受撞击,伤到肝脾,有轻微出血;左手肘部骨折;左腿断了。得尽快动手术。"

"手续办好了,您安排吧。"

医生点头离开了。

骆玥抹了把脸,对众人道:"今天这惊吓够足了,你们先回去吧。"

"那行,明天我们再过来看看。"现在呆在这儿也没什么帮助。

人走后,骆玥一把搂住三更,低沉道:"好累,吓死我了。"

"要不要叫你家人来?"

"嗯,我待会儿打电话告诉他们。"

"骆桑不要紧吧?"

"估计要在床上躺一阵子了。"

"你快点打电话吧,我去学校看看。"

"这么快?"骆玥不甘不愿的放开他,眼角瞥见值班室里好几个年轻护士盯着他们看,立即把三更拉到角落里。

"干嘛你?我走了。"

"三儿,明天你要来啊!"骆玥喊。

"知道了。"

第六十八卷 轻寒轻暖

"骆桑。"

"三儿,你终于来了!"骆桑一副见到救世主的表情。"跟我一起吃饭吧,我一个人吃太多了。"

"那就叫饭店把饭量减少点。"三更把床上小餐桌架稳,把饭菜摆好,递筷子给他:"吃吧,明天老爹给你送鸡汤过来。"

"真的?要煲上次那种哦。"

"知道了,你是大爷!"三更没好气。"你父母和你爷爷今天来过了吗?"

"没,忙着呢。"

"真是!再忙也要来看看你啊!"三更不满,这什么父母嘛,儿子住院也不见他们常来看看,倒是普通同事来的还勤快。

"我还不希望他们来呢。"骆桑撇嘴。"拟合老爹多来几趟就好。"

三更一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又为他家人辩护:"不要这样说,可能他们真的很忙,说不定待会儿就来了呢。"

"阿桑——咦,你有朋友在啊?"

一道男声在门口响起,三更转头看,见一对保养得宜的中年男女走进来——身后还跟着骆枫。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应该就是骆桑的父母了。

三更起身问好,手指被扯了一下,他低头,骆桑说:"三儿,帮我拿水杯过来,我口渴。"

"呐,吃饱了吗?"

"嗯,撤了吧。"

两人自顾自的说话,不自觉就把三人晾在一边了,三更把桌子收起来后发现骆桑的父母都还站在门边,顿时很不好意思,忙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坐。"

"呃,不用客气,我们还得赶时间,马上就得走了。"

心里噢了一声,三更低头不语。

一时间,整个病房沉默弥漫,除了骆桑外,每个人都挣扎着想说点什么来打破着压人的气氛,可谁都没有说得出什么。

良久后,骆父才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阿桑,明天再来看你吧,我们得走了。"

"嗯。"骆桑不冷不淡的应。

三人离去后,三更才长长呼了口气,那种束手束脚的不自在感也随着他们的离去而消失了。他有点感慨地对骆桑道:"你爸对你怎么像个外人一样?他好像挺顾忌你,唉,你是人家儿子,怎么感觉反过来了?你们在家不会也是这么相处的吧?"

"差不多。"骆桑耸肩。"彼此间都客客气气的,不亲近。"

"一家人搞成这样,还算一家人吗!骆桑,你以后别老摆脸色给你父母看,我觉得他们心里是挺想跟你拉好关系的。你没听见你爸刚才那句话说得多尴尬吗?"

"你不懂。"骆桑别过眼。脸上的表情有些沉寂,低低道:"我没办法接受他们,能一直这样相处已经不错了。"

"我是不太懂你父母之间具体的事,可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想不开呢?他们做的事自然由他们承担后果,你不用真么在意。"三更绞尽脑汁地想劝他。从那次桌球室遇见骆枫后,他大概从骆玥及阿其等人口中得知了他父母及阿姨之间的纠缠,无非就是年少风流四个字。

"你没遭遇到,当然可以说得无关痛痒。"骆桑冷淡地说。

"你——"三更恼了。"你还真像牛一样!怎搞不懂,你什么不在意偏在意这种已经板上钉钉并且陈年得都快腐烂的事!这不是折腾所有人吗!?"

"我乐意怎么地!?"骆桑吼他。

"我——"三更一下子没想起来别人发脾气是怎么样的——他自己没什么经验,所以,他只能吼:"明天我叫老爹不给你煲汤了!"

说完就甩门出去。下楼在空旷幽静的休息园里边走边想:电视上好像是这么演的吧?待会儿上去骆桑应该会消气进而恍然大悟,然后就会谅解他父母……胡思乱想着,三更看看表,才过二十分钟!不行,至少还得过半个小时才能上去。

找个地方坐会吧!三更左右瞧,发现树下有长木椅,便走过去坐,没一会儿便觉得空气好像越来越冷了,手很冰,脸也是冰的,糟了,他好像要感冒了。

算了,还是上去吧。

可时间还没到呢,现在上去那不白出来吹冷风了吗?

左右脑费劲拔河之余,又十来分钟过去了。他站起来,打算再走完一圈住院部就上去,一分分钟看时间,等走到楼下大门前时,三更心里很兴奋:可以上去了!

"三儿,你站这儿做什么?"

"爷爷!?"三更吃惊。"你怎么在这儿?你是来检查的还是来探病的?"

"呵呵,探病的。大冷天的,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呃,我刚想上去呢。"

"那就快点上去吧,别感冒了。我先走了,阿东在停车场等我呢。"

"我跟你一起过去,走吧。"三更笑眯眯道。再拖些时间更好。

"你这孩子,打什么主意?"

"没有。"

目送他离开后,三更急急走出停车场,满门心思全转移到待会儿骆桑可能出现的反应上:悔恨?感动?喜悦还是别的?哈,他迫不及待想知道。

收回心神,三更笑容可掬地踩着轻快的步伐准备进电梯,忽然眼角瞄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他抚着胸口惊叫:"你什么时候跟在我身边的?!"

"笨蛋。从停车场就一直跟在你后面,你竟然都没发觉,你到底在想什么?"骆玥走近,捉起他冰冷的手笑。

"你刚下班?"

"嗯。你——"骆玥欲言又止。

"我什么?"三更停步,对他难得一见的迟疑感到好奇。

"你刚才去停车场做什么?"

"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位爷爷你还记得吧?我在楼下碰巧见到他来探病,就送他去停车场了。"

"原来就是这个爷爷啊!我记得你说过是那次上千佛山时认识的吧?那时候是——"骆玥皱眉思索。"秋天,也就是一年多前认识的。"

"是啊,怎么了?哪里奇怪吗?"

"奇怪的地方多了。"骆玥低喃。爷爷,你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呢?你想怎么样呢?

"你说什么?"三更贴近想听清楚。骆玥手一勾,把他带进电梯了。

进到病房,三更眼也不眨地直盯着骆桑瞧,灼灼的视线盯着骆桑心里发毛,以为他要怎么样他了,立即揪起被角防备道:"你别过来啊!不然我——"我怎样?喊人吗?靠!什么事啊现在!骆桑满脸黑线。

"骆桑。"三更急切地坐到床边,期待地开口问:"你想通了没有?"

"想通什么?"骆家兄弟俩同时问,满脸不解。

"你——"三更受打击了。难道说他之前在外面吹的冷风全白吹了?!想到这他就恼,气呼呼吼:"我出去之前说的你都没听进耳啊!?"

"你说什么了?"兄弟俩又异口同声问。

三更无奈加失望,走到窗外看外景,意兴阑珊道:"没什么。"

骆玥疑狐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兀自跟骆桑说些工作上的事。

晚上准备睡觉时,骆玥开始缠着三更,要他说他跟骆桑说了什么话。

三更恼啊——每次都对他进行秋后问斩!当时想知道干嘛不直接问?亏他那时候一直期待他问呢!

"说呀三儿。"骆玥把他当猫儿,从头顺着往后背抚。

"不说。我要睡了。"三更赌气。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怎么帮你了。"骆玥遗憾道。

"真的?"三更惊喜地抬头。立即把他和骆桑地对话说了一遍,末了问:"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对。"

"那你——"

期待地声音被骆玥硬生生打断。"随他便。三儿,你不能把大部分人一贯地理所当然的因为这样所以那样地行为套在每一个人身上,我爸没你想象地那么想亲近我们。"

"怎么会!他——"

"他是内疚没错,但是他从来都没有把我们当成亲生孩子看待过,他讨厌我妈,顺带着她地儿子没太多感情。"

"你——"三更突然觉得很伤心,大人们乱七八糟地感情让孩子受伤了。他伸手搂着骆玥轻问:"你呢?你也跟骆桑一样吗?"

"不。我从来就不在意这些,又不关我什么事。"骆玥的声音很不以为然。

"其实阿桑也不是很在意的,他会那么说只是想让你安慰他而已。"

"可我看到他对他们很冷漠。"

"他在家对谁都这样,不用大惊小怪。"

三更满脸黑线,咬牙道:"他怎么能像个小孩一样!亏我还出去吹了那么久冷风等他觉悟呢!"

噗唔~

"你笑什么?"三更不满了。

"没什么,就觉得你,哈哈……"骆玥忍不住背过身去大笑出声。"哈哈,傻透了。"

"我知道了,你别笑了。"三更气恼。他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这两人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嘲笑他。以后再也不管他们什么事了。

"三儿,生气了?"骆玥转过身,指腹抚他气鼓鼓动地脸颊。

"没有。"

"真的?那你讲个故事吧。"

"不讲。"

"看,生气了。"骆玥又转过身背对他,甚至还往床外挪了十几厘米,开始沉默。

"别这样,我真没生气。"三更极力证明。"要不我讲给你听。"

"我不会勉强你地。"

"不勉强。"三更扳过他身子,表情稍微急切。"开始讲了——据说清早官商人家的圣旨门上,饰挂有一块木雕,名字叫独占鳌头。这木雕刀法古朴浑厚,呈现明朝风格民间雕风。鳌头指的是宫殿门前玉石台阶上的鳌鱼浮雕。古代科举登第的进士发榜时,头名进士——也就是状元都在玉石台阶上接榜,所以称中状元为'独占鳌头……'"

骆玥贴近他地脉搏,轻微地暖暖地跳动让他觉得幸福。

卷六十九: 一叶扁舟

"您忙啊,不好意思打扰您。"向阳嬉笑道。"骆爷爷,我爷爷今年会回来过年,到时候去拜访您。"

"真的?太好了,十几年没见他了,也不知道怎么样。"

"爷爷他跟你一样,好得很。"

"等一下。"三更突然打断他们。"爷爷,您姓骆?"

"呵呵,是啊,我姓骆。"

"三儿,你们以前常说去爷爷的别苑,不会就是骆爷爷吧?"凌迎欢突然想起这件事。"你们都不知道爷爷姓什么吗?"

"呃,一开始就只叫爷爷,也没想着问到底姓什么。"三更心里震惊不已。"爷爷,你来看骆桑的吧?"

"嗯。"

三更觉得自己的脑子被打死结了,而且还是那种复杂的中国结——无从解起。

向阳两人的视线在他和骆爷爷身上转了几圈后,道别离去。

三更呆呆的看着向阳勾着凌迎欢的肩膀渐行渐远,转过头见骆爷爷同样也看着他们的背影,随口便说:"凌老师是我们学院的老师,跟我们关系很好。上次维里画廊办画展时,老师介绍我认识了向阳。"

"嗯。我记得向阳从小就很皮,而迎欢则很安静,但是这两个孩子感情却很好很合得来。"

"呵呵,向阳很无赖,老缠着老师。"三更想到两人相处时的情形便呵呵笑,一阵冷风吹来,他才想到手上还提着汤,便说:"爷爷,咱们上去吧。再站一下汤就得冷了。"

"嗯。这是你煲的?"

"我老爹煲的。骆桑喜欢喝,所以老爹天天煲,有时候让骆玥带过来,有时候让我哥带过来。今天我有空就拿过来了。"

"那小子从来不懂什么叫客气。"

"哈哈,我也觉得。"三更笑着,突然转头认真地对他说:"爷爷,我从不觉得您冷漠无情。"

"哦?那两个小子这么告诉你的?他们没说错。"说完便扭门进去,见骆桑一脸惊愕的表情便斥道:"愣什么!"

"呃?"骆桑反应不过来,转眼见到三更时突然大叫:"你们怎么会一起来的?!"

"在楼下碰到爷爷跟老师他们,就一起上来了。呐,喝你的汤吧。"

"别!等一会儿。"骆桑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爷爷——"

"怎么?"老人家一脸威严冷然。三更见他这模样,终于明白骆玥两兄弟为什么会那样评价他了。

"您——"不知道怎么问,遂转向三更。"三儿,你认识我爷爷?"

"一年多前就认识了。"

"一年多前……"骆桑恍然大悟,低低骂了句粗话,沉着脸对老人道:"爷爷,我有事想问您。"

"改天吧,我还有事,得走了。"老人面无表情的挥挥手,走了。

看着门被关上,骆桑立即盘问三更:"三儿,老头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没什么呀,跟以前一样,随便聊聊而已。"三更把汤倒出来给他。"喝吧,快冷了。"

骆桑三两口喝光,又道:"你想想,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哎,向阳说他和老师的爷爷跟你爷爷是故交,那你和骆玥不是从小就认识他们了吗?为什么第一次见面时你们表现得跟陌生人一样?"

"可能见过一两面吧,谁还记得?我们又不常跟在老头身边。"

"唔。"三更点头,想到这一连串巧合时,不禁感慨:"真是太巧了!"

见骆桑一脸如有所思,半晌不说话,问:"怎么了你?想什么呢?"

"想老头知不知道你和骆玥的事。"

"呃?"三更傻了,他把这事给彻底忘了!见骆桑这副苦恼样不禁也有些担心。"爷爷他会怎么样呢?"

"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老头似乎挺喜欢你。"

三更噢一声,低头不语。病房里,两人各想各的,没发觉时间飞逝。直到骆玥开门进来时,两人才回过神来。"下班了?几点了?"

"六点半。怎么了你们?"

"啊,难怪觉得饿了。"三更抚着肚子叫。"呀,你买了饭上来了?快,放上来。"

骆玥见他难得一见的急切动作,不禁问:"午饭吃了没?"

"吃了。可能今天受到太多刺激了,饿得飞快。"三更斯斯文文地嚼着饭菜。没几秒钟就忍不住问兄弟两了:"你们爷爷有栋别苑在东凌山,你们俩都不知道吗?"

"呃?"骆玥楞了一下,心里再次暗叹这一连串的巧合——从那天在停车场见到他们时,他就知道老头跟三儿认识了。只是,他还猜不准老头对他们的事了解了几分。

"他很多事我们都不懂。"骆桑不以为然的表情。"他又不是那种一买到什么宝贝就会跟亲朋好友分享的人。"

"别这样说。"三更蹙眉道。回想起爷爷谈论自己孙子时那种略带无奈和失望的表情时便觉得心里不舒服。"他是长辈,你是晚辈,应该是你主动跟他聊天交流感情,为什么要等他来告诉你?你在我家都能跟我老爹这儿扯那儿扯的,为什么跟你亲爷爷就不行?我认识他这么久,没发现他像你们说那样冷漠没感情,他除了比一般的老人家多了些威严冷静之外,其他的没什么区别。骆桑,你爷爷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我和小松他们都这么觉得,所以才老让他带我们去别苑玩的。他……"

"得得,你别说了。"骆桑打断他,把筷子一放,正色道:"三儿,每个家庭都有他们自己的相处模式,不可能都像你们家一样的。我们家的人几十年来都这样,在生活上各不相干,已经定型了,没法改。而且,即便我主动跟他们热乎了,他们也不见得会接受——受惊的成分可能还多点。虽然我常说老头冷漠无情,但不代表我对他没感情,明白吗?"

