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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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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ox! 碎碎念[留言板]

姑娘們如有要推介的文可以在下面留言(注明標題和作者) 或者發TXT檔到俺郵箱szheung@gmail.com
    

《在盗文里放征婚启事的男人你们伤不起》作者:掩面娘(8/5至VIP完结)

  第 1 章

  框框文学网的出版编辑提醒他说:"白鹿原,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交你的整理稿?"
  白鹿原答道:"对不起,我现在不在线,有事请留言,自动回复。"
  编辑不屈不挠:"白鹿原!你快出来!别装死!我知道你在线!"
  他只好无可奈何地答道:"好吧……好吧……我在整理,就快了……"
  编辑耳提面命:"你到底要不要出版?责编那边还在等……记住!这个月15号前必须给我!"
  《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的广播剧策划是个叫苹果的小姑娘,QQ秀上梳着两个乖乖的花苞头。她先是怯怯地敲了敲白鹿原:"大大……请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把这个做好做完的……"
  然后她用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向他表达自己的无限崇拜之情,同时反复强调自己关于做广播剧的梦想,表示这剧一定会超越XX,超越XXX,成为本圈唯一的神剧,但是又不断地重申,剧组能力低微,我们不敢僭越……
  "等等,"白鹿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她说,"白大大,您愿意……自己写剧本吗?"
  "这个当然不行。"
  "TAT……是这样的,我们……编剧和后期……都还没看完……可不可以求一个完整版的TXT……"
  无论完结前还是完结后,书评区里每天都很热闹。除了日常应有的血雨腥风胡天海地的大掐之外,大部分读者都热情高涨坚持着每天盖那个最高的楼:【白大大!双照楼如果真被和谐了不能出版,买了全部V的人能不能求一个全文word!我们打印下来看也行啊!各种求!】那楼层盖得如此之高,以至于白鹿原点进去都头昏脑胀,眼冒金星。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他心情烦躁地想着,关掉了网页。
  白鹿原在私下的朋友群里抱怨:【擦。老子现在每天看到那些找老子要TXT的、word的,交稿的……都想把他们给轰杀了啊!】颜鸾立刻说:【……鹿哥,怎么了??】牡丹花下死在旁边嘲笑道:【当然啦!谁叫你不肯整理?整理一下又不会怀孕……】【老子不想整理啊!一百多万字怎么整理!】【才一百多万字!】——这群框框的码字帝们立刻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孙大千!上你专栏字数的截图!】著名人肉打字机孙大千同学冷静而果断地出现了,发了一张【专栏总字数:七百二十五万六千四百四十九字】的截图。
  【擦……】孙大千好心地安慰他道:【还是整理一下吧。毕竟是自己写的,就算校对错别字速度也能很快,虽然有一百多万字,但其实最多一个下午就解决了。】【好吧……】白鹿原痛苦地说,【你们都不知道!我哪有什么全文word这种东西啊!我怎么整理啊!我所有的章节都是东写一块西写一块的!】众人瞬间就静下来了。
  瞬间以后,众人大惊地指着他说:【鹿哥!你真是个奇葩啊!!!】牡丹花下死恭敬地说:【佩服,鹿哥威武,真佩服。写文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敢这么写的。】颜鸾说:【太佩服了。给鹿哥跪下了!!!】孙大千汗颜道:【那啥,鹿哥……为啥你不都写在一个word里?一般这样不方便些么……】白鹿原抑郁地挥挥手臂:【忙呗!……再说我好几台电脑,家里一个台式一个笔记本,办公室还有一个,这就分布在三台机器上了……有时候开了word写不出来,有时候直接在草稿箱里写,有时候在QQ记事本或者QQ空间里写……】众人大汗:【鹿哥……您高,你真是高人。】白鹿原哼哼一笑。
  【那……】颜鸾说,【鹿哥去直接在网站上下载TXT?有这个功能的。】【不行的,】孙大千说,【框框那个下载功能只提供下载未V的公开章节,也就是说……鹿哥最多只能下到20W字整理版的。】牡丹花下死哈哈一笑,幸灾乐祸地说:【鹿哥,去盗文网站吧,你懂的。】半分钟以后,整个QQ群都听到了白鹿原的痛骂:【我擦!怎么这么多盗文!!!!!!】群众都表示笑而不语。
  【我去!这都什么什么啊!一打开到处都是弹窗!我点下载它要我先去下那什么下载工具快车!!】牡丹花下死咳了一声,好心提醒他道:【鹿哥,一般在盗文网站下是不行的,小心中木马了。】白鹿原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去哪儿?……】他一边扫着百度一边骂道:【擦……贴吧里居然把盗文一章一章都给我贴出来了……我都不知道!】孙大千立刻说:【鹿哥别激动,百度贴吧都是这样的……鹿哥可以去私信一下百度贴吧的吧主……或者直接在贴吧里留个邮箱,你看贴吧里是不是很多人留邮箱求完整版TXT?只要跟个贴……】【不行。】白鹿原断然道,【我怎么能让别人知道我在下盗文!!!】众人都沉默了。
  【咳,】颜鸾说,【那鹿哥去把百度贴吧里贴出来的盗文一章一章复制下来……?】【毛啊!】众人立刻说,【那鹿哥还不如去发布栏里直接复制粘贴,本来鹿哥就是因为懒才要去下盗文的!】白鹿原一语不发。
  【好吧,】颜鸾真诚地说,【那鹿哥还是去盗文论坛……论坛比网站一般好很多……】两分钟后,群众又听到白鹿原在群里痛骂:【我擦!这什么鬼地方!下老子自己的文还要论坛币!】全群的作者都哭了:【鹿哥!您今天是第一次知道啊!我们哪次跑去下自己的文不是要论坛币的!!!】【他妈的有些人宁愿花论坛币也不肯去买一千字三分钱的V啊!!!】【下TXT就算了啊!!!有些人看TXT看到一半跑书评区去掐你啊!!!!】【看盗文的你们伤不起啊!!看完了盗文跑去书评区说很少有TXT能让我感动到想写长评的人你们伤不起啊!!!】【到百度知道里去求TXT被我自己回复了一个我这个月还可以送几百积分只要留言就可以看的人,你们伤不起啊伤不起!】【满世界看TXT最后还大声嚷嚷网络小说都是泡沫和垃圾的人你们更是伤不起啊!!】如此一说,作者们悲从中来,只觉半生奋笔皆是虚空,人生如梦,唯有大哭一场——渐渐的,白鹿原的发言就被淹没了。
  白鹿原此时关掉了群,正在聚精会神地浏览那些盗文论坛。
  他仿佛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大部分盗文论坛都有着差不多的结构,有着不多不少的广告——他关心的是论坛里的讨论。和书评区里的血雨腥风战天战地不同,每个盗文论坛的发布帖简直都和谐的可怕。
  大部分回复无一例外都是:【谢谢lz大大分享。】虽然白鹿原并不是像其他人一样那么反感盗文,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无法避免的,所谓存在就是合理,但是——我去!白鹿原还是在心里骂道,你们都不感谢原作者的吗!
  其他人也就算了。可是,白鹿原对自己的认知应该是比较清楚的——他是一个血雨腥风作者。
  所谓的血雨腥风,大部分原因来自于他这本书的题材。《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嘿,如果你们不知道这句话的内涵,百度一下,你就知道。
  另外的掐点在于白鹿原自己的态度。他这个人,粉丝的评价是"囧萌囧萌的渣攻",粉转黑们的评价是"冷漠还高高在上"——主要理由在于他总是不怎么回复读者留言。
  其他的掐点诸如明明是卖腐却标榜正剧,明明是正剧却为历史反面人物洗白……而辩护者们会反驳道他哪有洗白,他写的文从来无愧于心无愧于己,历史本来就很复杂,你知道历史的真相是怎样吗?
  ——这样一般就能大掐一场,起码掐几十页。
  其实是白鹿原自己很忙又很二——他不是一个很了解网络世界的人,所有一个合格的框框卖腐男作家该做的,例如拉另外一个男作家cp一起卖腐啦,例如记得去每天更新微博搞基啦,例如时不时参加各种访谈活动搞搞小卖店,这方面操作得比较好的我们可以参考小黄瓜和孙大千……
  但白鹿原并不热衷于此。他只是个在网络上发布小说的普通作者,而并非一个真正的网络作家。
  所以一个网络作家该了解的关于盗文的一切,他都不怎么懂。
  读者们说他渣攻,这句话很有道理,你们能指望一个每天除了写就是写连长评都懒得回复的人不血雨腥风到哪里去呢?
  他翻遍了所有百度搜索排前一百页的盗文论坛,无一例外都是失望。大部分读者就连讨论也懒得讨论一下,甚至只是纷纷复制前面的回帖公式【谢谢lz大大分享】,目的是为了换取一个论坛币,好继续下载其他的文。
  他们像信息焦渴症者一样,在万千比特洪流里狂奔,不断载入各种新的资料,但并不细读,看一眼后便删掉了。
  白鹿原的这种失望一直持续到他终于进入了OOXX论坛。
  这个论坛看起来流量并不大,做得比较精致,广告也很少——但是,页面一打开就把他吓了一跳!
  【版主推荐:【《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by白鹿原】【完结TXT】+【番外】+【作者感言】+【长评】[1][2][3][4][5][6][7][8][9][10][11][12]……】而且这个帖子还加精套红了!主楼里,大大的【精华】两个字挂在那里,简直闪瞎人狗眼!
  很多其他论坛按照惯例,不是没有番外吗!这里居然还贴了作者感言和长评……这是怎么回事!
  白鹿原很是被吓了一下。吓了一下以后,他觉得自己那颗心好像变软了一点点……擦!这种被感动到了的情绪是怎么回事!
  他继续往后翻,更震惊地发现,这贴里居然没什么【欢迎lz大大分享】这样的回帖,所有人似乎都在认真讨论情节,但很出乎意料的是没有掐,气氛惊人的真·和谐……他往后一页一页的翻,翻了十几页还没翻到尽头,最后干脆一点最后一页……
  擦!这楼竟然有三百多页!
  白鹿原顿时内牛满面。老子自己的书评区都没有三百多页的贴!
  白鹿原内牛满面。他破天荒跑去注册了一个号,在自己的邮箱激活以后果断跑去下载自己的文——【对不起,您下载所需论坛币1,您现在的论坛币数量为0。】白鹿原的表情立刻就裂了。好吧……好吧。他对自己说,入乡随俗。
  他跑到自己被【版主推荐】【加精】【套红】后的那个帖子下,想了半天,回帖道:【谢谢lz分享。】【系统提示!您已经获得1个论坛币!】就这样,框框历史上最囧萌的渣攻作者,最讨厌整理文档的白鹿原,终于下到了自己的完整版TXT。剧透之神可以拍着胸脯对你们说,它是网络上最完整的《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最干净、最整洁,就连一个错别字都没有,简直可以作为定稿直接交给出版社。
  当然,这些对于还未打开文档的白鹿原来说,他还都不知道。
  本来,如果他就在此时看也不看就打开文档然后果断另存成word再直接交给编辑和广播剧的策划姑娘,那么这个故事不会有任何波折,两个月后我们会听到广播剧的预告,三个月后我们能看到实体书的上市——这个故事甚至开都不会开始。
  但是剧透之神最喜欢和命运开一个大大的玩笑了;就在白鹿原打开文档解压包的那一刹那,他的表情裂了;不,他此时面对电脑,我们无法看清他的表情,只能想象那一刻这位作者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塞高!白鹿原大大!我爱你!】【OOXX论坛书友交流群QQ:XXXXXXXX】【~~~~欢迎加入OOXX论坛~~~~】【附征婚启事:】【本人身高175,男,无不良嗜好,特长是编程,看文,死宅一枚。】【求一萌妹子,求交往,求合体,各种求。求共游本论坛,你们懂的。】【管理员
猫球球留】

  第 2 章

  白鹿原此前,从未加过什么读者性质的QQ群。
  当然也不能严格的说没有——事实上,在他最早开始写文的时候,大量热心的读者为他建过粉丝群并试图把他拉进去膜拜;他也真的就加进去了某一个,像很多大神的粉丝群一样,长期潜水,不说话,一出现就被群众扑倒TX。
  这事儿咱真不能说太细。
  这是白鹿原血雨腥风史中重要的一环,是他的大掐点之一。
  嘘,我们简单说了吧。那是一个夜雨闻铃、泛着绮思的夜晚,白鹿原卡文了。如果你是个作者,即使你写得再流畅,你也有这么一天的。他蹙着眉头,右手不耐烦地点着鼠标,用得过度的脑袋痛得像是有一百条虫子在咬。
  卡文就是精神上的便秘。当你烦躁的时候,你的鼠标不经意弹开了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就这样,他一不小心把右下角不断闪烁的QQ群弹开了。
  他猛然想起来这是自己的读者群。
  群内刷屏得很快,似乎正在展开某种大讨论;白鹿原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第一行字就是某个哥们说的话:
  【……说什么呢,傲天大神闹出这种事情,真·SB不解释。】
  傲天是他们框框文学网四大台柱之一。他立刻来了兴趣,果断窥屏:
  【是啊,】另一个哥们儿说道,【哪里没有盗文啊?专门跑去百度骂盗文的死全家?真以为他是谁啊?】
  【傲天一贯这个德行,围观下限】
  【说到盗文,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呗……何必说出来呢?】
  【……】
  【……】
  白鹿原的眼睛顿时缩紧了。
  【我觉得吧,】最开始那个哥们说,【盗文是不对,但你这么下限就更不对了。谁没看过盗文啊?你没看过?我不信傲天自己没看过,艹。】
  【谁没私下传点盗文看啊……一般不闹到作者眼前去呗。】
  【有些作者就比较好,不计较这个。我说,这才是识抬举。本来,你的TXT流传得越广,看得人越多,对你明明越有利……】
  【是啊!!!哪个作者的人气不是靠手打团炒起来的啊!!】
  【你不红,当然就没人盗你文咯……有本事你别红啊哈哈哈】
  白鹿原这时候才刚写文不久,没变成后来那种冷漠渣的样子——还有点书生意气。他那时候气得发抖,手微微颤抖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打出一行字:
  【身为作者,看看你们,真心寒。】
  群内本来正讨论得热火朝天,话题都转移了——可是他的字体一出现,整个QQ都寂静下来了。
  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打上去:
  【是,你们觉得盗文是看得起作者,是给我面子,不给盗,是我不识抬举。】
  有人吓呆了,那个群主姑娘这时候赶紧泪汪汪地跑出来说:【白大……你别激动!他们不是那个意思……TAT……】
  白鹿原不理她,继续说:
  【你们说得都对。是,盗文是帮着作者宣传,没TXT,有些人连作者是谁都不知道。】
  【但是!】他血红着眼睛,几乎是用键盘咆哮着写出来了一般——如果你们真正有过那种悲愤和意气,你们就会知道自己的心在键盘上咆哮出来的样子了,从胸膛到指尖,整个骨骼都听到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们写文,不是为了让你们看得起!】
  说完这句话,他就退群了。
  半分钟后,群主姑娘可怜兮兮地单敲他,他丢下一句话:【平时作者能装不知道就装不知道,别以为作者都真瞎了。盗文的牛逼,写文的都是傻逼,支持盗文,盗文万岁,这些话私下里尽管说。跑到我面前来喷粪,还指望老子去舔他菊花,是吧?】
  然后他愤然关Q,开始写文。那一晚,他下笔有如神助,键盘噼啪不绝,连夜更新七次,被震惊的围观群众称为"一夜七次狼"。
  那一晚他写的是迟迟难以下笔的一段场景,一场战争戏;描述的大概是主角痛失基友然后咆哮着愤怒厮杀报仇的情节,此前怎样也觉得写不出来,可一旦突如其来的悲愤充斥了胸膛,便觉状态彻底回来了——所谓的,我们写文,不是为了让你们看得起!
  然后第二天晚上,他的QQ发言截图被放到论坛上去了。此时正值傲天被大掐,白鹿原果断加入被掐对象之中,群众围观得热火朝天,作者们纷纷声援他,但也有大量作者保持了缄默;粉丝群和粉转黑们相互对掐,不少人揪着他的语气痛骂一番,也有少部分人为"舔菊花"这个词儿暗自激动……当然,占流量总量的依然是大部分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这件事直接导致白鹿原被扣了一个"装逼"的帽子。
  作者们纷纷在群里安慰他:【鹿哥!鹿哥别怄气了,谁家读者不是这样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我真没怎么骂盗文,我平时也没骂。但他们别说到我跟前来。】
  【鹿哥!】有人眼泪汪汪地说,【粉丝群是邪物啊!以后真的不能再加粉丝群了……我现在这个粉丝群,每个月都群邮完结文文包,我还压根儿不能阻拦,擦……】
  其实作者们安慰他的时候,心里都在吐槽:鹿哥认真你就输了……鹿哥你真是不了解网络啊。
  他的确不了解网络。
  从那以后,白鹿原就再也没加过任何一个粉丝群了。
  然而,今天这个夜晚似乎有所不同。
  你们见过在盗文文包里放征婚启事的男人么?你们见过么?你们见过么见过么见过么!
  白鹿原看着那个征婚启事看了好一会儿。他此时面对电脑,表情精彩纷呈。
  不知道为啥,那一串QQ似乎有着神奇的魔力……他不知怎么的就情不自禁把它复制了,然后情不自禁把自己的QQ面板打开了,再情不自禁点开了查找QQ群……
  【QQ群验证问题:】
  【你的论坛ID是?】
  他心不在焉地把鼠标移回去,刚才自己的论坛ID是随便打的,叫什么来着,复制一下……
  ——我擦!
  他震惊地看着OOXX论坛页面……我去,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呢!
  【系统提示:您已退出论坛!您已退出论坛!】
  怎么自动登出了?他充满疑虑地跑回登陆点,输入密码,回车——擦!
  这回他的狗眼更瞎了!
  【系统提示:你的账号已经被封】
  【本站不欢迎水贴,要水请去百度】
  下面是一个兔斯基揉脸的GIF图片,然后是最后一行字:
  【管理员 猫球球留】
  擦!
  怒从胆边生,恶从心头起!
  白鹿原觉得自己的涵养够好了!倘若这是十年前,他已经拍着桌子和对方干起来了!
  【——老子凭什么自己下个自己的盗文还要被盗文论坛封号啊!麻痹!】
  作者群内一片讶异:【啥?鹿哥你被盗文论坛封号了!】
  白鹿原怒而不语。
  【那啥,】有人说,【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鹿哥你去投诉自己的盗文了?一般他们见到作者自己来投诉都是直接删的。】
  【不是。】他咬牙切齿。
  【那是不是你发帖格式不对?】有人颇有经验地说,【一般这些盗文网站,发个盗文还特讲究,非得按照啥排列来,搞得特有规矩似的……】
  白鹿原把QQ关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淡定下来,重新把目光投向那个系统提示。对于一个论坛来说,这样的系统提示实在是太不够【系统提示】了!它居然还为你解释封号的原因,还有管理员的留名——最重要的是,白鹿原现在看到那个不断揉脸的兔斯基就想骂人!
  平静,白鹿原,平静。他反复对自己说,然后重新打开了自己那个长达三百多页的盗文楼。
  被封号就算了,可老子是来下自己的盗文的啊擦!
  老子来下自己的盗文然后被封号就算了,可老子只发过他妈一个帖啊!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自己原先发帖的位置,理所当然地发现,自己原先的发帖消失了,迎面而来的是另外几个看起来注册挺久的、积分特别高的账号对话:
  【高级会员】【XX】:【……刚才那个是什么……新人吗】
  【版主】【XXX】:【orz删了。现在的新人真是,不能好好潜水吗?非要水出来,摊手。】
  ……
  ……
  然后是一大片怨声载道的讨论。白鹿原看得都要吐血了:水!到底什么叫水!你们这些版聊的,难道不是在灌水吗!
  ……
  ……
  直到他终于看到了一个醒目的,象征着管理员的紫色名字:
  【管理员】【猫球球】:【= =都不抬头看版规的么,我封他号了。靠……什么谢谢lz分享这种回复啊!真当我们和其他那些论坛一样么=
=就不能好好讨论文么。就为个论坛币值得么……看到这种回复就烦,丫还不如去百度呢。】
  发完这段话,又是一张兔斯基揉脸。
  和系统封号信件上的一模一样。
  版主则笑嘻嘻地回复他道:【小喵别激动啦~知道你爱白大大,虎摸(*^__^*)……】
  然后这一页就完了。
  白鹿原阴沉着脸看着电脑,他的表情并无什么改变,可却被光怪陆离的屏幕映得分外精彩。
  他眯着眼睛,长久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管理员的名字,还有如影随形的兔斯基揉脸,仿佛是在恶意卖萌——今晚他是第三次看到这个名字了。
  这很不寻常。
  千里之外,一个光着脚丫上网的宅男打了个喷嚏。他跳起来跑去关上窗户,架着眼镜,从连帽衫里探出脆弱苍白的脖颈。这个夜晚很不寻常,仿佛要发生什么。
  但世间万物,在发生以前,都无人可知。

  第 3 章

  这个夜晚的空气中,仿佛飘荡着一种很不同寻常,很不同寻常的味道……也许你把书页拆开,扑到那油墨香和纸张的梦乡里去,你会闻到故事的味道;也许你把时钟拆开,把每一个精密的零件拆开,把那些不停运转的齿轮拆开,再沉到那种时间的气味里去……
  把这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你大概多少能明白那种不同寻常的味道了。那是命运的味道。
  白鹿原坐在屏幕前,眼皮狠狠地抽动了好几下。他干脆不管那些论坛验证了,直接在验证里输入【OOXX论坛】,然后把消息发送了过去。
  擦!老子就还不信了!老子进一个盗自己文的群都还进不去么!
  发完消息,他开始静下来慢慢看那个长达三百多页的【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主题帖。很显然,这是一个盗文帖,但它和他之前在百度搜索里看到的一切盗文网站的盗文帖都不一样……
  帖子的建立时间比较久了,但也不是特别长——他粗略算了一下,大概是自己开那篇文之后两三个月的样子。对他自己来说倒是挺早以前了,那时候好像才几十万字来着……
  他很迅速地浏览,发现前面十几页大多数都是赞叹……这让白鹿原挺奇怪。虽然他对自己写的文还是很有自信的,但是,从经验上来说,一般而言自己不是比较有争议性么?不是有很多人看自己各种不爽么?
  居然连个骂我的都没有?
  白鹿原深知自己绝对不是M。他只是对这一客观现象感到比较奇怪而已。
  刷到二三十页以后,那些"白大大更得太快了!好感动!""白大大能不能再多更一点啊呜呜……虽然他已经好快啦……(>_<)……
""今天这章好威武TvT"……全是表扬。这些表扬看得他眼睛都要起茧子了,终于在三十多页开始,论坛众似乎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哭死了……他坑了吗】【还不更!还不更啊!!!!】【orz……以前是日更万字……后来到六千我也觉得没什么……现在……只希望他能每天写一点点……】【白大大怎么了?白大大怎么了?白大大怎么了??????!!】【疯了!还不更!!!】他恍然想起来,算起来,那是他开文三个多月后突然遇到的困难——那段日子,工作骤然忙了起来,每天只能想,不能写,他脑袋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情节,在办公室里整理那无穷无尽的材料和报表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写文。但是,几乎在一个月的时间内,他能动笔的机会还是寥寥无几。
  读者们都怨声载道,书评区里骂声冲天。他的掐点里,除了"装逼""题材有问题"之外,又多了一条"不更新"——不过他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功夫去理会。
  后来他用手机在微博上说:【对不起大家,真的。我也想写,我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写。实在是抽不开身来,等过了这段时间……我也不知道是多久,过去了我就回来。】这条微博被转发到千次以上,据说在评论里战了起来,部分人对他"我也不知道是多久"嗤之以鼻,责备他毫无责任感,声称拒绝看他的文。他的粉丝理所当然的也试图维护他,表忠心的,两眼泪汪汪的……
  他一边回想着这些一边快速地往后翻,那些熟悉的怨声载道之外,突然有一个紫色的熟悉名字冲入他的视线里:【管理员】【猫球球】:【他说了他会回来的,反正我相信他。】【他不回来我也无所谓,反正我一直等。】然后下面又是一个揉脸兔斯基。
  白鹿原愣了。他觉得自己的眼角大概是跳了一下……还是跳了两下?
  谁知道呢。
  那个揉脸兔斯基就像反复出现的某种符号,一个标志,简直充满了神秘主义的光辉……不,他猛然一惊,看了看时间:怎么那个QQ群申请还没通过?
  他充满疑虑地看了看QQ的消息盒子,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就在此时,OOXX官方书友群里,所有人都在试图安慰紧张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的管理员,群宠,群吉祥物,猫球球同学:【猫球球】:【怎么办!怎么办orz!!!!!】【休闲区版主1号】:【怎么了啊小喵,虎摸】【音频区版主1号】;【发生了啥】【论坛贵宾3号】:【呃,喵喵你咋了,淡定啊】【猫球球】:【=
=完了!刚才有人来加群……】【猫球球】:【你们知道是谁么!是白大啊我擦……怎么办啊怎么办!!!】猫球球同学此时坐在自己的寝室电脑前,额头前涌出一阵阵的汗,他对着疑虑的群众急促地打字解释道:【我以前和他在一个群啊!就是盗文门事件他退掉的那个群……只是我一直不敢和他说话TT】【我把他QQ号记下来了啊,我记在手机里,我背都背得出来了……】【就是他没错啊!他的QQ昵称到现在还没变……头像还是那个头像……怎么办啊!!!】群众们觉得无比惊悚,有人紧张地说白大大怎么会知道我们这个群啊,有人说白大大是不是加错了,有人拼命劝猫球球冷静下来,鼓动他先点确认的人最多……
  【猫球球】:【不行TAT。我不能让他知道这个群的存在……我不敢……他最恨盗文的……】群众纷纷指责他:【喵喵你这个胆小鬼!】【猫球球】:【=
=……再说……我刚才一紧张……下意识就……】【猫球球】:【=
=我就……点拒绝了……】白鹿原正在惊讶管理员是否深夜不上网时,只见一个消息弹了出来:【你的入群申请已被(OOXX书友会)XXXXXXX群的管理员XXXXXXXX拒绝。】白鹿原当时的表情就裂了。
  然而,还没等他再次气得拍桌而起,一个消息又跟着弹了出来:【你的入群申请已被(OOXX书友会)XXXXXXX群的管理员XXXXXXXX通过。】——哈?这啥?
  随后,那个群的对话框很快弹了出来:【水区党委书记】:【刚上来,我看到验证里有新基友入群啊】【水区党委书记】:【欢迎新基友,啊哈哈哈哈】所有人都震惊了。
  白鹿原下意识地打了一行字:【基友?】然而,还没发出去——也可能发出去了——对话框就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弹出来的另一个对话框:【您已被(OOXX书友会)XXXXXXX群的管理员XXXXXXXX请出该群。】我擦!
  麻痹,老子被T了!
  白鹿原有生以来,从来没经历过这么离奇的事情!你们被盗自己文的QQ群T出去过吗?T出去过吗!坑爹呢这是!
  当然,不是很了解网络的他还是率先跑去百度搜索了一下【基友】这个名词;——瞬间以后他就天崩地裂了!
  白鹿原在作者群里狂喊:【我去!有读者喊我基友!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老子又不基!】【基他妈啊基!】孙大千打字最快而且最正直,他赶紧说:【鹿哥!鹿哥你别激动!基友不是这个意思!】他充满疑虑地说:【百度不是说是……】孙大千说:【鹿哥你看百度名词解释的第二条,指网上的好朋友的意思。这个词一般acfun喜欢用,后来部分百度贴吧就都喜欢用了,宅男直接都这么喊,读者们也喜欢这样叫。】孙大千又解释说:【虽然宅男们喜欢喊着搞基,但他们内心还是最渴望妹子,喊得越多,就越是渴望。就好像腐女们总是喊着希望看美男的搞基,潜意识还是渴望能拥有双倍的美男。】颜鸾立刻敏锐地说:【擦!孙哥,你要转女频??怎么最近对女性心理学研究得这么有成效啊。】孙大千干笑道:【妇女之友谁敢和你比啊。还不是和你学的。】白鹿原关上QQ群,看着论坛页面,深深皱起了眉头。他是一个喜欢挑战的人,是一个有很强探索精神的人,更是一个越挫越勇的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他接受能力的范围,这让他心里的小野兽更加蠢蠢欲动了。
  孙大千刚才的话不断在他脑内回放:【虽然宅男们喜欢喊着搞基,但他们内心还是最渴望妹子……虽然宅男们喜欢喊着搞基,但他们内心还是最渴望妹子……虽然宅男们喜欢喊着搞基,但他们内心还是最渴望妹子……】等等!
  他骤然想起来了。
  他把自己下载的那个盗文文包打开,重新看了一次那个所谓的征婚启事——【求一萌妹子,求交往,求合体,各种求……】果然是这样吗!
  白鹿原在这一刻断定了。因为这个论坛性质的原因,所以这个论坛不喜欢基友,也就是排斥男性。盗文论坛嘛,怪癖总是很多的。
  总而言之就是,他加不进去这个群,第一他没账号,第二他自己的QQ性别填的是男。
  片刻后,白鹿原在作者群里问大家:【你们觉得,一个女的,姓白,叫什么比较好?】马上有人说:【怎么?鹿哥有女儿啦?】他不耐烦地说:【不是。】孙大千好奇地说:【鹿哥要开新文?是女主角的名字?】他随口说:【是啊。】颜鸾说:【啥性格的女主啊?要啥要求?几个字的名字啊?】白鹿原顿时就愣了。
  还没等他愣完,牡丹花下死贼兮兮地一笑,果断地说:【白洁!必须的。】群众立刻起哄:【白洁!必须是白洁啊!!!!白洁妥妥的!】【鹿哥!就用白洁这个名字吧!!必然是中国网文界第一女主啊!!!!】【白洁!不解释!!!】白鹿原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是龇牙咧嘴的——恨不得杀了这帮孙子。
  【我靠!】他骂道,【你们都被牡丹花带坏了是吧!】【哪儿啊!】牡丹花下死同志仰头大笑,【鹿哥你哪里懂!人不YD枉少年啊!!!】群众立刻山呼牡丹花同志威武,YD万岁,咸湿万岁。
  但是,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名字……再说,具体什么名字,也不是很重要。
  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某个小野兽正在角落里苏醒了,龇这獠牙暗暗咆哮。
  白鹿原这回认真把那个版规看了一遍。和一切论坛的置顶版规都没什么不同,它描述得规范、精确、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像是直接从天涯或者猫扑或者哪个正规论坛里直接复制过来的一样,都是一些套话,让人毫无持续看下去的欲望。
  但是,白鹿原还是把它扫到了最后——一直拖到最后,所有黑字部分的普通版规都结束了,一行行红字闪瞎了他的狗眼:【特别注意:】【1,本论坛不是一般TXT发书区,禁水,看不惯请出门右转谢谢。】【2,本论坛不是用来发TXT的。看到"求XX的书邮箱XXXX""谢谢lz分享"见即封号。】【3,欢迎讨论各种文,言论自由。但观点不可以和管理员有冲撞,见即封号不解释。看不惯出门右转谢谢。】这一句太囧了,太明目张胆了。白鹿原有生以来,从来没看过哪个论坛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他裂着表情继续往下拖——【4,欢迎讨论各种作者八卦,造谣传谣信谣都可以。但同上,你一旦抨击了管理员所喜欢的作者,以后就可以不用来了。】下面又是一排揉脸的兔斯基。
  【管理员 猫球球留】白鹿原现在看到这个名字嘴角就不由得一阵抽搐……他赶紧往下拉;在这之后,又有一排小黄字,大概是版主贴上去的:【PS:关于管理员具体的喜好,版主表示,你们观察一段时间很快就能知道了=
=】白鹿原觉得,今夜自己的表情还能再精彩一点吗?!
  好吧,好吧。他顶着一张无以言说的表情,重新把注册打开,跑去以"白洁"为id申请了一个账号——其实名字只是个代号,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填邮箱地址的时候出了点问题。他写上和刚才一样的惯用gmail邮箱地址,结果系统提示:【该邮箱已经注册过了!】他想了一下,果然是因为刚才这个邮箱已经注册过了么?——但是刚才那个号又被封了。
  好吧。他皱了皱眉头,只能把自己的QQ邮箱填上去了。
  【系统提示:欢迎来到OOXX论坛!用户 白洁您已经注册成功!】他看着那个名字,还是情不自禁地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认真起来了。