"真别扭!"三更臭着脸道。"以前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时到还没什么,现在知道了,见你们这样,我看着难受。"

"嘿嘿,你就当是我在用另一种方式对爷爷表达感情好了。"骆桑嘻嘻笑。

"傻瓜才会这样想。"

"你不就是傻瓜……哎哟!"骆桑高高挂起的伤腿上突遭三更一击,痛呼。

"别闹了。"久久不开口的骆玥终于出声制止。"吃饱了没?三儿,咱们回去了。"

"噢。"

"哎,别这么快走啊~ ~"骆桑对着两人的背影哀嚎。"至少也要把饭盒收拾好了再走啊!"

"叫漂亮的护士MM来收呀。"三更笑嘻嘻的声音从走廊外传进来,气得骆桑咬牙切齿暗咒不已。

骆玥处。

"你在想什么?"回来这么久,也没见他说几句话,脸上老是一副如有所思的表情。

"想老头知不知道咱们的关系,想我是不是应该找他谈谈。"

"唔。"三更没有头绪。

"得,不想了,睡觉吧。"

"现在?!才几点呀!"

"快十点了,可以睡觉了,上去吧。"骆玥拖他上楼,一进房就扑倒在床上。

"很累吗?"

"嗯。忙了一整天,下班了还得费脑想这些那些问题,头疼。"

"……别想了,你睡吧,我去打个电话。"三更欲起身,被骆玥扯住。"快点上来。"

"嗯。"

下楼拿了手机到屋外,蹲在台阶上犹豫了许久,终是拨了那个电话。随着一声长长的嘟声响起,他的心也随着那声音一点点紧缩,紧张和无措同时从心底蔓延上来。好几声嘟嘟声响过,他有点后悔打这电话了。

正想收线时,那头接通了,低沉的声音响起:"三儿,有什么事吗?"

"呃——打扰您休息了吗?对不起,我一时没想那么多……"

"呵呵,我还没睡,你说吧。"

"……爷爷其实知道我要说什么的对吗?"那头沉默。

"爷爷……"三更心里梗着难受,轻声道歉:"爷爷,对不起。"

"三儿,别说对不起。"那头长叹。"你是个好孩子,只是……"

那欲言又止的语调里有着无奈,三更明白他的为难,于是强笑道:"爷爷,以后还能去您的别苑玩吗?"

"当然可以,随你们哎住多久住多久。"

"谢谢,那您早点休息吧,晚安。"

收线后,三更又吹了一下冷风才进屋。回到房里时,见骆玥已经睡着了。

卷七十 浪萍难驻

日子跟往常一样过。

所有人也都跟往常一样。

考完试后,小松三人回家了,三更突然觉得很寂寞。没有了小松一日一出的经典话剧作调剂,很多硬埋在心底的东西纷纷破土而出,见风就长。让他坐立不安,时常魂游太虚。

"啪"一声响,三更回过神来,呆呆看着刚拍了他一掌的向阳。"你说什么?"

"你~~~"向阳一副要揍他的表情。"真想抽你。"

啊~~~

三更哀嚎,神情萎靡地趴在桌上,手指无意识的画图。"向阳,爷爷都知道了,我不知道他想怎么样,也不敢明着问他。"

"这些事给骆玥去烦就可以了,不用你来操心。"向阳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睨了他一眼,突然凑近说道:"三儿,过几天我爷爷回来,介绍你们认识。"

"为什么要我们认识?"

"怎么?不赏脸啊?算了,你继续烦吧。"向阳起身上楼,走到半时又探头道:"呆会儿不要上来烦我啊!我今天不打算跟你说话了。"

"向阳~"三更急巴巴地跟上去,皱眉抿嘴的表情让向阳看了好笑。"干嘛?不是说了不要跟我说话了吗?你就呆在下面烦就行了。"

"你干嘛去?我也去?"

"我去睡觉你去不去?。。。哈,开玩笑的,别动手啊!"向阳轻易制止了三更挥起的手,嘻嘻笑道:"三儿,你要是觉得闷,就去找骆玥吧。"

"他上班。"

"上班你也可以去啊,现在也近中午了,快下班了。"向阳努力游说。

"唔~~我打电话问一下他有没有空。"三更拿出电话拨打,响了两声便接通了,他吱吱唔唔地问:"骆玥,你,下班了吗?"

"还没,怎么了?有事?"

"不是,是我。。。呃。。。你。。。"

沮丧!!他觉得自己太任性了,怎么可以因为烦就打扰他工作呢?!哀呜了一声,三更飞快道:"没有事,你忙吧,挂了。"

"你~~"向阳看他一副悔恨交加的表情便深深体会到孺子不可教的无奈感。调教了这么久,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没个长进!脸皮厚点无赖点会死啊!万一有个什么情敌出来他怎么应付得了?真是~~

"你瞪我干嘛?"三更觉得很委屈。还没从自我反省中走出来,一抬头又遭他莫名其妙的瞪视。

"你个笨蛋!"向阳咬牙,将他拖到门口,丢了句"爱干嘛干嘛去"之后,便嘭一声,给他吃了闭门羹。

凄惨!三更站着发愣,觉得自己像小白菜一样可怜,不知道到底这是怎么了!手机响时,他僵硬着手接通,从喉咙里闷出一个"喂"字。那头顿了一下才问:"三儿,是你吗?"

"嗯。"

"怎么了?"

怎么了?我哪知道怎么了?!三更郁闷不已。"没什么,你打我电话做什么?"

"呵呵,三儿,向阳惹你了?"

啊~~一提到向阳三更就想哀嚎,可怜巴巴地向他抱怨:"他把我赶出来了~~"

"呃?赶你出哪里了?你现在在哪儿?"

"在老师家门口。"

"。。。坐车到苍远来吧。"

"苍远是。。。你下班了?"

"嗯,快点过来吧,我到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三更对着大门喊:"向阳!我走了!"

没人应。

二十来分钟后,三更在苍远集团大门口下车,左瞄右瞄没见骆玥,倒是瞧见骆桑撑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两个男人走在前面。他跑上去拉住他,笑兮兮道:"你这样子有点损形象呀,英雄变狗熊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去你老师那了吗?"昨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曾说今天要去凌迎欢家。

"向阳赶我出来了,所以我就来这儿找骆玥了。"

"唔。"骆桑转对那两个男人道:"你们先上去吧,我还有点事。"

"你同事吗?"三更看那两人背影问。

"嗯,走吧。"

乘电梯至十八楼,骆桑拉着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样的三更穿过宽敞的企划部,停在左手边的一排办公室的第三间门口,敲了三下后,里面传来骆玥的声音:"进来吧。"

屋里有两个人~~骆玥和一个年纪跟他相当的漂亮女人,两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聊什么,脸上都带着笑。见到骆桑和三更时,骆玥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三儿,刚想打电话给你叫你自己上来呢。"

"我在楼下刚好碰到洛桑。"三更瞧瞧他又瞧瞧那女人。"要不你先忙,我跟骆桑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

"我累了,先休息一下。"骆桑说着便往沙发上坐下了,还拍拍身边的空位对三更说:"坐吧三儿。"

三更鼓着脸瞪他,不甘不愿的坐下,悄悄对他耳语:"骆桑,我们在这儿会妨碍他们的,先出去吧,我还没见过你上班的地方是什么样呢,你带我去瞧瞧,晚点再过来,哈?"

"晚点我再带你去瞧也可以啊。"洛桑挑眉低声道。

"骆桑,这样多不好!你看他们都没办法谈事情了。"三更轻扯他衣角,语带哀求:"走吧。"

"你们俩干嘛呢?"一直盯着他俩的骆玥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嘀嘀咕咕的,有什么话不能告诉我?"

"呵呵。"美女突然笑起来,有意思的看了三更一眼,转而对骆玥道:"这漂亮的男孩子怕打扰咱们谈事情,一直想劝你兄弟离开呢。"

"呀!"骆玥托额叫。"忘了给你们介绍一下了,容越,这是骆桑和三儿;三儿,这美女是容佳的表姐容越,她是容氏地产策划部的副理。"

容佳的表姐?三更这会儿仔细瞧清楚容越的模样才放下她跟容佳是有几分相似的,尤其是眼神和微笑时闲散的表情。

"原来佳佳心里老是你念念不忘的就是你呀?呵,今天真幸运,竟然在这儿碰到你了。"

"呃,我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容佳了,听她说她现在不在本城。"三更时常和她短信聊天,且有时候艾晨也会告诉他容佳的动向。

"她出差,可能过年也不回来呢。"容越优雅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起身巧笑嫣然对骆玥道:"你看完了尽快给我个回复,我先走了。"

"好的,我送你。"

"不用,你忙吧。"

容越一走,骆桑立即问:"她找你干嘛?"

"记得西园那一片地吧?容氏想规划那一片做花园住房。"

"他们想买我们手上的那些地皮还是想跟我们合作一起开发?"

"两者都有,现在选择权暂时在我们手上。那片地皮之所以被荒置那么久,就是因为他们拥有一半,我们拥有一半。早两年前我也曾跟他们提过要购买他们那一半,不过被容氏高层拒绝了,没想到今天他们竟然想买我们那一半。"

"你想怎么做?"

"等我看完后再跟老头提。"骆玥把企划案放到办公桌面,对洛桑道:"你还不上去?我要去吃饭了。"

"你还没吃饭啊?"两人叫。

"是啊,刚打完电话给三儿,她就来了。走吧三儿,吃饭去。"骆玥拉着他的手往外走,穿过企划部,路过材料部,工程部及招商部,一路上,两人遭遇众男女们惊讶又惊艳的目光。三更被盯得寒毛直竖,不安的想把骆玥的手挣开,小声道:"放手,你同事都在看我们。"

"哦?"骆玥像是突然发现这现象一样,朝四周瞧了瞧,然后,一一笑着问好:"小香,覃同。。。。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去吃饭?"

众人笑笑,齐齐摇头:"不了,你们去吧。"

然后,目送两人亲亲密密地手牵手离去;然后,满腹猜疑两人是何关系之余不忘一起讨论一下跟骆副理一起的那个男孩子漂亮的外貌。

四十分钟后,吃饭回来的两人再次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尤其是三更。

"他真是好漂亮啊!!"某女不低的嘀咕声传到三更耳里,臊得他立即闪进办公室里,关上门。

"怎么了?"骆玥转头,见他脸蛋酡红,不禁笑道:"羞什么?她们在夸你长得好看呢。"

"我不想听。"

"呵,那你就当作没听到。"骆玥走到书柜前翻了一下,抽出一本杂志给他。"我要工作了,你看看杂志,不喜欢就自己到书柜里找。"

三更没接,歪头笑道:"我走了。"

"你去哪儿?"

"去维里或者天空看看。"

"你这几天怎么这么忙?不是去你老师家就是去跟老爹去逛古玩城,晚上吃完饭又说去看老爹打拳。"骆玥挑眉道。

三更干笑。不好说自己心里烦躁不安,只好一个劲的找事做。

"说,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三更飞快回答。

"不信。"骆玥一步步逼近,三更一步步后退,退到门边时,没路了,只得苦着脸求饶:"我真的没事,你不也看到了吗?"

"表面没有不代表心里没有,越说没有越是有。三儿,从实招来。"

骆玥的眼睛很暗,不仅暗,还很坚决和强硬。三更有些呆愣的直盯着他瞧,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没必要烦那些有的没的,不论如何,他都要跟他在一起,这么想着,三更心里便轻松愉快了,伸手抱了骆玥一下,轻快道:"现在真的没事了,以后咱们会在一起的对吗?"

骆玥心里明白他这些天的不安了,毫不迟疑答道:"会,没事的,放心吧。"

"唔。那我走了。"

"真去啊?"

"去啊,已经跟向阳说好了。"三更扬扬手机,扭开门飞快从众女灼人的眼光中穿过。

第七十一章 樵风乍起

周六中午。

三更熟睡中被骆玥叫醒:" 三儿,起来,向阳找你。"

"嗯?" 三更应了一声后转过身继续睡。

" 三儿,向阳找你,你确定不要接吗?"骆玥凑近他耳边说:"我跟他说你在睡觉,不方便接电话啰。"

两秒后,向阳二字如雷般劈进三更脑子里,他飞快弹坐起来,睁大眼左翻右找:" 电话呢?电话在哪?"

骆玥见他这模样不禁好笑," 电话在我手上。"

三更迅速接过还在响的电话,接通,声音带着初醒时的轻微沙哑:"向阳……"

那头没等他说完便吼:?"搞什么鬼!打了十分钟了才接电话!你还没起床呢?!都什么时候了!"

这不能怪他呀!三更暗想,谁叫骆玥昨晚上死缠着他到老晚:"你找我做什么?……那天不是跟你说了我爷爷回来介绍你们认识吗,他到了,你快点来吧。"

三更脑子还没正常运行,不记得他哪天说过这样的话了,可也不敢直接说他不记得,不然呆会儿下场会很惨!"在老师家吗?"" 嗯,三十分钟后一定要到这里,快点!"

挂了电话,三更飞快起身往浴室冲,边挤牙膏边喊:"骆玥,帮我拿干净的衣服出来。"

刷牙洗脸,三分钟搞定。套上裤子的同时又叫:"快,帮我拿袜子!"

"这么急着做什么?晚一点又不会怎么样。"向阳的声音太大,所以他之前的话骆玥全听到了。

"迟到了不好。"三更飞快穿上袜子,拿起外套,冲下楼:"我走了。"

"等等,我也去。"

"快点。"

飞车在二十分钟内飙到凌家。三更一进门便被向阳拉到一位儒雅慈爱的老人面前。"爷爷, 他就是三儿,艾三更。"

"哦?"老人家兴味地直盯着他瞧,乐呵呵道:"真看不出来啊,年纪轻轻竟然有这般鬼斧神工般的刀法,真是天才出少年啊。"

"向爷爷,您别夸我了。"三更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向阳和迎欢可一直跟我说你怎么怎么好呢,今天见了确实是不错啊。哎,这位是……"老人家这才发现几步外闲闲站着的骆玥。

"爷爷,他是骆爷爷的那对双胞胎孙子中的老大,骆玥。"向阳道。

"哦?小玥啊,呵呵,一下子没认出来,最后见你时你才不到七八岁,沉静得像个小大人一样。"

"向爷爷,我爷爷很惦记您呢,有空一起吃个饭吧。"骆玥笑 眯 眯邀请。

"好啊。我还想着明天去拜访他呢。"

"爷爷他明天上午会跟朋友去钓鱼,您有空也一起去玩玩吧,郊外空气很不错。"

"好啊~"向爷爷很兴奋,站起来往楼上走,"我先去休息一下,顺便打个电话给他。"

向爷爷上楼上,三更便问向阳:"老师去吗?"

"画廊有点事,他去看看。"

" 向阳,你爷爷回来了你们怎么不回自己家住?"三更不解。怎么说呆在自己家总比别人家舒适吧?更何况老人家多年未回来过了。

"难打理啊,住这儿也一样啊。"向阳一副理所当然把这儿当自己家的表情。我爷爷也没说非得回家住。

"那你爷爷知道,呃,你和老师…… "三更吞吞吐吐的问。

" 嘿嘿。"向阳阴侧侧的笑了两声。那笑声及那恶心巴拉的表情让三更觉得暖室里被暴风雪强行灌入,冻得他手脚僵硬。

"你想干嘛?"三更退到骆玥身边,满脸防备。

"没干嘛。"向阳飞快地说。表情一下子从刹气阎罗换成可爱小天使,扑腾着雪白的小翅脸笑 眯 眯道:"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三儿也一起去。"

"你们两家世交久不见面了,吃个饭叙叙旧,我去掺和什么。"

向阳挑眉,一脸高深莫测:"你去陪酒呀。"

三更敢怒不敢言,忿忿地拿了摇控器转换电视频道。骆玥瞅了向阳一眼,遂坐到三更身边揽着他的腰,漫不经心问向阳:"凌迎欢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不如明天到郊外的饭庄吃饭吧,那挺静的。"

"好啊,不知道明天你其他表兄弟会不会也一起去?"

"不会的。"

三更时不时转过视线瞄正在对话的两人,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可想来又不知道哪儿不对劲。每句话都是由很普通常用简单易懂的字组成的,可听入耳就似明非明了。

"你们在说什么?"他忍不住问了。

"说明天吃饭的事啊。"向阳惊讶道:"你听不懂啊?"

三更又是敢怒不敢言,转过脸死盯着电视屏幕瞧。骆玥好笑的扯扯他的头发,心想三儿对向阳还真的是毫无抵抗能力呢,幸好向阳的眼光投在别处,不然,他真的会心力交瘁。

下午四点多钟时,凌迎欢买了一大堆菜回来,三更进厨房帮忙,近六点钟时,开饭。

"三儿,呐,吃这个。" 骆玥夹了青椒给他。

"我不吃这个……" 三更拿筷子拨啊拨,没敢丢出碗里,咕哝报怨:"不要每次吃饭都要我吃青椒,我讨厌这种味道。"

"吃习惯了就好了。"向阳说。

"习惯……"他才不想习惯呢!扒了口饭,他问一直默默不语的老人家:" 向爷爷,您这次回来要呆多久?"

"呃,过完年吧,过完年后跟几个老朋友去各地游览一下再回去。"

"嘿,让向阳或者老师陪您去呀,现在放假,有的走时间。"

"呵呵,年轻人性子急脚步快,我这老人家可跟不上他们,不如自己去。"

" 您找骆爷爷一道去,是吧骆玥?爷爷工作那么辛苦,应该休息一段时间。"三更笑眯眯转望骆玥:"你跟他提个意见,正好有向爷爷这个伴一起同行,多好。"

"他丢不下工作的。"骆玥说。

"是啊,老骆是个工作狂,没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游山玩水。

……

晚餐基本算是在气氛和谐中结束------除去向爷爷时不时的盯着三更和骆玥发愣的沉默时间。

五人在客厅里聊天,问问工作上的事,生活上事及人性大事,"小玥应该有女朋友了吧?改天介绍给向爷爷认识认识。"

骆玥笑笑:"没有。"

三更无限尴尬,脸颊浮起不自然的红润,下意识地坐离骆玥远点。哪知骆玥竟肆无忌惮地缠着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三更使暗劲,没挣开。偷偷瞄了眼向爷爷,发现他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再瞄瞄向阳和凌迎欢,还好,这两人见怪不怪,一派正常表情。

一时间,沉默是金。

三更心里急了,不能明着掰开骆玥的手,也不能再继续让他这样暧昧的当着老人家的面抚他的手背,于是,飞转着脑袋找话题:"向爷爷,您现在做什么?"

" 嗯?没事就画画写字看书,带带小孙子。"向爷爷笑道。

" 小孙子?"三更转向向阳:"从没听说过你有……"

" 我哥的孩子!"向阳打断他,没好气道。

"向和也应该结婚了,都快二十九岁了,还整日像个玩童一样东奔西跑……"

一看自己爷爷有发长篇大论的倾向,向阳立即打断:" 爷爷,您不是拿了小翌的相册回来了吗?快拿出来给大家看一下吧。"

"呀,好啊。你们等会儿啊。"向爷爷立即起身上楼拿相册。

三更掰开骆玥的手,见向爷爷抱着一大本相册下来,马上起身接过:"爷爷,我看看。"

几人围着他一张张翻看。向阳笑道:"这小家伙越来越像我了。"

" 呀,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挺像的。"三更看看相片又看看向阳:"你跟你哥是不是长得很像?"

" 这小子的相貌跟他哥像足了百分九十。"

"哈,真可爱!他长大了又是另一个向和。"三更乐了:"向阳,他是你的接班人呢。"

" 这孩子不喜欢画画,没戏。"

"那可惜了,你一身手艺要传授拾谁呢,还有老师,不如收几个徒弟吧。要不你也像老师一样去学院教书。"

"他去学院误人子弟差不多。"凌迎欢很不耻的语气,"还是继续流浪好了。"

"……"

……骆玥接电话回来,对向阳三人道:"朋友有事,我和三儿先走了。向爷爷,明天晚上一块儿吃饭吧。"

"呵呵,行啊。"

"三儿,走了。" 骆玥牵着三更离开。上了车,直奔小酒馆。

"他们人呢?" 三更左望右望没见其他人。

" 可能晚点吧。呐,喝茶。"骆玥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眼晴巡了一下酒馆,停在三更泛着柔柔光泽的漂亮脸蛋上:"三儿,你想教书吗?"

"呃?怎么这么问?我没想过。"三更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有老师那么能耐,要是去教书,估计也是误人子弟的吧。"

"那可不一定。该懂的你都懂,虽然没你老师那么八面玲珑,但教学生却足够了。"

"你希望我去教书吗?"三更眨着眼问。

"我希望你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学校的环境也不是那么单纯的,但比起外面来说,相对的简单干净些。"

"晤。"


第七十二章 雨收云断

郊外饭庄。

"哈,爷爷,您这打扮可真精神啊!"三更一进隔间便奔至两个老人家面前,一脸调皮的笑着在瞧右瞄:"像咱们总理下访。"

"呵呵,三儿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小松的味道了?"老人挪位让他坐下:"来,坐这儿吧。"

"被小松毒害了。爷爷,你的鱼呢?"

"都放了。"

"全部?爷爷致在钓不在鱼啊。"

"放了以后才能继续钓嘛。"

" 哎,菜都上了,开饭吧。"向爷爷招呼大家:"还没谁没来吗?老骆,你看看还差谁没到?"

"骆桑上哪儿去了?"三更眼巡了一圈后没见骆桑。

"三儿,你找我呀?"骆桑推门进来。一拐一拐走到三更身边,对骆爷爷道:"爷爷,你坐过去点,我跟三儿一块坐。"

"哈哈,小桑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样啊。"向爷爷大乐:"骆家的小霸王。"

"向爷爷,您过奖了。"骆桑嘻笑道。朝骆爷爷伸手:" 爷爷,扶我一下,这垫子太矮了。"他腿伤没好,不方便蹲下。

所有人都看见老人的表情僵了一下,才缓慢伸出手去扶骆桑。

"怎么伤了的?"向爷爷问。

"骑马的时候不小摔的。"

"有时候马匹情绪不稳时,很危险的。向阳前几年也曾摔下马过,那马儿拖着他跑了十来米,他左背被地面小石粒磨得血肉模糊,很吓人。"

"那天只是意外,我第一次被摔下马。"

" 骆桑的骑术最好。"三更转问络爷爷:"爷爷,您见过骆桑骑马吗?特别有气势!"

"还用问?当然见过啦!我和骆玥第一次骑马就是爷爷带去的。"

"哦?什么时候的事了?"

"六岁的时候。"

"这么小就开始学了?"三更惊呼:"这么小连马背都还上不了吧。"

"你还不是四岁就拿刀?有什么奇怪的?"骆桑看了他一眼。

"拿刀跟骑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都同理!"

饭桌上,只有两个人一直在不停的说话,没营养又好笑。其他人静静的吃饭,静静地看着两人斗嘴。过了好一会儿,骆玥终于忍不住说了:"
阿桑,三儿,你们先吃饭,吃完饭随你们怎么说。"

"噢。"两人埋头专心吃饭。

" 呵呵,小玥越来越有你爷爷的架势了。"向爷爷笑呵呵道:"老骆啊,让你那些孙子们掌管公司,你就轻松了。"

"是时候了。"骆爷爷平静道。

所才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骆爷爷身上,表情莫名。三更惊喜道:" 爷爷,那你以后就有时间到处去游山玩水了。"

"呵呵,老人家了哪有体力游山玩水呀,我就打打球钓钓鱼得了。"

"还可以去爬千佛山,种养花草,找朋友喝茶聊天…… 呀,爷爷,你弄个小花园,像老师他家楼顶那样的。有茶桌,有躺椅,有藤架,可以在那看书睡午觉晒太阳。"

"哟,三儿觊觎那花园很久了啊?" 向阳调侃。

"我很喜欢啊,老师,以后那花园归我管了。"

"你负责那些花草?"

" 嘿,你给我拿回家去负责。我家隔壁陈叔是个老花匠,什么植物到他手上都会变得特别精神特别娇艳。"

"真的?"向阳惊喜,转向凌迎欢道:"欢,上次买的那盆蝴蝶兰不是总要死不活的吗?让三儿带回去看看吧。"

"快死了还怎么看?"凌迎欢的脸色很臭:"那种娇生惯养的花不适合放在楼顶养,买的时候花农已经说过了,你偏不信。"

"向阳一向很有冒险精神啊。三更嘻笑道:"还很爱做试验,看他那些稀奇古怪的画画方式就知道了。"

向爷爷摇头叹息:"向阳身上太多野性了,放荡不羁,没人制得住他。"

"老师制得住他呀。"三更眨眼:"您不知道向阳多听老师的话。"

向爷爷听了,老脸一僵,手上筷子顿了一下才伸进盘子里。而其他人,沉默……死寂的沉默……

然后,骆玥道:" 三儿,你过这儿来坐。"

"唔。"三更起身坐到骆玥身边,瞧了在场几人都低头,又说:" 怎么了不吃饭了吗?"

"呐,你吃吧。"骆玥把碗筷推到他面前,悄声道:"乖乖吃饭,不要说话。"

三更边吃边瞄几人脸色。骆爷爷是平静的;向爷爷是有点不自在的;老师是冷淡;骆桑和向阳是嘴角带笑的;而骆玥,瞧他挑眉看他的表情,好像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又好像挺乐……

"咳。"向爷爷象征性的咳了一下,开口问身边的骆桑:"小桑有女朋友了吧?"

"有啊,多了。"骆桑嘻皮笑脸应道。

"你小子,忽悠爷爷玩呢?"

"呵呵,哪儿敢呀,是有几个嘛。"

"年轻人爱玩啊,谈个感情也没个定性。"向爷爷有点感慨:"我像你这么大时,已经有孩子了。"

"这年头养孩子不如养条狗。"骆桑轻笑道。突然遭遇四道凌厉的眼神夫攻-----分别自两旁射来,他激伶了一下:"我是说孩子太难养了,又哭又闹就差没上吊,唉,烦啊,多少年才养成大人呀。"

"等你有孩子了你就不觉得孩子烦了,孩子是希望,是父母的头肉啊。"

"可能吧。"骆桑敷衍,随即转开话题:"向阳也不小了,您怎么不催他结婚给您抱曾孙呢?"

向阳抬头看了骆桑一眼,搭着凌迎欢的肩膀懒洋洋道:"我们可生不出什么东西来,而且我们家已经有曾孙了,"

"向阳!"向爷爷的表情很阴暗不明,他紧盯着向阳无所谓的脸低喝:"当着骆爷爷的面,你说话怎么能这么不收敛?"

"爷爷,我说的可是实话呀,两个男人确实生不出孩子来,我去医院问过了,他们不敢试验。"向阳嘻皮笑脸的说,"所以爷爷您以后只管疼小翌吧,我不会吃醋的。"

所有人都表情莫名地盯着向阳。

三更也感觉到了空气中流动的不安分因子。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有些发愣的凌迎欢后,悄悄问骆玥:"向阳他在做什么?"

"晚上回去告诉你,继续吃你的饭。"

"我不吃了。"

"怎么吃这么少?饭菜不好吃吗?"

"不是,我有点紧张。"三更边说边瞄着沉默不语的几人。"晚点回去再吃。"

"不用理他们,你吃你的。"

" 唔。"三更又拿起筷子。没过几分钟,见几人还在沉默,他忍不住了:"爷爷,你们都没吃什么饭呢,快点吃吧,要不都凉了。"

" 呃,噢,好啊,"两人老人家像是暂停后再次点播放一样,都是脸上突然出现恍然的表情,然后微笑着夹东西吃,只是笑容有些牵强。

"老师,今年还要办画展吗?"三更转而又问凌迎欢。

"嗯,年初到初九到年十二,三天。"

"老师,你和向阳有画作参展吗?"

"有几幅,主要的还是展院里学生的画作。放假前我跟校长商量了一下,把校展厅里的画都拿出来,当作是宣传。"

"呵呵,下次老师把校展厅里的雕作也借出来展一下,还有版画,摄影什么的……举凡能展的,都展出来。"

"说得轻松了!你以为办展不花费人力物力财力,说办就办的啊?"向阳嗤之以鼻,"没有好的作品出来,你拿什么吸引人家眼球?随便画画两笔就能挂上墙去展?"

"好的作品多着呢。"

"人家不定愿意给你展啊!出名了的,都喜欢办专展;不出名的,混展了又不一定引人注目…… 所以啊三儿,你给我努力的雕,然后让你老师帮你办专展。"

三更不予回复,气氛再次沉闷下来,全场只听见三更咬韧骨发出的喀喀声。

" 咳。"向爷爷清清喉咙:"呆会儿你们几个有什么节目吗?我和老骆跟朋友约了去喝茶聊天,得走了。"

"这么快?"三更惊讶地抬头问:"爷爷,您好像都没吃什么东西。"

"我们吃饱了。"向爷爷站起来:"先走了,你们玩吧。"

待两人走后,骆桑坐到三更旁边,拍拍他的肩脸嘻笑道:"三儿,刚你咬骨头的样子还真像小狗儿呢。"

三更瞪:"你才像呢。"

"我不吃骨头,你吃。"

"你哪只眼晴见我吃骨头了?我咬的是韧骨!"

" 反正都是骨……"

"三儿。"骆桑的话被凌迎欢打断了。他站起来道:"你吃饱了吗?我们也走吧。"

"老师,你都没动几下筷子……呃。"三更抬眼看到凌迎欢的表情时,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了-----老师的表情好阴沉!!

"走吧。"向阳也站起来,脸上少有的严肃:"都回去吧,改天再出来聚聚,今天有点累了。"

"你们先走吧。"骆玥道。

三更看两人闷不吭声地走出门外,笑道:"向阳太严肃了。"

"你老师都要发飙了,他能不严肃嘛。以后多吃点猪脑,吃什么补什么。"

" 行,一起吧。"

"哟,就你这点小智商还想跟我相提并论啊!一百年吧。"骆桑脾瞅的眼神,一脸的桀骜不驯,像极了在马背上驰骋的狂样儿。

三更笑笑不语.

卷七十三  颦轻笑浅

三更趴在床上翻书,见骆玥从浴室出来便问:"你猜老师会怎么整向阳?"