  第 4 章

  猫球球同学在群里内牛满面,扯着管理员二号,也就是水区版主狂吼:【你……你怎么放他进来了!】水区管理员作为一个好基友,此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发好几条信息:【喵喵你咋搞的?为啥不准人家入群啊?不是好基友么??】【我们群很久没来新人了!】【你怎么就把人家给T了?】【我刚刚通过他啊!!!这也太没礼貌了吧我擦】猫球球同学坐在电脑前,只觉得天地一片漆黑,除了内牛满面,唯有内牛满面。
  他只有发出去一个戳瞎自己双眼的兔斯基表情,泣不成声地说:【幸亏我T得快!……】其他人纷纷劝他:【喵喵你这样是不行的,就算让白大大知道你对他的心迹也好啊!】【是啊!你不是一直喜欢人家么→_→哪有把自己的偶像T出群的道理啊!】【猫球球】:【=
=就是因为他是偶像才要把他T出去!!我怎么可以让他知道有这个群的存在……】【猫球球】:【TAT……你们以为我想T他吗……我也不想的啊……那一刻我什么都想不出来,手一抖就吓得按了拒绝……】这时,一直潜水不说话的技术员说话了;在绝大部分网站都拥有男性技术员的情况下,一个技术姑娘就显得特别腹黑。此时,这个腹黑的技术姑娘冷静地打出了几行字,瞬间震住了所有人:【小喵,我问你,你想过没有,为什么白大大会想要加这个群?】【他的验证上填的是我们论坛的名字吧,那就不是输错了误加的。】【那就是说白大大已经知道这个群的存在了。】【猫球球】:【不……不会吧!……】【说不定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哦。】技术姑娘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他很可能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其实他已经知道了,尤其是,知道每个月给他投那么贵的打赏票的人——就是你。】群众立刻起哄:【对啊喵喵!他肯定是已经知道你了!不然来加你群干嘛!!!!】【喵喵你就从了白大大吧!!!!】【他说不定就是来感谢你给他投打赏票的!!】【对啊对啊!一般人都会知道自己的忠诚粉丝是谁吧!!!】猫球球同学觉得自己的脑门上淌下了一滴巨大的汗珠:【不……肯定不会的!你们不了解白大大!我知道的……TAT……他那个人……一心就知道写文……怎么可能会关心粉丝……】【你们不要瞎猜啦!他不会知道我的……orz……】【只要我知道他就好了……】群众此时在群里,唯有各自长叹一句,抱怨猫球球太胆小太傲娇——有人建议他主动去加白鹿原的QQ并且把他加回来,但猫球球同学死不松口,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反复重申:【白大大最讨厌盗文了!绝对!绝对不可以让他知道我和这个群的存在啊TAT……】此时,千里之外,白鹿原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终于毅然决然地在作者群里打字问道:【你们谁有不用了的QQ啊?要女号的。】【啥?】大家都一愣。
  有人立刻敏锐地反应过来:【咋了?鹿哥你自己注册个新号不就行了么?】【不行,】他皱着眉头说,【要十级以上的QQ,看上去旧一点的。】牡丹花下死说:【我妹妹有……她有一大堆……你找她去,这种事情她特别拿手。】白鹿原立刻关掉群,丝毫没发现群里有什么不对。就在他关掉群的那一刹那,颜鸾敏锐地说:【小牡丹你啥意思?啥叫……这种事?】【嘿。】牡丹花下死得意地说,【又是要QQ又是要姑娘的名字,鹿哥肯定是遇到感情问题了。】孙大千义正言辞地说:【小牡丹,你不能这样说,鹿哥的清白啊。可能鹿哥只是要处理一下家务事!】大家哈哈一笑,心照不宣。
  白鹿原去敲开一个叫棉花糖的姑娘的QQ。这姑娘是女频的作者,以一篇文能收无数张黄牌警告著称。但她的彪悍又不止于此,她混迹无数贵圈,如鱼得水,据说绘画唱歌写文无一不精……白鹿原只知道她大概会做音频的后期,因为《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的授权是她帮着苹果要的,两人大概圈内是闺蜜。
  【鹿哥?】棉花糖疑惑地问:【找我啥事儿?】【那个,你有没有废弃不用的QQ号?】白鹿原觉得找一个小姑娘谈这种问题,虽然他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但好像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出乎意料的是,她丝毫没有多问,直接说:【鹿哥要哪一种?要几个太阳的?VIP的号要么?】白鹿原汗颜道:【不用……就普通的……要十级以上看起来比较旧一点的……】棉花糖迅速甩给他一串数字和一串密码:【不用还我了,鹿哥随便改个密码以后就慢慢用吧。】擦……好豪迈……你是开倒卖QQ号的淘宝店的么!
  白鹿原惊诧地说:【这么快……你不问我干什么么……】【哪能啊。】这姑娘豪爽一笑,【人在贵圈混,谁没有想披马甲的时候啊!——鹿哥玩好,我去下副本啦。】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就迅速地匿了:【对啦鹿哥……苹果和我说过段时间她们在SK上选人,到时候鹿哥要去捧场就最好啦……】咦?选人?选啥人啊?SK又是啥?白鹿原很是愣了一会儿。
  管他呢。他想了一会儿就断定道,她们做广播剧的女孩子,总是神神叨叨的,看不透。女孩子嘛,也不用看透。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对,是周围人的态度。
  无论是一群猥琐男作者,还是棉花这样的女作者,还是做广播剧的苹果,还是说那个什么OOXX书友论坛里的读者……对,是读者,自从他看到了那三百多页以后,他就没法把那群人当成普通的盗文者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鹿原觉得自己的周身充满了诡异的气氛。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他还是把那个看起来有点旧的QQ打开——果然是女孩子的号,连头像都是个侧脸的直发小姑娘。
  很好。他这一次规规矩矩地在验证里输入自己在OOXX论坛注册的那个女号的id(……),抽搐着脸,向着盗文里那则征婚启事上的QQ,再次申请了一次。
  擦!老子就不信这换了个女号都过不了!
  白鹿原一旦认真起来,就绝对不肯放弃了。
  他觉得他今天非要弄明白他的这些读者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果然,片刻以后,他接连收到了两个管理员一前一后的认证通过,群对话框迅速在他面前弹开了:【水区党委书记】:【欢迎新基友!!大家鼓掌!】【水区党委书记】:【今晚又来了一个好基友!!!!不容易啊!!这回终于给过了!!!】【猫球球】:【欢迎新基友[兔斯基揉脸]】白鹿原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兔斯基揉脸的动图。他的眉毛狠狠挑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打出一行字:【基友?】【咦?】休闲区版主立刻说:【好像不是男生……是妹子!妹子啦!!!!你们都搞错了!】【欢迎新妹子^^】音频区版主甜甜地说。
  【水区党委书记】:【妹子!!妹子!!求爆照!!求交往!!】瞬间以后,整个群炸满了各种咸湿宅男们的嚎叫声:【妹子!!求交往求合体!!一定要爆照啊!!】【本群好久没来萌妹子了啊!!】【ls胡说→_→本群唯一的萌妹子难道不是喵喵吗!】【同(╯▽╰)喵喵镇群群宠,不解释】【猫球球】:【去!别胡说=
=】立刻有一个姑娘惊讶地说:【哎呀喵喵你不能说这句话!你应该说死开啦!】随后,另一个姑娘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发了一张——看起来像是过去的QQ群聊天截图一样的东西;那张图里,猫球球同学赫然道:【TAT……你们……死开啦】还配着一张泣不成声的兔斯基表情。
  白鹿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里很有点想笑。
  群众调戏完猫球球同学,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说:【新人妹子,请自我介绍吧。】白鹿原囧着一张脸,老老实实地在对话框里打字:【我的论坛id是白洁】【哦我在新人报道帖里看到你啦!好温柔的名字噢,难道是真名?】【……不是】【噢噢,新人姑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白鹿原果断打出第一个问题:【那个,我才刚刚注册,不知道论坛有什么特别的规定,比如做什么会被删号封号呢?】大家都笑了:【没有,怎么会突然封新人妹子的账号呢=3333=】【论坛规定也就是摆设而已啦,放在那里看的而已~】我去!白鹿原瞬间内牛满面——那我刚才被封号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他妈还是原作者呢!
  就在这时,猫球球同学果断地说话了:【猫球球】:【说到封号,今天我刚刚封了一个= =】【猫球球】:【不为什么,气场不合,看他不爽。】我……我去!
  气场不合!气场不合你麻痹啊!
  老子是原作者!原作者啊!!!
  白鹿原现在还能再内牛满面一点吗!
  他内牛满面地,努力保持着平静,打字道:【是不是不可以灌水?我看置顶版规里说好像是不准发水帖?】【哪有!】版主们纷纷大笑:【我们都带头灌水的。】【是啊,】水区版主猥琐一笑:【没有灌水的论坛还能叫论坛吗?看着爽了,你来发小广告都不管,看着不爽——所有被封的号都是因为气场不和,看你不爽呗。】白鹿原在屏幕前呕出一大口鲜血,打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看见版规最后一句,据说论坛里不能指责管理员喜欢的作者。我能不能问一下,管理员喜欢的作者都有谁啊?】【这个嘛,】群众笑眯眯地,一口同声地打出好几行大字:【当然是白鹿原白大大了呀。】【白鹿原无误。】【就白大一个,新人妹子不用紧张噢。】白鹿原坐在电脑前,刚打算起身去抽点卫生纸把刚才吐出来的满屏鲜血擦干净——看到这句,不由得彻底愣了。

  第 5 章

  无论过多久,白鹿原还是始终不适应QQ群的气氛。
  任何一个群都是这样的,起先你们因为某种原因聚集在一起,在QQ群分类标签上打上"动漫爱好者""影视明星""文学类"等等,但无论是写手群、画手群、还是歌手CV群,最后都会变成淘宝群,同城聚会群,群邮种子群和情感倾诉群。
  在这些群中,所有的话题像深海中没立方米潜伏着的上千万个漩涡流。你不知道它下一步会流向何方,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一枚棋子投入水中导致阵阵涟漪泛起,那些漩涡又会有怎样的剧变,是否会引起远方洋流的海啸——总而言之,在任何时候,话题都秒速般地被歪楼着。
  很快,群宠·猫球球同学丢下一句:【不和你们说了,我匿】就揉脸转身逃跑了,而其他人在嘲笑了好一会儿猫球球【哎呀真受】【本群神受不解释】之后,也迅速地开始自顾自地讨论自己的话题……
  没人再理会白鹿原了。
  这就结了?
  这就结了?白鹿原裂着一张脸,看着屏幕,满头黑线。
  那些吵着嚷嚷着要求交往的咸湿男呢!那群本来打算继续给他详细介绍一下论坛需知的看起来挺温柔的版主姐姐们呢!
  还有!最重要的是!你们不是一个盗文QQ群——好吧,你们不是一个书友群吗!
  你们不是读者吗!你们就不打算继续讨论讨论当代网文相关吗!
  白鹿原看着屏幕上已经开始互相晒本季淘宝新裙子的姐姐妹妹们,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一万匹马在奔腾咆哮。
  好吧,好吧。他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决定主动一点。
  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羞涩这个字。
  他主动把QQ群右边栏里那个红色的管理员头像点开,此时它是灰色的,但白鹿原知道那是因为他在隐身——他今晚已经看到过这个ID很多次了,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他会对另一个人充满这样的好奇:【你好,管理员。】他直截了当地说。
  猫球球同学此时正在百无聊赖地扫射着网站的无数个榜单。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这一期的新文还是那样不给力,榜上都是刷分帝,群众都喜欢下TXT,但下了又不看只是放在手机里……除了他的白大大,这世上没有一点惊喜。
  这一段你们可以用rap唱出来,哦,哦也,唱完你就能理解一个无聊宅男的忧郁。就在此时,宛如十二点的魔法铃声,右下角的QQ响了:【你好。我是新人。】今天新进群的那个QQ顶着一张黑长直的姑娘侧脸,有些诡异而严肃地说:【可以和你交流一下吗?】猫球球同学口里的酸奶差点没一口气喷出来喷到屏幕上。
  同志们!基佬们!这是2011年!明年地球据说就要全服删档了!
  在这样一个时代,会有人在互联网上认真严肃地说【可以和你交流一下吗?】猫球球觉得自己瞬间穿越回了90年代。
  【哦……好,】他有些慌慌张张地架起眼镜,心里泛着嘀咕,打字道:【嗯……你想……交流些什么呢?】毕竟新人是妹子,总不好意思不理会她吧。他在心里这样说着。
  更何况他今天精神已经太受刺激,此刻简直惶惶不可终日,急需一个萌妹子来治疗。
  白鹿原直截了当地打字道:【听说管理员最喜欢的作者是白鹿原,是吗?】【呃……不用这样叫我,叫我猫球球就可以……或者随便什么别的……不用这么严肃=
=】白鹿原皱了一下眉头。孙大千的昵称就是"猫猫",但这个昵称只有作者圈内比较亲密的大家才知道。不管怎么样,他觉得有熟人重名还是很怪的。
  【喵喵最喜欢的作者是白鹿原,是这样吗?】猫球球顿时泪流满面。
  叫什么不好非要挑这个昵称!
  都是群里那群怪姐姐闹的!我的形象啊!我在妹子面前的形象啊!!!
  【啊……是的……= =】猫球球觉得有些羞愧。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要一提到他最喜欢的作者这件事,他就控制不住开始脸红。
  白鹿原继续打字道:【我把神州沉陆那个三百多页的帖子都看完了。你们确实都看得很认真啊。】【那是啊……】【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我能问吗?】【呃,请随意。】白鹿原又皱了一下眉头,把今晚潜伏在自己心里最深处的一个问题迫不及待地抛了出来:【据我的经验来看,白鹿原的文在任何地方,都很难展开平稳的讨论,他的帖子里是经常会有人吵架的。所以我很奇怪,为什么OOXX论坛的白鹿原相关帖居然很和谐呢?】他等了一会儿,对方还是没有回复。于是他站起来,跑去倒了一杯热水,慢慢走回电脑桌前,刚坐下的时候,就只觉一阵瞎眼,简直一口水全要喷出来——【猫球球】:【你说掐架吗……有,怎么没有=
=】【猫球球】:【以前还专门有白大的组团黑来踢馆……搞了一个多月,每天都换着ip来骂人……我都删了。】【猫球球】:【本来我们也不是什么很大的论坛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白鹿原努力把那口水咽下去,慢慢打出一行字:【这样会不会让很多人不满?论坛不是要求言论自由么……】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猫球球】:【= =你是白大的黑???】白鹿原当时就震惊了,迅速说:【不是。】【猫球球】:【随他们怎样了……反正黑的是我是管理员,又不是他……】【猫球球】:【再说他也已经够黑了……我不希望在我自己的地方也看到有人黑他。】说完这句猫球球同学觉得自己无比惆怅,忍不住又加了一句:【白大真的很好。只是很多人,不懂他。】这句话看得白鹿原心情无限复杂。他慢慢地跟着打出来了一句:【啊,我也看他的书。】怎么可能不看!他在心里咆哮:那一百多万字每一个都是老子亲手敲出来的!
  【真的啊!】猫球球立刻激动地说,【你也喜欢白大!】【啊,是啊,】白鹿原随口胡诌道,【因为其他的论坛都是骂他或者吵架的比较多,我就来这里注册了。】【真的吗!!!】猫球球简直有他乡遇故知之感,觉得面前这姑娘诡异虽归诡异,但那确是无比可爱啊!
  语气不够流行化,说明人家单纯!
  也喜欢白大大,说明人家不容易!
  【你追他多久了?】猫球球兴奋地说,【我在这文写了二十万左右就开始的吧……当时我看的也是盗文,还没完结的盗文,但就是看下去啦……一看就追到了今天。】【我从开文就开始看了。】白鹿原觉得"你追他多久了"这句话听起来……太怪了!
  【啊!比我还早!好厉害!】他热情地说:【来来来我们来说说人物吧,你说白大后面会怎么搞?双照楼记是这么完结啦,但照他的说法是才刚刚开始……】【下一部写《神州沉陆之挽天河》。】白鹿原脱口而出。
  【啊啊啊啊啊!!!你也知道了!!!!】猫球球激动地说,【我记得这个是内幕消息啊,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真的开写,以他的速度……TAT……】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你知道么,挽天河的意思,出自"故人热血不空流,挽作天河一洗为神州",这首词也写得真好啊,虽然我知道他明着放出来肯定又有人想掐他……】【我猜挽天河这一部,场景会越开越大的,故人热血不空流,说的就是死去的前辈和男主的好朋友吧……我最喜欢前辈了TAT,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斜阳……】白鹿原插嘴道:【你喜欢前辈?可他不是都挂了么。】白鹿原都不记得前辈是啥样子的了。大概在好几十万字以前,他把出场寥寥无几的前辈给挂掉了,读者中似乎怨声载道了一段时间,但埋没在更多其他相关的怨声载道里了。更何况,他从来是个不怎么关心读者的人。
  【可我就是喜欢前辈啊!TAT……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人,这种帅到渣的人,你懂的……】白鹿原诚恳地说:【我不懂,什么叫帅到渣啊?】他觉得今天搞这么一出了解了解读者的想法的行动,真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以前不知道读者还会有这么七七八八的想法。
  虽然他还没意识到,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去了解读者想法的……至少是,不会去了解芸芸众生读者们的想法。
  【猫球球】:【帅到渣!=皿=就是那种!就是那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啊!!很闪耀,但是很多人很想打他……】白鹿原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文中男主的前辈还真是这么个尿性。
  【猫球球】:【但是很多人想打他又怎样!他很坏但是也很好,你不由自主的会爱上他的……】【猫球球】:【orz……白大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啊!帅到渣!】白鹿原的眼睛立刻就被闪瞎了。
  我去!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而且那个"你会不由自主的爱上他的"这句话,太诡异了吧!
  他觉得猫球球实在是一个非常奇怪的读者。又表现出对自己的狂热喜爱,又散布着自己的盗文。不准任何人说自己的坏话,但实质上在做着损害自己的行为……白鹿原对任何事物的评估都是冷静而客观的。他对这一切只能皱了皱眉头,表示很不理解。
  当然,他更不理解的是对方明明看起来像个男孩子,却用着12号的粉红色大字,很瞎眼,非常瞎眼。
  说不定他年纪比较小。白鹿原这样对自己说着,将话题转移到比较关键性的方向:【既然你一直在追他的文,那我想问问,你在书评区的账号是哪个?】【而且,你不是给他投了很多催更票和打赏吗?那我应该看到过你吧。】这是今天晚上最重要的问题!
  然而,猫球球却异样扭曲地不肯回答:【这个……不要问拉= =我不好意思说。】白鹿原当时的表情……当时的表情还能再裂一点吗!
  他说完又有些慌慌张张地说:【反正我们已经互相加了Q了……对了我验证发给你你通过一下……我们就,Q上交流,Q上交流……】白鹿原挑了挑眉毛,打道:【好吧。】【那个……】猫球球顶着一张羞涩的脸,继续有些慌张地说:【我能问问你,你是怎么找到我们这个群的么……还有怎么找到我们这个论坛的……】【哦。】白鹿原实话实说地答道:——【我看到文包一打开就有那个征婚启事,上面有QQ群号,然后我就来了。】——【然后我就来找你了。】猫球球看着屏幕上这两句话,简洁,利落,用的是QQ默认字体,干净无比。但是却这样的触目惊心!
  征……征婚启事?!
  找……我的?!
  他觉得自己坐在电脑前,脸"腾"一下地就红了。

  第 6 章

  宅男心思你不能猜。
  就在白鹿原觉得今天该了解的信息差不多都了解完而且天色也已经够晚了以后,他果断地说了一句:【今天很感谢你,已经太晚了,下次再聊,再见。】就下线消失了。
  他不知道他这一行为在猫球球同学心中泛起了多大的涟漪。
  虽然他的语气又冷漠又干脆,毫无拖泥带水的可能,猫球球同学却无端觉得这句话格外暧昧,格外刺激,格外引人心跳。
  他觉得自己红着脸,在电脑前哆嗦了半天,才打出一行字:
  【哦那你……去睡吧~晚安……】
  等他刚想添加一个兔斯基表情的时候,他抬头一看,发现对方的头像已经黑了。
  猫球球愣了。
  真是好果断的人啊……
  但……但即使是这样果断的人……也……
  也果断的说出了她来的目的吗!
  ——好……好激动!!!!
  猫球球坐在寝室的电脑前,看着闪闪发光的屏幕,忍不住"嗷——!"一下大声嚎叫了出来。
  对铺、上铺,斜对铺同时砸向他一个枕头:
  "靠!傻逼!你疯了!"
  "叫你妈叫啊!睡觉!"
  "吵啥呢!闭嘴,基佬!"
  他从一堆枕头里艰难地爬出来,推了推眼镜,伸长苍白的脖子,扯了扯自己的连帽衫,当机立断地跳下床,大声地对着他们说:"喂——!我就要有女朋友了!!"
  "闭嘴,基佬!"斜对铺的哲学系师兄懒洋洋地从被子里丢了一句。
  "我不是基佬!"他顶着一张有点委屈的脸,跳着跑到对方床前,仰着脖子对着对方的上铺挥手大喊:"我真的要有女朋友了!"
  "闭嘴,基佬!"另外两个电影工程的同学异口同声地对他吼道。
  "我真的不是基佬……"猫球球内牛满面,垂头丧气地,只能重新坐回床上继续上网。
  即使是寝室室友集体的打击,也无法冲淡他今夜的喜悦之情。片刻以后,他还是按捺不住自己喜悦的心情,敲开了群:
  【猫球球】:【那个……今天的新人……】
  【猫球球】:【我说新人妹子……】
  群众的话题本来已经转移到了同城吃喝上,此时被他莫名其妙插了两句,不由得纷纷问道:【啊?咋了?】【新人妹子很萌啊?】【有问题吗?】
  他鼓足勇气说:【那个……我马上就要有女朋友了!】
  群众都愣了。
  【猫球球】:【我说的是真的= =】
  【猫球球】:【以后我就要比你们都先脱团了】
  【猫球球】:【她说……她是看了征婚启事来找我的!哈哈哈哈……】
  群内寂静了片刻。
  片刻以后,大家哈哈大笑,继续各说各的,对他毫不理会。
  【啊今天晚上的太阳真好……】
  【你们觉得鸭脖子怎么样?我说那种袋装的,哪个牌子比较好?】
  【话说,我们要不要这周组团去刷沙县小吃?一曲忠诚的赞歌!】
  ……
  ……
  ……
  猫球球急了:【喂!我说真的呢!= =】
  群众哈哈大笑,打着哈哈说:【好吧那就是真的……】
  只有水区版主无奈地咳了一声:【我说,喵喵啊,你是不是调戏人家说球交往什么的?然后人家只是同意了而已,这种客套话……】
  【不是!】他断然道,【是真的!她说她看了征婚启事……】
  【哦哈哈哈哈……】
  【猫球球】:【你们笑个啥啊= =】
  【猫球球】:【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不能脱团……】
  群众赶紧说:【没有!这个你真的误会了!这个绝对没有!】
  音频区的版主姐姐很靠谱地说:【喵喵你从此以后就要走上网恋的不归路了吗?】
  一直在潜水的技术员又开口说话了:
  【我觉得挺好的。网恋也是恋。喵喵这么萌,当然有人喜欢,这是正常的,对吧。】
  猫球球顿觉大遇知音。
  【放心,】她继续说,【只要新人妹子上线了,我们就大力撮合你们,你是这个意思是吧。】
  猫球球拼命点头。
  【好。】技术员说,【今天太晚了,你去睡吧,我们明天等一上线就开始对她夸你,然后我们也可以多了解了解她,是吧。大家都去睡吧,啊。】
  还是技术姐姐靠谱啊!
  猫球球同学内牛满面地退出QQ,关上电脑,心情激荡地躺下了。
  他不知道,他刚刚下线,群内就爆炸了:
  【我擦!那个新人妹子什么来头啊?!】
  【谁知道!话没说几句就匿了啊!】
  【估计是去找喵喵私聊了吧→_→】
  【喵喵这回鬼迷心窍了不解释=。=】
  【真的看征婚启事?!!!我擦谁相信啊!!!!征婚启事是个啥啊!!!】
  【那女的是卖铁观音吧,再不就是搞传销的……】
  【搞传销的也看不上小喵啊!】
  【……喂,你这样说他明天起来要掐死你的】
  【……说真的,你们不觉得吗,我觉得那妹子可能就是说了句客套话,什么球交往啊球合体啊,这年头谁认真啊……然后喵喵理解错了……】
  【客套话+1……】
  【客套话+2……】
  【客套话+10086……】
  【客套话+1984……】
  ……
  ……
  ……
  只有技术员姐姐冷静而理智地说话了:【你们真觉得那是个妹子吗?】
  【啊?】群众都愣了,【你啥意思?】
  【我是说可能啊,】她轻飘飘地甩下一句话,【谁知道网络对面的人是怎样的?……再说了,我不觉得喵喵那样的气场,可以吸引到女性。】
  所有的群成员在这一刻都把正在喝的水喷到屏幕上了:
  【我去!!!!!!!你这句话太狠了!】
  【好吧!!!你真相了!!!!】
  【本坛技术娘一贯那么真相帝啊我擦!!!】
  【闭嘴,基佬!!!】
  不管怎样,群众经过了兴致勃勃的讨论,终于还是决定,一切等白鹿原明天上线时再说。
  白鹿原哪里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造成了那样巨大的误解。
  事实上,他第二天跑去上班的时候,科室成员全部愁眉苦脸地看着他说:"老大,这笔款项到底怎么办?"
  白鹿原当机立断:"你们在这里整理报表,我出差,飞过去看看情况。"
  然后他就出差公干去了,消失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白鹿原忙得焦头烂额,绝无闲暇时间上网。
  猫球球就悲剧了。
  他每天开着电脑等白鹿原上线来和他"交流",交流感情啦人生啦,最重要是交流交流白大大……说起来这个妹子也姓白呢呵呵呵呵,是不是自己和姓白的特别有缘呢呵呵呵呵……
  但是,无论他怎么等,对方的头像永远都是黑的。
  第一天,从早上等到晚上,他终于按捺不住发过去了一个信息:【在不?】
  等了很久都没回答。
  他终于断定对方确实是不在线而非隐身,这让他更惆怅了。
  第二天,他同样等到了晚上,这回丢过去了一个兔斯基揉脸:【姑娘……我设置了对你隐身可见……有什么想聊的话,直接敲我就可以了……】
  但是对方依然毫无回音。
  第三天,他枯坐在电脑前,觉得自己好像打了霜的茄子:
  【她……她不会,把我拉黑了吧……TAT】
  群众赶紧安慰纷纷安慰他:
  【没有吧,喵喵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
  【肯定不会的,她只是没上线而已呀】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时间整天上网的】
  【放心啦,一般没人会无缘无故拉黑人的】
  【猫球球】:【TAT……】
  他在群里只觉得得不到任何安慰,所有的对话都不痛不痒。最抑郁的是,对方只丢下一句【我是来征婚的】就消失了……
  怎么可以这样!
  猫球球在心里觉得又悲痛又愤慨。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交往,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任呢!
  他没意识到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他自己的脑补脑补和脑补过头造成的。宅男心思最单纯,宅男心思最咸湿,但总之,宅男心思你们最伤不起。
  斜对铺的哲学系师兄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坐在电脑前怏怏的猫球球,惊讶地说:"怎么了?跟含羞草焉了似的,有人强煎你了?"
  "没……没有!"猫球球悲愤欲绝。
  "嘿。"哲学师兄暧昧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被人打了?挂科了?——哦,"他恍然大悟地说,"被人甩了?"
  猫球球内牛满面地低声说:"虽然没有……可我觉得……差不多……"
  "YOoooooooooooooo!"哲学师兄用充满内涵的眼光看着他,转身躺上床说:"是爱是痴你不懂啊,YOoooooooooooooo!"
  "我……我才不是基佬……!我……我一定会找到女朋友的!我一定会脱团的!"他望着师兄,觉得自己更加内牛满面了。
  更惨的是,这三天里,白鹿原大大也消失了。
  猫球球开着白鹿原的微博和专栏,一直刷新刷到吐血,本来这已经是他唯一的安慰了——可对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新文呢!不填就算了!别消失啊!
  好歹通告一下你这几天在干啥啊!
  他心中有一万匹马在哭着咆哮。
  所以,过了三天以后,白鹿原风尘仆仆地公干归来,一上线就觉得,周身的气氛很诡异,很诡异,极其诡异。
  他一打开那个伪·女号QQ,就感到了一阵沉重的压力。
  虽然唯心主义是不对的,神神叨叨也是不对的,但他还是有种感觉,就好像——
  就好像……就好像有一层怨念织成的AT立场,把他整个QQ都重重地裹起来了。

  第 7 章

  【在不?】【姑娘……我设置了对你隐身可见……有什么想聊的话,直接敲我就可以了……】【TAT……】瞬间以后,跳出来的弹窗就闪瞎了他的狗眼。猫球球那12号的粉色字体霸占了整个屏幕,令白鹿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每天一条!平均每天一条!
  白鹿原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对他做过什么了一样……他内牛满面地在屏幕前想了想,没有啊!真的没有啊!
  为啥这留言搞得好像……就好像他对人家不负责任了似的!
  然后,OOXX书友会的TXT群更加热闹了:【哇,新人妹子上线了!】【上线了!!!!】【我看到了!你们这边看到没有?!】【喵喵正好不在……】【妹子!召唤妹子!】【白洁姑娘……】据说潜水久了会被T。白鹿原赶紧规规矩矩地在群里打字道:【大家好。】群内静默了一会儿。
  其实白鹿原不知道,自己有很强一种——冷场的气场。因为他看上去是这样格格不入,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系统默认字体,这样令大家诡异……
  片刻以后,技术娘轻描淡写地开头发言了:【啊,这好几天都没见到白洁妹子了。妹子是在做什么呢?】以水区版主为代表的咸湿群众纷纷附和:【是啊!妹子我们想死你了!】【你可把我们给想死了!】【妹子求抱大腿啊!】白鹿原诚恳地说:【这几天我出差去了,所以三天都没有上。一般来说我每天晚上都会上的。】群众愣了。
  片刻以后,大家震惊地问:【……怎么!原来妹子你已经参加工作了!!!】白鹿原说:【是啊。】【……】【……(
⊙o⊙)哇……好震惊……】【好厉害……妹子已经是OL了吗!】【居然……是……出差……】白鹿原觉得自己的脑门上开始冒出一滴大汗:【怎么了……出差有问题么?】【哦不,没什么,】技术娘果断地回答说,【我以为你和我们一样,都还在读书呢。这个群里你大概是唯一一个已经参加工作的了吧……】白鹿原大感意外:【你们都还在读书?】【是啊。喵喵今天才20岁。】有人抢着回答道。
  【20岁!】白鹿原震惊了,长期财务处工作的生涯令他迅速算出一个数字:【那岂不是90后!……】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一扯到年龄啦,工作啦,大家就主动把猫球球同学的信息先爆给了他,但他还是先被【他居然是90后!】这个消息给深深震惊到了。
  【是啊,很年轻所以很嫩呢。】技术娘不动声色地说,【喵喵以前还没谈过恋爱呢。是一遇到了喜欢的类型,就会拼命付出的类型。】【完全没恋爱过啊+1】【但是他是个好孩子啊!!喵喵真的是个好孩子啊!】【虽然害羞,但害羞是萌点啊!】【他年轻不懂事,很需要对方多多担待啊!】【……】【……】【……】群众的刷屏很快淹没了他。很快,白鹿原就被各种猫球球信息给吞噬了。他仿佛站在一个比特洪流的世界里,周身千万光年琐碎的资讯碎片构成了漫长的星海,随手望去,都是他。
  但是他并不为此感到困惑。白鹿原只是稍稍讶异了一下——为啥这群人显得像是在搞【萌系少年猫球球打包出售】的推销员似的?连他在哪个城市读书都爆出来了,还和自己一个城市……
  随后他很快把这一切归结于众人只是八卦,只是八卦而已。
  原来我的读者里还有90后啊。白鹿原心里却是这样想的。
  他很快在群里问道:【那你们都是90后了么?】技术娘答道:【这个群以90后为主吧。】水区版主眼睛泪汪汪地说:【白洁妹子嫌弃我们年纪小了咩……】【没有,】白鹿原赶紧说,【因为以前没接触过年纪比较小的……90后也会上网看文吗?】【现在上网看文的主流都是90后了好不好!】【别瞧不起90后了哎哟喂……】【我想起来我们群有个97年的……大概现在在上晚自习吧。】【哦,那你们一般最喜欢什么样的文?】白鹿原怀着一颗八卦之心而不自知地问道,【比如在框框里面,你们最喜欢谁?】瞬间以后,白鹿原觉得有一种浓浓的挫败感打击了他。
  因为每个人要么回答一些显而易见的,例如:【豹豹!TAT他居然退圈了!退圈了!这个基佬!他是基佬也无所谓啊!】【我也最喜欢豹豹,泪目……】【荣囍哥!我爱荣囍哥!】【傲天~我是血雨腥风控~】女孩子则一般答道:【小黄瓜和颜鸾吧~】【孙大千的新文我笑而不语】【赵莉莉!她现在生孩子去啦断更好久不过我还是爱她……】没有一个人说他自己。
  虽然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但白鹿原还是觉得自己被打击了。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哦,那白鹿原呢?在论坛,他那个帖子不是最高的楼吗?】大家都对他投以一种"你懂的"的笑容:【哎呀,那是因为喵喵最喜欢他呀。】【是啊,虽然我也觉得白大大写的很好,但其实我看不太懂。】【就是因为看不太懂所以需要讨论很多啊。】【是啊,你不觉得么?白大大很难懂也,所以只有喵喵喜欢他……】【楼里很多都是水啦~】【是啊,你仔细看了没有?因为当时是连载啊,每天我们都要去打卡,打完卡就没事儿了(╯﹏╰)】白鹿原觉得一口血呛了上来,又忍不住要血溅屏幕:我去!既然可以水为毛老子被封号!
  被群内群众打击到了的白鹿原,迅速的,默默的,把QQ关掉了。
  他怀着一种愤慨之心在作者群里大吼:【我擦!你们说,老子的文是不是很难懂?】颜鸾马上反应过来:【鹿哥,你咋了?】【没啥。】他不爽地说,【你说这年头怎么这样呢?看的都是TXT,丫还跑过来说你写得看不懂。】【淡定!淡定啊鹿哥!】有人说,【鹿哥你被人说看不懂这不是头一回了……】【是啊,】白鹿原阴沉沉地说,【对方说自己是90后。】【也别地图炮了,】孙大千耐心地说,【90后也有比较能看懂的,对吧……90后肯定有鹿哥的忠诚粉丝。】这话倒是对的,比如那个猫球球同学……
  但是,想到这里白鹿原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丫不就是个盗文的吗!
  说到此处牡丹花同志骤然跳出来大哭道:【我去!别给老子提TXT啊!看了TXT跑去举报我的,有木有!有木有!看了TXT跑过来专门发长评骂我伤风败俗没下限的,有木有!道德帝你们点X啊!都是看TXT你们说个P啊!看TXT的读者你们伤不起啊!】随后,群里很快陷入了对盗文的口诛笔伐中,每个人都在喊【被盗文的作者还被盗文的跑过来在书评区发评的作者你们伤不起啊!】,令白鹿原看得更加心烦了。
  他忍不住随口发了一句话:【盗文的这辈子都是折了JJ的基佬。】整个作者群都震惊了。
  片刻以后,白鹿原自己才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话;片刻以后,群众炸开了一般热烈地说:【我擦!鹿哥爆肝了!】【鹿哥你好鸡动!】【鹿哥!淡定啊鹿哥!!!】【鹿哥这话可以发微博!】【原来鹿哥也知道基佬这个词!我去!我本来以为鹿哥最正经的了!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这辈子折了J8的基佬……所以一辈子是受么……】【ls真相了!】【……】【……】【……】他看得心情烦躁,忍不住把自己的大号QQ也给关了。
  关掉以后,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此时月明风清,夜色正浓。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天气间自有浩然之气盈满全身,明月直入,无心可猜——他打开微博,只发出几个字:【回来了。今晚写挽天河,写完就发,几点发不知道。】然后他关掉网页,把一切激动的兴奋的眼泪汪汪指责他又渣了的留言和转发都抛在脑后,打开word,此时的word,一片空白。
  猫球球今天,已经不敢在晚上上线了。
  他整个人都像哲学师兄形容的【被碰了似的含羞草似的】,彻底的耷拉在了一旁。也许他心里还应该有一个小猫球球在不断地扯着花瓣【她爱我】【她不爱我】【她拉黑了我】【她没拉黑我……】就这样,猫球球躺在寝室的床上,彻夜难眠。
  宅男心事最纤细,宅男心事最咸湿。你们不能阻止他脑补,但一旦他开始脑补,结果注定是悲剧的。现在猫球球就内牛满面地咬着被角,心中内牛满面:为什么第一次有对象主动表白就要……看起来像是要失败的样子……是因为自己的语气太讨人厌了吗……这算是,相亲失败吗……
  他翻来覆去没法睡着,终于还是打开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微博。
  片刻后他就炸了,猛一下跳起来,激动地在寝室又"嗷——!"了一声,然后在室友们"闭嘴,基佬!"的叫声中迅速地跑去打开电脑;——他要更新了!
  ——他要更新了!!
  ——第一个沙发是我的!全文第一个沙发必须是我的!怎么抢都要抢到!
  和白大大比起来,其他的事情算什么!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罢了!!!
  然而,他刚刚上线,刚刚把白鹿原专栏的自动刷新打开后,QQ群里第一条弹出来的信息就令他彻底愣住了:【咦,喵喵回来了?今天你怎么不在啊,那个,你的白洁妹子,今晚上来了,刚下线呢……】【……纳……纳尼!】他内牛满面地大叫,【怎么错过了!她她她她说了什么……她怎么说的!她有提到我什么吗……】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 8 章