"管他呢,反正不会让他好过的。"

"呵,真可怜,早前跟老师吱一声就好了,老师有时候很恐怖的。"

"向阳会搞定他的。"骆玥睨了他一眼。"阿桑是故意捣蛋,还有你,你说是不是你一直在不自觉的透露他俩有奸情的。"

"我——"三更愕然,随即笑得春光灿烂。"呃,我也是故意的。"

"三儿,你变坏了。"骆玥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是谁叫你这么做的?向阳吗?"

"不是,向阳的眼神太具挑战性了,而且我见你们一个个都沉默是金,干脆就装疯卖傻了。"

"哈,装得好。两个老人有气也不好发。"骆玥丢下毛巾扑到他。"昨天在你老师家,是让我们俩给他爷爷打个预防针,今天嘛,算是他们俩给我爷爷打了剂针。"

"让他爷爷知道我们有奸情,让你爷爷知道他们有奸情,然后两个老人家可以互相安慰一下?"

"什么奸情!?"骆玥嘻嘻笑。"向阳他爷爷在国外呆久了,思想比较开放。而我爷爷因为家庭各方面的原因,比较在意面子上的事。今天这件事发生,至少让我爷爷心里觉得有些安慰,因为他老朋友的孙子也跟他孙子一样,都看上个男人了。"

"这有什么好安慰的。"三更无奈。"他们心里都不好受。"

"你想让他好受就得跟我分开。"骆玥伸手探进他罩衣里,抚摸他光滑柔软的肌肤。"你愿意跟我分开吗?"

"不愿。"三更气虚,脑子渐乱,注意力全被身上滑动的手带走了。"那……你爷爷他会怎么样?"

"先不管他。"骆玥翻身伏在他身上,撩起他罩衣,嘴唇吻上他白皙的小腹。

"别……"三更惊喘,想挪开身体,被制住,体内熟悉的情欲被他如蚁啃咬般的细吻勾起来了,在血液里四面八方奔窜。身上的衣衫被褪下,裸露的皮肤有些凉,他哆嗦了一下,一会儿便被一具温热的身体覆盖住,暖意透进皮肤底层。随后整个人便如一叶扁舟荡漾在暖暖的海面上,舒适又自在。突然,一个小浪头打过来,扁舟颠了几下,随后逐渐平稳。

三更气喘吁吁抓住床单,用稍微清明了些的脑子问:"你……你爷爷今天试探……你了……"

"嗯,我会处理的。"骆玥俯身盯着他风情明媚的模样——细小的汗珠布满额头颈间,一副雨露沾荷的景象,低低笑出声来,十指一寸寸抚爱身下的躯体。"不管老头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放手的。"

"嗯,相信你。"三更搂住他,心里感动,眼睛涩涩的直想掉眼泪。"爷爷不会太为难我们的对不对?"

"呵,因为对象是你,所以比较幸运。"

"那你猜他会……"即使相信他,但心里依旧惶恐。

"不猜。"骆玥吻住他。"不想这些事了。"

隔天中午,三更去看望向阳,在楼下转了一圈后,没见凌迎欢和向爷爷,便问躺在沙发上的向阳:"老师和你爷爷一起出去了?"

"是出去了,但不是一起出去的。你老师找朋友去了,说是这两天不回来了;我爷爷也找朋友去了,说是这几天不回来了。"向阳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呃?你爷爷是不是找骆爷爷去了?"

"应该是了。两个同病相怜的老朋友相互安慰一下。"向阳拿着遥控不停的换台,更坐到他旁边,小心翼翼问:"那昨晚上你爷爷有没有骂你们?"

"没,一句话也没讲。"

"他会不会很生气?"

"生气是会的,不过他不是死脑筋的人,主要是——"向阳沉痛的表情看的三更冷汗涔涔。"三儿,你老师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嗯。"三更重重点头,表示理解,再拍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靠,凭什么黑脸都是我来扮,你老师是白狐狸一只。"向阳忿忿不平道。"从小就这样,认了。"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三更神秘兮兮地靠近向阳道。"向阳,你是不是从小就暗恋老师了?"

向阳睨了他一眼,一脸不正经的笑:"没你早,三儿,昨天得谢谢你和骆桑。多亏了你俩小白痴闹场,不然我还真想破脑袋把话题引到那上头去呢。"

"帮了你你还好意思说我们白痴!"三更咬牙。"早知道我昨天一个字都不吐。"

"行了行了,看完平时这么疼你,就当报酬了,哎,骆家可不像我们家,骆玥麻烦了。"

三更听他这么一说,紧张了:"什么麻烦?骆爷爷不会断绝关系吧?或者把他赶出公司?还是……"

"傻了你!电视剧呢?没那么严重。"向阳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看,笑道:"别瞎紧张,没事的。"

三更歪头似无所谓的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天,他每天白天陪着老爹上街买年货,逛古玩城看新奇古怪的玩物,晚上跟着去公园看老爹打拳。骆玥这些日子很忙,年尾了,很多事情需要总结收拾,几乎每天晚上都是加班到凌晨,两人每天一通电话或发一条短信联络,几乎碰不着面。

过年了,热闹了几天过后,艾晨开始上班,老爹也一整天不见人影,可能是去找朋友喝茶聊天了。三更一个人在家,拿刀子木头专心致志的雕。

年初八这天吃过晚饭,老爹和艾晨又出门了,三更拿着木头边雕边看晚会,没一会儿,传来啪啪的拍门声,他开门一看,居然是骆玥,惊喜:"你怎么来了?"

骆玥关上门,一把搂住他。"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三更闷头闷脑道:"难得你今年回家过年,怎么样?热闹吧?"

"还不就那样儿。整天不是跟家人吃饭就是跟外人吃饭,吃不完的饭局喝不完的酒,腻歪了,过个年都不能清闲,比平时上班还要忙。"

"那,我看看有没有吃胖了。"三更冰凉的手从他毛衣下摆探进去,紧贴着柔韧结实的腰环了一圈。"跟以前一样,没胖。"

骆玥箍住他的手继续贴着,四处看了下,问:"老爹和你哥呢?"

"都出去了……唔……"

热腾腾啊!大冷天里,寒风呼啸的空荡荡院子角,两人周身腾起火焰,噼里啪啦烧得好不欢畅。衣摆被撩起,冷风拂上肌肤,三更哆嗦了一下,松开他。"进屋吧,好冷。"

"你刚在做什么?"

"看晚会,雕东西。"三更指屋里凳子上的工具。

"这么冷你怎么雕?"骆玥捉起他的手细细抚摩。"拿到那边去雕吧,我今天开始回来住了。"

"哦?你爷爷不要求你在家呆到过完年吗?"

"没,在哪儿住都差不多。"骆玥蹙眉道。"每天跟他谈工作,没有过年休息的感觉。"

"呵呵,爷爷还真的半天都空闲不下来呢。以前他曾说你们经验不足,还需要磨砺,所以才会对你们这么严厉吧。"

"嗯,他很辛苦,几个儿子成不了什么事,这么多孙子里,能帮他分担的又没几个,事事都得他亲为。"骆玥叹息。"他那些朋友里,没几个像他这样操劳的。很多人说他年纪一大把了,还不舍得放权,可谁知道,不是他不放,而是不能放。他一放,苍远恐怕就摇了。这是他几十年来唯一的心血,他不舍得,我也不舍得。"

"所以你们要努力啊。"三更拍拍他以示鼓励。骆玥好笑,狠吮了下他的嘴唇。

"走吧,待会儿跟老爹说你不回家住了。"

"嘿,老爹不怨死你!"

"怎么会,老爹已经把他的宝贝送给我了。"骆玥挑眉笑,轻拍他。"走吧,三儿宝贝。"

"唔,帮我拿工具。"

刚回到骆玥处,向阳的电话便打过来了。半小时后,几人在小酒馆里聚集,连带着骆桑和阿其几个。

"怎么都来了?"三更问。

"不乐意见我们呀?"阿其挑眉道。

"当然不是。"三更笑眯眯拜年:"新年好。"

"哼,小样儿,新年好。"

"老师,明天画展准备得怎么样了?"三更问一直默默喝茶的凌迎欢。

"OK了,明天记得早点过来。"

"嗯。"三更应着,眼睛却一直瞄着向阳。骆玥悄声问:"老看着向阳做什么?"

三更微微笑道:"想知道向爷爷怎么样了。"

"向爷爷前两天就旅游去了。"

"你怎么知道?"三更好奇。

"临走前曾到老头那吃饭,我当时也在。"

"那他有没有再说点其他的?"

三更两眼期待灿亮地望着骆玥,骆玥高深莫测地望了他一眼,转而跟其他人聊天了。三更郁闷得不行,鼓着脸不说话,伸手把他一只手拉一桌下,一根根手指捏,一会儿竟然玩上瘾了,低着头,满门心思都放骆玥的手上……手指洁净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手掌比他的大一些,很暖,很喜欢他牵着他的手……

手掌突然被反握住,三更抬起头,见旁边几人一脸玩味的望着他,不禁有些脸红,坐正了专心听他们聊天,手下却没放开,依然抓着他的手。


卷七十四:长愿相随

过完年后,喜庆气氛全然消褪。

三更每天除了雕东西就是画画看书。临开学前三天,小松几人提前来了。放下行李后又拉着三更到维里转悠,向阳和凌迎欢都不在,几人看看作品便出门闲逛,转了几条街,居然到江边了。

风很冷很狂,柳枝荡涤,啪啪作响,三更多下手套,苍白的手指扯了扯光秃秃的柳枝,冰冷的触感传入指尖,他摇了一下放开,那柳条向后飘去,孤伶伶的感觉。

"三儿,明天去爷爷那儿好吗?"小松说。

"不去了吧,大后天就开学了。"三更拉下帽檐,把围巾拉起掩住口鼻,眯着眼儿盯着枝条,漫不经心道。

"你都说大后天了,那明天和后天不是有时间吗?去吧,我打电话给爷爷。"小松说着就要拿电话,三更拦住他:"别打。"

"怎么了?你这几天有事?"阿奇问。

"不是。"打上次在郊外饭庄后,三更便没见过老人了,现在突然又要去别苑...他心里有些不安和别扭。看看小松等人疑惑的目光,他直说:"上次骆桑受伤后,我无意中知道爷爷其实是骆玥他亲爷爷。"

"亲...亲爷爷。"三人目瞪口呆相互望了半响,惊叫:"他都知道你和骆玥的事了?他怎么你了?是不是威胁你以后不要再跟骆玥来往?还是打你了?我看看..."

七手八脚的把他脸上的围巾拉下――嗯,没有伤疤,还跟蛋白一样嫩;再把衣服下摆拉起看看...三更手一挥,把六只侵犯自己的冰凉手拍开气兮:"干什么你们!!"

小松嘻嘻笑:"那怎么回事,说说。"

三更把围巾弄好,没好气道:"只是觉得不好意思,爷爷他没对我怎么样,还是跟以前一样。"

"靠!那不就得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打电话给他了。"小松拍拍他肩膀,过一边打电话去了,一分钟不到,扬着手叫:"O了,明天早上去。"

"好啊!那咱现在回去买菜,晚上让老爹做好吃的。"

隔天,还是在钟楼下上了阿东的车,小松一上车就把一包纸包递给后座上的爷爷:"爷爷,这是特地给您带的普洱。"

"哦?"

"来之前还苦恼,不知道要带什么给您,后来阿公贡献了他珍藏的宝贝茶包,我猜您平时也喝茶的吧?"小松歪头问,老人笑道:"是啊,什么茶都喝。"

"哎。"三更拍拍小松。"你说过这些日子咱们去东兰,带什么给兰一老师?"

"呃――没想过,你们说呢?"

"带刀去就行了。"三更想了半响后,得出这结果。小松几人喷笑:"怎么说的好像是去要行凶似的,哎,我想问问你们,要读研吗?我阿爸说我年纪还小,应该继续磨个三年。"

"我暂时没有这打算。"阿奇道。

"我也没有。"李子也这么说。

"三儿,你呢?"

"..."三更蹙眉凝思。要是以前问,他会很明白地说"不",可现在他犹豫了。如果只从专业知识上说,读不读研对他来说没太大区别,但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让他心理上有很大变化。他才二十一岁,除了雕刻画画外,对其他一切人情世故从没放在心上,似懂非懂。这样子的自己如果就这样怆怆惶惶地跌倒社会这大环境,不知会怎么样无措和狼狈...

"不知道,我觉得不懂的东西读研了也不一定懂。"

"什么话?!"阿奇怪叫。"你不懂什么东西?"

"不是专业上的东西。"三更笑道。"不说这个了,等从东兰回来再说吧。"

到别苑后,小松几人上楼铺床,三更一个人往林子里走去,蹲在以前常写生的石头上,拾起脚边的腐木枝,剥掉被腐蚀坏了的表皮,露出里面光滑但已然死去的枝体,轻抚着,发呆,脑子很乱,很多选择题等着他选答案,可他没有头绪。

"三儿。"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三更转身笑着:"爷爷,您什么时候来的?这挺冷的。咱们回去吧。"

"三儿,你顾及我吗?"老人清明了然的目光投在三更有些不自在的笑脸上。

三更垂头,笑容消失了,心里挣扎一下,伸手抱住老人稍显僵硬的身体,低迷的嗓音带着落真诚的歉意:"对不起,我知道我和骆玥的事让您不开心,也知道您的身份背景容不得我们丢您的脸,可我真喜欢他,很多年了...我不能跟他分开...爷爷,请你不要惩罚他,他是个好孩子,一直为你着想,他尊敬您爱您,努力工作努力让自己成熟,他想帮你分担些责任让您不这么辛苦..."

三更说着说着眼眶就泛红,硬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我什么都不懂,帮不了他什么忙...,每次看他熬夜工作听他说应酬陪酒我就难过,我想对他好,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老人抬起手,顿了片刻,往他背上轻拍,温和道:"三儿,你已经做了很多了。"

"我什么也没有做,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三更松开他,擦擦眼泪,试着微笑:"你看,我时常哭,不够坚强,不让人放心。"

"三儿,你有颗柔软温暖的心。你有的,正是骆玥缺少的,我应该庆幸你在他身边,让他改变这么多。"老人叹惜,拉着三更坐下。"骆桑和骆玥从小就对人感情冷漠,这是有周围很多原因造成的,可能你也知道。那年他规划东园时,我曾允诺如果案子成功,我会答应他一个要求。后来,他说他要里面一栋房子。我犹豫了很久,担心他有自己的房子后会跟家人里得更远,于是建议他换其他的,可他坚持要房子,没办法,答应的了事就要做,我让他随便挑,没想到他居然放弃前面视野好的,挑最后靠老居民区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话说回来,那孩子从小就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不能不说你们有缘,因为这房子,你们认识了。这几年,我看着他一点点改变。不再玩世不恭,不再满不在乎,很认真的工作,跟人相处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隔离一段距离,眼神变温暖了...我很高兴,以为是时间终于改变了他,却没想到是你。"

"爷爷,他们心里爱您。"三更强笑。"真的。"

"我知道。两个很聪明的孩子,虽然性格不同,但骨子里,都有难以驯服的野性,不安分但有担当,既不像他们的父母,也跟其他兄弟不一样。"老人笑笑,语气里有宠溺骄傲和感慨。"但都让你和你家人驯服了。"

"爷爷,您恨我吗?"三更忐忑问。

"傻孩子,怎么会恨你。"老人叹。"我只是怨那个人是你,如果是别人,我也许不会心软,不会把苍远几十年积累的荣誉和我的脸面放下。三儿,你是个好孩子,所有人都护着你,但是..."

三更的心猛跳了下,望着他的眼神有些惊惧,老人拍拍他的手,安抚笑道:"别紧张。"

"...那是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两年你们会比较辛苦,上会吃饭时,我曾说过要开始让他们接手我的责任,到时候,阿玥
不仅会面临工作上的压力,还会因为你们的关系而承受社会上的舆论,如果他处理不好,不仅会直接影响苍远的利益,还有可能使苍远和他成为众矢之的,你明白吗?"

三更之前的雀跃瞬间又掉入冰库中。是的,骆玥到时候要承受很多痛苦和压力,而他,依然帮不上什么忙。

"爷爷,您会帮他的对吗?"三更求助地望着老人。

"那是他必须承担的。"老人淡然道。"如果你相信他,他能处理好。"

...三更沉默了良久,眼神灼灼问:"爷爷,您为什么愿意让我们在一起?"

老人不语。

"爷爷,是骆玥求您,对吗?"

老人拍拍他的手:"三儿,别问了,你只要知道,你身边的人都护着你就行了。"

...

第三天傍晚回到家,三更吃过饭后打电话给骆玥,得知他在家后,马上翻墙过去,进屋见他不在楼下,又飞快跑上楼冲进房里。

骆玥正抱着电脑坐在床上,抬头看他满面通红的样子,不禁笑道:"干什么跑这么急?想我了?"

三更不语,默默从衣柜里拿了罩衣裤子进浴室,十分钟后清爽冷冽地站在床边,眼神哀伤的盯着骆玥。

"怎么了?这么严肃。"骆玥放开电脑,伸手揽住他,脸贴在他腹上,呼吸间尽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不是刚从别苑回来吗?发生什么事了?"

"你求爷爷让他答应我们在一起对吗?"三更搂着他的头低声问。

骆玥沉默了一会儿,道:"嗯。"

"爷爷说你以后会很辛苦,搞不好还会..."

"三儿,相信我吗?"骆玥打断他,将他带倒在床上,紧紧搂住。"别担心,没事的。"

"我什么都不懂。"三更懊恼道。再一次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笨,什么都不懂,只有满心的无力感。

"我能应付的。"骆玥安抚他。"还有阿桑帮忙呢,爷爷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放心吧。"

"...骆玥,要是当年你没挑这栋房子,我也就不会认识你,不会喜欢你爱你,不会缠着你,你现在一定可以很轻松的恋爱工作和生活...对不起,你为我做了这么多。"

骆玥不想看他自责的表情,两手捏他的脸颊扯成怪异的笑脸,忍着笑道:"三儿,你没缠着我,一直是我缠着你,我庆幸我选了这栋房子,也庆幸认识你,更庆幸你爱我,只要你在身边,我就能轻松了,别想着这事了好吗?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这么行苦,我怎么可能当没事。"

"笨蛋,我是为了你呀,我乐意,你不相信我吗?"

"信。"

"那就行了,以后不许再想这些事了,知道吗?"

"嗯。"

不知是骆玥的话安抚了他,还是坚定的眼神稳住了他,两日里的惶惶不安稍微放下,三更闭着眼犯困了,朦朦胧胧间,他听到骆玥说:笨蛋,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骆玥,我乐意...


卷七十五:东兰之行

开学一周后,为期三个月的自由创作时间开始了。

三更和兰一联络之后,定了去东兰的车票。这天下午,四人正在收拾好东西,凌迎欢过来了,坐在床边看他们打包行李。带两套换洗衣服,只要是工具包,兰一那儿没有多余的供他们使用的刀具,再说刀子这东西有如自己的左右手。总归是自己得使得熟练些。

东西不多,工具包平日里都整齐收着,现在只稍微收拾一下就完了。凌迎欢交代了一些游历的注意事项及素材的搜集,细心体验这段时间的自由创作,回来后也许会对自己的下一步有更明确的目标。

"最重要的是要好好跟兰一学艺,兰一可是业界不可多得的德才兼备的大师,艺术这东西远远不止是技巧创意那么简单,还有品行道德之类的附属品,有才有情才是圆满,兰一正是这么个有才情的人。"

"老师,你对兰一评价很高啊,我还从没听过你对谁这么赞誉有加呢。"

"那是。"凌迎欢撑着下颌笑意盈盈,侧过头凝望外边的清风白日,心头也是一片朗朗舒畅,回头,眯着眼看着这些似一泓日下清泉的孩子,透明的质感让人看着舒服,灵慧的眼眸总是偷着晨曦般的暖意。"虽然接触不多,但他一贯的品德作风及作品透出的思想都可以看得出来,你们幸运,别的学生梦寐以求的东西你们轻而易举就得到了,加油了。"

"兰一老师说她年轻时经历了太多的不平和跌宕,失意过,挣扎过,迷茫过,痛苦过,唯一庆幸的是没有放弃过,他是个很努力很认真的人,他说从打算拿雕刻刀的那一刻起,就发誓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它。"三更把行李箱拉好,坐在床边遥望窗外,似感叹。"老师说他的右手伤了之后那段日子简直生不如死,感觉这世界塌了,幸好有师母在…"

什么叫患难夫妻,兰一和谭语就是一对名副其实的患难夫妻。三更记得谭语跟他讲起兰一经历过的的那些时,表情是疼痛的怜惜,眼眶通红,手指泛白的交缠着,兰一只是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都过去了,不说了。"

这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吧。三更当时愣愣的想,这两个人是一体的,什么型号的雕刻刀都琢不开。

"是不是说风雨过后有彩虹?兰一老师现在很幸福。"小松蹭到三更身边。

凌迎欢温温笑道:"是啊,哎,几点的车?"

"嗯。晚上八点的车。"

"跟家人说了吗?"

"几天前说过了,呆会儿再打电话告诉他们。"

"...三儿,你的电话。"阿奇在衣柜旁叫。

"谁?丢过来。"

阿奇看了一眼,嬉笑道:"情夫。"

三更楞了一下,脸一红,跳过去抢过电话,聊了两句挂断,对凌迎欢道:"老师,呆会儿骆玥过来,一起吃饭吧。"

"行啊,本来也打算跟向阳去外面吃的。"

"向阳呢?"

"可能还在家,我打电话给他。"

半小时后,几人聚在学院旁边的川菜馆里吃火锅。向阳笑嘻嘻道:"三儿,东兰那地方偏僻,四面环山,而且据说兰一住在山林间,手机收不到信号,平时要联系,得到村子里打电话。"

"这么...偏?!"四人傻了。"真的没信号吗?"

"没有。"

"三儿,咱们真要当山顶洞人了。"小松玩笑道。"足足三个月,够咱返祖了。"

"呆会儿打电话跟家人说一下,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人,心里急。"凌迎欢交代。

吃完饭后,向阳和凌迎欢先离去,随后小松三人也回宿舍。三更打电话给老爹后,看看表才六点半钟不到,便拉着骆玥到附近公园里闲逛。天渐渐暗了,公园很静,可能是因为天气冷,没什么人行走。两人走在树荫下,三更突然搂住骆玥,笑嘻嘻道:"怎么办?没有信号就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我想你怎么办?"

"想我就先积累起来,回来了再给我。"

"啊~"三更埋头埋脸的哀嚎。"三个月好长啊!"

骆玥好笑。"去到那你就乐不思蜀了,我还担心你不愿意回来呢。"

"怎么会!"三更否认,摆出严肃的脸道:"我都不想去了。"对了一下,突然又嬉皮脸笑道:"给我亲一下。"

"呐。"骆玥侧头,拿脸颊对他。"亲吧,随你怎么亲。"

"哈哈。"三更大乐,板正他的头,对着嘴唇啵了一下退开。"好了,三儿专用章盖上了。"

骆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慢悠悠道:"三儿,到了东兰,记得不可以跟女孩子太接近。"

"向阳都说东兰很偏,而且兰一老师住山林里,怎么会有女孩子?我怕连男孩子都没有呢。"

"山林附近也有村落,村里的姑娘难得见这么个漂亮男孩,我担心她们没事就缠着你。"骆玥告知事情的严重性。

"不会的,放心吧。"

两天后下午,四人到达东兰镇,下午吃了碗面便到汽车站等东西。约半小时左右,东西急匆匆赶到了,抹着汗叫苦不迭:"前几天山里一直下雨,污水涨起来了,你们看看我这身衣服...一出门就成这样!"

"哈,对不起啊师兄,我也不知道会下雨啊。"三更看他泥泞的裤脚大乐。

"臭小子,亏我还这么急着来接你们呢。走吧,先去布粮。"东西领着几人往集市里走。到批发市场后,买了一袋面条和粉干,一袋肉干,鱼干,豆子...

"师兄,太多了吧,怎么拿啊?"小松拎着沉重的豆袋哀嚎。

"先拿着,呆会儿叫车拉过去。"东西从口袋里拿出纸条,一样样将纸条上的东西买齐了。然后去叫了两辆三轮车,一辆载食物,一辆载人,直奔车站。

"师兄,要多久猜到老师那儿?"三更一上车便问。

"四十分钟。下了车还得走半小时左右。"东西轻轻松松道。了这话听入四人耳中,却沉重得如大石,小松颤抖着问:"师兄,那,呆会儿咱们怎么把那些东西拿回去?"

"扛回去啊。"东西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让三更等人彻底石化了。抗?!七八个大麻袋怎么抗?!他们身上还有行李呢!

"师兄,就,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不是他好吃懒做,而是他真的长这么大没扛过什么东西啊!

"没有。"顿了一下又道:"忘了跟你们说了,那条路很难走,都是泥,你看我的鞋子,全是湿的,脚都冻僵了。"

啊~~四人心里哀嚎,愁眉苦脸的,连之前觉得漂亮的风景现在看来都是灰色的了。东西眼角瞄着四人,暗笑不已。

一路沉默着,颠簸了四十来分钟后在棋阳村停下。东西招呼四人把东西搬下来放在路边。三更转眼看看四周,全是田地和山林,开春时节,呈现绿油油一片;有几条小路弯延交错,空气非常清新。"好像没什么人啊,师兄,哪一条路通到老师那儿?"

"中间这条。"东西指着那条不规则的黄泥路道。"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叫车子。"

"哈?"四人惊喜。"拉东西的吗?"

东西没答,飞快往不远处的村落跑去。十来分钟后蹬着个小三轮过来了。三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熟练的把车子停下,把袋子一一丢上去...

"傻了还是怎么地?走了!"东西蹬上车摇摇晃晃往小道上去。四人跟在身后,到泥泞处帮忙推一把...半小时后到山脚兰一家时,已经是浑身脏兮兮――都是给后车轮溅起的泥弄脏的。

谭语在小屋门口看着他们乐不可支。"三儿啊,你瞧你们几个,多像泥猴...快点去洗洗。"

"师母,去哪儿洗?"不会是河里吧?!

"呐。"谭语指着屋子旁边的一个小隔间道:"那是洗手间,有热水器,快去吧,免得着凉了。"

轮流洗净后,随谭语上楼放置东西。"这屋子只有四个房,你们两人挤一屋,被子什么的都放在柜子里了,我去做饭,你们自己铺床行吗?"

"行。"

两间连着的客房,李子和阿奇一屋,小松和三更一屋。屋里除了床,柜子,书桌外,没什么特别精细的摆设。三下两下弄好后,下楼。

谭语在小厨房里做饭,东西在收拾刚买回来的食物,三更转了一圈后没见兰一,便问东西:"老师呢?"

"去林子里挖木根了,本来我也和跟一起的。这几天下雨,泥土松软,比较容易挖出来。"

"明天还去吗?"

"去啊,这几天都去。"

...准备开饭时,兰一扛着锄头,穿着高筒水鞋回来了,三更见了咧着嘴直乐,这洗身泥土的模样像极了出去耕种的农人,如果不是认识他,任谁说他都不信这人居然是雕刻界鼎鼎有名的大师。

"三儿,憋了,明天你们几个跟我出去挖木根也得这副打扮。"兰一笑道,接过谭语递过的衣服去洗澡。

"师母,有那么多锄头吗?"小松问。

"有啊,水鞋都给你们准备好了。"谭语抿嘴笑。"你们老师就等着你们过来跟他一起挖木根了。"

隔天一早,几个城里来的时髦学生摇身一变,称为乡下灰头土脸的少年郎,吃了早饭后,兰一带着几人往深林里走去,一路就着林立所见的木材讲解和如果分辨树龄。

三更等人在学校里虽然学过很多理论知识,但像这样现场讲学的还是第一次听,不由得兴致勃勃东问西问。

沿着崎岖山路约行一小时左右,走到一处土坳里,他用锄头左敲右击。"同学们,劳动最光荣,动手挖吧。"

"老师,你怎么知道底下有木根?"三更好奇问。

"上会小娜的爷爷带我来过。他说以前这一带种有一些野榆木和榉木,十几年前有人因为扫墓时不小心引燃了大伙,把树木全烧光了。后来应政府要求,全改种松树。"

"十几年的木根怕是早腐了吧?!"小松正琢磨着怎么拿锄头,随口道。

"若是其他木种我不敢说,但是榆木和榉木材质坚硬,不易龟裂变形,难蛀难朽,埋在土里十几年,经过碳化后,木质只会更加坚实,是根艺的佳材。"

"唔。老师,你现在改雕木根了吗?"

"业余创作。"兰一挥着锄头哼哧道。"根艺从选材,造型,构思和创作,知道命名,需耗费很长时间。上次雕展展出的那两座根雕,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才完成。"

"我觉得根雕材料太难求了,材质是问题,最主要的还是木根的形状艺术,它是三人分工七分天成,不像木材,只要是好的材质,有好的刀法和构造就能雕出好的作品来。"

"呵呵,是啊,所以根雕作品才稀贵啊。"兰一笑,指着三更等人的锄头道:"手不能这样拿锄头,使不上力的。呐,学着我。"

一一帮着几人纠正了手势,并教之如何使力,四人僵硬的挥着锄头,满头大汗。

"啊!!蛇!!"三更吓得咚一声把锄头一扔,一屁股跌在泥面上,面色苍白,惊恐的盯着小坑里那被他锄成两段的黑色的十几厘米长的软体动物。

兰一探头一看,哈哈大笑:"三儿,这是大的蚯蚓,不是蛇。"

三更紧张的神经瞬间倒塌,直不起身来,心跳依然缓不下来。小松把他掺起来,笑言:"这么个小东西也能把你吓成这样,真是,要是来条大蛇你不晕倒?"

没办法,他就是怕这么东西。三更抹了把冷汗,坐到一旁休息。

"今天就到这儿,明天继续。"兰一吩咐他们收拾工具。"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做一下简单的肢体舒展运动,免得明天你们四肢酸痛。"

"好啊。"迫不及待地扛了东西回家。

晚上躺在床上,三更郁闷得不,手真的很酸,床很小,没办法摊开手臂活动。

"咱们是来进行劳动改造的。"小松说。

"嗯。老师手把手教呢。"三更气弱道。"很多东西是需要实践后才懂得的。"

"三儿,你手痛吗?"

"痛啊,手掌都要磨红了。明天我得带手套去干活。"

隔天,兰一和东西精神抖擞地在前面领路,三更四人在后面如霜打的茄子般无精打采。

地点依然是昨天未挖完的土坳,兰一鼓励几人一番后,开始动手挖。沉闷的敲击声一下接一下,三更等人锄头虽然敲下去了,却没什么实质性作用――每次只锄起一小丁泥土。

兰一笑道:"三儿,辛苦吧?你们是来这儿之后才开始干这种活的吧?"