  凌晨是一个魔法的时刻。这时刻如此寂静,仿佛所有光年都湮灭成灰,星星坠入孩子的梦里,城市在睡眠中此起彼伏地呼吸——寂静得能听见大海的声音。
  框框文学网当年四巨头之一的灰衣人曾说过:"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人在凌晨里写下一个故事,它对你无关紧要,可多少年后的另一个人捧着书在灯下流着泪读。"说完这句话,写仙侠的灰衣人大大就宛如笔下那些神仙眷侣一般封笔隐退,再无踪迹。
  这世上总有人像白鹿原一样并不为别人而写,可别人呢?
  是否有人会不会被打动,会不会流泪,他也一无所知。
  凌晨三点钟,白鹿原在桌子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很奇怪,开新文时,并无惯常的激动,只有一种想坐下来慢慢抽一支烟的平静。仿佛就是"必须要去做的事"。
  《神州沉陆》系列进行到现在,就像少年必将成长为大人,再无初时的激荡斗志,只有长久的、静默般的平和。人生道路也是如此,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就这么下去吧,以大爱无言的心情重新投入到那个热血沸腾的革命年代,把这个故事按照他该有的方式写完。
  他轻轻敲击开鼠标,怀着一种午夜特有的怅惘心情,点开【发布新书】这个链接,无端想着:就这么要把新书送出去了啊……
  简直有一种即将生孩子的心情。
  然而,片刻以后,白鹿原所有文艺的怅惘的抒情的忧伤的宁静的属于午夜的心情——都被打破了!
  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大黑粗体字:【ERROR:NOT……^&*%$%#%*(*(*】【404^&*%$%#%*(*(*】【无法找到该页】【作者尚未上传任何文字!】【本章节已被锁定!】【404^&*%$%#%*(*(*】我了个去!玩我呢这是!
  白鹿原果断地重新载入一次,擦我还不信了!
  然而,片刻之后,他看着屏幕上的乱码,又一次震惊了。
  我去!不可能!
  如果这都发不出去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
  ……
  ……
  五分钟之内,白鹿原红着眼睛,狂点鼠标,一遍又一遍地刷新,载入,再刷新,再载入……然后终于一口血喷出,溅满了整个屏幕!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了!
  系统!框框文学网的作者后台系统!
  在这个午夜三点前不着鸡叫后不着搞基的时刻,居然抽了!抽了!
  ……
  ……
  ……
  我擦!抽他妈的抽啊!
  凌晨三点还上来更新还遭遇系统抽风的作者你们伤不起啊伤不起!
  白鹿原此刻还能再内!牛!满!面!一点吗!
  他顶着一颗万马咆哮的心,愤怒地打开了QQ,对着作者群一通咆哮:【他妈的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抽!】然而,这时分实在是太晚了。所有人都睡了,连个出来搭理他的人都没有。
  白鹿原觉得人生更寂寞了。
  他抹抹嘴边咳出来的鲜血,内牛满面地打开了自己的另一个QQ,不知道今天他下线以后,那群盗文论坛的读者们会讨论什么呢,看看记录就知道了……
  然而——咦?
  一打开他就赫然看到一个好友也是唯一一个好友的头像正闪闪发光地亮着,并且还一跳一跳的:【猫球球】:【白……白姑娘……你回来啦……我知道你去出差去了……】【猫球球】:【orz已经下了咩……】后面又是一个兔斯基揉脸。
  白鹿原简直不敢置信。
  他迟疑着,慢慢丢过去一行字:【这么晚还没睡呢?】他很快就收到了回复,一个血流满地的表情和一句话:【猫球球】:【TAT!你知道吗白大说了他今晚更新!我在等着抢沙发呢……可是他怎么还没更啊!orz……】白鹿原心头一震。
  他慢慢打出一行字:【……你一直等到现在?】【是啊!你也看到他发的那条微博了么!今晚说好的挽天河呢!】白鹿原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慢慢变得急促起来了。他眯起了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12号粉色大字,缓缓地说:【嗯……我看到了……】【但是你……你就这么一直等?】【是啊,】猫球球同学不明所以地说,【我每次都等他的沙发啊……每个章节都是。虽然我坐沙发的机会不多,但我还是努力抢……】【再说这是新文耶!新文我一定要第一个看^0^】【可是……】白鹿原慢慢地说,【都已经这么晚了……】【就是因为这么晚了才好抢啊!】猫球球义正言辞地说,【你没发现么!大家都去碎觉了所以我可以很容易就抢到沙发啦……只要我第一个刷出来!】【但是……TVT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更新啊……】【……】白鹿原看着屏幕,觉得心里有一块什么地方,就像空了似的,拼命漏风,那只小野兽在不停地嘶吼,慌乱地打滚儿和乱叫——【可是他说不定只是那么一说呢。说不定白鹿原已经去睡了。】当然他知道他自己还没睡。
  他坚守了对读者的承诺,从十点写到凌晨三点,洋洋洒洒,白氏春秋,那般激荡或微小的心情和历史,就那样娓娓道来,写得连自己都怅惘了。
  可是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我写文,不是为了你们——】,他也从未想过谁会这样一直等着,他只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故事和幻想,仅此而已。
  就连那条微博的转发和评论,大多也是掐他不靠谱或者说【噢,太晚了等明天去看——】的人。
  他以为人们真的也最多就做到这样了,太晚了,明天起来再看好了。
  他以为不会有人真的会等。
  片刻后,屏幕对面又丢过来一行行信息:【猫球球】:【=皿=我相信他】【猫球球】:【他说他会今晚发就一定会今晚发……就算不今晚发了也无所谓。反正他说了,我等了就行了,TVT……】白鹿原觉得自己心里那块空了的、漏风的地方,被风吹得更隐隐作痛了。那只心里的小野兽在嗷嗷大叫,竖起毛紧紧地蜷缩起来。
  他忍不住眯着眼睛,皱着眉头说:【那个……我估计他今晚可能更不了了……】【猫球球】:【( ⊙ o
⊙)啊!!!!为什么!!!TAT不要啊我等到现在……】【因为……】他有些不忍地说,【你点开后台看看……系统好像抽了……】瞬间以后猫球球同学在QQ对话框里嚎叫了起来:【我擦啊还真是!TAT怎么这样啊!这个点都抽!我擦呢!】白鹿原看似不经意地问:【嗯,所以你还是等明天吧……你以前每次都抢他沙发?】【是啊……TT。虽然我总是不怎么抢得到。】【可是……】白鹿原打出一句话,又字斟句酌地删掉了一句,重新输入到:【据我所知,他不是那种会很在意读者留言的人。你回了他也懒得看吧。】他想说很多,例如白鹿原这厮人人都爱喊他人渣,他也真是个人渣,你这样挺不值得的。
  【猫球球】:【……=皿=。】【猫球球】:【我知道他不会看啦……他看不看是他的事,我回不回是我的事。他本来也不是为别人才写的,但我是为他看的……orz我在说什么】【猫球球】:【orz我知道我看上去满傻的……但我一定会一直回下去的……白大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啊TT只是很多人真的不懂他他才会这样的……他最开始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哦?】白鹿原一愣:【那你说他开始的时候是什么样?】【猫球球】:【orz……其实我自己也不怎么知道……但我想他一开始肯定不是这样的……他是经历过很多事情才……比如那个盗文门TAT……那件事一定太伤他心了……】【猫球球】:【你想想他的文也知道了……其实他应该是个很一腔热血的人……甚至说,有点单纯?TVT……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反正我是这样想的……】白鹿原觉得有点想笑。所以他真的笑了,但这表情抬头一望,便觉笑得有些苦涩:【你怎么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一般人都会觉得他不在意这些事情吧,也不至于什么伤了他的心之类的。】【TVT所以可能是我的脑补吧……】白鹿原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发过去一个万能用语:【呵呵。】【猫球球】:【TVT……今天已经很晚了,白姑娘真不好意思……扯着你说了这么多白大大的事情……我就是话多,内牛】【没事儿。】白鹿原面不变色心不跳地说:【我也喜欢白大大。】【猫球球】:【TVT……话说这么晚了你怎么突然上线了,我本来以为明天才能看到你的……】【哦。】白鹿原随口扯道:【今天出差回来晚了就直接睡了,现在正好起来。】【猫球球】:【TVT白姑娘,这样的作息好像不太好呀……据说这样对皮肤不好的~】白鹿原笑了:【别说我了,你自己呢?你还是学生吧?明天要上课吧?】【猫球球】:【内牛满面……明天古代汉语的课,那个老师根本不会讲……每节课就喜欢喷人……算了不说了……】白鹿原耐心地说:【逃课还是不对的。对了,你还上古代汉语的课?】【是啊(⊙o⊙)……我是中文系的。】白鹿原啧了一下:【不错啊,你说汉语言文学?】【是的……TVT当初我爹妈希望我去读对外汉语可是我英语不好……】【哦,好像你也是W城的?那你在哪个学校啊?】【S大啦~】白鹿原看着这句话,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了。
  ——我……去!
  ——玩我呢这是!
  他哆哆嗦嗦地点开作者后台,刷新一次发现果然还是在抽,于是语重心长地对对方说:【今天真的太晚了,白鹿原铁定不会更了,我估计他肯定是写了,但看见系统抽了就去睡去了,所以你还是早点睡,明天早点起来去看更新吧。】猫球球内牛满面地说:【TT今天晚上兴奋得都碎不着了……】然而白鹿原却再没有理睬他了。他果断地关掉了QQ,熟悉地操作着系统,连上本校教育网,登入教务管理系统,选择【教职员登入】。
  然后他把全校课表调出来,调出明天早上——哦不,应该是今天早上大二汉语言文学班的课程表:【第三四节古代汉语文学楼402】这一行字在屏幕上幽幽地闪烁,宛如那颗越跳越快的心。
  你永远不知道命运下一步会怎么走,或者又将给你带来什么——嗨,亲爱的读者们,我确实更新了,你们是否看到?如果你们看不到,明天起来看也是一样。即便有人不是为你们而写,可我希望你们都能幸福。嗨,晚安,嗨,好梦。

  第 9 章

  你们知道,所有的大学都是这么一回事儿。在我们的省会城市,必然有几条学院路,它们由数个大学城交汇在一起,周围八大胡同里挤满了从小饰品到理发网吧住宿小吃一条街。每天早上,这些小巷子里就挤满了来自各地的诡异势力,如身为天朝最坚定左派的兰州拉面,身为天朝最恶意卖萌右派的兰州烧饼,他们的后方,KFC和麦当劳的店员刚推开门,冷冷地注视着前方裹着头巾烤羊肉串的男人。沙县小吃自从近日爆红以后,每个小吃老板都已经开始在自己的招牌上挂上血色的横幅【一曲忠诚的赞歌!】啦。热干面和安庆馄饨推着摊子,和鸡蛋灌饼、肉夹馍等等一起,淡定围观,偶尔嘲讽一二。三个小吃一台戏,每天早上的大学后街,就是这么基情四射。
  但这不是重点。当白鹿原和无数起早去上课的学生一样匆匆地穿过这条基情小吃后街时,他和所有身旁经过的,正在考虑着托福、恋爱、入党、社团、找工作等等的学生一样,对此毫无余暇去关心。他想的是另外的事儿——从他刚才所在的位置,S大下属的二级学院,S大学XX分校的院子里走出来,穿过这条街,走进S大本部,只要一条街的功夫。
  所有的大学都是这么一回事儿。这些顶尖不顶尖的大学都喜欢办一两个下属二级学院,就好像几十人的那种大偶像团体里的四五个人的小分队一样。但情况是不同的,因为下属学院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家里有钱的同学们混个文凭,家里有钱的同学们通常不怎么乖,所以所有的分校都被管理得一团混乱,分校并不能促进本部大学的发展,反而会给本部学校大拖后腿……
  但是!学费已经够了!那么贵的学费足以让学校容忍这群捣乱分子啦!
  可是你们以为分校们这样就富得流油了吗?那你们就大错特错了!
  白鹿原心情阴沉地想着这一切。做财务工作就是这么一件事儿,忙起来忙得要死忙得想吐,尤其是开学的那段时间,每天都要收钱、收钱和收钱,每天都要四处去吃饭应酬,等所有的钱都收齐以后,他得代表着分校的财务处把收入全送到年年都亏损的本部去,然后再从本部财务处哭着喊着抢来一点点拨款,这些拨款等发完老师工资、把学校后面那个职工家属院一期工程的钱打给银行以后,连修个厕所都不够!本校那些人手一台ipad的富B学生们一看到漏水的厕所就会痛骂财务处……
  擦!
  没办法,这就是学校的体制。他并不反对这个体制,这些年他都这样过来了。他只是今天早上想到这一切,无端觉得自己特别苦逼。
  谁说二级学院都富得流油的,是谁说的!
  谁说干学校财务工作特别有油水的,是谁说的!
  ——每一个在大学二级学院财务处工作的男人你们都伤不起啊!
  ——每一个在大学二级学院财务处每天数钱数到想吐,才攒够了交学校后面那个家属院一期工程房钱的男人,你们都伤不起啊!
  他想着这一切,内心万马咆哮。
  他没有注意到他买了一碗兰州拉面。兰州老板阴沉沉地看着他,神情诡秘。
  兰州拉面,内牛满面。
  这就是内牛满面的开始。
  白鹿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大早就跑过来了。他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报表和报纸,寝食难安。财务处的工作唯一的好处就是闲下来的时候特别闲,连刷卡处的员工都无事可做,只能嗑瓜子。在这些时间里,他一般会打开电脑写写文。
  但是今天早上他已经更新了。
  最重要的是他心神不宁,把QQ音乐、QQ斗地主、网易新闻、新浪微博、PPTV、框框首页等网站通通都打开后,还是不能让他静下心来。他脑子里都是昨天晚上猫球球同学的发言,那一行行12号的粉色大字,历历在目:
  【我每次都等他的沙发啊……每个章节都是。虽然我坐沙发的机会不多,但我还是努力抢……】
  【=皿=我相信他……他说他会今晚发就一定会今晚发……就算不今晚发了也无所谓。反正他说了,我等了就行了,TVT……】
  【我知道他不会看啦……他看不看是他的事,我回不回是我的事。他本来也不是为别人才写的,但我是为他看的……orz我在说什么】
  【orz我知道我看上去满傻的……但我一定会一直回下去的……白大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啊TT……】
  这些话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里不断循环,刺激得他心里的那只小野兽拼命地跳起来,咆哮咆哮再咆哮。他在座位上辗转反侧,眉头拧在一起,连经过的下属都小声嘀咕道:"老大莫非得了痔疮。"
  终于,等钟声敲响,一二节课一下,他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地跑到本部文学楼来了。
  文学楼,402,古代汉语。
  这是一间很大的教室,上课人数和教室容量不成比例。每个人都在默默地玩手机或看书或睡觉。
  白鹿原拼命在心中痛骂自己有病。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今天一大早突然跑到这里来像猥琐偷窥男一样试图发现什么的行为,都不符合他的人生准则。事实上他这样冷静、镇静、理智的人,应该套取更多信息后再直接从教务管理系统上查这个学生的资料,反正这个班只有30个人……
  但是!他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关注猫球球啊!
  擦!他不是从来不关心读者的吗!就算这个读者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上课那又怎样啊!
  白鹿原一边疯狂地在心中吐槽自己,一边四处张望着每一个可疑的男生。不是这货,也不是那货,到底会是谁呢,虽然今天逃课的人看起来还是挺多的,但在场的男生还是很多,这一定是好几个班一起上的课……
  有时候人就是会做出一些超出自己行为准则的事情。唐伯虎的好基友祝枝山说过,我们艺术家生性浪漫,很多事情是控制不了自己的。白鹿原虽然是个数钱的,但好歹也是个写文的……
  什么都没能发现。
  他坐在最后一排,脸色阴沉,心情也同样阴沉。一般来说,这个学校大部分老师并不认识他……幸亏这个古代汉语老师看起来也不认识他,不然如果老师很诧异地跑过来问一句:"咦,白处长?您来干嘛?"他要怎么回答?哈哈一笑然后说我来上课的吗!别人会以为他是变态的吧!
  他特地挑了一个角落——角落里写满了"美院175cm帅哥求一猛攻135XXXXXXX"等涂鸦,这个学校基佬真多,擦!——目的是不要让别人看到一个看起来不太像学生的人跑来听课了……
  不,但我其实长得还算比较年轻的。他充满疑虑地想着,我可以……伪一下学生嘛?
  瞬间以后他这个念头就破灭了。
  前排一个把笔记本电脑带过来的女生突然扯下插在电脑上的耳机,转头望着他诡异一笑:"嘿……您好,您是这周教务处来检查听课的老师吧?"
  白鹿原顿时觉得自己再也年轻不起来了,心如死灰。
  女生长着一张很不良少女的脸。她甩了甩头发,笑容谄媚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烟:"老师,您辛苦啦,嘿嘿。"
  白鹿原神情更僵化了。他神情灰暗地说:"我不抽烟。"
  ——现在的学生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公然用烟贿赂老师!
  ——还随手就能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烟!你不是个女生吗!这个年代的大学生也太可怕了我擦!
  "呀!"女生诧异地说,"老师真是新好男人!——对了,"她神神秘秘地说,"老师觉得这堂课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答道。
  "出勤率不高是不是?"她双手并在一起,讨饶地说:"老师别把我们班给记进去呀……我们都还要评先进班集体呢……"
  "那就都应该来上课!"他像一个真正的教务处代表那样严厉地说。
  "是,是……"女生可怜兮兮地说,"但是这都是被迫的呀,因为我们的古代汉语老师实在太讨厌啦,真的……我们都好想换掉她……她上课总是喜欢到处喷人……"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你们这是哪几个班在上课?"
  "对外汉语两个班和汉语言文学一个班……"
  "哦。"白鹿原皱着眉头说,"你们男生很少啊。"
  "确实很少……文学院都这样……"女生瞅着他心惊胆战地说。
  "中文班有几个男生啊?今天来了几个?"
  "这个……我不太清楚……我是对外汉语的……"
  女生惊悚地看着他,然后赶紧把头转过去,惊悚地把笔记本的盖子合上了。
  白鹿原没注意到,她的电脑屏幕上是一排排巨大的波形图,红的绿的,配着深蓝色的软件背景——一般来说,没有女学生的电脑会需要用到Cool
Edit,除非她是在做什么特别的工作。就好像如果白鹿原不是个网络作家的话,一个财务处长的电脑上没必要安装【写作小黑屋】软件一样。
  但他也没来得及关心这个了,因为讲台上,古代汉语老师的讲话骤然夺去了他的注意力:
  "……我注意到啊,很多的网络小说啊,网络小说你们看过没有?"
  白鹿原把眉毛挑得高高的。
  "网络小说啊,都是一堆文字垃圾。里面连古代的基本常识都不懂!什么是基本常识?啊?那些现在当红的作者,什么框框网站的糖炒栗子,什么荣囍,他们会写什么?啊?都是靠工作室找枪手写。"
  白鹿原觉得自己的怒气值蓄气槽在上升。
  "……网络小说你们最好不要看。古代的基本常识!什么动辄拿几两银子出来买糖葫芦啊,简直是糟蹋古人!红楼梦里二十两银子,才是一个庄户人家一年的消费……说到网络小说啊,我知道你们都喜欢看网络小说……"
  前面那个女生很不满地把嘴巴撅了起来。她转过身,干脆地戴上耳机,继续做她的某广播剧后期。
  "……我劝你们都不要看。那个有名的,叫傲天的,你们知不知道?我告诉你们,他红起来,就是靠一群手打团把他的书到处传阅,每个人都看了,才红!哎——你们说是不是?可是他红了以后,就是个白眼狼!他竟然在他自己的百度贴吧里面,诅咒手打团'凡是手打我的书的人,出门被车撞死!'!你们说说,说出这种话来,他一个写网络垃圾文学的,有什么资格说?中国文坛真正的巨匠,大师,散文大师余秋雨,文联的李永日,从来没有说过这些话——"
  白鹿原一下子站了起来,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在所有人纷纷把头转过来的那一刹那,甚至是讲台上正唾沫横飞的老师也停了下来——然而,他们只能看见一个迅速离去的背影,和一声巨大的摔门声,烟尘滚滚。
  白鹿原觉得今天的自己真是太傻逼了。
  盗文门那件事,在整个网文圈闹到沸沸扬扬,他处于风口浪尖,后来却一直一语不发,简直不屑回答——千言万语已经说尽,所谓的,"我写文,不是为了让你们看得起!"
  傲天本人也一样。他当时在百度贴吧的发言,被传来传去,早就失却了真面目。人们在传言中狂欢,谁也不在意传说的真正面目了,他也不屑去解释什么……想来,他们虽然不算太熟,可都有点"一生负气成今日"的傲气。
  于是时间就这么过去,贵圈每天都有新鲜事,人们很快将此事淡忘,他以为他自己也要忘了。
  可谁知道今天他会做出这样昏了头的举动?谁又知道一个普通教古代汉语的老师都可以随意在课堂上自以为是的喷人,而她要喷的对象就坐在自己的讲台下……
  白鹿原想起昨天猫球球同学说的【不想去上古代汉语课……那个老师就爱喷人……】
  白鹿原并不仇恨某个老师。他只是唾弃自己,唾弃自己为何竟然一时热血上头跑来听课,还怀着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诡异理由——难道自己真的像猫球球所说,其实很单纯?!
  ——所以他活该被喷啊!
  ——为了偷窥读者而假扮学生来上课结果被老师狂喷的网文作家你们真的伤不起啊!!!
  他一脸阴沉地走回办公室,下定决心再也不做这种蠢事了。
  回去的路上狠狠地瞪了兰州拉面的摊位一眼。
  坐回办公室座位的那一刻,他又恢复成那个镇静、理智的白鹿原了。他心中暗想,刚才一定是自己没睡醒。
  然而,几百米之外的宿舍楼内,某个睡眼惺忪的男生艰难地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把脑袋从连帽衫睡衣里钻出来,去摸床头上不停地唱歌的手机——
  "基佬!快接啦!"寝室里正在睡觉的师兄们纷纷痛骂。
  "啊——"他终于拿到手机了,艰难地闭着眼睛问:"谁……谁啊?"
  "喂!你还在睡觉!陈冠诚,你知不知道灭绝今天点名啦!!!"
  "纳尼!"苍白的连帽衫少年一下子清醒过来,猛一下跳着坐了起来,哀嚎到:"不勒个是吧!!!"
  "闭嘴,基佬!!!"寝室另外三人纷纷暴怒地朝他扔去枕头。
  昨天熬夜熬到凌晨三点的猫球球同学顶着大黑眼圈从枕头里钻了出来,继续对着手机哀嚎:"不是吧!!她不是一般不点名吗!我已经好几次没去了啊!——"
  "谁知道她今天要点名啊!"几百米以外的文学楼门口,一个抱着手提电脑的姑娘站在风中忿忿地说:"我和你说这是有原因的,今天课堂上来了一个诡异男,好像是教务处的!还坐在我后面!喂,陈冠诚,你给我清醒一点!你已经被她把名字记啦!因为今天那个像教务处来检查的人一直坐在最后一排,等灭绝讲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摔门走了!我们都被吓到了!灭绝自己也是!她没看清楚所以以为那是学生,故意给她难堪来着——然后她特别不高兴,就点名了!今天所有旷课的人都被记了!"
  "我去……教务处的人为什么要今天来惹灭绝啊啊啊……为什么啊!"
  猫球球捏着手机,躺在床上,内牛满面。如果此刻他能发表情的话,他一定会选择自己的QQ自定义表情第一排第三个的兔斯基:
  【自戳双目,内牛满面。】

  第 10 章

  白鹿原觉得不爽,很不爽。
  每个经过他办公室的人都感受到一股浓重的怨气,他们心惊胆战地在门外看了他一两眼,然后夹着小腿跑了,更坚定了"白处长得了痔疮"的念头。这令他更加心烦了。
  此刻他紧紧地盯着屏幕,屏幕上,OOXX书友论坛里那一行血淋淋的大字简直闪瞎人狗眼:【精华】【版主推荐:【《神州沉陆之挽天河》by白鹿原】连载启动!你们懂的】【管理员】【猫球球】:【老规矩,每天打卡开始=3=】下面是一行TXT下载链接——虽然它现在只有十几kb,但看得还是让人火大!
  擦!白鹿原愤怒地想,老子今天凌晨才赶完,你们一大早就有盗文了!
  盗你麻痹啊盗!
  他不爽地往下扫,更抑郁的是,果然发现了一排排所谓的标准"水楼":【喵喵早=3=这么早就搬文了?】擦!白鹿原在心里痛骂:搬文!你们的说得真好听!
  还有,不是不能灌水吗!不是灌水会被封号吗!怎么你们自己就灌得这么起劲!
  【喵喵辛苦啦~抱去看ing】【新文出啦?才一章!等他更!】【喵喵好快速度!】……
  ……
  ……
  然而,越过这些论坛高层们的寒暄,他直接拖到最后,赫然看到了猫球球同学的回复:【管理员】【猫球球】:【别说了……TAT。我等了一个晚上……还是没抢到沙发……早知道就不该去睡应该等到晚上的】这句话后面是一排揉着脸流泪的兔斯基。
  白鹿原不得不承认,他看到这句话时,心软了那么一点点——早上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傻逼的想法,似乎也那么烟消云散了。
  这条回复后,群众纷纷表示安慰猫球球,说安啦不要急,下一个文的沙发必然是你的,再说沙发有时候没啥营养哦,你的回复都比较有意义啦虽然他也不会看巴拉巴拉……
  【管理员】【猫球球】:【我要燃起来!TOT……下一章的沙发一定是我的!就是不知道他啥时候更下一章……】白鹿原看到此处,不由得觉得心情平静了下来。他默默地打开自己的两个QQ,默默地注视着自己的QQ群弹开——猫球球同学看上去并不在线,这个时间的学生都在吃饭。
  群众果然正在讨论盗文:【上个月的完结文包扫了多少?】【擦!就我一个人整理啊!累死了……都没人帮我……】【让喵喵帮忙啊!他不是最闲吗……】【怎么可能指望他啊!本群谁不知道喵喵只扫白大大一个人的文→_→】白鹿原愣了一下,慢慢打出一行字:【大家中午好。】群众立刻凑上来纷纷表示:【哟白洁妹子!】【白洁妹子中午好呀!】【白洁妹子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白鹿原耐心地说:【我看了那个楼了,白鹿原的新文……搬得好快。】【是啊。】有人说道,【一般其他论坛不会这样的,即使是再大的大神也不会第一天发文就有论坛搬,起码得等过一段时间吧……不过,喵喵嘛,你懂的。】【喵喵那是真的爱白大大啊!!!】【他真的爱白大大!你早该明白!!!】【小喵对白鹿原大大那是森森的爱呀!!!】【当然喵喵也爱白洁妹子的!=3=这是不一样的哟】有人突然解释般地插了一句。
  白鹿原皱了一下眉头,他已经被一长串刷屏给弄糊涂了。他盯着屏幕皱了一会儿眉头,还是自动屏蔽了这句话,决心继续按照自己的想法来问这群人:【你们刚才说喵喵他只搬白鹿原一个人的文啊?】【是啊!】群众纷纷道,【他一个人的文就够搬的了~】【会么……】【当然!】群众义正言辞地说,【白洁妹子你没看喵喵的帖子那种搞法。那不是搬文的楼啊,那就是一个连载直播楼……上个文每天打卡打卡搞到现在有300多页了,这回从一连载就开始不断地搬文讨论和直播……估计,500多页?】【……】白鹿原此时不知道说什么。
  【而且搬文很累的啊!】【很累么……】白鹿原说,【现在的公共章节不都是直接下TXT的么……】【怎么可能!】有人立刻说,【难道白大大就不V了?V了以后就只有手打了!】【……你们难道不是用软件把文盗下来么……】【软件能维持多久……】有人立刻嘲笑般地说,【框框文学网的防盗现在搞得可严了,软件经常不给力啊!搬文说到最根本的方法就是手打,不手打就别搬文啦……再说,手打那就是森森爱啊!】【那现在呢……】白鹿原慢慢地说,【现在总不用手打吧……】【话是这么说,】群众回答道,【但喵喵搬文搬得特严格的!他把每个章节都看好几遍,错别字和不小心打多打漏的字还全给改好了才放出来的……所以说,本坛白大大的文那是超整洁超严格没有一个错字的地方啊!】白鹿原彻底愣了。
  他情不自禁问了一句:【真的?一个错别字都没有?】【当然!】群众肯定地说,【如果本坛白大大的文都有错字喵喵就不用混啦=3=】中午的太阳射进办公室来,把一格格的窗户印子也打在黑色的办公桌上,反射出亮亮的光斑。白鹿原默然盯着那片光斑看了一会儿,打开自己的作者群,敲出一行字,问道:【你们对盗文论坛把你的文讨论得特别热烈怎么看?】群内作者们立刻涌上来说:【哟,鹿哥今天来这么早?】【听说昨晚上后台抽了?鹿哥悲剧啊】【鹿哥开新文了?!】……
  孙大千说:【啥盗文论坛讨论得特别热烈啊?是不是都是那种"谢谢lz分享……"啊……】【不是。】白鹿原皱着眉头说,【就是,正儿八经的讨论。讨论了几百页,比我书评区里还多,还有长评,什么的。】【卧槽!】牡丹花第一个跳出来喊道,【这什么人啊!怎么不到书评区去留言啊卧槽!】【是啊!】作者们瞬间怨声载道——【怎么都不到书评区去讨论啊!没留言没积分搞个毛啊!】【在盗文论坛发评也不愿发到书评区啊卧槽!】【每次看到这种情况我都内牛满面啊卧槽!】【在盗文论坛讨论几百页都不愿到我书评区留个言啊卧槽!我都看不见啊!我都不知道啊!我爬榜单很辛苦的啊!日更万字都未必爬得上去啊!榜单上都是刷分帝啊!你们都不肯来留个言帮我涨涨积分啊卧槽!】【何其蛋疼啊!!!老子最怕看到这种事了啊!难道鹿哥你遇上了啊啊啊啊啊啊!!!!】【每一个看到盗文论坛里格外热烈而书评区冷得要命的作者你们都伤不起啊!】……
  ……
  ……
  白鹿原阴着脸,又把视线扫向另一个QQ——他注意到,这时候猫球球同学已经回来了。他在群里一浮出水面,那12号的粉色大字就格外显眼:【猫球球】:【TωT买饭回来了】【猫球球】:【今天好泪目啊……!食堂里的菜又快被抢光了OTL,还有早上的课我没去结果老师点名了……】白鹿原扫了一眼过去,在群众开始集体性的安慰猫球球并且频繁发出一些【摸摸】【虎摸,表抑郁啦】【就一次点名么关系的】等毫无营养的话时,他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单独戳开了私聊对话框:【……我看到那个挽天河的……搬文帖子了。】【白姑娘=ω=】他又丢过来一个揉脸的兔斯基表情。
  【你搬得真快。】白鹿原心情复杂地说。
  【那当然~\(≧▽≦)/~】猫球球兴高采烈地说:【因为他是白大大!……TVT下个章节的沙发我一定要抢到……】【……还是没抢到沙发?】【是的TAT。昨天太晚了,今天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发了几个小时了……】【其实沙发也不是很重要,】白鹿原心情更复杂地说,【反正他又不会看读者评论……】【不管他看不看我都一样回啦。】几百米以外的男生宿舍里,网线的这一头,猫球球端着饭盒,嘴角沾着饭粒,脑袋从连帽衫里伸出来不自觉地吐了吐被辣得红红的舌头,很不在意地打字道。
  白鹿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那句话:【你们在论坛里讨论的这么热烈,又是直播又是连载,怎么不直接去他的书评区?】白鹿原自己倒并不像牡丹花说的,对爬榜单那么迫切所以需要大量的书评区留言撒花和人气……事实上,这也是他的掐点之一,被他忽视的读者们认为他太装逼。
  他历来也的确是真的都不太关心读者的。
  但他怎么会这么关注猫球球的一切事情呢?
  一定是这个读者太诡异了……一定是这个读者圈,这整个论坛和论坛QQ群整体太诡异了!他有些焦虑地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们?!这不符合我的行为准则,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然而,片刻以后,白鹿原的表情就裂了:【猫球球】:【=
=我也不是没有在他文下留言啦……一般每个章节都惯例打分献花的……但是……我不敢像在论坛里这样放开了讨论……】【猫球球】:【毕竟那里是白大大的书评区……他再怎么不关心,也总是会看到的……我,我一想到他会看到,我就……TVT】【猫球球】:【我不好意思,orz。】我去!
  白鹿原一口血喷出,血色瞬间覆盖了全屏幕的12号粉色大字。
  白鹿原的表情!他的表情还能再裂一点吗!
  ——每一个因读者害羞而收不到评论的作者你们都伤不起!
  他擦擦嘴边的鲜血,内牛满面地随口寒暄了一句:【啊,听说你旷课被记了?】【猫球球】:【TVT……白姑娘我和你说我可悲剧了……昨天我不是睡得挺晚今天就……没去上古代汉语课嘛,我们古汉老师一般不点名的,结果刚才我们班长打电话来告诉我说点名了!TAT……我们班长说今天上课莫名其妙来了个教务处的人,听课听到一半就摔门走了,老师看到了很生气,就点名还把所有今天缺席的人都记了……TAT……你说为什么教务处的人偏偏在今天来听课呀……】白鹿原盯着屏幕上刷屏般的12号粉色大字——他深知自己的表情此刻一定很精彩。