"嗯,手臂不像自己的了,不受控制,像僵尸。"

"哈哈,过几天就好了。"


卷七十六:春暖东兰

确实,几天劳动下了,三更已经能很熟练的挥锄头了。

这天傍晚收工回家,路上,兰一大赦说已经挖了三个木根,差不多了,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开始到东西的雕刻室作业。三更等人听言差点就欢呼万岁--劳动改造终于结束了!虽然爱上了在这片高山野林中穿梭,但对于锄大地这活,还是需要一个挺长的适应过程的。

"老师,明天我们可以上街逛逛吗?顺便打电话回家。"

"行,让你们师母带你们去,她闲着呢。"

隔天一早,天刚亮,三更几人便起床了,吃过早饭后,跟在谭语后慢悠悠往公路边走去。清晨的山村很安静,空气沁凉,四周雾蒙蒙,看不清远山,田间有早起劳作的村民,时不时传来牛叫声。

"师母,你一个人在家时,觉得寂寞吗?"

"不会,我喜欢这儿的山啊水啊田啊地啊,所有的一切,我都喜欢。"谭语笑道,"其实刚开始来这儿时,我闷得快疯了,差点得抑郁症。每天一个人在家煮饭看书写字,没有人跟我说话。。。后来跟村民熟了之后,就开始去他们家做客。呵呵,说起来很好笑,我听不懂这儿的方言,他们又不太会讲国语,所以交谈是个很大的难题。"

"后来怎么办?"

"后来我就跟小孩子们学方言,现在已经讲得很熟练了。。。哎,你们等会儿啊。"谭语往旁边最近的一户人家跑去,一会儿拉着个女孩跑过来,笑眯眯介绍道:"这个是小娜,上高二了,今天不用补课,正好可以跟我们一块儿上街;小娜,这几个是兰老师的学生,这笑的很可爱的小子叫小松,旁边这个斯文的小子叫李子,最高最壮的这小子叫阿奇,最漂亮的这小子叫三儿。"

"你们好。"小娜羞涩地打招呼,眼神时不时瞄着三更,谭语见了,取笑道:"小娜,三儿漂亮吧?你要是喜欢就追噢,他们要在这儿呆三个月呢。"

"谭姨,你说什么呢。"小娜转过脸,不敢再面对着他们。

"好了好了,跟你们开玩笑的,走吧。"

小娜是个很活泼的女孩,一路上跟几个大男孩东扯西聊,到东兰镇时居然像熟识的老朋友一样了。带他们进电话超市,小娜便和谭语去不远处大家乐超市买东西。

两人走后,小松三人恶笑连连:"三儿,呆会儿你打电话给骆玥时,要不要跟她提一下小娜娜?"

"谁说我要打电话给他了?"三更横了几人一眼,拨老爹的电话,应老爹要求,大概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交待了一遍,又接受一番叮嘱后,收线,转头见小松几人站在身后,吓了一跳,"你们不打吗?"

"早说完了,哪像你,婆婆妈妈的讲了十几分钟。"

"没办法,走吧。"

"哎,真不打电话给骆玥啊?"小松拉住他。

"不打,我发信息给他。"三更扬扬手机笑得好不春光灿烂,"镇上有信号。"

"打完了?"谭语和小娜拎着袋子走过来,每人给了瓶饮料,"去逛逛街吧。"

东兰镇就巴掌大,走了几天街就到头了,没什么新奇的东西,倒是有很多好吃的小食品。返回时,三更几人买了很多小粽和艾糍粑。

吃晚饭时,小娜说:"下个礼拜我带你们去枫林玩。"

"什么地方?"

"枫林离这四五里路,那林子里全是枫树,秋天去时美不胜收,现在去只有光秃秃一片。"兰一道,"不过那儿有条山泉,清澈见底,水很甜,泉里有很多小王八,挺可爱的。"

一番话说得几人蠢蠢欲动,"老师,下周末休息吗?"

"嗯,你们可以随处看看。"

接下来连续六天的雕刻就在期盼中度过了。周六一早,小娜便过来叫四人上路了。

带上一些干粮,行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枫林,现在是春季,虽然没有满山红枫的华丽美景,但也别有一番苍凉趣味。阿奇拿着相机拍个不停。

小松蹲在泉边,把瓦罐打开,三更用准备好的网捞起几只钱币大小的小王八,伸手轻碰一下,那小东西就缩头缩脑的,逗人乐。

"阿奇,你给我们拍个照吧。"小娜跑到三更和小松身边叫。

"好啊。"

拍完一张又一张,女孩子的爱现在此刻表露无遗,阿奇成了小娜的专职摄影师,。三更则成了小娜伴照,时不时被抓过去一起亮个相。小松挤到三更身边低笑道:"三儿,要是让骆玥见了,你就惨了。"

"说什么呢你们?"

"没什么,小娜,你带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好啊,往前不到百米有片野水仙,这时候该开花了,美极了,呆会儿咱们挖一些回去种。。。"

。。。

周日,正常工作时间,今天是在兰一的雕刻室。

三更几人围着兰一,看他处理上次挖回来的木根,"木根取回来后,要经过脱脂处理,去皮清洗,脱水干燥,然后是定型,精加工,配淬,着色上漆等。你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不是根雕,所以我也只是大概讲一遍,现在这个过程是去皮清洗,然后放置让他先自然干燥。"

清理完毕后,兰一让他们自行构思作品,自己则雕未完成的雕作。

三更拿着笔呆了半晌,脑子一片空白,干脆放下纸笔,走到角落的书柜前看。一排排的全是构造雕刻类的书,偶尔夹有一两本似杂志或散文集类的书集。他随手抽了一本翻看,竟然上是鲁迅的白话小说。嘿,真想不到,老师竟然也看小说,三更心里乐。

把书放回原处,又抽了本另一本翻看,是沈从文的文集。

"老师,你也喜欢鲁迅和沈从文的文集啊?"三更笑问,转头见兰一盯着他不作声,以为他不悦,便道歉:"对不起,乱翻你的书。"

"没事,你要喜欢也拿去看吧。"兰一淡淡道。

"谢谢老师。"

晚饭过后,小松三人跟东西进雕刻室,三更则走进兰一的雕刻室,抽出那本沈从文的书,翻到中间,取出一张老旧的黑白相片细看: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直立在台阶上眺望远方,表情严肃,相片下写有一行小楷:落其实者思其树,饮其流者怀其源。

这是很普通的一张相片,三更一再惦念它,是因为他认识相片上的人。

他们一直认识的吗?那老师执意要招揽他进一雕是受人所托还是他本人的意愿?。。。这些问题困扰了他一个下午了。

门口传来轻响,三更转身微微笑:"老师,你也来啦?"

兰一走近他,接过他手中的相片,目光炯炯,语带感慨:"兰一有今天,全靠他当初扶助。三儿,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三更沉静的摇摇头。突然觉得困扰了他一下午的那些问题其他根本没必要取深索,有些东西过去了就过去了,没什么好追究的。

"我这大半辈子经历的不幸很多,最幸运的就是遇上你师母和他,一个是我的爱人,一个是我亦师亦友的忘年交,三儿,他是个好人,我尊敬他感激他。"兰一黑亮沉静的眼眸盯着三更,"你知道,这么多年除了东西我不带学生,但是我不能拒绝他,也不想拒绝,因为我打心里喜欢你和你的作品。"

"老师,你都知道了吗?"三更垂头低问,"他说让你带我的原因了吗?"

"知道,三儿,他一直是个光明磊落的人,虽然时常表现得不近人情,也许他让我带你的初衷不纯,但他这举动没有恶意,你明白吗?"

"我知道,谢谢老师,我也跟你一样尊敬他。"三更凝着相片上的人道。

"三儿,我很高兴你认了我这个老师,真的。"

"那以后就请老师多少指教了。"三更笑眯眯鞠了个躬。

兰一是个好老师,他把他懂的东西毫无保留的教给这几个学生。三更几人开始喜欢上这种宁静的生活了,每天早早起床,到河边洗衣服;吃过早饭后进雕刻室构思毕业作品;中午休息一个小时,打打牌玩玩飞镖,之后又是取雕刻室雕作品;晚饭过后,依然进雕刻室,有时候工作,有时候聚在一块聊天,听兰一或东西讲村落的趣事;有时候村里的老人过来或者周末小娜过来,那更是热闹非常,摆上酒桌,边吃边聊,老的讲古,小的讲学校的趣事。。。笑语莺莺。

单纯如白纸的生活。

当树叶抽出新芽,小草开始展开嫩叶,鸟儿开始欢唱,田野里开始农耕时,几人意识到时间在以他们想象不到的速度流逝着--已经过了一个半月了!

"好快啊!感觉好像昨天才到这儿,还穿着厚厚的棉衣,一转眼就卸下棉衣换上单薄球衣了。"小松拉拉T恤袖子感叹。白天太阳挺猛,气温比较高,到晚上时,又转低好几度,跟冬天一样。

"今天小娜好像补课,一早没见人来。"

"怎么?想她了?"

"嘿,那小丫头挺有意思的,你看咱们来了一个多月,她带我们取了多少地方玩了?真是玩精啊,哪个旮旯有山洞她都数得出来。"

"别说人家,你对你家那片还不一样如数家珍。"阿奇睨他一眼,打开数码相机对准三更:"三儿,别动,就这姿势让我拍几张。"

"整天拍我你不腻啊!"三更懒洋洋躺在石头上晒太阳,舒服啊!

"不腻,你是美男。"

"哈哈。"三更笑呛了,起身拿过相机一张一张看,最后总结道:"确实漂亮。"

"臭美了你,快起来吧,咱们赶在回去前把毕业作品雕好。"

"行啊,一个半月应该可以雕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回学校再修饰一下,搞定。"

"美得你!老师明天要我们操作木材烘干,后天要取十里外的松山写生,大后天要跟师兄取买木材,大大后天还要。。。唉,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的,抽不出空来雕毕业作品。"阿奇说得愁肠百结。

"呵呵,平时练习的时候就拿毕业作品来练好了。"

"呸!那能随便说练就练的吗?万一一刀下去凿坏了怎么办?导师怎么说的,毕业作品是你能否顺利踏进社会的一个关键,一个通行证,挖空心思也要把它雕好!"

"紧张过度了吧?跟平时一样雕就行了。"三更不以为然,"被导师过度影响了。"

"导师说的有理,快,干活去,别偷懒。"

"唉,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

"鬼!快点!"

卷七十七 云破日出

"三儿,这作品的主题命了吗?"兰一拿起三更的毕业作品看--只凿了粗胚,形象还不甚明朗。

"东兰。"三更头也不抬的继续改草图。

"什么?"

"主题。"

"主。。。噢,东兰啊!"兰一楞了一下,放下雕作,走近看三更修改的草图,"三儿,东兰在你眼里是什么样的?"

"跟师母说的一样,我喜欢这儿。"

兰一微微小,转身去看小松几人的草图,"小松,你们的命题跟三儿的一样吗?"

"嘿,是啊,可惜不能让老师看得雕好的成品。"

"真让人期待啊。"兰一有些感慨道,"还有两周,你们走了这里又沉下来了,真舍不得呢,还有小娜,那孩子很喜欢你们。"

"让小娜考美院啊,也许以后能经常见面呢。"

"她是要考美院的,我教了她四年的画了,应该不成问题。哎对了,下周末叫东西陪你们去市里定票吧,不然可能会没位子。"

"我也舍不得呢。"小松咕哝。

"小子,舍不得以后再来,老师这儿随时欢迎你们。"兰一笑道。

也许是临近分别,几人难得得安静,每天闷在雕刻室里雕毕业作品,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嘻嘻哈哈不休了。谭语无奈道:"你们啊,临走前给师母留点乐子行不行?安安静静的我还真看不习惯。"

一句话把罩在几人头上好几天的愁云打散,恢复往日的笑闹。

临行前一天晚上,兰一叫了村里的朋友一块过来吃饭喝酒。席间,纯朴的村民们连连祝愿四位年轻小哥前程似锦,大福大贵。

语言贫乏,但语气真诚,那笑容纯若夜间盛开的夜来香,馥郁芬芳的气息在鼻间缓缓的环绕着,四人心里感动不舍的情绪上扬。散场后,四人在屋前的石块上横躺着,望着幽暗墨蓝的天空,听着周围吱吱的虫鸣鸟叫声,一时无言。

良久,小松稍显沙哑的声音道:"你们看,这儿的夜跟咱们在别苑看到的不一样。"

"是啊,特别的暗,特别的静,真舍不得离开。"

"三儿,这夜是你的。"

"为什么是我的?"

"你是三更啊,这夜当然是你的。三更的夜就是这样的,像丝绒般,也像泉水般,透彻广褒,绵绵无界。"

小松感性的词汇如朗诵诗般,三更转头望见他朦胧的光泽的脸,笑:"喝多了你。"

"这是师母说的。东兰三更钟的夜是纯粹的墨蓝,三更过后,天空便会变成墨黑;随后黑色慢慢扩散,掺入白,和成暗灰;灰色扩散,掺入淡蓝,和成灰蓝;当日头准备跳出时,天际浮出淡淡的朱红;日破后,天空变成亮白,而后是白中带着暖暖的灿黄。"

"师母是个才女。"

"是啊,她的散文写得很好,跟老师很配对。"

"以后你们也找个这么有才情的女孩做老婆。"三更眯着眼笑。

"呵,三儿,骆玥也很好。"

"那当然,进屋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隔天早上,收拾好东西,吃过早饭后,四人便跟兰一等辞别。搭车到镇上再转车到市里,花了四个多小时,在市汽车总站下车后,匆匆吃了个简餐便直奔火车站==临检票还有四十分钟。

在候车室放下行李后,小松和三更便飞快跑到附近超市买零食干粮泡面什么,一大袋,足够啃两天了。

时间都在打牌聊天睡觉中度过,嘻嘻闹闹的,倒也不觉得闷,车子到站时几人还楞了一下:这么快?

拿了行李走出站台,鼻间呼吸的稍显浑浊的空气与东兰的清新全然不同,这让三更有"果然是本城"的想法。拦了辆车直奔宿舍,洗掉一身在车厢里沾染的烟味和铁皮味,清清爽爽的,不再那么难受了。

打了个电话给老爹,老爹乐呵呵叫他们回家吃饭。于是,等李子最后一个洗澡出来,四人又奔到三更家。

小松兴致勃勃地给老爹和艾晨讲东兰的所见所闻,欢快的表情,幽默的话语逗得老爹乐不可吱。吃过晚饭,小松三人先回校了,三更半途被骆玥拦截回家。

"今天加班吗?"三更在屋里撒欢,左瞧右看,嗯,跟走之前没什么区别。

"嗯,天天加班。"骆玥抚眉,神情有些疲惫。

"真可怜,你刚才是不是半途跑出来的?"三更蹿到他身前,伸手帮他按摩太阳穴,"去泡澡好吗?"

"嗯。"

热水舒缓了僵痛的神经,连日的劳累此时全消散,沉沉的睡意涌上来,骆玥醒醒神,围上浴巾进卧室,三更正抱着电脑看碟片,见他出来了,便把电脑放一边,两眼亮晶晶地打量了一番,伸手搂住他,"又瘦了些,最近很幸苦吗?"