  第 11 章

  出版部的编辑委婉地又敲开了他:【白鹿原,在不在?】
  白鹿原答道:【对不起,我现在不在线,有事请留言,自动回复。】
  编辑立刻炸了:【白鹿原!快出来!我知道你在!关于稿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白鹿原不情不愿地爬上线,阴沉地说:【怎么,稿子的整理版我不是交了么……】
  在这个月十五号之前,白鹿原历经千辛万苦,无数心理斗争,无数的血喷屏幕,终于把自己的《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出版整理稿给交了。
  对任何一个作者来说,整理一百多万字都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更何况白鹿原大大这样的……乱糟糟的。
  连编辑都震惊他竟然真的做到按时交稿了。
  当然,如果编辑知道他交的是从OOXX书友论坛下载的盗文的话——编辑当然不知道!
  编辑咳了一声,说道:【那个,你就把自己的网络版一字不漏地交上去了?我看你一点都没改的样子……】
  白鹿原僵着脸说:【是啊,怎么?】
  说完他补了一句:【不是没错别字么。】
  说这一句的时候他觉得内心极度别扭。脑海里自动回放到几天前,在他更新《神州陆沉之挽天河》的开头一天,他挺着一张被科室成员认为是便秘了的脸,心情复杂地刷着那个史上最快的盗文楼,刷过了好几页【前排打卡】【新楼占座】这样的水楼之后——
  【管理员】【猫球球】:【=ω=错别字都改了。毕竟是凌晨写的文,白大大状态不好╮(╯﹏╰)╭熬夜总是不好的呀TVT】
  发完这句话下面又是一排的兔斯基——不过不是揉脸兔斯基,而是侧着身体献爱心的兔斯基。
  白鹿原看着那排兔斯基,表情果然又裂了。他心情更复杂地看着下面群众的回复【呵呵喵喵辛苦啦,摸】【揪毛……小喵看得最仔细啦……】
  他挑着眉毛,打开框框,看着自己的文——然而你们知道,作者看着自己新写的文,总是看不出什么的。
  他忍了半天,终于再次戳开猫球球同学的私聊对话框:【怎么?这回有错别字?】
  【猫球球】:【=ω=白姑娘~】
  【猫球球】:【当然有啦,好几个……我都捉虫啦。】
  他阴沉着脸说:【是哪几个?】
  果然。读者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一边看着那些错字,一边在办公室的word上把它们默默地改过来——改完之后,他才慢慢地提了一句:【这些地方怎么不在书评区里说啊?】
  说完他忍不住加了一句:【虽然他平时不怎么看读者评论,但改错别字他还是会听的。】
  猫球球依然是那个样子,傻笑着说:【我不敢说诶……】
  白鹿原觉得自己的脸此刻一定青一阵白一阵。
  一方面他觉得,难道我在读者的心中就是这么不通情理听不进去意见吗!我有这么可怕吗!
  一方面他又想,我擦你连盗文都敢盗了,还说连个错字都不敢说……
  结果猫球球傻兮兮地笑着说:【>ω<哈哈白姑娘,错字是白大大的萌点嘛~他错字我就喜欢……】
  白鹿原觉得自己表情裂到内伤,心情更复杂了。
  然后他又说:【再说,如果他一个错字都没有我怎么改呀……每天改他错别字我好有成就感我会乱说嘛!】
  白鹿原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了。
  一回想起这些事情,他就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看上去阴沉沉的。在当时,等关掉QQ以后,他又咬着牙把那个盗文包打开,努力侧着目光不去看那一行诡异的,火辣辣的征婚启事,终于点开了那个号称"最完美版"TXT。
  OOXX群内群众的话还历历在目:
  【哎呀绝对没有错字!】
  【如果本坛白大大的文都有错字喵喵就不用混了!】
  ……
  ……
  ……
  他知道自己应该完整地看一遍,不然要是文档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怎么办?最好是看上好几遍,毕竟这是出版稿……然而,他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斜阳。良友渐随千劫尽,神州沉陆百年沉。每当一把目光投向那些文字,那些曾经日夜不眠地打着字的夜晚就重新浮现在眼前。写文是什么?是输血。当你认定你是一个作家的时候,你在写的每一个字,就都是在流血了。血一点一点儿的流到电脑上去,看到没有,那密密麻麻的键盘就是针管,一直把血送到网线外的读者们心里去,填满他们空荡荡的心灵……你就更新成功了。
  那无疑又是一个个满足并着痛苦的夜晚,尤其是写这种文,写完以后,你就觉得自己死了一次。如果你是一个作者,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你怎么会愿意重看一遍自己死过去的过程呢?
  更何况还有这种情况:
  越看越喜欢觉得自己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写得太好了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人为什么不是我,最后陷入"为什么写出这样的文的人竟然是我,是我自己!我多么希望是一个其他的人啊!那样我们就能成为知音了!人生啊!真寂寞如雪!——"的痛苦中;
  越看越讨厌觉得自己曾经写过的就是一堆垃圾毫无价值充满了装B和扭曲情调以及不可言说的阴暗内心,自己简直是个渣,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写下去——的痛苦中的作者。
  ——如果你是个作者,这些情况总有一天你也会经历的。
  ——这两种情况都不怎么好,但是,世界上还没有产生能完全客观冷静的看待自己的作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很不幸,白鹿原属于这两种情况的后一种。
  他看着自己写了大半年的文,越看越觉得不爽,越看脸色越阴沉,他心中仿佛有一万匹马在咆哮:
  ——卧槽!这种文是我写的吗!
  ——真TM装逼啊!这种装逼的文笔!这种装逼的意境!别人骂我装逼还真TM没骂错啊!!
  ——卧槽!这什么文啊!作者内心扭曲了吧!傻逼啊!民国文就算时代阴暗也不是这么个写法啊!男主的基友为什么一开始就在狱中被阉割了!!!为什么!!!为什么!!!历史上有这种情节吗!!!就算半架空也不是这么弄的啊!!!任何一个网络小说有这么弄的吗!!!写个太监文的小心像庆熹纪事一样太监了啊!!!
  ——就算这是作者的瞎编!为什么男主和男主的基友看起来这么基!这么基!难怪读者都在喊基佬!卧槽!作者有想表达的那么基的吗!!!
  ——前面人气那么高的角色居然被作者挂得那么早!!作者有病啊!!装逼啊!!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结构崩得一团糟!!作者自以为解构,解构个P啊!!!!
  ——这忒妈的到底是啥文啊!!!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每一个重看自己写的文然后陷入自我嫌弃的作者你们都伤不起!!!
  然后他终于看不下去了,彻底溃不成军,唯有抑郁地关掉了文档,重新陷入对自己的审视中:
  不。白鹿原心道,其实我应该也没那么差……毕竟,那么多人也点击进去看了——也毕竟,这是我写出来的故事。
  ——它不代表什么,只是个故事而已。
  一关上文档,他的信心就回来了那么一点点。
  他望着虚空中的一点,心里充斥着一种……既像是沸腾的热水,又像是奔腾的江流的感情。这是他完结以来,真正的,第一次试图重新看自己的文。
  之前他一直都出于某种情绪,排斥着自己,不肯去它——这是任何一个作者都会有过的问题,所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又像控制不住似的敲开了猫球球的对话框:
  【我能问个问题么?】
  【猫球球】:【=ω=白姑娘说吧……】
  他沉吟一会儿,艰难地打出一行字:【是神州沉陆相关的问题。这篇文的情况你也知道,争议很大……尤其是那个,主角之一在狱中被咔嚓了的问题……】
  【猫球球】:【你说男主的好基友啊?那是官配了。】
  白鹿原的表情又裂了。
  【猫球球】:【这个问题怎么说呢……其实我很赞同他这样处理呀……大家都知道人物原型对不对?但这又不是一篇历史小说,而是一篇幻想小说。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小说。】
  说完这句话他又发了一个揉脸的兔斯基。
  【猫球球】:【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在历史上当年何其热血,后来一朝身败名裂,这个人的文本本身就是割裂的。我们以前历史老师说他年少心性未定,总是难成大业,说白了就是不靠谱,我却觉得始终不能只用一种眼光去解读他,就像白大大的这篇文也不能用一种眼光去看一样。但虽然用不同角度解读他的观点这些年来也有很多种,却也没有真正尽然过。我觉得他这个人本身就是割裂的——我说的是内涵上的意思,也是字面上的意思。他前后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猫球球】:【他当年去刺杀亲王失败被放出来了,哪能那么轻易就被放出来了?我打一开始就不相信。文中说亲王说他要引刀成一快那么就给他一刀吧,等出狱他再世为人的时候他却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他了,这点处理得真惊艳,很好的解释了他后来的扭曲……有的人觉得情节上很雷,但从历史的结构来说,这只是作者的一个象征,一个隐喻,意味着这个人物是一个割裂的文本而已……虽然历史大概不是这样的,但这本来就只是幻想小说啊!严格的说连半架空都不算,最多是借用原型而已,又不是真·历史文——这不就是处于历史夹缝中的男主为了寻求希望从而穿越时空的洪流为了爱与正义而战斗的故事么!这也是男主和好基友跨越神州沉陆百年沉的深深爱呀!】
  【猫球球】:【男主就是爱的战士呀!被割裂了又怎样!男主和好基友都充满了努力追求光明的心!为了历史的正义与和平而奋斗吧,爱的战士,白大大!~\(≧▽≦)/~!】
  【猫球球】:【啊……TVT白姑娘一不小心我就刷屏了内牛……一谈到白大大的问题,我就总是很话痨orz……也很少有人喜欢听我啰嗦这个……我我我……我错了TAT】
  白鹿原看到此处,破天荒的,没有往屏幕上吐血。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是僵的,但此刻他心里那种奔腾的江流好像高高的卷起来了——那些水珠一直卷到天上,变成洁白的云朵,飘散了,就再也不见了。
  他也许应该说一句谢谢你,你把我想表达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他也许应该说一句谢谢你,这话虽然很囧但很懂我,这很难。
  他也许应该说一句谢谢你,你把这个故事……看得这么透,哪怕我也许并没有你分析的那么好,但还是谢谢你这样喜欢。
  可他是白鹿原,从来不对读者说这样的话。
  他只是心情复杂着,任由那些沉甸甸的、自我嫌弃的心态随风而逝,然后慢吞吞地打了一句话:
  【说的很好,你不愧是中文系的啊。】
  猫球球坐在几百米以外的寝室里,看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觉得脸红了。他坐在电脑前,挠了挠头,笑着说哪有,然后再丢过去一个兔斯基的表情。
  白鹿原坐在校园网的这一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其实他心说你们的文艺理论老师应该教得很好吧,是文学院哪个教授带他们班来着?
  想到这里他鬼使神差地又忍不住点开了教务管理系统……刚点开他就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再果断将其关掉!
  ——我干嘛要关心一个读者啊擦!
  白鹿原阴沉沉地想。
  ——尤其丫还是一盗文的!就算再喜欢看老子的文又怎样!
  ——你离老子离得近又怎样!老子干嘛要查出你是谁啊擦!

  第 12 章

  白鹿原阴沉沉地说:【不是没错别字么。】
  编辑说:【……是,交上去的稿子是没什么错漏的地方,但这是出版稿……】
  编辑说:【出版稿一般和网络稿有一些不同的地方……我是说,你要不要改一改?】
  白鹿原顿时就觉得更头痛了。他艰难地打出一行大字:【还要改?!】
  编辑瞬间觉得自己的屏幕颤抖了一下。
  但编辑还是硬着头皮说:【白鹿原你知道的,出版肯定有很多限制的地方啊和网络不能一样的,还需要有各种避讳啊什么的你都懂的……】
  【好吧。】白鹿原非常头痛地说:【还要改?你说怎么改?改哪里?】
  【这个……】
  白鹿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写了什么爱情动作戏吗?还是我写了什么政治敏感词事件?我渲染了暴力?还是我写了其他的什么?】
  白鹿原心中非常不爽。关于出版的审查制度这方面,他自己也了解挺多。框框男作者太多了,男人多了就喜欢谈性谈政治,打着擦边球大写敏感词的和牡丹花那样靠黄暴上位的作者一大堆,这些书都是文化部门无法审批通过的——小朋友们看到这些文怎么办!还吃得下零食吗!
  但他不一样。他不喜欢这些,他一向自诩是个写历史的。
  或者最标准的来说,他是个幻想小说家。
  编辑心说那确实你的文里那是什么涉及到这些不予通过的要素都没有,可你全篇就是建立在一个血雨腥风的基础上的!这样的文能安稳通过吗擦!
  但是编辑不敢把这一番话直接打出来。她只是斟酌了又斟酌,才慢慢地说:【出版嘛,总是要修改一下的……你自己就没有什么想要修改的地方么?】
  【没有。】白鹿原理直气壮地说:【我连看都不想再看一遍。】
  说完他又像谆谆告诫一样对编辑说:【一篇旧文写完了,就应该迅速丢下,不宜沉浸在那种氛围里,这样很不利于写新文。】
  编辑喷出一口鲜血,内牛满面地想到:我去!什么旧文新文!你这文也不才完结一个月吗!你新文难道不是这个的系列文吗!
  编辑艰难地说:【但是总还是要……改一改的……】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说:【非要改吗?稿子给你,你觉得哪里写的不好就删吧。】
  编辑立刻就哭了:【白鹿原!白大大!算我求你了!我哪敢啊!等书上市后读者们发现少了一个字我都要被掐死的!】
  白鹿原面不变色心不跳地说:【你不是说要改吗?那就改吧。少了一两个字读者也不会发现的。】
  编辑又吐出一口鲜血,饮恨痛骂白鹿原你真是渣攻——【这篇文哪里是改一两个字的问题!】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说:【哦,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想让我大改,尤其是风格最好要符合主流意识一点,是吧。】
  编辑在网线这一边拼命点头。
  只见白鹿原慢条斯理地说:【可是我这整个文就是建立在非主旋律的基础上的。如果大改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写。】
  随后他补了一句:【要不那就不出了吧。】
  编辑顿觉晴天霹雳。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刷屏般地发过去:
  【白鹿原!白大大!我给你跪下了!TAT!约都签了,怎么能说不出就不出啊!】
  【排版印刷都在等你啊白大大!你知不知道出版部这一期的主打新书就是你!和宣传部都打好招呼了!!!】
  【白鹿原我求你了……不是说让你怎么大改,这话真的不好说,太微妙了……】
  白鹿原觉得头更痛了。
  出版作品无疑是每个写文的人的愿望,是框框绝大部分未曾出版过的作者的梦想。所以在快完结的时候,框框出版部门的人来找他,他第一时间就签了。
  但是真正到了出版阶段,他却觉得出版个书岂止是难……简直是做到想吐啊!
  交稿,返工,交稿……出版个书能把人搞死啊擦!
  更何况白鹿原最怕麻烦!
  他皱着眉头说:【算了,反正我稿子交给你了。你觉得哪里不好就改,我全权委托你。】
  编辑内牛满面:【喂我哪里敢啊——】
  白鹿原说:【就这样。你随意,看着不爽的地方就删,别给我面子。我下了。】
  说完他关掉QQ,无视编辑在身后的哭诉,觉得全身上下,通体舒泰。
  他随便扫了一会儿网页,便起身站起来,随手舒展了一下身躯——
  好久没锻炼了,一个声音在他心底说。
  男人最怕工作以后便开始发福。然而白鹿原自诩身材保持得还不错……虽然工作忙碌,虽然他平时总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地写文,但他并不是宅男,他是一个热爱运动的人。
  这时节正好是下午一两点钟。太阳高高地照着,因为季节的原因,也不会很热。绿荫覆盖了整条长长的道路,学生们都在睡觉,连那些树荫下的小情侣都静悄悄的。
  他把衬衫袖子卷高,漫无目的地走了一路。阳光透过绿叶,空气中浮动着花香,一切都很好,很好。
  他深觉自己毕业以后留在学校工作是一件好事,生活又可以比较单纯,比如这个时候,贴近充满了学术气氛的大自然;生活又不会太脱离社会太象牙塔,比如去和找学校催帐的银行代表们喝酒的时候……
  他在沉思中,未发现自己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然后——
  我去!
  白鹿原好像生吞了一碗兰州拉面那样瞪着前方。
  前面是一个开阔的小院和许多的小楼;一道大铁门,门上挂着一行大字:
  【男生寝室】
  白鹿原觉得自己的神经一定出问题了。不,不对!他的神经已经濒临错乱了!
  此刻有一万匹马在他心中咆哮:这是什么!我怎么会自动走到这种地方!我有病吧!我一定有病吧擦!——我明明什么想法也没有!为什么我会散步散到这里!
  男生寝室区的管理员大爷坐在门口,表情淡定。
  然后,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匆匆地从院子里走出来,一边捏着电话一边咚咚地走着说:"好那就这样,我们要不先发,不管怎么样预告出了再说,这周五晚上我们YY公开选人,对,你知道吧……"
  白鹿原此时正满脸惊疑不定,见到此人时更加惊悚了——我去!这不是那个谁,对,上次要给他递烟的女生么!他第一次被女生递烟!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种惊悚的经历!那咚咚的声音不就是她高跟鞋的响声么!
  某后期·猫球球班上的班长此时啪一下关掉了手机,站在门口,抬头惊讶地说:"咦?老师?"
  白鹿原瞬间就想转头就走。
  这种被抓包了的心虚感是怎么回事儿!
  班长顶着一脸心虚的笑容,满脸不良少女的表情。她继续说:"咦,老师,您怎么来男生寝室啦?您是要找哪位同学么?呵呵……"
  白鹿原听得心里一咯噔——他的表情变得更阴沉更严厉了。
  现在女生已经可以随意出入男生寝室了吗!
  不知为什么,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很不爽。
  他一语不发,掉头离去。
  班长嘀咕道:"真是奇怪……明明是个大叔了,还要假装学生。明明长得挺帅的,做事情却奇奇怪怪的……"说完她也摇摇头,转身一边按着手机一边咚咚离去了。
  只有门前的老大爷岿然不动,宛如剧透之神一般露出了淡定的微笑。
  白鹿原回到办公室,觉得脑门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坐下来不断质问自己:我跑去男生寝室干什么?我在想什么?我打算做什么?擦!
  然后他坐下来心情烦躁地弹开QQ,跳入眼帘的第一个对话框就是一行行刷屏般的粉色大字:
  【猫球球】:【TAT……你们看了白大大的微博没】
  【猫球球】:【TAT他说出版好难要改的东西好多orz!!!!怎么会有人要他改啊!!编辑疯了吧!!】
  说完他又发了一排兔斯基戳瞎自己双目的表情。
  【猫球球】:【好慌啊……TAT……双照楼全集我预测是五本,我已经省出一周生活费准备去买了……一直等怎么就出不了啊……】
  【猫球球】:【TAT……他的性格最怕麻烦了……他不会最后一嫌烦了就不出了吧!!不行啊不能这样啊内牛……怎么办怎么办!!】
  ……
  ……
  ……
  白鹿原看着这几行字,心情复杂。后面全是群内安慰猫球球的话,他也无心再看下去了。
  有人说:【喵喵你放心啦,谁不想出书啊?白鹿原就算为了版税也不会不出的】
  猫球球立刻反驳道:【不是的……泪目……你们不了解他……他真的怕麻烦多于爱钱……如果编辑让他改的太多了,他肯定就干脆不想出了……再说他根本不缺钱】
  白鹿原心说你真了解我。
  他默默地在群里浮出水面,说了一句:【既然网络版的都看了,出书很重要?】
  他觉得自己潜台词很明确了。
  你们盗文都盗了那么久,还会买正版书?
  【猫球球】:【OTL白姑娘来了。】
  【猫球球】:【白姑娘我知道你的意思……不管怎样,我总是支持他的。】
  【猫球球】:【我知道我手打了他那么多文TAT他要是知道一定恨死我了……但是……我总是希望能越来越多的人都看到他的文……我也不知道怎么说orz……我是真的想看到他出成书,放在书店最显眼的那个位置,一定会有很多人去看,翻了一页就放不下来了……】
  【猫球球】:【TVT我又刷屏了……】
  白鹿原觉得心里震了震。此时阳光透过窗帘沉沉地照进来,诸般复杂心事,如何言说,怎能形容。
  他慢慢登开另一个QQ,那个他大号本尊的QQ,慢慢地把对话框打开,开始皱着眉头组织语言,要怎样说呢?嗯,我还是会改,但是这文要怎么修改,我还是会出的……
  【……不管怎样,我总是支持他的。】
  那行字清晰得毫发毕现。
  然而,编辑弹出的留言却再一次震住了他:
  【白鹿原,我们都知道双照楼记是肯定要修改的,但是让你自己改好像确实太为难你了OTL本来让作者自己修改就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双照楼看起来像非主旋律的洗白历史小说|||原谅我这样说,你要骂就骂我吧……但它实际上只是个穿越幻想小说,这就没问题了。洗白历史小说肯定是不行的,批不了。】
  【我们整个出版部在经过刚才的探讨之后,决定在最不破坏原文、最适合你的修改习惯、最大限度钻空子的角度,给出了如下的修改方案】
  【请你把涉及历史原型的人物名都改成原创的名字,用全文替换改一遍。只要全文替换!只要全文替换就可以了!不用特别麻烦你的TAT】
  【这样就是彻底的没问题的原创小说了,以上。】
  白鹿原看着那行留言,觉得自己的表情又裂了。
  ——这……我去!
  ——吐槽点太多,简直无槽可吐!
  什么叫洗白历史小说!我洗白了谁吗!——什么叫没问题的原创小说!我难道本来不就是原创吗!——还有,最重要的,什么叫"只要全文替换就好,不用特别麻烦你的"……
  ——我擦!老子看起来像特别懒的那种人是吧?
  ——还有,人物全部改名这傻逼主意到底是谁提出来的!
  白鹿原盯着屏幕,脸色更阴沉了。
  以至于他广播剧的策划,苹果姑娘悄悄上线丢了一条【白鹿原大大TAT我们周五YY房间号XXXXX公开选CV希望您能来观看就最好了……OTL】
  他都没意识到。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阴郁的气场中了——这到底是什么鬼主意啊擦!
  被迫修改出版稿还被改掉人物名字的作者你们都伤不起!

  第 13 章

  白鹿原没想到群众会对他要改掉全部人名才能出版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首先,作者群里群情激奋,牡丹花第一个跳出来大喊:【卧槽!鹿哥你人名都改了那还是那个文吗!】颜鸾说:【其他都好商量,这个怎么能改啊!!!再说鹿哥你又没像小牡丹那么黄暴,和谐点在哪里啊!!!】孙大千说:【是啊,重生之武藤兰都可以出版……鹿哥你为啥要改人名!!】其他群众则纷纷刷屏表示:【编辑太敏感了,审批不就是请客吃饭么】【……这文不就是一个和本站其他穿越小说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的穿越小说吗!——!】【改了那就不是鹿哥你了!……】随后,书评区的反应也激烈得可怕。
  【主题:凭啥要改??????这篇文到底哪里有问题???】【主题:人名都改了,就算其他地方一个字不变也完全不一样了!!!白鹿原你明不明白!明不明白!!】【主题:编辑是谁?!自己站出来解释一下!!!】【主题:《重生之武藤兰》都可以一个字不改了出版,白大大到底哪里和谐了!!!】【主题:告诉你们一个惊天机密,其实框框出版部在下很大的一盘⑦】【主题:立帖为证,如果白大能顶住压力不修改,我就把我硬盘里2TB的高清片共享给大家,你们懂的。】……
  ……
  ……
  放眼望去,满眼的抗议帖。而扫到最后,最红最触目惊心——被书评区管理员套红了的那个帖子,赫然已经盖了几十页了:【主题:抗议出版部要求更改人名出版的恶劣行为!□支持白大大![1][2][3][4][5][6][7]……】最直接的是他的微博反应。在他自己发出的那条微博中,关于说明自己得修改了人名才能出版的信息不过只有一两句,却硬是导致了数千转发:【卧槽!如果白鹿原都要改了人名才能出版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2//如果白鹿原都要改了人名才能出版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1//如果白鹿原都要改了人名才能出版我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我才不相信以白大大的惯性会忍得下这口气//为毛啊!!双照楼哪里和谐了//编辑真·蛋疼啊//我诅咒每个逼迫作者胡乱修改的编辑蛋疼菊紧!】【假消息吧!擦瞎了我的狗眼!//身为路人表示这年头作者难当啊//粉丝表示双照楼改了名就不是双照楼了//身为一个白鹿原的黑,也表示为此人感到不值,这样还不如不出……】……
  ……
  ……
  他被一遍一遍地轮,@ 了无数次,看得眼睛都花了……有和书评区一样抱怨的粉丝,又幸灾乐祸一旁围观的黑黑们——有些人就在转发里吵起来了;还有很多转发试图支持他的作者,以及很多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这种情况让他忍不住开始嘀咕:我真有那么红?难道我的点击收藏和订阅不是只有一般水平么……
  ——每一个在微博上被群众狂轮的作者你们都伤不起!
  中国人最爱排队,中国人最擅长排队。事情发生在盗文门事件中同样血雨腥风的·傲天·超级大神终于转发了此条微博之后:【傲天V:转发微博。修改通常是必要的,但如果在不必要的情形下毫无意义地修改人名,那么出版已经丧失了本意。@程冲希望程总能给出大家一个好的解释。】程总是框框文学网的总裁。白鹿原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心惊肉跳、然后不可避免的排队就开始了:【@程冲转发程总过目//@程冲程总你懂的//@程冲希望程总看一看民意//@程冲希望程总给大家一个答复//@程冲程总我爱你,求嫁//@程冲
YOooooooooo!//@程冲程总!!衷心希望程总灭了那个编辑……】白鹿原坐在电脑前,表情僵硬。
  虽然他和傲天实际上不熟,但这么来一次,在群众眼中,他和傲天大大大概更熟了吧……
  重点是程总!虽然都在微博上,但他从来没@ 过程总!
  一般来说网站普通写文的……谁会跑去@ 老板啊!而且还是这种事!这不套打么!
  眼看这微博已经转发了数千条,等程总上来时……那该是被轮多少回啊?!
  ——每一个在微博上因为作者出书的缘故而被群众狂轮的文学网站总裁你们也都伤不起!
  白鹿原内牛满面。他觉得这回得罪人……太得罪人了。领导肯定恨死他了。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虽然要改了名字才能出书很讨厌,但好像……也不就是改了下名字而已么?
  ——而且,反正新名字也是自己取的……
  ——所以说,好像这个事情是不是闹到太大了……
  然而,当他再次打开那个QQ群时,又一次被猫球球同学闪瞎了狗眼:【猫球球】:【TAT……怎么会这样!要改名!改了名这书就不是白大大的了orz……为什么会这样啊……】【猫球球】:【我……TAT……我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出……白大大说不定一生气之下就不出了orz】【猫球球】:【TAT……我觉得这书已经不会出了。】群众都在试图安慰内牛满面的猫球球同学。他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确定他就不会出了?】这回猫球球还没说话,所有群众异口同声地跳起来大喊道:【那当然好不好!!白大大这么傲气的人!!!他肯定不会容忍连名字都要改的!!!】白鹿原的表情又裂了。
  ——我给人的印象是不是太坏了?
  后面几天的时间里,白鹿原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处在一种焦虑的恍惚里。连算财务报表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要算错了。
  他不知道,下属们盯着他紧紧皱着眉头坐在办公室里数钱,全都吓得心惊肉跳。
  ——我难道是看上去特别傲慢的人吗?他反复对自己说——虽然要改名很不爽,但是现在闹得这么大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了?而且还闹到了领导那里去……就他在学校工作的情况来看,领导都是很怕麻烦的……
  周末的晚上,他终于按捺不住敲开了猫球球的QQ:【你就那么了解他?你确定他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会出?】他得到的只有一行回复:【猫球球】:【我确定,orz。因为他是白大大。】白鹿原觉得自己抗吐血的能力明显提高了——他分明看见被吐血吐多了的屏幕此时颤了颤,然后他忍了忍,终究还是没能血溅屏幕。
  他慢慢地打出一行字:【那如果他改了人名,最终还是出了呢?】他等了一会儿。不,也许这不是一会儿,而是很长很长时间……他觉得屏幕对面仿佛沉默了许久。
  但那时间明明不是很长……不。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他突然意识到,其实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等一个读者……一个盗文的读者的回复,等得甚至有些惴惴不安的。
  【猫球球】:【如果他真的出了……我也还是会支持他的。】【猫球球】:【TAT……不管怎样我都是支持他的。】【猫球球】:【TAT虽然说这样的白大大一定会让很多觉得他是那么不肯妥协的,骄傲的人……感到失望吧。可是我一定可以理解他,如果他真的选择了妥协,他一定比我们谁都难受。】【猫球球】:【那些被迫修改的字,都是他一个人一个一个的打出来的啊……】白鹿原终于自己也陷入了沉默。
  这个夜晚太长了,太深了。月光仿佛能察觉人心一般地照进来,窗帘的影子被吹得一动一动的,那夜风带着黑夜特有的潮湿感,又有点伤心又有点暗黑般地,莫名把人的眼睛都吹湿了。
  就在他以为这个夜晚就要这么带着潮湿的气息过去时,就在他打算关掉电脑心情沉重地睡去时,就在他打算做点别的什么的时候——QQ在右下角又一次疯狂地叫起来了!
  先是作者群,所有他以为都已经睡了的人争先恐后地跳了出来,大喊:【鹿哥!鹿哥快看这个!!!!!】这大半夜的,未免太惊悚了。他惊悚地看着OOXX书友论坛的QQ群同时弹了出来,所有人都在喊:【喵喵!!喵喵快看这个!!白大大又被喷了orz!!!】他们发出的都是同一条链接。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187267&chapterid=13白鹿原充满疑虑地打开了那个链接,然后再一次被瞎了狗眼:我勒个去!这不是著名网文评论家·网文圈十年来最大的喷子·框框现任评论区职业评论员·章鱼老师——的博客吗!!
  【《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爱的战士白鹿原,YOooooooo!】这个标题静静地躺在章鱼老师的博客里,躺在无数个书评区的转载楼里,躺在奔走相告的微博和QQ群链接里,躺在框框评论专区最闪耀的位置上,YOoooooooo地兀自闪着光。
  一百个人的转发或者一千个人的顶贴也不如一个著名评论家、一个网文圈意见领袖的主动加入战团。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激动,这一刻所有人都在围观。
  这个夜晚如此血雨腥风,如此YOooooooooo。
  白鹿原看到那个YOoooooooo的标题——就再也没法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的屏幕抖了抖,还是没能躲开,唯有血流满面。
  这几天怎么回事儿!在这种时候还被章鱼老师点名狂喷……撞邪的作者你们也伤不起啊!