"还好。"

"才怪,看你很累的样子,快休息吧。"三更往床里挪了挪,让了位子给他,"快。"

"讲讲在东兰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了。"骆玥舒舒服服的枕在他腹上,闭眼道,"改天再讲,你睡吧。"

"不要,现在讲。"

三更好笑,怎么像个孩子一样使脾气了?"你不累吗?我坐了两天的车,脑子都坐乱了。"

"现在不累了。"骆玥捉起他的手相缠,拉起惊讶:"手心怎么长茧了?"

"经常跟老师去挖木根,拿榔头久了就长了。"

"被劳动改造了?"

"嗯,头两天累得不行,一躺上床就动不了,全身都是酸的,锄了几天后就习惯了。"

"天天挖?"

"不是,就开始一周,后来基本都呆在雕刻室里,有时候去山里写生,放假的时候去玩。哎,我还带着好几只小王八回来,都是自己捞的,改天我拿两只过来养。"三更兴奋道,"那小东西可逗了,伏在泉底黑压压一片,一用网捞起来就开始挣扎个不停,可又挣不开,呵呵,傻头傻脑的。"

"看吧,果然乐不思蜀了,三个月就发了不到二十条短信给我。"语气哀怨不已。

"呵呵,没有信号啊,后来干脆关机了,上个街也很麻烦,得一个多小时。"

"毕业作品雕好了吗?"

"没,这两个月估计会很忙。"

"噢,"骆玥应了声,托起电脑把窗口关掉,准备睡觉,三更按住他准备点关机的手问:"你不会在公司的时候也拿这张作桌面吧?"

"是啊,怎么了?"他喜欢这张相片,是他在马场拍的,当时的耀眼很阳光,从树叶缝中撒在倚着栏杆手捧画本的三儿身上,空气中似乎还散发着青草浓烈的气息,他脸上有抹熏人宁静的笑容,配着修长的身形有种纤细精致的美,很炫目。

"我同事们都很喜欢这张相片,还想拿来当公用桌面呢。"

"你同事。。。我以后没脸见人了。。。"三更哀嚎,相片就相片了,偏还在相片上方加了几个醒目的POP字体:骆玥家的三儿宝贝。

"呵呵,这字不是我弄的,是上次说你长得漂亮的那个女孩子弄的。"骆玥笑道。

"谁信你!她怎么知道我叫三儿,又怎么知道我是哪家的?"三更已经在心里盘算着以后不再去他公司找他了。

"为什么不可能知道,他们早就知道上次跟骆玥手牵手去吃饭的那个漂亮男孩叫三儿,也知道三儿是骆玥家的宝贝。"

"你--你故意的。"三更趴在床上欲哭无泪,以后碰面了,不被他们怪异的眼神淹死才怪!

"三儿,"骆玥拥着他,轻笑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苍远骆董的孙子骆玥有个宝贝叫三儿了。幸好还有两个多月你就毕业了,不然在学校里,可能会有很多流言蜚语指向你。"

"你--"三更抬头,见他眼里有着坚决和温柔,心里即感动又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后你的工作可能会因此而遇到很多麻烦的你不知道吗?"

"知道。但是,快刀斩乱麻,避免日后不必要的纠缠。"骆玥认真地看着他,"容越你还记得吧?本来容氏是想撮合而我和她的,我们两家若是结亲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容越这女人很强势,她想在容氏掌有实权,上次的土地收购案只是个引线。"

"为什么找你?你之前认识她吗?"三更一想到容越可能是他以前女伴之一,顿时满肚子酸水冒泡。

"以前老头曾对外隐晦地提过苍远的地产业可能会由我掌管,所以他们头一个便把我列入金龟婿名单。"

"那爷爷怎么看待这件事?"

"老头那边不表态,任我处理。"骆玥露了个恶劣的笑,看得三更心里一阵不安。

"所以你就把我拱出去了?"

"是啊,我有征询过老爹,你哥和那一票拥护你的人的意见的,全票通过,所以,就现在这样了。"

"你--"三更还处于深度打击当中,脑细胞已经瘫痪了大半。"爷爷有什么反应?"

"保持沉默。"

"。。。真对不起爷爷。"三更蹙眉道,"他遭受的舆论压力比你重得多,以后,你叫他怎么在他那些朋友面前抬起头来?"

"三儿,他遭受过比这更具毁灭性的舆论和压力,他的朋友不是酒肉朋友,而是几十年的至交,所以你不用担心。"骆玥轻抚他脊背安慰他,"他既然让我处理,就说明已经作好承担各界舆论的准备了。"

"一把年纪了还不得安生,我觉得内疚,但是我又不能跟你分开,只好委屈他了。"心里想到老爹和艾晨,不知道他们有没有遭受别人的异样眼光,吃饭的时候半点没表露处理,也许是只是想让他安心吧。"骆玥,这件事是什么时候爆的?"

"你离开后的第五天,报纸登了,网上也有。"骆玥语带抱歉道,"因为苍远的盛名,连带着我也受关注,幸好那段时间你不在,不然在学校不知道怎么被小道记者骚扰,不过,现在不要紧了,这些消息已经沉淀了。"

"。。。我老爹和我哥呢?"

"他们倒没怎么样,主要是公司这边。"


卷七十八 三儿宝贝

"影响严重吗?"

"爆光前作了最坏打算,但,上天似乎偏爱咱们。"骆玥语中似带遗憾:"虽然那些天媒体各界对苍远及咱俩褒贬不一,甚至还有人恶意挖掘了我父母叔伯以前干的那些腐烂变质的家丑,不过还好,咱不是什么明星,新鲜感一过,就被遗忘了,真可怜。"

"去!"三更随手挥了一掌。什么人啊这是,还遗憾呢!"真没事?"

"真的,现在人接受能力比较强。你不知道,你那相片一被放到网上,就被众多女人拥护。"骆玥调侃。"三儿,好多人都等着看你的雕展哦。"

"那,我在学校还能像以前一样吗?"问是这么问,其实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

果然,骆玥断言:"不可能。不过,你也别太在意,该干什么干什么。"

"唔。那,容越呢?她怎么样?"

"她?这事都爆了,还能怎么样,实在不行换其他人。"顿了一下又道:"容氏内部分派也比较复杂,现任董事是容佳的父亲。容氏撮合我和容越的事,容佳之前不知道。"

"那片土地呢?"

"合作开发。这案子已经转到容佳手上了,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也许是直接跟她父亲提的。"

三更沉默了一会儿,道:"容佳若是跟我哥结婚,对她是没有丝毫利益吧?她应该像容越一样,找个门当户对的人。"

"笨蛋,门当户对比起幸福来说是微不足道的。容佳不会委屈自己,你明白的。"

"我知道。可我担心她在容氏孤立无援,担心她父亲会反对她和我哥走在一起。"

"呵,自己的事没担心完,现在又担心到容佳那儿去了。"骆玥好笑。"容佳是个聪明要强的女孩,她父亲就她一个女儿,肯定会全力帮她的。"

"如果容佳不认识我哥,那她跟骆桑在一起就好多了。"

"没有如果。"

"唉,没有如果,我现在开始担心后天去学校时会怎么样了。"无奈。

"你明天跟我去公司走一圈就知道了。"

"我不要去!"

"爷爷有事找你你也不去吗?"

"找我什么事?他没打电话给我啊。"

"你手机一直关机,所以他转告我,你从东兰回来后去找他。"

"他找我有什么事?"

"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

隔天一早七点半,骆玥起床上班时顺带也把三更拉起来了。困啊!一路上,三更哈欠连连。昨晚跟骆玥聊得太晚了,导致睡眠不足。

车子在面包店前停下,骆玥去买了包点和牛奶,到了公司吃早餐。

"上班了还吃早餐?"

"没到时间,还有十分钟。把牛奶喝光,免得你老打瞌睡。"骆玥起身把笔记本拿出来,接好线,开始工作。

"你不吃吗?"

"不想吃了。"

"吃这么少,上班不饿吗?"三更咕哝着。拿起面包边啃边走到他办公室桌旁看他弄一堆数据报表。"爷爷什么时候来?"

"应该在楼上了,中午吃过饭后你再去找他,他早上一般很忙。"

"那你这么早把我拉出来做什么!"三更恼。他困啊!

骆玥瞄了他一眼,腾出一手拍拍他气鼓动鼓动的脸,调笑:"真像只青蛙。"

"我想睡觉。"三更气弱道。

"来,我抱着你睡。"骆玥嘻皮笑脸地拍拍自己的腿道。三更横了他一眼。"我回去睡,午后再过来。"

"别。"骆玥拦腰把他扯到自己腿上,牢牢抱住。"你先把早餐吃完,呆会我带你去休息室睡觉。"

"在哪儿?"

"就在这儿。"

三更看了一下,发现确实有扇小门。"上次我来的时候没注意到有这门。"

"嗯,之后隔起来的,有时候加班累了,可以休息一下。"

电脑上的数据三更看不懂,只觉得眼花缭乱。吃完早餐,更加觉得困乏,靠着骆玥昏昏欲睡,但脑子里残留的丁点意识告诉他这样会妨碍骆玥工作。于是,硬睁开眼睛,挣扎着要起身。"我要去休息室睡。"

"好,我去开门。"

两人一转身,便被玻璃窗外的几十双灿亮的眼睛吓了一跳。骆玥笑嘻嘻打了个手势后,那群人便作鸟兽散,各自回到工作岗位。可眼光还是直射这边。

骆玥把百叶窗拉下,把石化了的三更牵到休息室。"别理他们,睡吧。"

想理也没精力理,三更一沾床便睡得不省人事。醒来时已经临近一点,打开门见骆玥坐在桌前盯着电脑看,便问:"吃饭了吗?"

"嗯,醒了?"

"你在做什么?吃饭了吗?"

"等你醒来一起吃。"骆玥关了电脑,拿起钥匙转出来,倾身亲了他一下,笑着道:"迷迷糊糊的样子好像还没睡醒,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王八蛋。"三更皱眉。

"哈,走吧,去洗手间洗把脸。"

走到门口时,三更便停住。"你同事们都去吃饭了吧?"

"去了。"骆玥这么说。

结果扭开门一看,几乎全都在,而且看样子像是专门等他出来的!三更心里哀嚎,恨不得拿块布蒙起脸跑掉。灼灼视线中,每一步都如千斤重,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正待松口气时,身后飘来一个叹息声:老大家的宝贝真是超漂亮的!

三更脸色爆红,拉着骆玥急急往走廊尽头的红色标牌走去,拧开水笼头,掬起凉水往脸上扑 ̄ ̄总算把那热气压下了些了。

"以后会经常见面的,你羞什么呢?"骆玥笑嘻嘻扯了纸巾让他擦干水渍。

"为什么经常见面?"

"同事聚会什么的,那些人很爱玩爱闹。"

"嘿。"我不爱玩也不爱闹啊,而且很忙。三更暗想。

午饭回来,本来直接想上去找老人的,但骆玥说他现在午睡时间,于是,又在灼灼视线中回到办公室,意外发现骆桑竟然在里面坐着。

"三儿,果然是你啊。"骆桑见了他很兴奋的样子。

"什么叫果然是我?"

"哈,中午下楼晃荡的时候,听见一群人在讨论骆玥家的漂亮宝贝,我猜估计是你在这儿了。昨天回来的?"

"嗯。"三更有些僵硬的点头。"你不上去工作?"

"没到上班时间呢,急什么。过来坐吧。"

"我去睡一会。"

"现在睡觉?别睡,跟我聊聊天。"

"你去找其他人聊,我困。"三更快快闪进休息室,锁上门。不管骆桑在外头怎么拍门鬼叫,他不理会,趴在床上给自己催眠:他们说的都是鬼话,我没听见,睡觉。

自我催眠了几遍之后还真睡着了,二点半骆玥叫醒他,带他到最顶楼跟秘书交待一番后便丢下走了。三更郁闷得不行,跟着一脸精明的女秘书进入豪华宽敞的办公室。

坐在黑色檀木办公桌后的老人见到他,朝身后的女秘书挥挥手后微笑道:"三儿,来,过那边坐。"

三更依言走到会客区,正襟危坐。老人看他这样不免好笑:"这么严肃做什么?爷爷又不会怎么样你。"

"嘿。"三更放软身骨,挪近老人,笑嘻嘻把脑袋伸过去。"爷爷,要不我给您打一下?"

"爷爷打你做什么?"老人笑喝,手掌抚向他脑后缓缓摩挲,温暖的感觉如同老爹的抚爱。三更伸手抱了他一下,歉然道:"爷爷,辛苦您了。"

"臭小子,知道就好,以后有时间要多陪爷爷聊聊天。"

"哈,好啊。"三更烂笑。"爷爷,您今天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前段时间你兰一老师打电话给我,跟我说了你们在东兰的事。"老人睿智沉静的眼神绞在三更脸上,见他听到这话时神色不变,依然笑盈盈的,便问:"三儿,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不想。我知道爷爷从没想过太为难我,我感激您都来不及呢。"

"是啊。始终是狠不下心。"老人叹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作品时便知道,你是个温暖孩子,越接触越觉得温暖,爷爷打心里喜欢你。"

"爷爷,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要提了,说到底,我是要谢谢您。"三更的表情异常平静,清澈的眸子里尘埃落定的淡定。不管过程如何,他希翼的几乎都得到了不是吗?未来如何不可知,但,却更让人期待。

"好吧,那聊聊其他的,毕业作品雕得怎么样了?"

"半成品,下个月应该能完工了。"三更凑近,神秘兮兮问:"爷爷,这次的作品您还要收吗?"

"呃?"老人愣了一下,呵呵大笑,弧线化解了威严,人一下子变成普通的和蔼可亲的老人家。"收,怎么不收。听兰一说你们这次的命题挺有意思的,我等着看呢。"

"爷爷,打个商量吧,哪人我们展作品时,要不是凑不够数,您把以前的作品借给我展,行不?"

"行,怎么不行,到时候我会吩咐董席帮你们准备的。"

"谢谢,交给学姐办就可以了,她 ̄ ̄"

"先别高兴得太早。"老人打断三更的兴高采烈。"你们几个还需要磨练。是进修还是各地游历创作,你选一个。"

二选一?这两者的关键区别在于:进修可以和骆玥在一起;游历就得跟骆玥两地分离。

"…让我想想。"三更一时拿不定主意。

卷七十九 细水长流

"进修吧。"凌迎欢说。

"随你。"向阳说。

"你拿主意。"老爹说。

"进修。"艾晨说。

"都差不多。"容佳说。

"嘿,进修也可以到处游走啊,很自由的不是吗?"骆桑说。

……

"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做,反正两者都挺自由的不是吗?"骆玥说。

好吧,进修。

有导师保荐,三更轻而易举入了研读名单。定下来后,三更便觉得风轻云淡了,每天悠悠然地雕毕业作品,绘草图,看书...虽然有时遭同学们审视的眼光及某些带明显妒忌意味的言论攻击,但三更一律置之身外,耳不听为清,眼不见为净。

流言久了自然就烟消云散,学生们有比关注他人感情更重要的事要做,毕竟考进大学不是为了八卦。

毕业展依然是在市中心展览馆举办。这天,所有人都到齐了:老爹,艾晨,容佳,骆玥,骆桑,阿其等人,李澜,向阳,凌迎欢....

"东兰"四组雕作深受好评,但不参与拍卖,小松奇怪问:"三儿,那人这次怎么把咱们四人的作品全收了?"