  第 14 章

  【因为出版修改的问题,最近这文很红。】【而你们都知道,其实这文早就红了。在各种掐架之中,我们惊讶地看到,白鹿原已经能做到和最血雨腥风的傲天并列了。这让我觉得很有意思,因为你们都知道傲天这个人虽然傲,但也只是傲而已,他还是很简单的,而且也已经被我分析完了;白鹿原比他复杂得多。】【我们不说文,首先说一说双照楼。神州沉陆这四个字是一个好名字,你起它做标题,不是一般的书可以担得起。若担不起,你们看了这书,就觉得比吃苍蝇还恶心。】【所以看这部书之前我先去搜了一下,发现这名字果然也已经有人用过了,是篇耽美文用过。】【我估计白鹿原最开始也想只用《神州沉陆》这个简单的标题,结果发现名字已经被人家抢注了,黯然之下只好分了几部,搞成《神州沉陆之XXX》系列这样的以示区分。】【但其实也没有区分的必要,因为白鹿原自己写的也是耽美文。】白鹿原坐在电脑前,看到这一句心彻底一沉——他晃了晃,觉得自己连血都吐不出来了!
  此刻白鹿原还能有表情吗?还能有什么表情吗!
  他只能血流满屏地继续把页面往下拖:【……】【……】【……】【晋江著名的喷子,掩面娘老师曾经在http://blog.sina.com.cn/s/blog_65d1defa0100spg3.html里指出,耽美分三类,白鹿原的是最后一类,非耽美向的耽美小说。我觉得这个总结命名得不错,所谓的"第三类耽美"。这一类可以套在本站大多数卖腐男作家身上,例如小黄瓜,颜鸾,孙大千,等等。再说远一点,南派三叔和江南都是这个类型。同人区多得是他们的作品向耽美同人,还有更多的地方流传着他们本身生生世世隐秘相爱的传说。】【所不同的是,我们刚才提到的这些男作者虽然娇羞,但一个个都知道自己算卖着腐,知道自己服务的是女读者,既然知道,多少都有些承认的。但白鹿原不同,他自诩历史正剧或者自诩穿越幻想小说,是吧?我在这里说他是耽美,他肯定暴跳如雷。】财务处的员工们经过办公室,只觉得处长所在的地方被一股怨灵般的AT力场彻底覆盖了。每个人都心惊胆战,看也不敢往他的方向看……关于白处长生了痔疮的传闻流传得更广了。
  【……】【……】【……】【一直有人觉得这文敏感,我听出版部编辑的说法好像是"洗白历史小说"是吧?这种诛心之论毫无技术含量,无非是扣帽子罢了。喷人诛心,喷人诛心,我觉得我们做文化出版的,在这个年代,诛心之语还是不要轻易说出口的好。诛心并不针对你的内容本身,而是质疑你的目的和思想……一旦诛心之罪抛出,好比古代言官参你有反意,你怎么证明自己的心呢?敢于像比干一样自剖心窍的人也不多,所以白鹿原只能像大多数人一样,辩无可辩,唯有跪下来脱帽谢罪。】【……】【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确实敏感。但爱,绝不敏感。】【男主的名字叫方燕台,燕台,这是个好名字,我给你们找找出处:"莫向燕台回首望,荆榛零落带寒烟""西风羸马燕台暗,细雨危樯瘴海遥""青磷光不灭,夜夜照燕台"……再附会一点,"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渐离不可见,燕市成荒寞",反正得有个燕字。编辑说要改人名,我不知道指的是改哪里,把季新哥的名字改了还是把燕台兄的名字改了?】【……】【如果把季新哥的名字改了,好,那么这的确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架空穿越小说,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如果男主的基友不是季新哥,那么男主穿越千百年的时空跑过来是为了什么?】【如果把男主的名字改了,那也可以理解,反正原创人物而已叫什么都可以,可男主的名字中倘若没有燕没有台,那么他和汪季新又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跑来试图改变历史?】【……】【……】【一切都是爱,森森的爱。如果男主不是森森爱着季新哥,痛惜他少年成名后又一朝身败名裂,男主为什么要在轮回的时空中一次又一次的挣扎呢?如果男主不是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他为什么要重回那个神州沉陆的年代呢?男主试图拯救季新哥,同时也试图拯救自己。】【这是一篇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穿越小说,虽然它的优秀让它不那么普通。我说的普通是指它的本质,那就是一切都是因为爱——这样的文如果发在女频或者晋江大概不会反响这么大,因为那里多得是这样原创人物穿越和历史的失败者搞基的文。】【……】【有人掐它敏感,掐它给历史人物洗白,其实你们都忘了最重要的掐点,那就是它选错了分类,白鹿原应该把性向换成BL的。男主在时空的裂缝中为了爱而战斗,白鹿原也在时空之外为了编织爱而战斗。】【……】【当然,这种深沉的爱也已经远远超过了单纯的男同志之爱,这不是爱情,是爱。描述这本书能够用到的词语,只有宿命,轮回,历史,爱。】【……】【我发现YOoooooo。这个句子很好,可以无限搭配,例如:】【是爱是痴你不懂,YOoooooo;一生盟散霸业休,YOoooooo。】【不见五陵豪杰墓,YOoooooo;留取丹青照汗青,YOoooooo。】【梦里不知身是客,YOoooooo;神州沉陆百年沉,YOoooooo。】【待到秋来九月八,YOoooooo;三军过后尽开颜,YOoooooo。】【爱的战士白鹿原,YOoooooo;跟我私奔行不行,YOoooooo!】【……】【……】【……】白鹿原手一抖,彻底关掉了整个网页。
  此时他还能再愤怒一点吗!还能再裂一点吗!还能再血溅屏幕一点吗!还能再被中枪一点吗!
  什么都不行了——连剧透之神都战栗着离开了他的办公室,数十米之内,无人敢入,只有被血溅无数次的屏幕在瑟瑟发抖。
  而几百米的另一边,男生寝室里,猫球球坐在电脑前,觉得自己的下巴也要掉下来了。
  他把脖子从连帽衫里伸出来,移动了一下笔记本屏幕的位置,咳了一声,在群内打字道:【咳……那个……我看完了……】群众此时正在热情昂扬地刷屏:【爱的战士白鹿原,跟我私奔行不行!!!!】【我满眼望过去,就望到了森森爱!!!!!!!!!!森森爱!!!!!!!如果这都不算爱!——————】【章鱼老师出手果然不凡→_→】【白大大果断被tx不解释】【白大大果断被tx不解释+1】【耽美大神轻抚白鹿原菊花笑而不语】【……】【……】【……】当猫球球出现时,群众立刻激动地逮住他:【喵喵!喵喵你此刻感觉如何!】【喵喵你感受到章鱼老师对白大大的森森爱了吗!】【喵喵你对于章鱼老师对白大大公然示爱有何看法……】猫球球觉得无比尴尬。他觉得自己的脸肯定又红了:【猫球球】:【啊……那个=
=章鱼老师平时不就是这样么,你们别太敏感了】【猫球球】:【也不至于到调戏白大大的地步了……OTL……】与此同时作者群的群众则兴高采烈地安慰着白鹿原:【牡丹花下死】:【鹿哥!鹿哥威武!我还一次都没被章鱼哥点名批评过呢……人家看都看不上我……】【孙大千】:【是啊鹿哥你千万要淡定!要冷静!章鱼哥上次还说小黄瓜受穴沸腾呢!……】【颜鸾】:【鹿哥!!这真的说明你红了!!要冷静啊!!!!!】白鹿原阴着脸,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帮狗崽子给剁了——他死死瞪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他说我写的是耽美。】——【可章鱼哥说白大大写的是耽美啊!】OOXX书友论坛官方群的群众异口同声地说。
  猫球球觉得更尴尬了:【……这个……=
=】【好像……】群众渐渐看出了端倪——技术娘第一个跳出来,冷静地说:【小喵,你心底觉得他说的是对的,是不是?】作者群全体成员都觉得汗雨如下。他们心里虽然在嚎叫:鹿哥其实我们本来没这么觉得的但经过章鱼老师这样一解构好像你还真有点那么个耽美的意思——当然这话说出来只有必死的份!他们只好打着哈哈附和道:【啊哈哈章鱼老师一向喜欢诡辩啦或者别的什么……】【这是解构……解构……鹿哥你知道不,其实章鱼哥就是网文圈的刘心武……鹿哥你要淡定啊!!】【这只是一个观点嘛鹿哥……你看盗墓笔记和缥缈录也中枪被说成是耽美作品了……情何以堪啊!!……咱们自己无愧于心就成了啊哈哈……】【所有掰文艺理论的都是瞎编乱造!鹿哥你千万要淡定啊!】——【你觉得他说的是对的,是不是?】技术娘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以前可能也只是朦朦胧胧这么觉得……甚至你喜欢白大大,那种朦胧的感觉里,也只是暗含着这种期待,是不是?】——【但是,今天章鱼老师的这一番评论,虽然有博出位或者诡辩的嫌疑,但章鱼老师出道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诡辩过。】——【喵喵,你是认同他的吧。现在的你也相信了……尤其是这篇博文的最后一句,章鱼老师说"如果这篇文章不是一个耽美小说,那么白鹿原就是一个真正的基佬。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所以这就是一个耽美小说,而白鹿原是为了爱而战斗的基佬。"】——【这样的白大大,你是喜欢着他的吧。你喜欢他的本质。】群内瞬间沉默了。
  猫球球觉得自己沉默了许久。太阳快落山了,夕阳的余晖从窗帘的缝隙里射进来,射在他的脖子上,一小片一小片细碎的光斑,好像从连帽衫里长出一朵花儿来。
  他坐在床上,许久没有动,过了很久很久才打出一行字:【我不知道。】白鹿原盯着屏幕,觉得自己的脸色更阴沉了。
  一定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他皱着眉头想。
  除开愤怒,一定有什么事情在秘密进行着……一定发生了什么。他紧锁着眉头这么想着——为什么这一连几天贵圈都在闹他的事情?别的不谈,为何连一个所谓"业内著名评论家"的博文也充满了这样的……软文般的导向性?
  他不是猫球球,也不是群内其他年轻的作者们。他没那么too simple too Young。
  长期的社会生活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第 15 章

  白鹿原心情不好,很不好。
  出版稿要被强迫修改人名,在评论界被无辜中枪,在单位被同事们认为感染了痔疮,屏幕上面的血迹还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这些也就算了,可他现在居然还要面对一个苦情读者的倾诉:
  【猫球球】:【TAT白姑娘你在么……T T】
  白鹿原正在奋力擦屏幕上的血迹。一抽一抽的卫生纸丢的满地都是,办公室里惨不忍睹……就活像……活像来了大姨妈似的。
  他裂着表情停了下来,捏着血迹斑斑的纸团,简短地打了一句:【在。】
  【猫球球】:【TAT白姑娘你有时间么……】
  【猫球球】:【白姑娘我不知道怎么说orz……但是,好像关于他的话题,我也只有和你说了】
  【猫球球】:【TAT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吧……打扰白姑娘真对不起……】
  白鹿原本来已经烦得准备关QQ关电脑了,但是看到那几行字,却又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简单地打了一个字:
  【说。】
  【猫球球】:【= =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关于白大大这次的事情……】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把手里的纸团扔进纸篓。
  【猫球球】:【我说那个评论……orz,章鱼老师是框框评论区的特派评论员,那个已经上首页推荐了……你看到了么……】
  白鹿原迅速一点鼠标,把视线移向框框主页,往下往下再往下拖——
  ——我擦!!!!
  评论区的首页推荐栏,那血淋淋的一行红字是什么!那几个诡异的单词都是什么!我擦!爱的战士你妹啊!!!!YOooooo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耽美……去他妈的耽美!
  白鹿原只觉喉头一甜,一股血眼看着又要涌出——他深吸一口气,望着颤抖的屏幕,还是忍住了,生生把那口血吞了下去。
  什么叫"打落牙齿和血吞",白鹿原今日算是见到了。
  【猫球球】:【OTL……我觉得白大大现在肯定心情很不好……】
  白鹿原压抑着愤怒,慢慢地答道:【是啊。】
  不愤怒才怪!他现在想把框框首页给黑了的心情都有了!
  【猫球球】:【怎么办啊TAT……白大大心情一不好,说不定今天就不更了……】
  【猫球球】:【其实我知道这几天已经出了这样的事情了还希望他照常更新肯定是……TAT我太自私了吧……】
  白鹿原此时,一口气提都提不上来。他轻描淡写地打了一句:【更了还不是等着被你们盗。】
  猫球球在几百米外的寝室里坐着,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好像压了什么东西,比整个世界还要重……那份重量压得他自己都要视线模糊了。
  他慢慢地把头低下去,手缩在毛袖子里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这一刻的时光太静了,太安静了,仿佛光线都沉淀在脚下,不再流淌,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唯有那个屏幕是亮的;他看见自己的心脏沉甸甸地跳着,看见自己咬着嘴唇在键盘上慢慢打字:
  【是……我是一直在盗他的文。】
  【他一定会很恨我吧……】
  白鹿原看着那串省略号,无端觉得心里也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只有那轻轻的一下而已,那位置那么小痛感又那么轻,所以一下就消散了。
  那串省略号里仿佛有无限的情意,缭绕于心头,又这样缠绵悱恻让人不敢直视……可是,那终究只是一个省略号而已。
  他冷着脸,皱着眉头把电脑关了。
  猫球球坐在网线的这一边,忍不住有些发怔。他把手端端正正地摆在键盘上,他本来还想说很多话,他不过只发了两句话和两串省略号而已,还应该有很多话没说——
  例如他想说白姑娘你知道么,其实我也开始有些迷惘了,章鱼老师说的话正是我以前模模糊糊想过却从来没说过的……
  例如他想说白姑娘,他们虽然都在取笑我,但我心里是很茫然的……我到底喜欢着怎样的白大大呢……
  例如他想说白姑娘你真了不起,总是显得很干练虽然我们接触不多可我也觉得你是个御姐,你怎样看待白大大呢?……你喜欢着怎样的白大大呢?
  例如他想问白姑娘,如果白大大真的是……嗯……那我……
  例如他想说白姑娘你知道么,即使白大大很恨我……我也依然会很喜欢很喜欢他……所以我从来不敢在他面前出现……
  ……
  ……
  ……
  但是什么都没有。屏幕上的对话框瞬间就灰了,仿佛再也看不到未来的少年心事。
  白鹿原这一消失就消失了好几天。
  不上线,不微博,不写文,总之不碰电脑。
  他在一片烟雾缭绕的院领导聚会中搓麻将,一摸一个准,一碰一个胡,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连打几天几夜,无往不利。
  贵圈的一切血雨腥风此刻都和他没关系了——其实只有这种中国最普遍的群众娱乐才是比较现实的活动。
  教务处主任内牛满面地看着自己的钱包说:"老白!白处长!您平时不是不打牌的吗!您平时不是总在家里上网的吗!"
  白鹿原头也不抬地说:"不想上了,清一色,胡了。"
  成教办主任咳了一声,强作淡定地递过去一叠钱,说:"老白啊,听说,你最近身体不是蛮好?"
  白鹿原冷着脸说:"没,我没痔疮,是他们瞎传的。"
  分院的文学院院长眼看着势头不对,只好内牛满面地摊开麻将说:"不打了不打了!今天手气不好——"
  白鹿原看都不看,直接说:"在打两盘,怕什么,天还没亮呢。"
  院长拖着哭腔说:"白处!还有两个小时我就要去监考了!到总院去监考他们中文班的学生……"
  白鹿原刚想说什么,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头,站起来说:"哦,那算了。打了几天了,大家都回去吧。"
  群众都松了一口气。
  成教办主任看着本校财务处处长数钱的手法,觉得无比肉痛,忍不住说:"老白啊,这几天看你心情像不是蛮好的啊?——老白你也这么大年纪了,要不要找个对象处处?"
  "是啊!"院长内牛满面地说,"老白是我们分校的一枝花啊!钻石王老五啊!多少女老师抢着想嫁啊!就是这么多年还没定下来啊!老白什么时候去相一个?"
  白鹿原觉得更头痛了。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道:"相亲先不急,碰到合适的再说。"
  赢了钱,心情总归是好的。
  当年白鹿原他爹大手一挥让他去做财务工作,理由就是"这小子从小就喜欢数钱,把家里的私房钱都掏出来,一张一张的数,数得可快"——如果硬要说白鹿原是基佬,好吧,那么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男人一定是粉红色的毛泽东。
  他估计着编辑都快疯了,才把电脑打开,有些不情不愿地打开QQ——此时他的心情还带着某些数完钱后飘飘然的惬意,一切仿佛都离他远去,不是那么重要了。
  但!
  片刻之后他就知道剧透之神肯定不会让他这么如愿!
  我擦——
  他原本打算和编辑再磨两下,例如商量一下到底怎么改,实在不行别把所有人的人名都改了,毕竟社会就是这样,你要妥协,人家也会妥协一二,然而编辑硕大的留言却简直触目惊心:
  【白鹿原,你的出版稿我们已经进厂了orz。】
  【一个字没动,也不用改了。】
  【就这样……前期宣传工作都结束了。等半个月后正式出来了会有首发一百本签名活动,到时候我再敲你。】
  白鹿原越看越不对劲。这是啥!不是口口声声说他是"洗白历史小说"——不要他改么!
  怎么了这是!
  发生了什么吗!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迅速地把微博、框框首页、自己的书评区等地同时打开,浏览器运行得如此之慢简直让他心焦,都是学校没钱安不起更快的网线,擦,学校没钱难道要怪他这个财务处处长吗……
  一打开微博,他就被成千上万的@ 给吓到了——这些@ 全指向同一条:
  【程冲V:这件事我已经过问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白鹿原
的《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将在本月正式出版,没错,我们一个字都不会改。你们还在等什么?拿起鼠标准备好抢购吧。在框框商城http://□□shop.com预购前一百名可获得作者亲笔签名限量版!】
  【转发(8752)|收藏|评论(12670)】
  他被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和评论量给震惊了。
  ——这都是啥!玩我呢这是!
  他满怀着疑虑把目光转向框框论坛,赫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最长的帖子:
  【主楼:今天是白鹿原日吗?到处都是白鹿原,新书上市了,炒作?![1][2][3][4][5][6][7][8][9][10][11]……】
  与此同时,右下角QQ铃声猛地响起来,那是一个单敲的留言,他看到QQ秀上的花苞头瞬间想起来赫然是那个缠了他许久的广播剧策划苹果姑娘——她用怯怯的口吻留了一串链接,看上去像是框框论坛广播剧版块专区的:
  【那个……白大大,上周五我们YY公选CV了,虽然您没来OTL】
  【但我们的后期还是……把预告赶出来了!地址在这里……希望您去听听,可以给我们提提意见……内牛】
  哈?
  白鹿原望了望屏幕,再望望屏幕前堆得一叠钱,衷心觉得人生真是大逆转,可能情场未失意赌场便得意,所以总不必太焦虑,或许你打过一圈麻将就会发现什么事儿都不一样了。
  所谓剧透之神心事不能猜,会打麻将的作者你们伤不起。


在盗文里放征婚启事的男人你们伤不起
  作者:掩面娘

  第 16 章

  白鹿原脸色很不好地敲开了编辑的对话框:【出来!】
  编辑答道:【对不起,我现在不在线,有事请留言,自动回复。】
  白鹿原恶狠狠地说:【出来!别装死!我知道你在!】
  这回轮到编辑哭着跑出来,泪流满面地哆嗦着说:【白大大……TAT……我知道错了……您别凶我成吗……orz看在我被读者轮了这么久的份上……】
  白鹿原脸色依旧不好:【到底怎么回事?】
  编辑打了个哆嗦,颇为无奈地说:【还能怎么回事儿,做出版的,总不是那回事呗……】
  果然。白鹿原盯着电脑,眼睛深深地皱了起来。
  编辑继续说:【鹿哥……!鹿哥您肯定猜到了……我不是主谋!真不是啊!您看我也被骂了这么久……这是出版部和宣传部一致拿的方案……您看,连程总都惊动了……上面真的很看重神州沉陆这本书啊!!!】
  白鹿原咬牙切齿地说:【那现在首页还挂着说我写的是耽美!】
  编辑有些宽慰地说:【淡定,淡定啊鹿哥!您想想,这种痔者见痔的问题,是不是……再说这样传出去比较好卖,小姑娘都得去买一本,小男生忍了半天还不得偷偷跑去买一本……】
  打完这句话,编辑坐在千里之外的办公室里,无端感到对话框对面,千万比特洪流里传来一股浓郁的低气压——
  白鹿原觉得自己的眼角在不可抑制的抽搐。一定不是眼皮跳那样简单的小事,是他额头到侧眼睑的那一条筋在抽搐……他死死瞪着电脑,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一句话,力有千钧,但写出来却轻描淡写:
  【我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一百万字,就被你们这样——】
  后面也许应该接什么词。但是,后面什么也没有了。
  出版编辑战战兢兢地在电脑那头等了半天,预备接受这位充满傲气的作者愤怒的咆哮。
  然而,编辑什么也没等来。
  事实上,她只看到对话框闪了闪,似乎是要说什么话——可是什么话也没有,对话框那头就那么黑了……白鹿原下线了。
  ——能怎样?
  ——还能怎么样?
  白鹿原闷着一张脸,果断地关掉了QQ。他能说什么呢?每个作者都珍惜自己的作品,他们在凌晨时分写到流泪,在有生以来每天花一段时间流血,血一点一点儿的流到电脑上去,看到没有,那密密麻麻的键盘就是针管,一直把血送到网线外的读者们心里去,填满他们空荡荡的心灵……流得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但心情满足;直你活着的最后一刻,这就是作家。
  他可以把这一切说给编辑听、说给章鱼听、说给出版部听、说给宣传部甚至是程总听么?他能说我写这些文不是为了让你们看得起,我的作品即使不那么优秀可也费了那样大的心血去日以继夜的完成它,我那样辛苦熬出来的小说,不过就是你们利益方胡乱炒作的筹码么?
  但是他什么都不能说。
  这就是现实,诸位。也许你有一本好的作品,但是,who cares?
  不炒作,不卖腐,不卖肉,不卖萌的作品,在这时代中可能卖得好么?
  连宇多田光的专辑销量都已经是青春偶像歌手们的二分之一了。
  这个时代无人关心他人。
  白鹿原还得非常感激,觉得面上各种有光:看,组织够给面子,连大boss程总都亲自出面帮助炒作,我一定不会辜负组织对我的期待,竭力完成首发销量任务,感谢国家,感谢框框,感谢我的读者!
  如果这是十年前,白鹿原还是一个意气书生的时候……他会不会拍案而起仰天大笑出门去高呼我辈岂是蓬蒿人,我写文不是为了让尔等看得起,这等恶意无下限炒作怎能配得上我的书……
  但是,世事哪有如果。
  他已经是一个社会人了。领导看重他,粉丝仰视他。
  他也是做下属的,对编辑发火有什么用呢?编辑——甚至是整个策划了这一系列炒作行为的框框,都是从好的出发点考虑的。
  做人要识时务。
  做人不能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所以白处长只能愤懑地关掉QQ,一语不发,关电脑而去。
  关电脑的前一瞬间,他想起了什么事儿……于是又皱着眉头点击了取消。
  他把苹果发给他的那个页面打开,广播剧,嘿,听上去挺新鲜的,一群搞网络配音活动的小姑娘小男孩儿,他也没指望他们能做多好。但是,总归是自己作品的有声化,听听是不坏的。
  发布帖是在框框的BBS里。他发誓他以前从来没来过这个版块——原来这个版块流量这么大?一个预告发布帖,这才多久就盖了好几页了……
  白鹿原的心不由得沉了沉。果不其然,他把鼠标往下拉,第一页全是无意义的水帖:
  【带剧组全员占沙发!!!】
  【前排!!】
  【前排插入!!!】
  【小裴裴傻妈我耐你呀!!!】
  【看到卡司里有小裴裴的名字我就鸡动鸟!我就知道策划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
  【居然是C大X小裴裴!!!小裴裴苏渣哥喊你回家结婚!!!】
  【πls啊!!!小裴裴是苏渣哥的!!!!!】
  【带C大粉丝①群的所有孩子前排占座~】
  【……】
  【……】
  【……】
  小裴裴是个啥?白鹿原看到这刷屏般的名字,内心充满了疑惑。广播剧的发布帖都是这样充满了让他看不懂的语句吗?
  但当他翻到第二页,这个疑惑果断地被打消了——因为第二页果然逃脱不了所有【白鹿原相关帖】的命运,掐起来了:
  【后期是人称班长的姑娘吧??熊人啊!尼玛一周内搞定干音然后趁着这个节骨眼发布的傻妈你们伤不起!】
  【班长傻妈威武坐等班长傻妈成为后期之神君临天下的那一日恭祝傻妈坐拥万里干音享无边掐掐】
  【策划敢做这个剧!!!!!!!!!!你们熊!!!】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我擦我居然在发布帖看到了白鹿原的名字!!瞎了我的狗眼!!】
  【我去,敢有人做双照楼啊?这是三观不正呢还是三观不正呢还是三观不正呢~】
  【章鱼老师说了,白鹿原大大就是一基佬,强烈要求版主把本帖标签从全年龄改成耽美】
  【狠排ls!!!!!!!!!!!!!】
  【听完了。粉丝说一句,cv各种感觉不对。一句话,出帖。】
  【我去,白粉儿别闹了~这文有人做就不错了~】
  【做白鹿原一生的黑!】
  【……】
  【……】
  【……】
  【今天怎么遍地都是白鹿原帖啊??首页是他出版专区是他微博发布帖还是他丫新文还上了强推,搞毛啊这是!炒够了没有!!!!】
  白鹿原看着这句话,心里一紧,皱着眉头把网页给关了。
  到处都是他——其实他自己也真想眼不见心不烦!
  白鹿原看着下载器还拖着的音频,索性不关电脑,摔上办公室门,转身出去了。
  这时节正是校园最好的时候。
  他努力把心情放宽,把手插在口袋里,沿着林荫小道慢慢地走。太阳从细碎的叶缝里射进来,看着那些光柱中舞动的尘埃精灵,真觉得可以乘风而去,任一切都不萦于心间。
  其实白鹿原自己觉得自己是一个比较会调整自己心态的人。比如说现在,他晃荡着踩过被落叶铺过的泥地,一脚踢开一颗石子儿,心道:就这么算了吧。
  ——反正对一个作者来说,写完以后书就和他没关系了。
  ——反正对一个作者来说,付出和得到永远不成正比。你总是会被误读,被评论家各种解构,那些真正想表达的心情,都像风中的落叶,娓娓掉落,不知所踪。
  ——出版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就这么算了吧。他想。
  然而,就在此时,他猛地被面前的牌子惊了一下——我勒个去这是啥!
  ——他怎么不知不觉又跑到总院的文学楼来了!
  这个时候全校大概都在考试。四周静悄悄的,光线晕出落满尘埃的气息。
  白鹿原觉得自己的表情肯定裂了。
  他拿不准应不应该进去。按道理说,他没撞邪,但是,怎么突然走到这个地方来了呢……
  他现在才想起来沿着林荫小道走离自己办公楼最近的却是就是总院的文学楼。
  他知道自己肯定有某些不能启齿的原因……说不定他潜意识里早就这么想好了……
  不过,都已经到门口了……
  片刻以后,坐在考场中央的不良少女·班长敏锐地抬起头来,看见监考的院长满面笑容地出去了——门口似乎来了一个人,正和院长说着什么,不过被墙挡住了,也看不真切。
  这不重要。她果断地踢了踢前面的男生:"喂!陈冠诚!卷子卷子!"
  说完她就猛地打了个喷嚏,打得鼻涕眼泪一把流……擦。她内牛满面地想,今天那个发布帖不知道又盖了多少页,不知道又有多少人把老娘给骂了。
  前面男生的脖颈白嫩嫩地一截,从连帽衫里伸出来,又紧张地缩了一下:"等……等等啦……"
  班长眼疾手快地把他的帽子往后一扯,对着门口使了个眼色:"喂!你看到没?院长被人喊出去了……快!速度速度!前面的填空题我都没做!咦……"
  她突然松开手,扯得面前的同学又是一痛——她颇为疑惑地打量着考场门口,低声说:"喂,这是那天政教处那个诡异的人!他怎么来了?不是来巡查的吧我擦!"

  第 17 章

  "贺!!!《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预告发布帖,首周hit10w,达成!!!"
  班长在厕所里迅速地用手机刷完网页,迅速地把这条信息发给剧组群全员,迅速地把手中夹着的烟丢进角落里。
  烟头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形,轻快得像是今天的太阳。
  她再蹑手蹑脚地从卫生间里走回考场——其实考场就是他们平时上课的教室而已。这中间只有一条很短的走廊,一边是亮堂堂的窗户,太阳潇洒地洒下一格格的光线来;一边则是文学院办公室……她经过那里的时候,赫然看见本该监考她们的院长站在办公室门口。
  院长喝了一口茶,瞪了她一眼。
  情况不对!
  班长果断地跑回教室,赫然发现监考的人变了——我去,这不是那天那个教务处来的诡异男吗!
  白鹿原站在讲台上,神情阴晴不定。
  她小心翼翼地从讲台边走过,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就在此时,白鹿原猛地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如此之大,以至于全班在考同学都惊悚地抬起头来,看了这个突如其来的监考员一眼。
  白鹿原觉得自己鼻子都气歪了。其实说得更准确一点,这不是一个喷嚏,是一声很猛的咳嗽,然后咳嗽时一口气呛到气管里去了……
  那个不良少女很惊恐地站在原地,非常畏惧地看着她。
  白鹿原清了清嗓子,脸色阴沉地说:"这位女同学以后不要抽烟了。"
  ——居然被烟味呛到了!他真的在烟雾缭绕的牌桌上呆了好几天吗?还有,现在的女学生越来越不像样了!
  考场里一阵骚动。就在此时,讲台正中央前的两个座位,一个穿连帽衫的同学手一抖,一张卷子被风一吹,哗啦啦——地飘到地上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班长迅速地转过身,摆出一副标准好学生的姿态,微笑着说:"老师说得对!我以后不会了,其实我也就是偶尔……啊哈……"
  她瞥了瞥身后,某位同学还在艰难地捡那张卷子——我去!玩我呢这是!快捡起来啊!那是我的卷子啊喂!帮我做完啊喂!被发现就糟了!
  白鹿原犹疑地看了看她身后。
  她迅速地移了一下站位,挡住白鹿原的视线,继续打着哈哈笑着说:"老师,话说您是我们新的监考老师吗?我们的院长呢?我刚才好像看见院长在办公室里……"
  白鹿原冷着一张脸说:"你们院长有点事,我来代一下。"
  陈冠诚同学此时正在艰难地去捡那张卷子。刚才班长拍着肩膀把卷子交给自己,丢下一句"帮我填完!"就意气风发地跑出去了——在门口的时候似乎还对着和院长聊天的帅哥眨了眨眼。他知道她的烟瘾肯定又犯了。
  院长在门口站了很久。考场里的同学们都无比激动,纷纷掏出小抄、手机、课本以及互换卷子。就在他们以为这是院长故意放水让大家集体抄过这一门时,情况突变了!
  院长慢悠悠地走了,门口的帅哥板着一张脸进门——看上去是打算监考的样子。
  大家的表情都裂了,纷纷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收回各种作案工具,他也赶紧把班长的卷子收起来。
  讲台上的帅哥——看不出他的年纪。反正看着挺有味道的。但是!为什么他一直盯着自己这边看呢!因为我坐在考场中间吗!这坑爹的排位!
  陈冠诚同学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班长回来了,看起来监考男的注意力要被转移了的时候,他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地抽出班长那张卷子……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被风吹走了。
  班长眼看着白鹿原又侧了侧头,并且还危险地眯起眼睛,吓了好大一跳——赶紧又移了一下站位,继续挡住他的视线说:"啊老师您是上次听我们课的老师吗?您是从政教处来的吗?我是这个班的班长,您……"
  白鹿原面不变色心不跳地从她身旁走过去,眯着眼睛走到考场中央,看着蹲在地上艰难地去捡卷子的男生,看着那截细细的脖颈,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班长在心里欲哭无泪。
  所有同学都被惊动了,交头接耳地转过头来——他们望着白鹿原轻轻蹲下身去,伸出那只有力的手,把那份卷子捡了起来。
  这一刻阳光正好运行到云朵之外,从透明的玻璃窗外照进来,晃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陈冠诚看着那张没填完的卷子在自己就要拿到的最后一刻被另一双手捡了起来。那双手干干净净,指节修长有力,带着一种控制欲般的味道。
  他不自觉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一双探究性的眼睛。这双眼睛深深的,微微眯起来,明明是很性感的样子,却好像一点也不会放任感情外流。这张脸长得……怎么说呢,格外工口。就好像某些工口画师会画的那种真人系cg插图,透过半面阳光打过来,让人觉得分外好看,但总是画在纸上,自己怎样也得不到。
  最惊人的是那张嘴唇。薄薄的,看上去就薄情。
  陈冠诚那一刻有些呆了——他视力不好,所以根本看不清数米外的人面部详细器官。此刻这样近看过来,明明是这样惊心动魄……但无端又让自己有一点点难过的样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难过。
  ——很久以后陈冠诚才知道,有时候情感永远没名份,越求越得不到,我才遇到你时便开始悲伤,因为我知你必将与我分离……大概这种难过就是这样了。
  白鹿原把卷子捡起来的时候,几乎碰到了那个穿连帽衫的男生的手。他挑了挑眉毛,看着这个学生抬起头来,用有些呆呆的神情看着自己,脖颈从连帽衫里探出来,那样子又傻又无害。
  就好像小猫小兔似的。
  他只瞟了他一眼,便无悲无喜地转过身去了。
  走上讲台前,他抖了抖那张卷子,把它放在欲哭无泪的班长桌子上。
  全考场都吓得更为寂静了。
  班长惊恐地低下头,开始规规矩矩地做卷子——当然,只是看上去规规矩矩。
  她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另一只手用手机迅速地在网上搜索答案——等白鹿原转过身去时,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前面男生的背:"喂!怎么办!那个监考男知道啦!他会不会记我名字啊擦!"
  陈冠诚同学也内牛满面:"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所以等会你不要走了!"她皱着眉头说,"我们留下来求求他。"
  果然,等收卷子的时候,班长就一脸谄媚地凑上前去,努力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那个……老师……"
  说着,她猛地用高跟鞋踩了陈冠诚一脚。
  陈冠诚同学当场就痛得几乎"嗷——"的一声大叫起来了。当然,他没能叫出来,因为班长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
  然后陈冠诚同学的眼睛里,就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朦胧的雾气。
  "好!就是这个效果!"班长在心里大叫。
  "老……老师……"他怯怯地望着整理卷子的白鹿原,眼睛里满是因疼痛泛起的水汽。
  白鹿原本来就没打算为难作弊的学生。事实上,他根本就不在意这个。
  但他还是象征性地瞟了一眼他们——这一瞟,就被那个眼泪汪汪的目光给拉住了。
  陈冠诚同学真正地为"泪目"两个字做到了现身说法。他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扒在讲台边,艰难地咬着粉色的嘴唇,那截白嫩嫩的脖颈忍不住要全缩进连帽衫里去了……看上去就真像只小猫小兔似的。
  白鹿原的心颤了一下——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瞬间以后,他迅速地清了清嗓子,调整好全身的"为人师表"状态,沉着脸说:"你们不过一个平时的小测验就要作弊?"
  班长哀求地望着他说:"老师……我知道错啦……"
  他皱了皱眉头:"你这个样子,还敢当你们班的班长?"
  班长抑郁地低下头,吐了吐舌头。
  "我……"陈冠诚傻傻地举起手说,"我是我们班的团支书……"
  ——我去!这个时候说实话,傻逼啊!班长恨不得把陈冠诚给剁了。
  ——擦!一定是我进入学校的方式不对!
  ——这个学校都怎么了!怎么了!!!
  白鹿原在心中痛骂。
  白鹿原的脸色更阴沉了。他脸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回去吧,以后不要这样了。"
  班长泪流满面地说:"谢谢老师!谢谢老师!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说着就要拉着身旁的同学跑出去。
  "等等。"
  白鹿原慢条斯理地加了一句。
  ——我就知道肯定还没好事!班长内牛满面地转过身来,陪着笑说:"啊哈,老师还有什么事情么……"
  白鹿原悠悠地说了一句:"听你们院长说,你们班只有四个男生,但平时来上课的只有一个?"
  "啊?"班长和团支书同学都愣了。
  "你们班只有四个男生,只有团支书来上课,其中一个天天在谈恋爱,一个天天在寝室上网,一个天天在外面打架,是不是?——"还没等他们回答,白鹿原就皱了皱眉头,干脆地问了下去:"你们班那个天天在寝室上网的是谁?"
  班长和陈冠诚这一刻都面面相觑。
  白鹿原把脸沉下来了:"说实话。说实话我就不为难你们"
  "那个……"陈冠诚只好内牛满面地低下头,把手举起来,小声地说:"院长他……记错了……我们班只有三个男生……谈恋爱的那个是……和我们班一个女生在谈所以他俩天天一起来上课……"
  遥远的教学楼外,某个刚考完试挽着姑娘手的男生打了个喷嚏。
  "那个……打架的……他也不是天天在打架,他只是打过一次被学校记过了……我……我就是团支书……但我!我也不是不来上课啊……"他睁大眼睛,内牛满面地辩解道:"虽然我有电脑,但我也不是……天天上网的……"
  班长恨铁不成钢地想,擦,连说个谎话都不会。
  白鹿原盯着面前低下头去的男生,眼睛眯得更深了。

  第 18 章

  "白大大不满意。"
  "白大大不满意。"
  "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个消息风一样在QQ的各个角落里流传。剧组staff们每个人都顶着一张哭丧的脸——班长回去以后打开电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怎么回事儿?】她有些烦躁地说,【哎你们别哭啊——】
  策划苹果顶着长长的两条宽面条泪对她说了两句话:
  【TAT……班长大美人儿!你总算回来了!怎么办!】
  【我给你看白大大发给我的聊天记录orz……】
  ……
  ……
  ……
  财务处的科室成员今天都觉得,校园的新鲜空气果然还是很有好处的。除了那些小情侣能在阔叶林下谈恋爱之外,老大今天出去溜了一圈儿回来后,心情也似乎变好了。
  不……不能说他的心情变好了。他只是没有露出那种惯常的皱着眉头的表情而已。
  但白处长的眼神显得更深了。他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时不时眯起眼睛,流露出一副在思考着计算着什么的样子……更加捉摸不透了。
  ——老大心思你不能猜啊!
  群众心惊胆战地看着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翘起了腿,点了点鼠标。然后戴上了耳机。
  白鹿原觉得自己对于自己的广播剧——虽然目前只是个预告片,但还是很期待的。
  他神情阴晴不定,打开下载好的音频文件,点开了播放。
  !*()……%……%*¥……()——()……
  这啥?
  听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就听懂了结尾的一个旁白"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敬请期待",然后这音频就唰一下的完结了。
  ……就四分钟啊?!
  他愣了一下,重新点击播放,开始重听。
  ……还是没听懂。
  白鹿原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这里面照说也没人普通话说得不好,也不存在语速过快;每一句台词都出自自己的原著,照说不存在听不懂才对……
  但这也太奇怪了。为什么每一句话他都能听明白,连在一起就弄不懂了呢?
  男人是视觉动物,女人是听觉动物——大概男人总是对声音并不如何敏感,所以广播剧的幕后工作,女人干得最多。
  他皱着眉头摘掉耳机,打开QQ,直接给那头战战兢兢的苹果姑娘发过去一行字:
  【有没有字幕?】
  苹果揣着不安的心情等了漫长的一周,才收到在各种血雨腥风的漩涡中心里消失掉一周的白鹿原大大的第一条评价——居然是求字幕!
  她内牛满面地说:【您说内嵌lrc吗……我们还没做……我们马上就做……预告剧本发给您好吗?】
  说完这个,她又不安地问:【您觉得怎么样?CV都还成吗?后期怎么样?海报呢?】
  几秒钟后,她看到白鹿原发过来的一条信息:【海报?】
  苹果内牛满面:【您看那个发剧帖……就是帖子里面那张大图,图上画的是两位男主角,还写了原著、staff名单和cast的……】
  她看到白鹿原这才恍然大悟地说:
  【哦,就是和编辑给我做的那个书的封面推荐图一样啊。】
  【不错啊,画的挺好的,比我新书的封面好。】
  苹果松了一口气。
  但是,更内牛满面的事情发生了:
  【但是你们一个广播剧,要海报干嘛?不是只听个声儿吗?】
  苹果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在流汗:
  【这个……虽然是广播剧,但按照圈内惯例,每个剧每一期都有不同的宣传海报的……】
  她真想掐住白鹿原的脖子拼命摇:我们的海报美工是圈内大手啊擦!大手啊!好不容易才约到的啊!其他剧组一般都直接用原著出版书的封面随便P一下或者怎样,我们是手绘的!手绘的啊!!!虽然只是音频但是有海报难道不是好事吗擦!这种圈内约定俗成的事情我要怎么和您解释啊!!!
  对面的白大大看起来似懂非懂地说了句【哦】,然后很快发来了另一句:【怎么你们还有土豆在线的链接?有视频?】
  【没有……】苹果赶紧说,【那是音频……】
  对话框对面的白鹿原已经点开了链接,皱了皱眉头,说:
  【既然只是个音频,怎么要发在土豆?】
  【我还以为你们还做了个视频。】
  苹果此刻还能更内牛满面一点吗!她裂着表情说:【圈内一般都习惯把在线发在土豆……】
  【哦。】白鹿原说,【打开以后就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看着真浪费。】
  苹果觉得自己已经哭了。
  【你们怎么不把字幕放在视频里面?不是有海报图么,把海报当PPT一样贴在视频里当背景,下方就拉字幕,这样看着清楚多了。】
  苹果欲哭无泪地说:【好……因为从来没人这么干过……大家都直接听的……您这样说了,下次我们就试试……】
  结果她收到一条更刺激人的信息:【真的没人这么干过吗?我以为这是很容易想到的事。】
  我去!苹果简直想喷血——哪有这样的啊!白大大你到底以前有没有接触过广播剧啊!您是有多不懂贵圈啊!
  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换了个话题:【呃,您说的这些我们以后都会注意的。对于剧的具体内容,您有什么……看法吗?】
  这条发出去之后就没消息了。
  她忐忑不安地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对话框对面传来的消息:
  【我刚才没听懂。等我对着剧本重听一遍。】
  苹果此时还能说什么!她觉得自己满心都想扎白鹿原的小人,在小人身上写满的必然是"渣攻"二字!
  其实她这回算冤枉白鹿原了,因为他真的听不怎么懂。
  广播剧这个东西,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是有准入门槛的。毕竟大家活在这个年代,从小到大都是看电视的,对着声音想象画面的能力大概不怎么样……当然这也因人而异。总之白鹿原大概先天这方面缺点神经,比如说他小的时候就没听过什么收音机。
  所以他听的时候觉得云烟雾罩的,这东西感觉好像还不错,但又有点哪里怪怪的,每个人的声音都分不太清楚,最后就是旁白给自己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当剧本,也就是字幕打开时,他才终于开始听明白了——听着听着脸色就变了。
  ——我去!这啥玩意儿呢!
  ——男主!那是我儿子燕台兄吗!那是胸怀天下家国千秋的燕台兄吗!这是青青河边草里的马景涛吧擦!
  ——陈寅恪那是陈寅恪吗?这是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斜阳吗!软得像徐志摩似的!剧本谁写的!为什么旁白里都有"轻轻的他走了,正如他悄悄的来——"不知道老子最讨厌徐志摩吗!
  ——这是演黑帮老大吗!一股子基佬味!别问我基佬味是什么味!
  ——演戏子的怎么能这么妖!虽然京剧被鲁迅喷但好歹也是国粹啊!人家是人民艺术家!人家敢蓄须明志你们搞得像一男公关是干什么!
  ——载沣那年虽然也才30岁,但人家谨慎老成得很,你们整得这声……听起来像司马懿似的!
  ——吕碧城还不错……鉴湖女侠也不错……好吧,女配角都比男主演们好一千倍!
  ……
  ——这些的都算了!勉强听一下都算了!
  ——但季新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台词好像在读课文一样不说,声音扭扭捏捏的,比那个配戏子的还妖……妖也就算了,但那种强装出来的软软嫩嫩是怎么回事!这是在演我在马路边捡到10块钱交给警察叔叔买了一包烟的王小明吧!这怎么可能是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汪季新,我擦……
  白鹿原胸中有一万匹马在咆哮。
  苹果还在网线那头殷切地问:【怎么样?我们很想听到您的建议……】
  他想起她在做这个之前的承诺,她缠了他几乎一个下午,反复重申"这剧一定会超越XX,超越XXX,成为本圈唯一的神剧,但剧组能力低微,我们不敢僭越……"
  算了。他郁郁地想,人家也不容易。
  最终他只丢了一句话:【旁白还不错。】
  苹果一下子傻眼了:【没别的了么?您觉得……其他人呢?】
  她小心翼翼地说:【您尽管说TAT……有哪里做得不好我们都会改的OTL】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慢慢地打出一行字:
  【你们大概还没真正看懂这文。】
  他发出去以后觉得自己的眼角又不可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忍不住负起道:
  【其他人都算了,汪季新那是汪季新么?】
  说完这句他干脆把QQ关了。
  ……
  ……
  ……
  苹果把聊天记录转播完毕,欲哭无泪地对着剧组众说:【怎么办?】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幕后最大决策者——神后期·班长。
  班长坐在电脑前,忍不住又点了一根烟。她心情本来有些烦躁……但大概是今天心情烦躁的事情太多了,太焦虑之下,反倒冷静起来了。
  她夹着烟打出一行字:【其实他说得很对,我也觉得季新的音配的不好。】
  苹果泪目道:【=皿=当初不是在YY上公选吗!选得艰难得要死OTL最后才定的小裴裴……群众反而都觉得挺高兴,因为小裴裴那么红还肯来公开试音……】
  班长说:【这事儿是我不对。我太急功近利了,非要卡着一周出出预告来震震大家……结果大家都赶工,赶得又不怎么样……】
  【现在我们有两条路】她说,【要么就谁的看法都不管,继续做下去;你们看看回帖,原著粉都觉得违和——所以白大大当然也不满意。要么听原著粉的重做,要么继续这么搞下去。】
  苹果果断地说:【当然是听原著党的。】
  班长很意外地说:【哦?】
  【你们想想,】伤不起的策划·苹果内牛满面地咆哮道:【非原著粉里还不是黑这个剧的多……我们得站在原著这一边啊,要是两边都不讨好,那就什么都没有了——再说了!原著才是一个作品的根本啊!我们辛苦搞一个剧出来,连原作者的认可都得不到的话,除了骂名,大概什么也留不下了吧……】
  【虽然大家只想看到JQ和CP,可能C大和小裴裴的FT大家更期待吧orz……但我,也想好好做一个作品,让这个贵圈,留下来的不止是八卦啊!!!】
  【虽然……虽然我知道认真我就输了!】
  【TT……这就是我喜欢白大大的原因吧……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我认真了……我不想输!】
  【虽然他是个渣攻……被渣的读者+策划尼玛伤不起啊!!!!】
  班长看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周围烟雾缭绕,自己也忍不住觉得有些迷惘了……她想说苹果你丫太傻逼了,被骂得多才能红,我只想红,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
  但她看到【他也是这样的人……我认真了……我不想输!】的时候,觉得心无端地,猛地颤了一下。
  她看见自己不受控制地眯着眼睛打出一行字:【果子,别哭了……你说的对。】
  【认真的话……我们重做吧。】
  ……
  ……
  ……
  白鹿原挂着网页刷各种信息,脸上还是挂着一种阴晴不定的神色。
  院长刚才乐呵呵地给他打了个电话:"老白啊,啥时候再出来一起打麻将啊?别总坐在家里玩电脑,电脑有啥好玩的……"——即使输得那么惨,他看起来也毫无损失惨重的痛苦。
  挂掉电话后,白鹿原觉得眼角又抽搐了一下。他脑子里都是今天上午发生的事儿,满教室的阳光,小猫小兔一样的眼睛,连帽衫里的脖颈……
  但是也不一定……这种事情总不能这么简单就确认了。人肉也还有个过程呢。
  他忍了半天,终于再也忍不住地打开一周都没开过的另一个QQ,顷刻间办公室里企鹅铃声大作:
  【猫球球】:【TAT白姑娘你在么?】
  【猫球球】:【白姑娘……你又出差去了么泪目……】
  【猫球球】:【白姑娘!TAT你回来的话就能听到了吧……双照楼广播剧的预告出来了……好难听啊擦!书评区的大家已经疯了OTZ】
  【猫球球】:【白姑娘……内牛……你还没回来么】
  ……
  ……
  ……
  白鹿原看着那好几行留言,觉得自己的脸色肯定又猛地沉下去了。

  第 19 章

  白鹿原打开这几天都没开的微博、书评区、当然还有OOXX书友论坛那个庞大的楼——映入眼帘的果然是血红一片,掐得可谓胡天海地,风生水起;
  书评区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没怎么掐广播剧……他们在掐他!
  【主题:大家都围观雷剧了吗?】
  【主题:配季新哥的那个小受是谁 哥可耻的石更了】
  【主题:听四分钟预告撸了三分钟,在本书评区是什么水平?】
  【主题:据说是一群妹子们做的,妹子们很萌的你们不要黑她们】
  【主题:你们这帮基佬快适可而止!白大大回来以后BLheart会碎的!】
  【主题:白鹿原你听了吗?双照楼被做成真·耽美剧了你听了吗?[1][2][3][4][5][6]……】
  【主题:广播剧还真在本区担流量啊,没人催更了吗!白大大你快回来!】
  ……
  ……
  ……
  书评区首页望过去,全是刷屏一样的信息——而且气氛全变了!
  白鹿原想咆哮:自己这是被爆书评区了吗我擦!
  原来书评区里那种知性、理性、讨论文艺文艺还有文艺的那种氛围哪儿去了!这群读者都怎么了!一夜之间怎么变成百度贴吧了!
  他觉得自己此刻脸色肯定难看得可怕。
  最要命的是,他不由自主点开了那个【基佬帖】【妹子帖】,放眼望去所有人都在刷一模一样的回复——
  ——【没图你说个J8!】
  ——【without a picture you say a J8】
  我擦,还真把这当百度了是吧?!
  下一步就是开始共享种子了是吧?!
  白鹿原不怒反笑,连血都吐不出来了。
  微博对他来说最直观。好几天未上,无数的@
如洪流一样把人给吞噬了。他看完书评区,再无心情看那些转发,只是阴沉着脸扫过去一眼——果然,绝大部分@
都是苹果发的那条发布帖里转发的吵架,原著粉和非原著粉对掐,似乎还有些别的……不少广播剧专用术语流露出来了,看得他头昏昏沉沉的。
  还有很大一部分是读者在微博上@ 他进行催更——
  【TAT白大大!你消失了么!你忘了大明湖边的挽天河吗!】
  【挽天河挽天河OTL……说好的日更呢!】
  【白大大,您该不会是被那个雷剧气跑了吧……】
  【白大大你快回来┭┮﹏┭┮等更的孩纸你们桑不起】
  ……
  ……
  ……
  他把微博扫完,这才眯着眼睛,慢慢打开OOXX书友论坛。那个长长的【挽天河盗文直播楼】,好像又盖得高了一点……不,是完全高出了他的预料;
  他连隐身都没开——他从来懒得开。就那样任由右下角QQ铃声响成一片,满脸都是那种冷静得完全捉摸不透的表情。
  他登陆论坛,从自己没上网前的最后一帖开始,开始刷那个高楼,一帖一帖、一页一页地翻……
  ——一直翻到最新的那一帖。
  他不知道,猫球球同学此时正在群里内牛满面:
  【TAT……白姑娘上线了……】
  群众一惊,纷纷振奋道:【真的咩!呼叫白洁妹子!】【白洁妹纸你肥来啦……】【妹子你又出差去了咩?】……
  然而,等了半天他们都没看见所呼叫的人浮出水面。QQ群在欢闹中静静的,只有侧边栏亮着的彩色名字显示那个ID为【白洁】的人还在线。
  【猫球球】:【TAT……你们别喊了……】
  【猫球球】:【= =我给她发了好多留言……一条都没回……她不理我,T T】
  群众大惊,纷纷问道:【怎么了!】【喵喵你是不是说了什么话刺激她了……】【喵喵你干了什么……】
  【猫球球】:【TAT我不知道……我……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猫球球缩在寝室里,瘪着嘴望着电脑屏幕,觉得自己无端像被抛弃了一样。
  如果是之前那样,白洁姑娘一直一直不上线,自己是绝对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担心对方不理睬自己了……他和她接触了一段时间以后就认清了,白洁姑娘上线从来都不隐身。她不发自定义的QQ表情,从不用什么漂亮新奇的表情符号,连字体都是QQ自定义的——她大概根本就不会隐身。看起来好像很不会使用QQ这样的软件,对网络也很不熟悉的样子……可是,却总是给人非常可靠和想依赖的感觉。
  成熟的大人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但是……
  他记得,每次白洁姑娘在线的时候,只要她在线,是一定不会不理自己的。
  你在网上很难遇到白洁姑娘这样的人,尤其是当你混迹贵圈的时候。大家都是一群用网络用得熟溜了的Internet混混,说着标准的网络用语,什么都懂,但是什么都挺敷衍——比如说他们不想理人的时候,就把自定义的gif表情图丢来丢去,只因为完全无话可说。
  他们绝对不敢承认自己【不知道】什么东西。每个人都有信息焦渴症,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新鲜事儿,生怕自己凹凸了,每时每刻产出的新词儿他们全都得知道。
  但白洁姑娘就是会理直气壮地表现出【我没什么网络常识】的人。
  这样的白洁姑娘是很真诚的……尤其是,自己总是唠唠叨叨的讲白大大的一切,她总是很耐心的听,虽然话不多但是可以看出她绝不敷衍自己,她是,认真的……
  OTL。他忽然想到,她其实说不定很烦自己……
  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很不成熟,很傻什么的……
  这是肯定的吧……
  白洁姑娘这样成熟的大人,如果不是都喜欢白大大的话他们完全不会有交集的……
  她当初顺着征婚启事过来,现在肯定后悔了吧……
  【猫球球】:【TAT……你们别说了……她可能已经把我拉黑了……】
  群众忧虑地看着内牛满面的猫球球。这时候,冷静的技术娘终于说话了:
  【喵喵,你冷静一点。】
  【你在你好友里还看得到她在线吗?】
  猫球球愣了一下,顿时反应过来:【看……看得见……】
  【那她就是没拉黑你啊,你慌什么。】技术娘说,【你仔细想想,你说过什么得罪她的话吗?】
  猫球球慌慌张张地说:【没有啊……】
  他翻看着记录,看见白鹿原还在线时自己留的最后两条信息,12号的粉色大字体晃得刺眼——
  【是……我是一直在盗他的文。】
  【他一定会很恨我吧……】
  他记得他发完这两条信息,白洁姑娘就下线了,连条再见都没有回,冷漠得像是不曾来过。
  是……这样说的自己,惹她生气了吗?
  他一定会恨我吧……
  猫球球这样看着,没吃午饭的胃又觉得绞痛起来了。他苦涩地咬了咬嘴唇,把脑袋缩在连帽衫里,手放在键盘上几乎打不出一个字来……过了半天他才慢慢地说:
  【我……我不知道……】
  技术娘耐心地说:【喵喵你别瞎想了。她可能只是去上个厕所而已。】
  【是啊!】群众立刻纷纷附和道:【就不准人家挂着但不在电脑前吗!】【白洁姑娘是参加工作的人啦,工作很忙的!】【喵喵你表瞎猜呀~女孩子肯定有女孩子自己的事情啊】
  猫球球愣了一下,觉得屏幕上那一行【她是参加工作的人啦】格外刺眼。
  是啊,都已经是参加工作的大人了……
  很成熟,很可靠……
  虽然表现出对网络一点都不熟悉的、没什么常识的样子,但她一点都不在意这些……
  因为她生活的重心根本不在这个虚无缥缈的网络上,不像自己每天无所事事,二十岁了也一事无成,就只能缩在寝室里上网,还被室友天天嘲笑成基佬,考试帮助班长作弊都会被抓……
  自己的人生真是废柴透了。
  猫球球同学捂着胃,趴在寝室里,觉得自己的眼眶这回是真的要湿了……真软弱,所以难怪会被讨厌和嫌弃的吧。
  他不知道,就在几百米之外的办公室,白鹿原看着电脑屏幕,刚刚扫完了OOXX书友论坛的【挽天河盗文直播楼】内所有他没看的帖子。
  白鹿原挑了挑眉毛,觉得总算有些欣慰。虽然满屏幕都是灌水、互捏互摸、按时打卡打招呼,以及那无所不在的紫色管理员名字和成排的兔斯基……
  但他总算是看到了合自己心意的意见。
  管理员猫球球果然在帖内发了无数哭泣的兔斯基:【怎么可以这样!……】【我抱着很高的期待去听广播剧的啊……OTL】【CV……CV都……完全不对啊!】【他们……他们这真是在配音吗……我彻底幻灭了……】【书评区已经疯了,都在起哄说双照楼顺应时代潮流被做成了耽美剧……OTL,白大大看到一定更生气了……】【其他的音就算了,最重要的季新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和我的脑补完全不一样啊!完全完全不一样啊!剧组到底有没有看懂这本书啊……*&(¥*¥#@#&……%&(&*……】
  白鹿原在今天一天看了那么多扭曲崩坏的刷屏起哄、趁机对掐的广播剧圈内各种大事小事之后,觉得终于看到了真正属于自己!原著党!——该有的态度!
  ——真正关心《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这本书本身的人的态度!
  满世界都闹哄哄,每个人看着血雨腥风,看着八卦JQ,看着炒作,看着黑红互掐……这个时代就是如此。这本书的本身,谁关心?who cares?
  白鹿原关掉论坛,觉得心里有些疲倦。
  连找一点点真正的原著党发言,都要跑到一个盗文网站来……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猫球球是真的爱他的书啊。
  但他又是真的盗他的书。
  所以猫球球并不知道,几百米以外的白鹿原坐在办公室里,翘起腿冷漠地看着屏幕,看着他们讨论那个ID为"白洁"的人,看着自己有些神经质似的敏感过头的玻璃心……就那样看了许久,一语不发。
  白鹿原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有时候人就是有这样一种残忍的快意,这让他想起今天上午收卷子时看到的那一瞥,少年把脑袋搁在讲台边,细细的脖颈从连帽衫里伸出来,眼睛泪汪汪的——比不流泪的时候,看起来更让人想心怀叵测。

  在盗文里放征婚启事的男人你们伤不起
  作者:掩面娘

  第 20 章

  一直到华灯初上,晚霞明灭之际,白鹿原才风轻云淡地在QQ上开了口:
  【说什么呢?真热闹。】
  全群瞬间就被震住了。
  【白……白姑娘……】
  【你回来了么……】
  【白姑娘好久……不见……】
  【是啊,】白鹿原淡然道,【回来了。】
  猫球球正蹲在电脑旁边的角落里,一边盯着电脑一边看着锅里全寝室的泡面。此时他正好掀开盖子,蒸汽腾得满满的,可他还一边用勺子捞着面一边盯着屏幕——就在此时,他吓得手一抖——
  "咣当!"
  "卧槽!"
  "卧槽!"
  "陈冠诚你干嘛!我们的面呢!"
  坐在桌边联机的另外三人立刻声色俱厉地瞪了过来。
  "对……对不起……"陈冠诚慌慌张张地缩了一下,觉得脖颈后面凉凉的——他看了看面前的锅,锅只是抖了抖,但没泼。
  他端着碗,愣愣地看着电脑屏幕,又像是不敢置信似的揉了揉眼睛。
  "看啥啊!!"对面的师兄很不耐烦地敲着桌子,"老子的面!"
  "哦……"他赶紧慌慌张张地把面盛过去,再慌慌张张地坐回自己的位子。
  另一个师兄疑惑地看着这边:"小陈这是怎么了?失恋了又回春了?"
  哲学系师兄立刻暧昧地说:"YOoooooo!"
  他的脸瞬间就红了——头一低,干脆把耳机也戴上了。
  电脑里什么音乐都没有,耳机里只有长久的寂静。
  但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行字,来自他的私聊对话框——
  【白洁】:【哦,听过了。】
  还是那样干净、简洁的系统默认字体。
  他无端觉得心里有些慌,但还是很快地回复道:【白姑娘TAT……你回来啦?】
  其实他已经不用问了,群记录他看得一清二楚。
  【白洁】:【是啊,回来了。】
  既没有说干什么去了,也没有任何关于他们讨论着她时产生的那些疑问的解释……
  中午他们就一直在那里讨论着"白姑娘",她一直开着QQ,开着群……但是她就这么回来了,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猫球球自己……也不敢问。
  是啊,他凭什么问别人的隐私呢?虽然他憋得很惨。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她是在回答他开始的那条留言【你听了广播剧没有】——想到此处他挠挠头,一阵难过又涌上心头:
  【TAT白姑娘你知道么……我听了那个觉得……好难受啊……】
  【看到白大大的剧竟然会被做成这个样子……我……OTL】
  白鹿原愣了一下。他眯了一下眼睛,慢慢地说:【为什么?】
  【就是……很难受啊……看到自己喜欢的作品被弄成这样……我……TAT】猫球球垂头丧气地说,【白姑娘你不会觉得它做得很好吧……】
  【不。】白鹿原想都没想就说,【那就不是双照楼。】
  【是啊!OTZ其他人就算了我看论坛上说都是圈内大牌,可是那个汪季新的音就完全不对啊!一点少年意气都没有!完全不行啊!】
  【嗯。】
  【现在到处都是骂声……OTL可是我只觉得很难过很可惜……难得看到白大大的作品被改编什么的……居然是这个样子……】
  白鹿原看着屏幕,暮色暗暗地照进来,这个男人脸上显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有时候男人就是这样,心里总是盖着一层冰,冰下再多洪流,也无一丝波澜起伏。他轻轻挑了挑眉毛,慢慢地打字道:
  【这也不算多重要的事吧。只是个广播剧而已。】
  其实白鹿原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虽然听到的那一瞬间觉得很雷很销魂,尤其是汪季新的音太恶心了……但是,那也不过是个同人作品而已。
  他是一个平时连读者评论都不怎么想回的人,更别提关注自己的同人作品了——苹果千方百计来找他要授权时,他还挺诧异地问了一句:"你们想做就做,找我干什么?"
  苹果当时就只能裂着表情向他解释:"大大我们是很认真想要做的!请务必信任我们!……做广播剧是一定要原作者授权的,请授权给我们TAT!"
  "哦。"他随意地说,"那就授权给你们吧。"
  此后苹果一逮着机会就发挥策划的厚脸皮本色,尽可能地缠着他聊天,谈愿景,谈理想,谈认真……他了解到她是一个很认真的小女孩,虽然不太靠谱……本来一点都不关心他自己这些相关作品的人,也开始逐渐地了解一些广播剧常识了……
  ——但其实这一切还是和他没关系。
  ——认真?真的认真么?
  ——最后还不是只有这样一个结果。人除了自己,谁都不该信任。
  ——如果一开始就不要报以信任和期望,最后也不会失望了。
  他心里那块冰下的波涛起伏,心里的那只小野兽在树洞里的嘶吼,无人知道,无人关心。
  然而,猫球球却迅速地打出了一行字:【怎么能说不重要呢!】
  【TAT!!!白大大一定听到了吧!!他是很认真……很用心血在写他的文的啊!他也希望别人能认真对待他的作品啊!无论是读者还是广播剧的演员……可是最后就只有这样的一个结果……他一定很难过的吧……】
  【虽然……虽然白大大平时不怎么回留言……T T但是我知道他一定都会看的……他会很在意的……他之所以还在写,是因为他没有对这个世界的"认真"失望啊!!!】
  白鹿原笑了:【这些你怎么知道?你和他很熟么?】
  【猫球球】:【T皿T……我就是知道。】
  【猫球球】:【TAT不要嘲笑我啊……但是我真的知道啊!看他的文我就能知道……我就是能知道他的!】
  白鹿原觉得自己的左胸猛地痛了一下。就像水面上那块冰被一只嘶吼的小野兽捅破了,漫长的水流了出来,从胸膛往下,一股热流直直地流到肚子里去。
  他觉得自己又僵硬地笑了一下。
  其实他知道自己多少应该说点儿啥,例如说喵喵啊今天中午我就上线了你们在群里说的话我都看见了……例如说我窥了一下午屏但我就是懒得说话只因为我就是想看你不开心的样子……或者说喵喵你不用那么在意我的,我只是挂着懒得说话而已,倒也不会不理你,毕竟你还是很喜欢我的,虽然你一直在盗我文……
  想到这里他脸色又沉下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把胸中浊气一吐而出,慢慢地,把今天下午刚刚收到的那条来自策划苹果的消息传给他——
  【我听策划说,这剧要重做了,汪季新的CV要换。】
  ……
  ……
  ……
  【什么!!!!你说要换受!!!不行!!!这个绝对不行!!!!】苹果在麦上对着班长嘶声力竭地喊道——【出了预告后就换CV,你这不是想被掐死吗!!!!!!!】
  班长淡定地说:【你也说了小裴裴不合适啊,白大大都觉得不满意了。】
  苹果内牛满面:【可是——你疯了!!!小裴裴的粉丝要掐死我们的!!本剧组还不够血雨腥风吗!!!】
  班长带着一种轻快的口气,慢慢地说:【怕什么,不掐不红嘛。】
  说完她又抽了口烟,对着话筒说:【你就说是我拍板定的,出了什么事儿我负责。】
  苹果喃喃地说:【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知道这种事情对后期来说多敏感……那你这个后期岂不是要被掐死了……】
  【掐不死的。】她轻描淡写地弹了弹烟灰,笃定地说:【人活着,一定要轰轰烈烈。出来混,怎么能怕这点掐。紫红紫红,不掐是个粉红,最多也就是个红,掐了才能紫,就是紫红。人活一口气,在这个贵圈,只要我们熬过去了,就能成神了——你懂么?】
  苹果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又柔声道:【果子,你仔细想想,一时掐算什么?八卦都会成为过眼云烟,只有好作品才是真的!为了作品效果我们一切都在所不惜!豁出去了!何况……你不是说,要认真么?——认真的我们是不会输的!】
  ……
  ……
  ……
  【纳……纳尼!】猫球球端着泡面瞪着屏幕,觉得自己差点从座位上滑下来了。
  【真的。】白鹿原笑道。
  【你你你……白姑娘你真了不起!你认识剧组的人么!……】
  【嗯……】白鹿原皱了皱眉头,心想这是个破绽,于是随口道:【以前认识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是真的么!!!!】猫球球觉得自己眼泪都要下来了。
  【是啊。】他轻描淡写地答道,【据说白鹿原不满意,反响也不好,她们打算认真重做,所以不适合的CV也要换,估计明天发布寻找新CV的消息就得出来了。】
  【真……真是这样么!】猫球球内牛满面地说,【TAT……我……我就知道……既然要到了授权,肯定不会这么不靠谱……】
  白鹿原望着屏幕,嘴角翘得弯弯的——那弧度是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温柔。
  【但是……】猫球球沉浸在喜悦中,突然又猛一拍脑袋,大叫:【不……不行的!】
  【哦?】
  【那个……】猫球球内牛满面:【白姑娘……那个星期五的晚上……她们在YY公选CV的时候……你去了么……】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他依稀记得那个时候苹果好像给他留过言——不过那几天他正在闹出版的事儿,心里烦得一团糟,哪有心思管这个。
  【YY是什么?】他皱着眉头问。
  【TAT……就是歪歪语音软件……她们做广播剧需要用到的……可以几百几千人同时在线语音对话……白姑娘有时间可以下一个……我们可以聊聊天,什么的……OTL……当时公选CV的时候,我听了她们……广播剧圈内的……好多声音……都不对……完全不对……没有一个声音是合适的……都是那种很娘C的声音……】
  他语气越说越低落了:【……当时那么多人……都没能选出一两个合适的出来……何况是重新选……ORZ我对这个广播剧圈绝望了……绝望了……】
  白鹿原眯起眼睛。他想起上午那个把头搁在讲台边的少年,轻轻地、有点犯傻地说出:"老师……我就是我们班的团支书……"的时候。那时候阳光照进来,顺着连帽衫外那一段小脖颈,仿佛可以透明般地一直望到衣服里面去。
  他不可察觉地笑了起来。
  他在这一刻在心中做了某种秘密的计划,这计划透露出一种心怀叵测的味道,这味道如此诱人,令自己无法抗拒——本来,一旦他做了决定,就一定要实现,谁也无法抗拒。
  他是认真的。

  第 21 章

  【白鹿原回来了!】
  【白鹿原这厮终于回来了,擦!】
  在他消失将近一周后,在这个血雨腥风的贵圈闹哄哄地掐到胡天黑地闹完一周后——这个消息又宛如一枚重磅炸弹,炸沉了所有其他还在酝酿的八卦苗头,只余下一个平地大坑——
  【猫球球】:【TAT挽天河更新了!!!!!!!!!!更新了!!!!白大大回来了!!!内牛满面!!我去看先!!!!——】
  他丢下这句话后果然就在QQ上消失了。
  白鹿原没心思关注这一切了。他从来都不怎么关注读者,此刻更懒得怎样去关注。
  此刻他望着框框首页,只觉七窍生烟——他的网站编辑则很镇定地说:【嗯,就是这样,加油啊。】
  白鹿原皱着眉头说:【怎么上首页大强推也不先和我说一声?我都不知道——】
  网站编辑和他的出版编辑不一样,此人ID叫真飞鸟,连头像都是高达seed
destiny里那个红着眼睛的小伙子——但他的性格却完全和那位炸毛系男主角相反,在框框男编辑中堪称淡定的典范,做什么事儿都是慢悠悠的……例如此时,他就慢悠悠地说:【这不挺好的吗?……也不是我决定的啊,是出版部和宣传部来打了招呼,说你的新书要出了,趁这个时候主推一下,大组长也签字同意了。】
  【但是……】白鹿原皱着眉头,只觉胸口闷着一口气:【我不是以前说过尽量不上这种大榜么……】
  真飞鸟同志慢悠悠地说:【首页大强推也不是很难啊,就日更两万字而已。】
  白鹿原这回真的再也没能忍住,喉头一甜,彻底吐出一口鲜血来。
  对于网站作者来说,每个人每天都在输血一样地写文,写到呕心沥血,不可能不削尖了脑袋想要上榜,上个好榜,上个大榜,位置一定要显眼,时间一定要长长的,这样点击才会多,有点击就有收益,这样才不至于卖血都算亏本……
  然而世事严酷,任何得到都要伴随付出,榜单好比签订契约,一旦实现了愿望就要做到榜单的要求——完成规定字数——日更三千,日更五千,日更六千或是日更一两万乃至更多,这一点,连爱的战士白鹿原也不能幸免。
  白鹿原记得自己上过最猛的一个榜是日更一万——那一周他每天晚上忙到摸黑更新,白天顶着熊猫眼去上班,简直·生·不·如·死!
  虽然在这个人才辈出的框框,在这个快餐时代的网文圈,日更数万字的大神大有人在,但!那绝不是白鹿原啊!
  白鹿原觉得自己打字速度算快的,但写文不是录入,写文和打字速度没关系。
  《神州沉陆》系列的文,每一个字都要推敲,每一段故事都是虚妄中的真实,每一条对白都关系到人物后来的命运……说他装逼也好说他活该瞎折腾也好,他就是每章每章都慢慢想慢慢写……真是认真就输了啊擦!
  孙大千一年可以写七百万字,他去年只写了一百万字。
  一百万,若在作者聚会上说出来,你都不好意思说你是写网文的!
  ——但是他就是写不了那么快啊擦!
  ——被要求日更万字的苦逼作者你们伤不起!
  白鹿原捂住心口,血流满面地望着屏幕。此时,作者群那帮没良心的同胞们正在愤慨地召唤他:
  【牡丹花下死】:【我日!鹿哥!鹿哥上首页大强推了!牛逼!求抱大腿!】
  【颜鸾】:【求鹿哥大神包养!!!小的给您涮碗!】
  【孙大千】:【(⊙o⊙)!鹿哥好威武!!!!!威武!!!!】
  白鹿原血流满面地说:【你们起个P的哄啊!老子赶不完榜单的啊!】
  牡丹花一本正经地说:【鹿哥,虽然上了地狱榜单,但这种事情您只能自求多福……多说无益,快去赶吧。】
  【白鹿原】:【我擦!!!日更两万!老子死了算了!】
  群众见状赶紧说:【鹿哥……淡定鹿哥……】【是啊鹿哥别慌!】【虽然两万有点难但赶一赶还是……】【本群能把地狱榜单完成得最好的是孙大千……孙哥平时就日更两万……】
  孙大千也努力劝慰地说:【是啊鹿哥,您不是有大纲么,顺着大纲多写点,现在开始存文呗……要不咱拼文?话说鹿哥能坚持的平均日更量是多少?】
  白鹿原干巴巴地说:【六千。】
  群众于是瞬间就沉默了。
  这还不算完了。白鹿原拖着血流满面的眼睛,盯着首页最显眼的那一片儿大图,那一行行介绍可打眼:【爱与正义的战士白鹿原】【民国逆子汪季新】……还附了几个链接,大概是框框商城和框框论坛自动相关信息来着;
  什么【《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火热上市,快速预售最中!】,什么【[框框论坛]神州沉陆之广播剧预告发布!聆听有声化的民国时空!】——还有最后一个,这是个什么……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点开了那个【[框框论坛]白鹿原之神州沉陆系列大讨论!】的链接。
  三秒钟以后,他盯着打开的框框链接的主题楼——
  【我去!白鹿原这货凭什么上首页大强推啊?神州沉陆这种文也能被官方大捧了?[1][2][3][4][5][6][7][8][9]……】
  他眼皮一跳,迅速地关掉了那个链接。
  ——这他妈都是要玩死我呢,擦!
  除了吐血,白鹿原再无其他话可说。
  白鹿原觉得自己已经吐了一斤血了。
  朦胧中,他依稀看到右下角的群又响起来了,猫球球兴高采烈地在群里打滚,大喊挽天河新一章好萌啊TVT好想继续看他要是能一日十更就好了……
  白鹿原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伸手,艰难地擦了擦屏幕,艰难地打出一行字:【白鹿原上了首页大强推,你知道么?】
  猫球球正高兴着,此时见了这句话,不由得一下子低落下来了:
  【是啊……T T……论坛里到处都是掐他的……好多人看他不爽,现在他被推就掐得更狠了】
  【我已经不想去看了,orz】
  白鹿原抹了抹唇边鲜血,不管不顾地打出一行字:【首页大强推要求日更两万,你知道么?】
  【猫球球】:【( ⊙ o ⊙)……啊啊啊啊啊啊啊!!!!!!!!】
  【猫球球】:【我我我……你一说我才想起来……真的是这样的!!!!】
  【猫球球】:【内牛满面……我可以看到每天两万字的白大大了TAT……我的梦想要实现了……】
  他又丢了很长一串各式各样的兔斯基揉脸表情。
  白鹿原看着那排兔斯基,觉得自己已经吐不出血来了——现在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可他就要被逼着每天发两万字了。】
  【猫球球】:【T_T如果这些能把白大大前几天消失没更新的都补回来就好了】
  白鹿原觉得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抽了一下。
  猫球球坐在几百米以外的寝室里,缩在床脚里,瘪了瘪嘴唇,又有些担忧地打出一行字:【可是两万字好像对他要求太高了OTZ……白大大会不会很累啊……其实我只想看他日更就好了……】
  这句话还没打完,他突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般地抬起头,看见QQ对话框又已经黑了下去。
  来无影,去无踪。
  猫球球茫然地看着QQ,愣了很久很久。
  他好像……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话惹到白洁姑娘了?还是说……她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又该有什么别的、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呢?
  她总是像会要消失一样。
  消失得让人怅然若失。
  白鹿原心情不好。
  岂止是心情不好。倘若这是在古代,他已经跄踉而行,披头散发,对月举酒,恨不能乘风而去或是大笑出门,哪怕落魄街头也好胸中有这多不平之气。
  只觉少年自负凌云笔,如今惆怅半生如梦,十年倥偬皆是虚空。
  【写?写了又能怎样?】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你的真心总没人在意,纵然在意也不过是在意你的文而毫不关心你这个人,你除了是写文的机器之外什么都不是。】
  【这世道文学沦丧,每个人都在骂写文的,骂小白,骂烂,骂垃圾。写的慢骂为什么不快点更新,写的快骂质量差,写的长骂注水,写得短骂烂尾,写得红骂炒作,写的冷骂活该扑街,看文的才是大爷。是啊,吸收读者建议,天经地义;写文活该像站街女,看完TXT再去作者专栏里骂两句,多有道德感,反正作者愿意被嫖,不如白嫖。作者都白当站街女了,不如再多骂两句。】
  ……
  ……
  ……
  【写得再多再好,也不过是给盗文的看。】
  写到最后一行字时他双手都在颤抖,可是精神清醒。
  然后他把这条愤青一般的博客发了出去。
  他原本以为……
  原本以为总有些感情不是徒有虚名,这世上总有真正的认真,世界这么大,可总有我找到一个你……
  但还是一样。世事如此,人情如纸,哪有什么高山流水遇知音,哪有什么酒逢知己千杯少,哪有什么合适的时间合适的人,全是脑补,全是虚妄,他和他们也没什么不一样。
  他白鹿原虽然最近流年不利被骂到吐血吐得多了,可世界的热闹是他们的,他本该自有傲气,毫不在意。
  他只是失望,对世界的失望也抵不过对个别人的失望。
  他觉得自己真是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
  虽然一直被骂但什么都不说,哪怕读者评论也不回,但他还是在意的啊。
  他什么都没有表示过,不代表他不会爆发——他只是没意识到,自己的爆发会在这样的情况下……
  只是因为失望……对某个人的失望胜过对全世界的失望……
  我怎知你早在我心中,该有这般重要。
  他写完博客就索性出门而去,贵圈上下,两袖清风,与他毫无干系。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愤青博客引起了多大的反响——"作者总是站街女,被白嫖完还被骂"宛如一枚原子弹,炸得网文圈一片悚然,寸草不生。
  群众纷纷议论白鹿原是不是最近被骂得太多掐得太狠,已经被掐疯了……
  部分粉丝表示松了口气:他终于发泄出来了,这比憋着什么都不说要好得多,他被骂了一年已经太累了……
  这些他都不知道。
  和院长打牌的时候,他甚至有点忘了自己心底的某种计划——他更不知道,就在这时,苹果拼命地给他留言:
  【TAT白大大!您能帮我们挑个新的CV么orz,所有收到的其他试音我都邮箱附件发给您了,麻烦您亲自试听一下好么……】