"我不知道。"三更笑眯眯道。

"小子,祝你们顺利毕业,晚上庆祝一下吧。"向阳走过来道。

"好啊。"

五点半,依然是郊外的饭庄。和乐融融的气氛,欢快的场面,谈笑风生,好不得意。准备开饭时,三更道:"等一下,爷爷还没来呢。"

"爷爷?!"众人惊叫。

"是啊,他说要过来的。"三更看看表。"应该快了,再等一下。"

众人一时沉默。三更笑兮兮搂着身边的老爹低声道:"老爹,爷爷是个好人。"

"我知道。"老爹放松神经,慈爱地看着阿奇几人感慨。"真快啊,你们都毕业了。以后老爹想见你们恐怕就难了。"

"怎么会!我和三儿一块进修;阿奇和李子要跟在兰一老师身边流浪一阵,会回来的。"

"哦?兰一不在东兰了?"向阳好奇。

"老师每年都会去各地游走三四个月,这次是专门等我们的。"三更解释道。"搜集素材后再回东兰雕。"

"等你们?你和小松也跟着一起去吗?"

"嗯,昨天打电话给老师的时候决定的。反正有两个多月的长假,干脆跟老师四处走走...呃。"三更突然挺直腰闷哼了一声。众人虽然看不清到底怎么回事,但一看骆玥深沉的表情和三更一脸心虚的表情,大乐。显然两人在这问题上没沟通好。

后腰上的手如蚁啃,骚痒难耐。三更悄悄伸手拉开他作乱的手,附耳求饶:"我也不是故意,本来想今天晚上跟你说的。"

骆玥轻哼,扭过头不理会他。

门被拉开,骆家老爷子来了,艾晨主动让位,让他坐到老爹身边。

碍着老人威严,一时间全场沉默。

三更环了众人一眼,叫道:"吃饭吧,我饿了。"

得令,所有人又都默默进食。三更和小松忍不住了,他们对老人可没什么顾忌,这气氛让人消化不良。于是,便像往常在宿舍吃饭一般闹开。嘻哈笑闹的,把其他人也都给逗乐了。

"爷爷,真想去别苑住了两三天再走。"小松说。"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阿奇李子一起去。"

"行啊,明天就去吧。"

"可票已经定好了,后天早上的车,直达十万大山..."小松一脸苦恼的表情。

"好地方啊,多集些素材,加油啊小松。"向阳拍小狗儿似的拍拍小松的头。"提醒你们一下,记得进山要穿长裤长袖衫,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面给蒙上。"

一番话听得小松一惊一乍:"为什么?"

"山里毒蚊啊毛虫啊什么的特别多,穿短袖绝对是找死。"最后那个"死"字还故意加重了语气强调,三更顿时觉得心寒,他怕那些软绵绵的虫子,一看见就打哆嗦。

"喷花露水可以吗?"

"喷杀虫剂都不行,那些东西是不死之身..."向阳说得眉飞色舞,吊销的眼角带有惊吓的意思。

"别听他扯!"凌迎欢打断他的话。"拿些外擦的药和花露水就可以了。记得一定要穿长裤长衫..."

凌迎欢把往年进深山老林时碰到的情况大概说了遍,交待交待一些注意事项和预防措施,三更比上课还认真的听,仔细努力在脑子里记牢。

八点钟散席后,骆玥把三更拖回家沟通 ̄ ̄用某种特殊的让三更很想,真的想,非常的想哭的方式仔细沟通,比如这种 ̄ ̄

"唔...停..."折磨他这么久了,还不消气吗?三更无力的抓着枕头哀嚎,哼出几声带哭腔的鼻音,身子蹭着床单试图减缓体内被点燃的大火。"骆玥..."

"嗯?"骆玥漫不经心地应。嘴唇四处游走,双手继续往火上烧油,存心要把三更从里到外烧个焦,也快烧焦了,瞧他白皙的皮肤已经红透冒烟了,像朵盛放的芙蓉。

三更恼啊!惨兮兮哀求:"骆玥,不要这样,我错了。"

"哪儿错了?"手拉开他双腿,灵巧手指从脚掌开始往上摸爬。

三更轻颤,语不成调。"应该先跟...你说...唔下次不会了..."

"才没两个月又想离开了,我伤心啊..."骆玥在他滚烫的皮肤上撒下几个凉吻,让三更犹如在沙漠中饥渴交迫终于找见绿洲般激动了一番,但随后发现这仅仅是海市蜃楼。

"我不想离开...可难得有机会...跟老师一起..."

"知道了..."

汗水浸湿了床单,床上的人依然纠缠不休。

夜已经很深了。

"三儿,睡了吗?要去冲一下吗?全是汗。"骆玥拍拍趴在他身上的三更。

"动不了...抱一下。"三更气弱道。

骆玥轻笑,轻松地把纤弱的三更抱进浴室,将他的身体清理干净后上床睡觉。"三儿,有哪儿不舒服?"

"酸,全身 都 酸。"三更眯着眼已经准备进入睡眠状态。

"那明天就在家呆着,别去学校了,让小松他们帮你收拾东西就行了。嗯?"

"唔。"

两个月后。

三更和小松两人风尘扑扑回来了,除了换洗衣物外,还带回了整整二大本画稿。

开学后,三更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是在上课,修图,雕刻中度过,依然住校,同小松一屋。

导师除家,是业内有名的青年雕刻家和画家,这一届只带五名雕刻专业的研究生。除了小松和三更是本校直升,其他三名 ̄ ̄覃小,区悠然和童北北是其他美院进来的。

研究生的课程比较松,自由创作的时候占主课程一半。一到这种时候,三更不是和小松几人外出采风或跟导师去作业,就是窝在骆玥家雕东西 ̄ ̄三更去十万大山时,骆玥便把家里二楼的一间客房改成雕刻室,专门给三更用。

雕作好雕后,依然放在屋里,但只展不卖。

阿奇和李子这两年随兰一走了很多地方,雕了不少作品,全放在东兰。

过年放假了,三更和骆玥便和向阳阿其容佳等人开车出游,没有目的的,开到哪儿玩到哪儿。

最后一学期,三更从宿舍搬了回来,骆玥乐坏了,搂着他又亲又啃。

其实日子跟在学校时没什么两样,白天一部分时间整理修改画稿,一部分时间雕东西。只是晚上有时候回家陪老爹,有时候 ̄ ̄骆玥很忙,经常加班,因为爷爷交到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

爷爷说:"骆玥的工龄已经有十年了,从上大学时就开始工作的,在基层磨了四年。他毕业后,我直接把他放到管理层,让他一个一个台阶往上磨。六年时间里,他能从一个策划总监磨到副总,这是他的能耐,让他一个一个台阶往上磨。六年时间里,他能从一个策划总监磨到副总,这是他的能耐。他从小就是个聪明深沉的孩子,做事深思熟虑,沉稳老道。也许现在把他推上顶层是早了点,但是我相信他能承受能适应的。"

这番肯定赞扬的话听在三更耳里如同美妙音符,乐开了怀,飘飘然的与有荣焉。之后每次骆玥加班,他便拿着画本去公司陪他,下班后一块儿去吃宵夜,散散步,然后回家。

周末时跟朋友们一起吃饭或者跟骆玥的同事们去包厢玩,三更现在已经跟他们很熟了。

骆玥对外从不刻意掩饰他们之间的亲密的关系 ̄ ̄反正已经爆光了,也没什么好掩饰的。所以,即使有人见到两人光明正大的手牵手出入或者在公众场合有亲密行为,也会觉得稀松平常得很,见多不怪嘛。

两人现在都算是小有名气的人,受人注目的程度也比普通人高些,但这些关注对平时生活没有影响。

日子还是照样过。

平平淡淡,细水长流。

卷八十 三更钟响

早晨九点,三更还趴在软绵绵的被窝里酣睡,晨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在他半裸露的白皙躯体上,优美的背部泛出白玉般的光泽。

骆玥坐在床边看着他,表情无奈中又带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已经叫了他不止十次了,他总是应一声又睡过去,电话也响了不止二十次了。

扯了个恶劣的笑容,骆玥伏身趴在他身上,手指一寸寸抚摸他红润细致的脸,眼神逐渐迷离~~~二十五岁了,这脸蛋漂亮依旧,身上纯净清爽的气息依旧,善良依旧,温暖依旧,爱恋依旧……

"嗯……"睡梦中,三更低吟了一声,下意识地躲开骚扰自己安眠的手。

"三儿,醒醒。"骆玥将他翻过身来,拉下被单,重新在他布满吻痕的身上印下烙印。

三更闭着眼睛时轻时重的哼着,随骆玥为所欲为,一个深度刺激下,他总算清醒过来了,当明白两人在做什么时,还没来得及阻止,便被带进一浪高一浪的欢愉中,无法思考,只能随欲念而行。

晨练结束洗了澡后,三更继续趴在床上,懒洋洋问:"几点了?"

"十点。"

"唔。"三更眯眼应,下一秒却弹跳起来惊叫:"十点?!"

骆玥看看手表,再次确认:"没错,是十点。"

"啊!"三更大嚎,整个人狠狠砸在软床上,骆玥将缩成虾状的他拉起来,笑道:"你是要继续在床上呆呢,还是要换衣服出门?"

"呜~~~",三更哭丧着脸往他身上倒去,自怨自艾道:"我没脸出门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明知道十点开幕,你还……"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后面那部分是他自愿的,不能怪骆玥。

"谁说我没叫?我从八点四十就开始叫你了,你睡得跟猪似的,怎么弄都不醒。"

三更有苦不能言。这不能怪他啊!昨晚上缠着他到凌晨两点钟才睡,整个人困得不行,八点多钟怎么醒得来?"怎么办?呆会儿我会被他们群殴的。"他真的很担心。

"呵呵,你再磨磨蹭蹭就真的可能被群殴了。"骆玥好笑,转身从衣柜里翻出衣物给他,"快换衣服,就当是去看别人的展吧。"

问题是,这不是别人的展,是他的展啊!三更郁闷得真抱头狂叫了。

赶到展厅时,开幕早已过了,小松三人在门口特意等他来批斗。"说!为什么迟到?!"

"呃,那什么……"三更试图左右言他。

"哪什么?"三道冷沉沉的声音同时响起,连带六道冷沉沉的视线,三更缩了缩,小声道:"起晚了。"

"啊~!"小松抱头叫。"你竟然好意思说起晚了!?你竟然真的起晚了?!你对得起我吗三儿?!我六点半就起床了!你竟然睡到十点!"

骆玥转头暗笑。三更则满脸惭愧地一个劲道歉:"小松,阿奇,李子,对不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都怪骆玥没早点叫醒我。

"得,晚都晚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阿奇大度道。"进去吧。"

"哎,北北他们呢?"

"不指望他们了,快进去,老爹他们早来了。"

天空的展览如往常一样,请了许多名人。偌大的展厅里人头攒动,五人如普通观客般随人流在展区里走动,听他们评论作品,走到拐角处时,碰到老爹,艾晨和容佳。三更兴奋地挤过来。"老爹,我还担心跟你们错开了呢。"

"三儿,开幕你竟然没到场,也太大意了吧。"容佳笑侃。

三更脸红,岔开话题:"今天展出的作品怎么样?"

"高水准,刚还听见有人评论你这两年的作品如行云流水般流畅,有海纳百川的气势呢。"容佳毫不吝啬的赞扬。"三儿,你是天才。"

"容佳,你总这么说,每次你这么说,我就真觉得自己是天才。"三更对容佳的感情很复杂,有感激有友情也有亲情也有依赖,他现在已经把她当家人了。

"确实是啊,对吧,老爹?"

老爹满面笑容,慈爱地看着三更。"是啊,没人比三儿雕得更好的了。"

"老爹,你这么说我可伤心了。"小松笑嘻嘻抱怨。

"行了你!"三更睨了他一眼。"走,继续看吧。"

为期三天的展览结束后,所有人聚在一起庆祝,三更破天荒的陪众人喝了两杯酒。

"三儿,今天是第一步,以后再加把劲,你们的愿望不远了。"向阳道。

"嘿,小松,听见没?争取明年弄出个雕刻室来。"三更笑嘻嘻地拍小松肩膀以示鼓励。

"别把自己说得跟局外人似的!这任务有你一份。"

"是是,小松大人,我也努力行了吧。"

"来,三儿,再碰一下。"骆桑拿起酒杯给他,三更眉头也不眨便喝光。骆玥一旁斥道:"能耐了你?今晚上喝了多少杯了?回去别跟我闹头疼。"

"唔,不闹。"三更说着便觉得有点眼花,身子晃了一下,靠在骆玥身上。

"先回去了吧,快十一点了。"

"唔。"

跟众人告别后,两人先行离开。三更这回倒是安安静静的洗了澡上床趴着,眼睛很困,意识却很清醒。感觉身边床位起伏了一下,他慢腾腾挪过去说:"今天很高兴。"

"高兴就喝酒了?"

"高兴就忘了我没什么酒量了。"

骆玥顿了一下,试探问:"三儿,你喝醉了?"

"没,只是有点晕。"

"头疼吗?"骆玥帮他揉揉太阳穴。"要不要喝水?"

"不疼,不要。"

"想睡了吗?"

"想,睡不着。"

"呵,兴奋过度了?"

"没有啊。"三更的语气很平淡。"只是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太快,十六岁的这个时候,我认识了你,现在已经九年了。"

骆玥爱怜地抚弄他的发梢,笑道:"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呢?"

"总想跟你在一起,时间不够用。"

"还长着呢。"

"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三更突然拧声道。"二十四小时用来做日常的事,另外二十四小时粘在你身边。"

骆玥乐道:"那我不成保姆了?天天带着你。"

"你不乐意啊?我很好带的,不吵不闹,还会讲故事给你听。"

看他似撒娇的表情,骆玥确认他醉了,平时不会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说话的。不过,这样也好,可爱透了。

"问你个问题。"三更蹭着脸道。

"说吧。"

"你怎么跟你以前那些女伴断的这么干净的?"

"你怎么知道断的干不干净?"骆玥笑问。

"打从我上大学后就没再见过她们了。"

"唔,应该是从你上高三时开始断的,当时只想着这孩子要再见到那些女人估计又要伤心了,可怜兮兮的模样叫人心疼,所以就……也没说什么,好聚好散。"

三更低笑:"这么简单?"

"是啊,你以为呢?本来就没有太纠结的感情,当然断得干脆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突然想到而已。"顿一下又道。"我比较幸运,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以后还能继续喜欢。"

"……笨蛋。"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都想不透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三更轻笑。"没见到你的时候,我想你的时候,半夜梦醒的时候,我就写日记,我把我所有的不安和惶恐都写在日记里,不能让身边的人发觉,不能让老爹和哥哥担心,写完一页烧一页。"

"……我不知道你还又这么复杂的心思,还以为自己已经让你安心了呢。"

"你是,可我会对周围其他的东西不安。老爹希望我能轻松的生活,于是我要努力的轻松,烦恼的东西恼过了就过了,我要忘掉,要把注意力转移到雕刻或其他地方去,只记得美好的东西就好……现在不写了,以后也不写了……我感激所有的人和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我都感激……有他们才有今天的我……他们的包容和关爱让我有勇气爱你……真的,特别感激……"

温热的液体湿润了薄薄的衣料,骆玥心微疼,手掌抚向他脑后轻声道:"三儿,我给你一个工作室好吗?"

"不要。我不在乎名利,只是喜欢雕刻而已。我会努力的,放心吧。"

"我想让你快快乐乐的雕你喜欢的东西。"

"现在就很快乐了。"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