  在盗文里放征婚启事的男人你们伤不起
  作者:掩面娘

  第 22 章

  "对A。"宣传部的负责人得意洋洋地挥了挥手中剩下的最后一张牌。
  "对王,炸。"院长阴测测地笑,"地主我坐定了……"
  宣传部主任顿时傻眼了。他立刻内牛满面地转向白鹿原:"老白……你还有几张牌……"
  "五张。"白鹿原风轻云淡地把手里的牌全洒下来,挥了挥手说:"我们赢了。"
  "怎么可能!"院长立刻内牛满面地跳了起来:"我不是都炸了吗!你——你不就是有四个2吗!那也没我大——"
  白鹿原不动声色地摊开牌说:"自己看。"
  院长和宣传部主任凑过去一看,表情立刻变成了"=口="。
  ——尼玛!这手气也太好了!
  "我们打的是武汉玩法。"白鹿原淡定地说,"武汉的规矩是,一定要有牌比双王还大,那就是炸弹加张配子。我四个二是炸不过你,但你看看这张配子……是白板的牌。"
  院长颓丧倒下,血流满面。
  宣传部主任恨不得抱住白鹿原的大腿狂亲:"老白!老白你手气怎么永远这么好!……老白这么能打怎么还总是一个人呆在家里玩电脑,不怎么陪大家出来玩啊?"
  院长泣不成声地说:"还让他出来陪大家打?那不是等着输给他!……再说,他们财务处,也比较忙嘛。"
  白鹿原笑而不语。
  宣传部主任立刻跳起来说:"老白哪里忙了!老白前几天不是还帮你去收卷子监考——"
  院长顿时打着哈哈笑了起来:"啊哈哈……这个嘛……"
  白鹿原捏着那一张张牌,像滑水一样飞速地洗着,面上却冷冷地,毫无表情地说:"……说到你们那个中文班啊……"
  院长立刻凑过去:"怎么了?中文班是我们文学院的脸啊!"
  白鹿原摇了摇头,低着头一边洗牌一边皱了皱眉头——顿了一下,才说:"你们中文班那个团支书……和班长……"他想了一下也不知道说什么。
  总不能在院长面前直说班长是个超级不良少女,敢用烟贿赂老师吧?
  总不能说班长伙同团支书当众作弊吧……
  谁料院长深深叹了口气:"你说班长是吧?全院就她一个女生抽烟——管不住她,她当厅长的老头子都不管她,她老娘前几年就出国跑了,更管不住她。她肯面子上做点功夫装乖一点还算好的了。"
  白鹿原愣了一下。
  宣传部主任插话道:"其实中文班的班长也很活泼很积极啊,就是走到哪里都一股子烟味——一个女孩子,乌烟瘴气的。团支书倒是个好孩子。"
  白鹿原立刻转头看着他。
  院长忧郁地叹了口气:"陈冠诚啊。你说陈冠诚是不是?他们班就他一个男生来上我的课了。"
  宣传部主任笑眯眯地说:"就是他!我每周都看到他……他是广播站的播音员。"
  什么?……
  那一瞬间,他前几天深深埋下的某种心怀叵测的心意……又重新燃烧起来了。
  白鹿原的眼睛一直掩在沉沉的阴影下,此时他停下了洗牌,站了起来,语气仿佛毫无感情一般:"今天就到这儿吧,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想了半天,还是把教务管理系统打开了。
  教职工登陆-查询-学生档案……
  就在他要打开的那一刹那,他猛一下又把网页关掉了。
  白鹿原沉着一张脸,表情变幻不定地把QQ打开,群里还在不断地刷新各种资料,女孩子热烈地讨论着淘宝、化妆、情感……每小时爆几百条。
  他一条一条地翻,仿佛在从大海里捞金子。
  但他还是从那一堆堆的记录里找到了那几句话——
  QQ群聊天记录
  【猫球球】:【TVT你们知道么我今天可惨了】
  【猫球球】:【考试啊!泪目……我们班长要我给她抄……不……实际上是我帮她填……结果被监考的发现了……orz】
  【猫球球】:【幸亏院长没发现!T T虽然那个监考帅哥没告诉他……但是班长说那个监考帅哥是教务处的……TAT我会不会直接被记名字啊?】
  ……
  ……
  ……
  白鹿原看到这里,再也不看,直接在对话框里打字道:【你还是大学生?】
  猫球球正在苦苦刷新《挽天河》——论坛、微博上讨论得天翻地覆,整个书评区都炸了锅。全网文圈的注意力,此时都放在白鹿原一个人身上。
  但是,最惊悚的是……这件事竟然没人再掐了。
  有时候大概就是这样,所有人都觉得你会被掐的时候,大家已经懒得掐你了——或者,物极必反,当白鹿原那令人震惊的愤青博客终于发出之后,大家竟然被惊了一惊,都惊得无话可说。
  ——虽然是这样,他看到论坛里满是白大大的挂墙头……还是觉得很不爽。
  ——所以他只是默默地刷自己那一块小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说:【啊……是啊……白姑娘又……很久没上了呢……】
  他想问之前我是不是把你惹生气了……但是又没问。
  对面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有些开门见山地说:【既然是在学校里,有没有参加什么活动?比如一些文娱项目——】
  猫球球脸红了一下。他觉得刚才都是自己多心了,白姑娘明明挺好的……
  而且已经开始想要了解他了!
  【我……我是团支书!】他有些慌慌张张地说,【平时还要上党校……】
  【哦,除此之外呢?】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对方简直像事先知道似的。
  他只能小声地说:【那个……我还是广播台的播音员……】
  【这样啊。】白鹿原过了好一会儿,才不动声色地说:【一般在哪天播出呢?】
  猫球球有些腼腆。【周一下午,】他说,【我是播国际新闻的。】
  白鹿原愣了。他下意识地去看了看办公桌上的日历——今天是星期三,距离星期一还有很久。
  看完他才想起来,擦,电脑右下角不是就有日期显示吗!
  【猫球球】:【那个……怎么了?】
  白鹿原直截了当地说:【很意外……很难想象你会去播新闻。】
  【猫球球】:【……o(>_<)o ……白姑娘以为我会怎样……】
  白鹿原笑了一下,打字道:【我以为你肯定是做动漫节目那种。】
  猫球球打着哈哈发了一排揉脸的兔斯基:【白姑娘觉得我很动漫么~】
  白鹿原淡定地说:【是啊,就是在六一节那天播给小孩子看的那种。】
  【猫球球】:【TVT……我……哪里低龄了……动漫也不全是那种啊……】
  白鹿原摇摇头,嘴角慢慢勾起来了——他胸中涌动着一种既残忍又兴奋的快意,直截了当地说:
  【言归正传,广播剧的新试音,你去不去?】
  他发完这句话就觉得QQ寂静了片刻。
  片刻以后,对话框像猛地抖了一下一样,随后猫球球震惊地跳了起来——
  【猫球球】:【纳……纳尼!!!!!!!!!!!!】
  【猫球球】:【我……我去……?】
  【猫球球】:【我去试季新的音吗?……这……这个……】
  【猫球球】:【TVT我肯定不行……肯定不行的……】
  白鹿原轻描淡写地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猫球球】:【TVT白姑娘你别开玩笑了……】
  白鹿原一个字一个字打道:【我是说真的。】
  说完他皱了皱眉头,直说道:【我认识策划,她把收到的新干音都给我听过了。你听听看你就知道了。】
  过了半个小时之后,对面的QQ还是一片沉默。
  白鹿原淡定地说:【你以为呢?】
  猫球球用一种沉默得可怕——仿佛刚刚被雷焦又努力爬起来的语气,慢慢地说:【他们……这些人……连原著都没看过!他们大概以为自己在演耽美片吧!擦!他们是不是连汪季新这个词,都要先问一下百度百科!】
  白鹿原适时说了一句:【依然是公开海选。你不去策划就要在这里面重新选一个了。你觉得哪个比较合适?】
  【猫球球】:【尼玛!这他妹的一个都不行啊!!!!】
  白鹿原说:【哦,那你不去么?】
  猫球球顿时又噎住了。
  白鹿原慢慢地说:
  【这个事情也不是很困难,大家都是业余水平,主要是需要理解原著精神的声音。】
  【这剧已经这样了,没人指望做得能有多好。】
  【但是策划说既然认真了,希望能找认真的人来。】
  【你不是播音员么,录几句话总是没什么问题的吧。】
  他知道自己是在睁眼说瞎话——他自己从来没听过学校里的广播。
  【但是……TAT……】
  白鹿原眯起眼睛笑了,他有些轻飘飘地说:
  【反正只是去试试,又不一定会过。】
  【你不是那么喜欢白鹿原么。就当为他做点事情。】
  【他虽然不知道,但他总是会开心的。】
  白鹿原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几句话中的矛盾之处。
  然而,猫球球此时心中也乱乱的,满脑子都是:【为白大大做点事情】【他会开心的】【认真起来】……
  QQ对面的御姐白洁用蛊惑般的语气对他说:
  【录两句吧,你看台词也就两句诗。】
  【我也想听听播音员版的声音,就当录给我听听也好。】
  ……
  ……
  ……
  猫球球缩在寝室里,面对QQ对面姑娘突如其来的冷淡和热情,感到无所适从。
  但他看着那些"试音人选",简直惨不忍睹……白姑娘说的话一直在他面前反复地回闪、回闪和回闪——
  【就当录给我听听也好,】她说,【白大大会开心的。】
  ……
  ……
  ……
  不,不是这样的。真正让他终究还是情不自禁地把手伸向角落里的麦的,还是他一转头就能看见的、桌边那本边角被翻得卷起的书……
  《汪逆精卫诗集》。
  小说中的男主,爱的战士方燕台,穿过百年时空也要努力回去拯救的人……即使这看起来这样傻,这样中二。
  翻开第一页,叛徒归叛徒,可终究是文人,一行行诗写得如此婉媚动人,唇齿留香:"笑将远响答清吟,叶在欹巾酒在襟……"
  ——写于十四岁。
  ——在书中,十四岁的少年在山中与男主角相逢,那时风光正好,林壑深沉,梦想还在前方,一切或风光或沉重的命运还未展开。
  ……
  ……
  ……
  白鹿原其实心里觉得很烦,因为他等了很久,对面才很害羞地把文件传过来——好像是反复录了很久似的。
  根本没必要。
  因为他听都懒得听,直接把文件甩给苹果:【就用这个音。】
  苹果被吓得一震,连话都没来得及问,就狐疑地看见白鹿原又下线了。
  看,做人不能too simple too naive,在中国,一切都是要讲关系的。大权在握,谁能忍得住不黑箱。
  别人即使录得再好,他也不想要。
  猫球球录得怎么样,他还没听呢……懒得听。他不是连读者评论都懒得回么?
  更何况这类同人作品,水准怎样其实都是一样,无非是看你认不认真——谁在意广播剧效果怎样?他自己要是没字幕,连听都听不懂那玩意儿。
  他只想折腾他。

  第 23 章

  出版部编辑很激动地对白鹿原说:【双照楼已经下厂了。】
  白鹿原恨不得翻个白眼。
  出版编辑继续说:【已经开刷了。】
  白鹿原说:【哦。】
  出版部编辑狠狠地摇着他说:【喂!您开心一点嘛TVT……好不容易要出了啊!大家赶工赶了很久的啊……】
  白鹿原更怒了。
  他心情特不好地丢了一句:【老子开心个P!这周老子要每天赶两万字!】
  出版编辑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哎呀是不是小鸟给你上首页大强推了……】
  白鹿原恼羞成怒地看着屏幕。
  出版编辑咳了一声,有些同情地看着他说:【那啥……您加油……其实两万字还是不难做到的……】
  白鹿原只觉得自己更愤怒了。
  出版编辑坐在万里之外的办公室里,只觉得屏幕对面,从无限比特洪流里传来阵阵强力的低气压——虽然外面是艳阳天,她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尤其是联想到白鹿原这段时间所受的刺激……
  前几天的那篇博客……
  她本来不想提的……
  然而,工作就是工作。她只能硬着头破,内牛满面地说:【那个……出厂后的宣传活动,您……】
  白鹿原心情恶劣地说:【你指的什么?】
  【签售啦……访谈啦……见面会啦……什么的……】
  【不去。】白鹿原两眼一翻,心道我去老子工作都忙死了!还要日更两万!
  【但……但是!】编辑急匆匆地说,【又不会占用太多时间!……好吧……新书签名肯定是要的啊……在框框商城预购的前一百名、在当当预购的前一百名……还有新浪微博转发中抽取的几十名读者之类的……都会都签名书送的啊!这些都要您亲自去签名的啊!】
  白鹿原挑了挑眉毛:【我一共要签多少本?】
  【大概……起码500本。您……有时间的话,还是来北京总部看看?正好作者大会也快开了……】
  白鹿原一口血喷在屏幕上:【你还不如让老子死了算了!】
  出版编辑内牛满面地说:【喂!喂!这是必须的啊大大!】
  白鹿原擦了擦唇边的鲜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们找别人代签算了,我不会说出去的。】
  编辑的表情瞬间就裂了:【喂!!!喂!!!!白鹿原你不能这样!!!!!】
  白鹿原说:【你们找谁签都无所谓,他们只要拿到有人签名的就行了。至于到底是不是我签的,谁在意。】
  编辑愣了一下。
  这话里的萧索和寂寞就像茶水里的茶叶……满的要溢了出来。
  然而编辑还是摇了摇头,继续打字道:【这样怎么行啊……而且之后还有公开的签售会难道你不打算去吗……】
  【不想去。】
  【喂……但是很多读者都想看看你啊……】
  白鹿原看着写作软件里的字数,心乱如麻地说:【你们随便,我忙着写文,到时候再说吧。】
  说完他就把QQ关了。
  出版部编辑望着灰下来的对话框,只觉得忧心忡忡。
  很多作者都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心理的,生理的,从政治立场到价值取向,从家庭原因到性格问题,甚至光是写文产生的困惑就够他们喝一壶了,尤其是还有随时随地的、来自网络上的血雨腥风各种掐架……好比白鹿原现在这样。
  ——被掐得受刺激了的作者你们伤不起!
  但她也无能为力。
  的确,很多编辑得开导自己旗下的作者:"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构思?没有?怎么,不开心?为什么不开心?说来听听?——卡文了?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出去走走?——被掐了?别想那么多了,放宽心,掐架都是浮云,作品才是真的,好好写……"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样说白鹿原会更生气。
  许多人眼红的首页大强推对他都是一种负担,连读者签售这样的事情都可以拿来自嘲,身处血雨腥风的漩涡中心,却一点也不想要那些炒作带来的巨大利益……
  可能……他需要的不只是写文吧。
  ……
  ……
  ……
  校内网的另一头,猫球球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眼前是开启了自动刷新的好几个页面——
  【《神州沉陆之挽天河》-最新章节-】
  【框框商城-《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全三册……火热上市……预售即将开始,请耐心等待!……】
  【当当网-《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全三册-预售即将启动……预购前100名者可获得作者签名版!】
  当然,这些页面都还没刷出来。
  他在群里大喊:【TVT刚才在框框编辑的微博看到双照楼已经下厂了……到底啥时候开预售啊!!!】
  群众无一例外地都是一些无意义的灌水性话语【耐心啦喵喵】【摸摸表着急哦】【嘻嘻你真的爱白大大我们早就明白】……
  那一行12号的粉色大字闪得无比刺眼——还有那一长排兔斯基,顶着一张面瘫的脸,让白鹿原看上去就想打。
  是的,白鹿原又把QQ打开了。
  他明明应该写文的……可这时候他整个脑袋都是痛的,情绪乱成一团糟。
  ——明明还有两万字的任务呢!
  ——明明应该想想今天要怎么写的!
  但鬼使神差地,像是耐不住寂寞一样,他把两个QQ轮流关掉又轮流打开了。
  白鹿原简直唾弃这样神智有些不清醒的自己!尤其是,"自己居然耐不住寂寞了"这个认知……他自己简直暴跳如雷!
  所以,看到那行刺眼的12号粉色大字时,他皱着眉头,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在等预售100本签名?】
  【猫球球】:【TVT白姑娘你又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已经下啦……】
  【猫球球】:【=ω=当然是在等当当和框框商城开预售呀~】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无视群众纷纷涌来的【呀,白洁妹子,扑~】【白洁妹子求交往……】【白洁妹子求埋胸!】——直截了当地说:【又不一定开。】
  【猫球球】:【怎么会!当当和框框商城都说了要开呀~】
  【猫球球】:【( ⊙ o ⊙)……难道白姑娘有什么内幕消息!……】
  白鹿原烦躁而有些无意识地说:【我是说他不一定想签售,说不定他根本就不想给读者签名呢。】
  猫球球愣了一下。屏幕上那行字很小,比起12号的粉色大字实在太小了……可是却像细小的针一样,戳在心尖上,一点点的。
  他慢慢地苦笑了一下,说:【是啊……白大大那样的人……连读者留言都不怎么爱回……让他去签100本来促销什么的……】
  白鹿原毫不留情地说:【而且又不一定是他本人签的,谁知道当当和框框商城会找谁批量伪造。】
  白鹿原觉得自己这句话真是相当有道理。
  本来,这种事情很正常。中国本来就是一个造假大国,很多所谓的明星签名,不都是假的吗?再说了,这种签售只是为了促销而已,对于真正想要读书的人来说,意义很小……你怎么知道快递送来的书是不是白鹿原本人签的呢?
  他有些刻薄地想,大部分人都是为了面子和炫耀才去买这种所谓的作者签名版吧。
  不过,比起三聚氰胺和牛肉膏什么的,这种造假又不存在什么社会危害,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猫球球又发了一个内牛满面的兔斯基之后,慢慢地说了一句话:【我知道啊……】
  【猫球球】:【TAT……我知道啊……】
  【猫球球】:【我知道即使拿到书也可能……不是他亲手签的……可能……没什么意义……】
  【猫球球】:【但是!那是白大大啊!……OTZ……他是我所喜欢的白大大啊!】
  白鹿原顿时觉得自己被扇了一巴掌。
  【猫球球】:【TAT……白姑娘……我不能为他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猫球球】:【我也想……不管是什么……做一点支持他的事情……就算……看上去很傻……TAT我也没关系……】
  【猫球球】:【我知道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不在乎读者的……但是,我在乎他啊!】
  白鹿原几乎是狼狈地再次逃下了线,把那些QQ群里的求交往、粉色的12号大字、满屏幕的揉脸兔斯基都抛在了万千比特洪流之后。
  【我知道他是不在乎读者的……但是,我在乎他啊!】
  这几天以来所有的烦躁、愤青一般的不满、那些怨怼和若有若无的委屈……本以为不可诉说,本以为不过是发泄发泄之后就能像过去所有时候一样,像海水表面的涟漪一样沉入海底,被看似冷漠而理智的表情所掩盖着,再被这个理智的自己自嘲地命名为"人不可以too
simple too naive"……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走来,心怀愤怒地生活至今,像这尘世中每一个人一样,最后都看起来被岁月磨平了棱角,所剩下的只有一脸淡漠。
  他以为只有在每个深夜敲击键盘奋笔疾书时,心里的那只小野兽才会嗷嗷叫着跑出来,在挂满冰凌的世界里喷跑——冰川纪犹如这个世界一样冷啊,可他的小野兽的胸膛里,流淌的是最滚烫的血,那些愤怒的热血要喷发着涌出,要让天边响起滚滚的雷霆。
  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时候,他心里的那只小野兽也在叫呢?
  他感受得到它,它在树洞里对着他自己龇牙咧嘴,挥舞着爪子挠他,狠狠啃着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所以他不得不狼狈地逃下了线……他无法再面对他。
  他这时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不,可能他的天真从未改变过。
  ——他怀着对这个世界的愤怒和不满,怀着对读不懂他作品的人们的不满,可他就可以把这些愤怒和不满发泄在读者身上么?
  ——他怀着对盗文的不满和仇恨,为此他仇恨自己的读者,无缘无故地想要折腾他。是的,猫球球,或者文学院中文班的陈冠诚同学确实在坚持不懈地盗他的文,但他明明也……认真地,支持着自己。
  白鹿原由衷觉得自己突然从这段时间的沉沦中醒悟过来——是的,这段时间他像小孩子一样可笑!
  六一都过去了,他不该再乱发脾气了。
  猫球球同学当然不明白他的白洁姑娘这时所经历的艰难心路历程。事实上,他有些失望却又意料之中地看到她——又下线了。
  来无影去无踪的白姑娘。
  群众当然都在取笑他,他也只能继续和他们打打闹闹——然而,就在这时,他的右下角QQ群猛地咳嗽起来,再弹出一个善良的验证消息:
  【你好,我是双照楼广播剧的策划苹果。你发到邮箱的试音我们已经听过了,能和你谈谈么?】
  陈冠诚同学坐在寝室的床上盯着那排字,盯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猛一下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诶!!!!!!!"
  "闭嘴,基佬!"寝室的另外三人立刻在同时,如此喊道。

  第 24 章

  哗。哗。哗。
  一圈又一圈的风扇声吹得很大。整个频道内只听得到这沉默的声音,它好像一首尴尬的歌,不断循环,因为空气沉闷而被无形放大了无数倍——这让气氛更逼仄了。
  苹果沉默了半晌,这才艰难地开口:"这位……这位同学,有过配音的经验么?"
  哗,哗,哗。
  又是一圈一圈的风扇声。
  陈冠诚同学脑门上在冒汗。他以前从来没用过SK语音软件这种东西。就在刚才,对方顶着两个闪烁的大花苞头发型的QQ秀来找他时,他慌乱之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啊……对不起……我只在玩游戏的时候用过YY……没装过SK……】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百度搜索SK准备去安装一个了。
  谁料对方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迅速地说:【没关系!YY也行!】
  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样……我已经在下SK了,你们不方便的话……】
  【没有没有!】对方很快地说,【我们也有YY!来YY也行!】
  然后他就被拖到了这个房间。
  除掉一大串诡异的字符,窗口上显示这个频道的名字叫【笑而不语广播剧社】
  笑而不语?
  他怀着满腹的疑惑打开那个频道,外面的大厅赫然是K歌房,麦上排了很多人……正在麦上唱歌的是某个声音带着强烈诡异气息的男声:"兴致浓时可别忘了玫瑰膏……"
  他吓得迅速关掉了麦,然后果然看见旁边的哲学师兄朝他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片刻以后他又被拉进下面的一个小房间——这个小房间里只有包括他在内的三个人。
  一个看起来比较和颜悦色的女孩子。
  一个感觉挺暴躁的女孩子……她刚上麦就出现了打火机的声音。大概是哪个已经上班了的事业女□……像班长那样爱抽烟的女学生可不多。
  ……
  ……
  ……
  他愣了片刻,有些不知所措地说:"没……没有……"
  然后场面又陷入了令人难堪的尴尬。
  苹果把麦掐掉,在键盘上打得飞快:【我去!!!!!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背景啊!!!】
  班长慢慢地答道:【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不是你把他找来的么。】
  苹果整个人都抓狂了:【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天地良心我认都不认得他!!!是白大大!!我擦白鹿原亲自把他的音塞给我然后说就用这个音的!!我听了以后愣了半天!!然后他丢完干音什么解释也没说就走了!……我!我!!谁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音啊!!!他也不给我说说这是谁!!我只有在我邮箱里找了半天……才找到原来是这个人……但是……但是……我去这货是谁啊!!!】
  班长淡定地说:【黑箱操作直接保送的?是白鹿原的姘头?】
  苹果瞪着她:【喂!!你正经一点啊!!!姐姐我求你了!!!】
  班长只好打开了麦。她弹了弹手边的烟灰,然后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陈冠诚同学和苹果坐在万千比特洪流的两端,同时听到一个极为嘈杂的场景里传来一个有些暴躁的女声——
  "网管!烟灰缸!"
  ——我去!
  苹果觉得自己要哭了。
  班长这时候才意识到——她很快就压低了嗓子,淡定地说:"哦,对不起我在网吧里——这位同学你那边怎么一直有哗哗的声音?"
  苹果愤恨地在心里想:明明那边声音最大的就是你好不好!!!
  陈冠诚同学有些腼腆地说:"哦……是我的散热器……"
  烟灰缸终于送过来了。班长觉得自己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如果她不去看旁边那个肥肉都从座位上挤出来的、正在看着av傻笑的口水男的话。
  她把耳机套得更紧了,又皱了皱眉头,说:"这位同学你声音怎么那么小?"
  啪。
  "现在呢?"
  苹果又被吓了一跳——她的耳朵几乎都要被震掉了。
  然后她欲哭无泪地听见班长的声音:"哦,现在音量可以了。"
  苹果觉得自己已经哭了。她听见班长的声音……有些冷冰冰的,例行公事般地说:"这样,这位同学你知道么?我们听了你的试音觉得不错,但你试音只有两句我们想多听听效果。你能多说几句么?"
  陈冠诚又呆了一下,他紧张地望了望四周,寝室的两位师兄在照例打游戏,哲学师兄照例在对着屏幕露出诡异的笑容。
  没人发现他这边。
  他有点紧张地说:"那个……真的么……我配音的话……不行的吧……"
  苹果也在拼命打字:【喂!!!你就这么直接说了!!我们不是还没定么……!】
  班长冷冷地,有些烦躁地说:【你觉得你还能找到谁?再说他这种原作者直接选送的,多大的后台和背景啊。说不想红那是不可能的,干脆就用了呗。】
  苹果:【喂……话是这样说……但是……你看他说他不会配音啊!】
  班长不屑地说:【不可能。都能让白鹿原亲自出面挤掉小裴裴这种人物了,怎么可能不是圈内的。】
  苹果内牛满面:【……我真的觉得你理解错了……虽然白大大的话很重要……但是……但是我们也是要……认真地去选啊……!】
  认真。
  这句话血淋淋的印在屏幕上,又刺痛了班长的心。
  "好吧。"班长面无表情地吐了口烟,慢慢地说:"这位同学,实话和你说了吧。因为特殊的原因,我们被指定主角必须用你。也就是说,如果你不来配这个音的话,也许我们就无法再做下去了——"她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因为原作者可能会收回授权。"
  苹果惊呆了。她拼命打字道:【喂!!你怎么把实话都说出来了!!!我擦你……】
  陈冠诚同学又愣了。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一闪一闪的、显示出对方正在说话的小光灯,听见对方继续说:"……就是这样。"
  他有些恍惚地说:"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班长斩钉截铁地说,"所以我们现在都是赶鸭子上架,你明白么。预告出出来了,效果很不好,我们自己也不开心。但我们还是想继续做。如果你想看到这部剧出——你也只能上了。"
  苹果望着满屏幕的鲜血,内牛满面地想着:
  ——尼玛!!我怎么就这么命苦!!!
  ——尼玛!!摊上不靠谱作者和不靠谱后期的策划你们都伤不起!!!
  陈冠诚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个……为什么是我……"就被班长斩钉截铁地打断了——
  她把收到的试音台词一个个打开,开门见山地对他说:"你听听这些声音,你听听。"
  陈冠诚听着那些声音,瞬间沉默了。
  班长继续说:"我不好瞒你,实话和你说,其他的音你听到了,都不合适。至于你自己合不合适,我们已经不关心了,反正我们被指定只能用你,你也知道。我们只希望你能配好,就这样。"
  陈冠诚有些惊疑地开口:"可是我……你说的指定是什么意思……"
  班长很烦躁地说:"不用再说了!"
  频道外的两人觉得都被吓了一跳。
  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很快缓和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位同学……哦你的名字是?"
  "……猫球球……"
  "哦,猫球球同学。"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堆出了一个笑脸,用一种毛骨悚然的声音说:"既然已经决定是你了,我们希望你能尽快适应这个人物和这个角色……嗯,你看过原著么?"
  陈冠诚不知道说什么。他慢慢地,依然有点腼腆地说:"嗯……白大大是我最喜欢的作者。"
  "哦哦,"频道对面的那个声音有些浑浊的女声有些欣慰地说,"那就很好办了。汪季新,你要配汪季新你知道吧?这个角色我们有几句台词——"
  陈冠诚还是有点慌乱地说:"你们……真这么决定了?这个角色很重要啊……他……会不会……我的话……我以前根本没经验……"
  他还没说完就感到屏幕对面传来一阵寒流。
  班长皱着眉头,语气严厉地在电流的那一头,嘈杂的网吧里,心烦意乱地说:"这位同学——我不管你什么来路,以前干什么的。不管你怎么看待我们,我们都是很认真的在做!你明白么!因为我们不得不认真地去做!现在这件事已经是这样了——你不能认真一点么?你不想看到这部剧出出来么?……你不是喜欢白鹿原么?!……咳!咳咳……"
  说到这里,她就一个激动,忍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
  陈冠诚什么都没听懂。
  或者他只听到那句:"你不是喜欢白鹿原么?!……"这句话如雷声滚滚,轰然打进人心里。
  他有些慌慌张张地说:"那个……你还好么……"
  对面却已经把麦关了。
  苹果赶紧说:"哦她大概有点事……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嗯……看出来了……"
  "这位同学脾气真好……"她干笑着,破罐子破摔地说,"这样,我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反正已经定了你了,你按照你自己对人物的理解,随便念几句台词吧。"
  苹果说完这话就痛苦地扭过了头,有些绝望地想着:反正这贵圈怎么可能找到一个汪季新……他配的总不会比小裴裴更差,也不至于更好。
  人总是这样,说着认真、努力这样看起来满怀希望的话,其实正是因为自己已经心怀绝望。
  这几天以来,她们已经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声音……没有,一个都没有。她们又回到了开始的那种境地,来试音的都顶着——"哦,有大牌对戏是吗?我喜欢C大!""汪季新是谁?我听说这是一个太监角色啊?""不是太监音吗?为什么娘受一点不行?""策划姐姐我喜欢你呵呵……求抱大腿……下一部剧记得找我啊……""听说小裴裴不干了?为什么?""据说当替补能红。"
  ……
  ……
  ……
  她们真该感谢白鹿原,即使他塞过来的可能是一个没有任何配音经验的新人(虽然班长不信,坚持认为此人是策划好了这一切想红)。
  但如果不是白鹿原这样,她们大概永远也做不出一个艰难的决定……哪怕是破罐子破摔。
  好吧,好吧。
  她对自己说,反正也找不到别人了……只要他录得不比小裴裴差就行……
  此时,班长在校门口的网吧偏过头,对着旁边的猥琐男吐了口烟;
  苹果在家里的电脑前内牛满面;
  白鹿原在距离男生寝室几百米的路边,拖着简单的行李,面色阴沉。他望了望天空,然后钻进一辆车——就在这时他突兀地打了个喷嚏。
  "——机场。"他沉声对司机说。
  她们都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然后她们就都听到了麦上传来的那个声音,听起来小小的,好像故意压低了嗓子不吵到周围的人似的,开始有点生涩,但带着一种……一种少年人的悲愤和力量——
  "空梁曾是营巢处,零落年时侣。天南地北几经过,到眼残山剩水已无多……"
  苹果坐起身来了。
  这声音是属于少年人的。没错,季新在这部小说里,就是一个永远的、轮回时空里的少年,而燕台兄这个可耻的基友则是一个死少年控,想要把他永远停留在这个时期……不不这不是重点,这种文艺理论分析或者脑内歪歪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做的是对的!……那种,那种少年的感觉……
  少年人的悲愤和力量总是带着一种生涩的。但这种生涩不是做出来的,是天然的,或者像种回不来的初心——年轻演员大概可以扮老,可年老演员没法扮嫩,因为人到了年纪,就自动蒙了尘灰。少年的悲愤和力量总像是气息都不稳……对,你听这个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
  "夜深案牍明灯火,搁笔凄然我……"
  然而这种喘息也像是不甘,给命运平添了悲意;混着一圈一圈的风扇,在这个时刻,从千万比特洪流中传来,故人已矣,青磷碧血。魂梦不堪关塞阔,一如当年:
  "——故人热血不空流,挽作天河一为洗神州!"
  "好!"班长适时地从麦上跳出来,语气显得缓和许多了:"就这样了!猫球球同学是吧?你回去准备一下,晚上拉你进组。"
  "好!"
  陈冠诚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发现寝室的三位师兄都摘下了耳麦,炯炯地看了过来。
  哲学师兄一脸暧昧地拍着巴掌看了过来:"师弟!你们系要搞诗歌朗诵比赛吗?"
  "没有……"他觉得自己脸红了。
  "再给师兄朗诵个呗……"哲学师兄已经开始走过来了。
  "别!别过来!"他惊恐地看着他,不由得缩了起来。
  "嘿嘿……"另外两位师兄也放下了鼠标,诡异地笑着走了过来。
  三秒钟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陈冠诚同学痛苦地缩在角落里,内牛满面地用被子裹着自己的身体,内牛满面。
  哲学师兄微笑地抱着手臂说:"师弟,不要紧张。这是栋楼男生寝室的传统,你懂的。每年的这个季节,本栋楼的规定就是只能穿着裤衩上下楼。"
  "扒衣服是什么传统啊擦!——等一下!别丢!喂!把我的衣服还给我啊……"
  "陈冠诚你这么怕被脱干什么?难道你真是可耻的基佬?都一起住了一年了,见我们脱个外套就脸红,夏天还穿长袖,你到底怕什么啊?!"
  "我才不是!"
  "闭嘴,基佬!没有穿着裤衩下楼提水的师弟不算男人!"另一个师兄指着角落里的四瓶开水瓶,严肃地说。
  "……"陈冠诚同学觉得自己的表情肯定是"┭┮﹏┭┮"。
  当然他缩在角落里,对一切都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班长终于暴躁地把烟头摁在座位旁边那个猥琐男的手上时,她终于轻快地笑起来,对着苹果说:"我觉得这货还不错嘛,虽然是靠后台进来的——妈的,装什么B啊,明明很想红很想演,却搞成一副自己难以胜任的样子。哦,他的声音好像我同学,不过嘛,声音相似的人本来就很多。"
  他不知道白鹿原坐在飞机上,紧皱着眉头——他好像随时都在皱眉头。空姐走了过来,他便把手机关掉了,因此没能收到那条短信和QQ留言:
  【编辑真飞鸟】:【大大……我错了……我说那个首页大强推让你日更两万是开玩笑的……你真当真了?因为要配合出版部,所以这段时间都要强推你的书……如果是你申榜上了的话就要日更两万,这种强制上榜不做字数要求的……但是……大大你可千万别一个字都不写啊……orz,我真的只是开玩笑的……】

  第 25 章

  整整一周,猫球球都陷入了漫长的低潮和忙碌中。
  这一周白鹿原消失了。
  这一周白洁也消失了。
  这一周对OOXX书友论坛的众人来说——他们的那个总爱发兔斯基揉脸的管理员也消失了。
  当太阳照常落下的时候,猫球球就挂在【笑而不语】的秘密房间里,垂头丧气。他被要求念一段又一段诡异的玩意儿,然后反复纠正。
  后期在那天之后就再也没开过麦了。他猜想她是不是烟抽多了,以至于嗓子不好——但她在公频上打字的速度快得惊人:
  【后期·Monitor】:【我们要在一周,最多两周时间内赶出第一期。其他人的音都交得差不多了,就差你的了。】
  猫球球很是惶恐:"我给大家拖进度了吗……"
  苹果僵着脸笑,心道姐姐你这是故意欺负人吧!一般一个四五期的剧做三四年的都有,一年出一期算正常,半年出一期叫负责,你想搞周更……你是要挑战这个圈子的最高纪录吗!
  谁料班长像看透了她的想法似的,直接私聊丢过来一句:【果子,现在咱们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快。如果不快点做出来,小裴裴的粉丝就集中得更多了——我是说辛巴和小裴裴的CP粉。】
  CinBa,人称辛巴,粉丝喜欢叫他C大,此人是贵圈著名攻音,著名演技派,著名基佬……配白鹿原传说中那位爱的战士的亲儿子方燕台——怎么说呢,他没什么特别崩坏的地方,但你光听预告,也不会觉得他特别好。
  白鹿原听的时候倒是没对他多挑什么刺儿……大概是因为小裴裴配得太烂了,形成了反衬。
  但是小裴裴演技烂归烂,总是有自己的特殊的萌点。就像马里山也能红一样,在任何一个贵圈,你把某件事儿做到极致就能成神,比如小裴裴的娘受感(粉丝称这是"地上的天使""薄雾森林中的妖精"),比如马里山的尖下巴。
  C大这人就不用说了。在任何一个贵圈,都需要一个"耽美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的人物。此人就是这么一个人物……一条哪里需要哪里配的黄瓜。他CP无数,虽然他是真基,但大部分后宫都是群众脑补的。总之,这样一个攻音爷们儿气的男人,在这个娘受辈出的贵圈,怎么可能不粉丝成群?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CP。在任何一个贵圈,想红,你要会炒作,会卖腐,会刷分,会洗白,会拉票,会拉皮条儿——总之,你得会玩!这会玩儿的核心,就是炒CP。
  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你们现在一定和猫球球一样,暂时不大明白——没关系,深谙贵圈之道的班长同学很快会为你们解答的。
  CP粉最可怕,CP粉最鸡血,CP粉最伤不起。
  总之苹果一想到结果发布后的后果,就不禁在心里打了个寒战。
  班长趁着猫球球同学还在认认真真地读台词,悄悄地问她:【换人的事儿你打算什么时候发布?】
  苹果内牛满面:【不知道……】
  班长低声说:【要不就现在发布了吧。你出去贴通告……】
  苹果说:【TAT……我好怕……】
  班长叹了口气:【你现在不发怎么办?等小裴裴的粉丝直接闹到论坛里去吗……到时候一开十几个帖子,拦都拦不住……哦对了,你和小裴裴说了吗?】
  片刻后,苹果才内牛满面地回来了:【我说了,我刚说的。】
  班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怎么回答的……】
  【苹果】:【……很快就回答了。就答了一个字。】
  【苹果】:【我说对不起小裴裴傻妈经过种种考虑,《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剧组决定换人巴拉巴拉不是你不好是我们不好巴拉巴拉我们给你造成这样的麻烦实在是很抱歉非常对不起……之类的。】
  【苹果】:【我觉得我像疼讯一样在说……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苹果】:【他说,哦。】
  【苹果】:【┭┮﹏┭┮……他越这样说我越怕……】
  班长安慰她说:【别怕……总是要做坏人的……总算说出去了……总要面对的……】
  说到这里时她弹了弹烟灰,皱着眉头抬头一望,深思熟虑地说:【这孩子还是你来教吧……我去论坛发通告。】
  苹果立刻慌慌张张地说:【那不行……那你岂不是被掐死了……后期出了一期预告……然后换了受……你这……这不是等着被骂吗……】
  班长笑着说:【没事儿。不掐不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定,却分明带着一种自毁式的快感,仿佛连脏器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苹果忧心忡忡地接过麦,对着还在发愣的猫球球同学说:"咳……其实你做的很好了……你以前没听过广播剧?"
  猫球球诚实地说:"没有。"
  "一个都没听过?其他的网络配音作品呢?"
  "那个……日和算不算……"
  "日和不行。"苹果斩钉截铁地说,"对于初入门的CV,日和绝对不能学——那是得等你彻底熟练了配音以后,演技把握到炉火纯青的时候才可以。现在这个阶段,不说是方言搞笑剧了,有方言的作品绝对不能学……还要好好纠正普通话。"
  "哦……"
  "你普通话说的比一般人要好呢……但是有时候说快了,就会带出一点点北方方言来。先不管这个了,其实最重要的就是演,你要表达这种感情,但又不能让人察觉出来你是在演。"
  "嗯……"
  "我给你放一点参考吧……这是圈内一些做得比较好的剧……我把剧本发给你了,你对着看一下。"
  片刻以后,苹果听到对面的麦上愣愣地传出一句话:"剧本还是五颜六色的呀……"
  苹果一听就笑了:"你真是菜鸟?一般剧本都是这格式啊,每句的台词在文档里用不同的颜色标记出来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小声地说:"嗯……你们真……"
  他好像是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们真辛苦啊……"之类的话,或者别的什么——苹果没能听到了。她打开麦,开始播送某些圈内的经典作品片段。那些片段都无一例外十分完美,精致的后期和精湛的演技,堪称听觉的盛宴……但她却觉得十分窝心。
  她望着屏幕,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把麦关掉,轻轻地说:"你觉得怎么样?"
  她听着频道对面传来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小小的,有些微弱,却又有一种格外天然的气息……混着哗哗转动的、似乎是散热器的声音:"啊……我听不太懂。但还是很好的。"
  真是个诚实的孩子。
  苹果窝心地想,她现在真觉得他是真·新人了——虽然班长还坚持认为此人是想红。
  他和白鹿原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她慢慢地说:"那你再试试第一段吧——其实第一期台词很少,就几句,把第一关熬过去就好了。你要配出那种少年感,但是又不完全是弱气的,少年不代表弱气但他也不是个阳光少年……"
  猫球球望着台词本,慢慢地念:"笑将远响答清吟,叶在欹巾酒在襟……天高云淡,这……林中的兄台,可否出来一见……"
  他觉得自己读得怪怪的。虽然寝室现在一个人都没有了,但他还是脸红着转过头望了望四周。
  对面的苹果没有说话。
  他有些泄气,小声地说:"读的不怎么好吧……"
  苹果过了一会儿,重新打开麦,耐心地说:"你看这一段,你不是在读,是在演,广播剧和有声小说还是不一样的。演的话,我知道你喜欢原著,你肯定对人物有自己的理解,感情上你是没什么问题的,问题在于表达——断句,断句和平时说话不同,因为听众看不见画面,所以声音必须表达得更加强烈。你看看这句话,断句应该是这样的……"
  他有些茫然地听完她讲话,觉得自己更迷茫了。
  太阳慢慢从高楼上落下去了。红色的落日从寝室楼前的树影间射进来,就好像诗句里那种"天淡云霞自明媚,林空岩壑更深沉"的味道。
  他一直听完她说话,慢慢地把头低下去,小声地说:"那个……苹果姐……?"
  苹果愣了一下。
  "那个……"她听见他很艰难、很艰难地开口道:"你们,是为什么要来选择……我……的呢……?"
  苹果听见那个声音,依然是很微弱的,带着一种不大自信的味道——她想了半天,叹了口气,问道:"你和白鹿原是什么关系?"
  "啊?"猫球球茫然地说,"我是他的读者啊……"
  "就是读者?"
  "是啊……"他缩了缩脖颈,有些难过地说:"我一直……一直在追他的更新……虽然他又不见了……这次连通知也没有发过……他好几天没更新了呢……也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别的。
  他在那一刻又想到了白洁姑娘。那个随着他的征婚启事找来的姑娘……总是很冷静很理智的样子,也经常消失……
  他给她留言说了很多……比如双照楼的广播剧莫名其妙地拉他来做CV……虽然他觉得自己不可能,但还是怀着一点奇怪的心思来录了……是虚荣心吗……
  他还说白洁姑娘你又出差了吗……早点回来啊……白大大也消失了……说好的日更两万没有了……虽然我觉得他这样也好……日更两万他会很辛苦的吧……但是他这几天已经完全不更新了……
  ——其实他真是很寂寞。
  ——他只想找个人说几句能说的话。
  一直挂着没说话的班长突然猛地跳了出来,一刷便是一大排粗体黑字:
  【猫球球!!!!!!!!!!!!】
  【猫球球!!!!!!!!!!!!】
  "啊……"他慌慌张张地说,"我在呢……"
  【猫球球!!!!!!!!!!!!】
  她发疯一样地打字:
  【你看看这个帖子!!!!!!!!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还在犹豫和质疑什么啊!!!!!!!!!!!!!!】
  他犹疑地点开了那个来自框框论坛的帖子,打开的那一刹那就被震惊了:
  【主题:神州沉陆之双照楼剧组又爆JP:找JP作者,看JP文,做JP剧,出JP事件——换受不换受,由你说了算?!班长傻妈您真是千秋万代!】
  这条帖子充满了圈内术语型的指摘,其他人大概不能看得太明白。
  但是他彻底愣住了,眼睛紧紧盯着"找JP作者,看JP文——"这几个字上,连班长似乎拼命抖着频道对着他打字喊:"你还能犹豫个什么啊!我们已经不能找别人了!只能是你!你才是白鹿原要的男主角啊——!"都没看到。

  第 26 章

  【神州沉陆!!!又见神州沉陆哟!!!】
  【纳尼!!我的C大和小裴裴……┭┮﹏┭┮】
  【小裴裴不配了吗!!!!这是要闹哪样!!!】
  【最近流行换受?】
  【坐等开掐】
  【不觉得这样有什么意义……虽然只有预告但剧组不觉得这样太闹剧了吗……大家再听到的声音不再是原定好的了……虽然也不指望你们做得有多好,但不觉得这样太不公平了吗……】
  【麻痹!!!换受是永恒的雷点!!!!接受无能点X出帖!!!再听这剧就剁手!!!】
  【看见白鹿原的名字,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
  【剧组不是发剧的时候就被掐过了么?白鹿原这洗白汉奸的货哟】
  【草。你们把小裴裴当什么了!!!你们把粉丝当什么了!!!】
  【围观ls裴粉群逆袭!】
  【原著党表示,换了好╮(╯_╰)╭本来他就不适合季新】
  【ls你是cos的吧cos的吧???】
  【瞎了我的狗眼!!这楼居然还能出现原著粉!!!!白鹿原还有原著粉!!】
  【白粉儿别找存在感啦!!回去看你家太监加汉奸去……】
  【做白鹿原这种JP的剧就算啦!!!你们还闹得不够,出一期预告再换受!!!是不是出了两三期以后打算再换一次啊擦!】
  【目测C大要多几个后宫了。目测以后本坛将出现新CV和小裴裴搞基楼,以及新新CV和小裴裴的搞基楼,小裴裴和C大都将成为黄瓜和菊花(╯▽╰)】
  【抱走小裴裴。你们随意拉郎配去吧!!!】
  【班长傻妈!!又是班长傻妈!!!!日哦!!!怎么老是你!!!!】
  【下一代血雨腥风神后期!班长傻妈!蛋生了!!!下一代血雨腥风剧!!神州陆沉!!!】
  【白鹿原这三观不正、热爱装B的傻妈。除了SB白粉儿,也就只有想炒作想疯了的框框官方想捧他。版工,我表示不能理解——白鹿原和神州陆沉以后能不能禁了?提到必掐!】
  【框框高层的心思你们不懂!!!丫白鹿原还连着好几天没更新呢!!还敢挂在首页大强推上!人家上面有人】
  【求爆料!!!白鹿原是程总的□吗?】
  【班长才是真·上头有人吧,不细说了,笑而不语。班长这样想换受就换受的傻妈你们伤不起哦!】
  【剧组滚出框框!!!!】
  【白鹿原滚出框框!!!!!】
  【别掐啦!!!班长傻妈来解释一下新CV是谁!!!!】
  ……
  ……
  ……
  虽然他反复对自己说,不要看,不要去看这样的帖子。
  不要去看。
  但手里鼠标的滚轮,还是情不自禁地……情不自禁地向下滑动。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白底黑字,纵然那只是无数的0和1的比特洪流……可组成的,确是伤人的话。
  有很多很多圈内术语他看不太懂……他真希望自己都能看不懂。
  白鹿原……白鹿原……满屏幕都是白鹿原,他也只看得到三个字。
  该怎么说呢?隐退的大神灰衣人说:"许多年前一个人在灯下写作,许多年后一个人捧着书流着泪读。"大概就是这种感情——不能诉说,也无法诉说,也并非催泪,只有心中凄然。
  古龙以前在书里写,当你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时,心里往往会有一种凄美的寂寞——他小的时候在课堂上偷看,那时候看到这句话还不懂,别人也不懂,那时候人人都流行骂古龙喜欢说一些大段大段的话骗稿费……
  现在他懂了,明明怅然,却仿佛幸福在蜜糖里浸泡了许久,泡得发了酸,让人心酸得想哭。
  所谓花天月地,流水高山。现在也流行掐白鹿原,提到他必说三观,说装逼,说他的JP事件能如数家珍,其实也不过是态度冷漠一点罢了……纵然那许多人,根本就没看过他的书。
  他经常看到这些言论。即使是在白鹿原自己的书评区里,也有——其他作者的书评区都由粉丝团团长打理得井井有条,绝无可能有人来砸场,只有他奉行自由丛林政策,什么都不管,连书评区的版主都没有,乱得一团糟……即使这看起来,就像他根本不在意读者一样。
  可是猫球球知道,他是在意的。
  不为什么,他就是知道。
  他从来不在任何场合试图为他辩解什么,哪怕他们说得振振有词、唾沫横飞,动辄给他扣上大帽子……他也只是默默低下头,转身走开。
  在任何和框框有关的地方,你总能看到这样的掐架,标题上挂着白鹿原的和标题上没挂着白鹿原的,他的血雨腥风程度仅次于框框四大台柱之一的傲天大大。但他的罪名比傲天大神还大……大概是傲天没有被扣种种大帽子吧。
  他从来不去辩解什么,也不能为他辩解什么。
  但是他不可能一直转身——掐架太多了,有男人的地方就有战争——他站在0和1的比特洪流顶端,看着互联网战成一片血红,终于望着框框论坛的夕阳落日,心说那我就建一个自己的地方吧。
  建一个绝对的,属于自己的地盘。
  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可能允许他们战起来的……属于他的地方。
  就这样OOXX书友论坛建立了。规模小得可怜,每个人都很爱调戏他,但大家相处和睦。
  ……其实他作为一个忠诚的粉丝,理应为他出战,而不是就这样转身逃避,是不是?
  ——可他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想,没关系。
  全世界与你为敌,我还是喜欢你。
  "你还真是软弱啊!"班长强硬地打开了麦,带着烟气的浊重声音恶狠狠地传来:"你看到了吗??猫球球——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结果!——因为我们必须要用你,所以我们不得不面对这一切——你明白吗!"
  苹果吓坏了:"喂喂……你……"
  猫球球望着屏幕上的一行行字,觉得心如刀绞——他低着脖子,慢慢地说:"我……"
  "好吧,"她飞速地说,"我们知道,即使不用你我们也必然会被掐的。掐了就掐了,那又怎样?!可是你一点都不在乎吗!我只是不爽你的态度!——"
  猫球球霍然抬起头来。苹果在麦上惊呆了,拼命地劝她:"你你你……你怎么这样说呀……别说啦……"
  "果子你别拦着我!"她的语气仿佛在喷火,"是我们强迫你配音还是怎样?你觉得我们愿意吗?你觉得大家都愿意吗?好,小裴裴是不行,连白鹿原自己都不满意——这话你们录音了丢出去我也不怕!我今天就在这里说了!小裴裴的粉丝来捅死我我也不怕!小裴裴他就是不行!!!"
  "可你就行了吗?这一周我们都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是CV!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可我们不能再找其他人了你知道吗!你看看现在这个情况,在圈内,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再上了!这个角色,谁上谁被掐死!是,如果我们随便找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人,反正配得比小裴裴好就成……可是有人愿意吗?!"
  "……好,你也不愿意。你看起来就像我们在强迫你似的,是,我们对你说让你练台词,你都乖乖的……可你是真的愿意吗?我最了解你这种人,我活了二十年,身边都是像你这样的乖宝宝——"班长弹了一下烟灰,皱着眉头继续说:"你们不是心里乐意,而是根本不想拒绝!你们就是想做老好人!"
  "其实我无所谓。"她忽然语气平静下来了,有些沉寂地说:"我只是给果子做后期。果子喜欢白鹿原,觉得他的话就是圣旨——明白和你说了,我不在意这个。我只想做点不寂寞的事儿。"
  "我承认我傻逼了。"她盯着屏幕说,"一开始小裴裴上了,谁都不好意思拒绝他。我为了快速赶工出来震震他们,花一个晚上就做出来了。结果效果就是预告那个样子——我很后悔!我们现在都很后悔!……虽然这个剧组天天被骂,虽然我曾不怎么认真过,可我真正做起来的时候,我是认真的!!!"
  "你呢?你怎么想的?"她挑着眉毛瞪着麦上那个小人,"你心里一点都不在意吗?"
  "——听说你很喜欢白鹿原。"
  "你不肯为他做点什么吗?"
  "你不愿意为他认真和努力一点吗?"
  "你明不明白这件事你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你希望看到剧出来以后,嘲笑我们的人更多吗?!——你希望看到这些无谓的掐架都变成现实吗?你希望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真的是做出了一个垃圾文的垃圾剧吗?!"
  "不是的!"他脱口而出,"他不是的……"
  班长挑了挑眉毛,冷冷地说:"原来你也会在意啊。"
  说完,她就退出YY了。
  他无言以对。她刚才那些话,就像一阵阵的擂鼓,猛烈地击打在他胸膛上——
  ——你怎么可以这么软弱?
  ——你不肯为他做过什么吗?
  ——你就不愿意为他认真吗?
  是的……他默默地想,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是这样,选择了软弱的逃避——心里说着我最爱白大大,可是实际上什么都没为他做过……
  像白洁姑娘说的,还盗了他的文……
  他一定恨死我了吧……
  这样软弱又讨厌的我……
  可是——可是我喜欢他的认真,也不输于任何人啊!
  苹果叹了口气,慢慢地说:"这样,你回去想一想吧……明天上来我们再继续商量,好么?"
  说完她刚要点击退出,就被他拦住了:"苹果姐……"
  "啊?"她愣了一下。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微弱,但显得和刚才不一样了——"我们明天晚上还继续来练习,好么?"说完他又小声地补了一句:"我会真的……认真的。"
  苹果大喜过望:"好啊好啊你终于觉悟了……那个,"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班长就是这个暴躁性格。你不要管她。"
  他认真地说:"我觉得她说得很对——她这种……"他想了一下,说:"这种风风火火很有行动力的样子,也让我想起我们自己的班长……"
  "是嘛哈哈我下了……"苹果关机前,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不要辜负白鹿原对你的期望啊。"
  白鹿原远在北京,当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事实上他刚下飞机就面无表情地对车里来接他的人说:"直接去,签完我就回去。"
  编辑真飞鸟看起来像个愣头青。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笑着说:"啊大神你不能这么来了就走啊……来都来了多玩两天啊——有人等着你呢……咱们先去吃饭吧,先去吃饭,啊。"
  白鹿原望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把眉头皱得更深了。

  第 27 章

  这一周,这个季节的北京罕见地刮起了沙尘。
  朝阳区的写字楼玻璃窗上,都挂着一层灰蒙蒙的沙,呛得所有打扮精致的白领小姑娘们拼命地踮起高跟鞋跑过长长的走廊去关窗——如果你这个时候正好在那里,经过朝阳区框框大楼出版部西边的那条宽敞的大房间时,经过那太阳都看不到的、灰扑扑的走廊时——你就能听到那个惊悚的声音了——
  "杀!"
  "对王,炸!"
  白鹿原抬起头来,挑了挑眉毛,语气淡定地说:"你输了。"
  编辑真飞鸟同学捏着一叠牌内牛满面:"怎么可能!!!我都出炸弹了!"
  白鹿原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了,我们玩的是武汉牌。你看——我出四张一样的,再加一张配子,炸的就是对王。"
  "哪……哪有这种规定……"真飞鸟欲哭无泪。
  "武汉牌就是这么定的,"白鹿原气定神闲,"来咱们再打一局。"
  真飞鸟摇了摇挂满贴条的脑袋,简直恨不能跪下来抱住白鹿原的大腿痛哭流涕:"大大!大神!算我求您了!您还有那么多本没签呢!——别打了!签吧!啊!……章鱼老师!"他转向旁边一个神情诡异的男人,哀求道:"您说句话!您说句话劝劝他!……"
  网文圈著名喷子·框框评论区的头牌·章鱼老师的真人是一个面容微微发黑的男人,眼睛里带着猴子一样的精光。他摊开手里的牌,对着真飞鸟同学微微一笑:"我劝?你们白老师怪我说他搞基,这不现在心里还恨着我呢。"
  白鹿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章鱼神棍般又是一笑,拍了拍真飞鸟同学的肩,悄声说:"你看,这我就没办法了。男人傲娇是病,得治——但反正治得住他的不是你。牌都打了,你打又打不赢,连对王都炸不死他,哄又哄不住……"
  "所以咋办……"真飞鸟此时血流满面。
  "所以,"章鱼老师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所以就不管呗。"
  说完,他在傻眼的真飞鸟同学面前神秘莫测地笑了笑,丢下一句话:"真不在北京好好玩两天啊?拉傲天老师一块儿打牌如何?——他一直都想认识认识你来着——"
  白鹿原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去,面对着铺天盖地的书,望着手里的笔,低垂着眼睛说:"再说吧。我未必有空,签完了就得赶飞机回去。"
  真飞鸟同学却已经来不及管已经走远的章鱼老师,一下子冲过去,内牛满面地拉住白鹿原的胳膊:"大人!您终于肯继续签了吗……"
  白鹿原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身后是成百上千的书,书,书,除了书,还是书。
  簇新的三册,每一册都简易地装在一起,散发着刚出厂时油墨的香味,铺天盖地,那种浓郁的味道熏得人脑袋发晕,仿佛沉入了一个长久的旖旎的梦,所谓午夜梦回,民国旧影。
  从地面一直铺到天花板的顶层,从房间的这一边到那一边,他们被满满的书包围着。这里一共有300本——白鹿原好说歹说才从500本降到300本,乘以每本三册就是900本……一个下午的时间,他一共要签差不多一千本书。
  看着那些从脚下一直铺到头顶的《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白鹿原也有了些恍惚的感觉——大概,这也勉强算著作等身?
  ——虽然,离真正的著作等身,还早得很。
  他嘴角微微笑了笑,下笔遒劲,挥墨如飞。
  这一年,北京风沙阵阵。
  这一日,白鹿原下笔如风,出牌如雷……
  大杀四方!
  真飞鸟同学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壶茶,坐在旁边看他签书。太阳明明没有照进来,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气,却仿佛给他的唇边映上了一抹温柔的色彩。
  他看着他飞速地、恶狠狠地签着名,那一个个力透纸背的名字——白,鹿,原!……像风沙一样恣肆狂放。
  他小心翼翼地说:"您……累不累……"
  白鹿原头也不抬地问:"还有多少本?"
  "还有……哦,大概五百本左右。"
  白鹿原放下笔,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腕。
  ——太多了。
  ——当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作者时你才知道,签书的时候,仿佛永远都签不完,偏偏这件事你不能不认真……
  真飞鸟有点傻傻地问:"您真用心啊……每一个字儿都写得清清楚楚的。我还以为……"
  他看了他一眼,接过那杯茶静静地说:"以为我不是很在意读者的么?"
  "这个……"
  "再不在意的人,也总有在意的时候……"他转过身对他挥挥手,看不清表情地说:"说了你也不懂……商城的前一百名开抢了么?"
  "是的……啊,十五分钟前就开始了。"
  "我能看看么?"白鹿原突然用一种诡异的微笑盯着他说。
  框框商城说起来,也就是整个框框站下属的一个小分部。商城负责人此时红光满面地给他们泡茶:"哎呀白大您不知道……好!卖的真好!"他指了指电脑说,"几分钟前就抢完了。"
  白鹿原看了看不停运作的电脑,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屏幕,有些意外地说:"这么快就预售100本完了?"
  "别说啦……当当商城是昨天晚上凌晨开的,比我们还快。十分钟内就全售出了。"
  "噢……实际销量没这么好吧?"
  负责人像是看出他的心事般地说:"话是这样说。一般预售,不都是炒作么?被淘宝卖家之类抢一点,公司内部消化不少,有时候经销商为了做活动好卖,也会先去弄一点这种特别版……不过您看您这个火热成都,实际销量也绝不会低到哪里去。"
  白鹿原沉默地望着商城后台那疯狂刷新的记录——预售明明已经提示停止了,可还是有人在不断地疯狂去点击——点击失败——点击……
  他想说那真正能买到签名版的读者是很少的吧。
  然而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电脑旁坐着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像新来的——不大可能是实习生,因为这么重要的任务不会交给她们。可她还戴着属于夏天气息的彩色发箍,无缘无故透露出一种大学的气味儿。
  发箍女孩抬头望了望他,脸红了。
  他笑了起来,柔声对她说:"电脑能让我看看么?"
  "您……您随意。"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白鹿原微微一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发箍女孩的心怦怦直跳。她悄悄瞟了一眼身边的这位大神,人人都知道他写得好,人人都说他血雨腥风,但没人说过他长着一副这样的脸,就好像……就好像插画!
  她突然想起来昨天网购的那本《当全世界与你为敌》,台湾出的7W字通常本,白鹿原长得……就好像封面上那个渣攻!
  薄薄的嘴唇!直挺挺的鼻子!
  她想着那本小说的情节,忍不住脸更红了——她甚至情不自禁地扭过了头。
  白鹿原却丝毫不能知道身边的发箍女孩正在轰隆隆上映的脑内剧场。在脑内剧场里,他刚刚撕开了白衬衫,把穿连帽衫的小受压在身下,伸出舌头去舔他粉色的脖颈。
  他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脑,飞速地看着马甲QQ上弹出的留言——
  【猫球球】:【TAT白姑娘!!!当当居然……凌晨开抢了orz!!我都睡了啊!!!】
  【猫球球】:【啊啊啊啊啊好后悔好后悔……怎么办啊!!!!TAT!!】
  【猫球球】:【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T_T等白姑娘回来再对你说吧……】
  【猫球球】:【框框商城开抢了!!!!!!!!!!!开抢了!!!!!!!!!!!】
  ……
  ……
  ……
  他不动声色地直接跳到最后一条信息——【我抢到了!!!TAT!!内牛满面!!!!这一刻我内牛满面啊!!!——】然后把截图里的客户交易号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QQ关掉,转过头看着低下头的发箍女孩,悄声说:"和你商量件事儿行么?"
  "啊……嗯?"
  发箍女孩正在脑内剧场中看到《当全世界与你为敌》的封面渣攻男主·白鹿原把连帽衫小受深深伤害、狠狠折腾过以后,连帽衫小受依然对他不离不弃,他们在痛苦的纠缠中换到第十八种姿势的时候……她恍惚地回过了神来。
  "我们商量个事儿,行么?"他微笑地看着她。
  她这才注意的,在灰蒙蒙的天气里,他的眼睛是浅色的……带着一种透明或者偏棕色的意味,让人愈发看不清楚。
  "嗯……好……您说。"
  "这个,"他低声说,"你看这个号……"他指着某个交易客户号说,"这是我一个……嗯,亲戚的孩子。你知道,他要书我直接给他就行了……要多少有多少……他刚才告诉我了我才知道他也来抢了。这样对别的读者是不是不太公平……你知道,所以,能把他的交易取消然后重开——让出一个名额么?"
  发箍女孩很快点了点头:"啊这个,取消交易就可以啦——"她轻快地点击了删除。
  白鹿原情不自禁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亲眼看着猫球球——一直想要他签名书的猫球球的客户交易号,就在顷刻间被删除了。
  那一刻他的心是不是有某种颤动,他一点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面色无比平静,胸臆中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扭曲的快意。
  或者……暗藏的激动?
  "但是重开预售抢购是不可以啦——"发箍女孩对他吐了吐舌头,"这个已经停止啦。再开的话是不行的。"
  "那——"白鹿原有些迟疑。
  "没关系!"发箍女孩笑眯眯地重新输入了一大串数码,顷刻间,只剩下99个交易号的界面就被补满了:"我把我自己补上去啦——嘘,"她把食指放在唇边,"白大大不要说出去呀。"
  "啊,嗯,"他有些愣了,"谢谢。"
  "嗯……"发箍女孩用诡异的神情打量着他,"不仅要签名书——我可不可以再要个合影?"
  ……
  ……
  ……
  千里之外,男生宿舍的午觉又一次被鬼哭狼嚎给惊醒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回事啊啊啊啊!!!我擦!!!!!!!!!!!!"
  师兄们都睡到天昏地暗,此时猛地一惊几乎吓出魂来,纷纷从床上抬头痛骂道:"陈冠诚你闭嘴!!发神经呢!!死基佬!!!"
  被骂的猫球球同学委屈地蹲在角落里,内牛满面地,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框框商城的后台页面,喃喃念道:"不可能……不可能啊!!框框怎么回事……我——我要投诉!啊——你们别丢我枕头了……我明明……我刚才明明看到提示抢购成功了呀……"
  他从被扔的枕头堆里钻出来,一只手紧紧抓着被角,眼睛紧紧盯着屏幕,觉得额头上直冒汗,委屈得简直想哭出来。

28
【客服03你好……我想问问框框商城的白鹿原大大的《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预售签名版100本抢购的事情……实在是麻烦了orz,为什么我明明确认交易成功了,后台却显示交易不存在?】

【客服你在么……】

【对不起……我想问一下……】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我明明交易成功了啊!我有截图的!你们……】

【什么叫抢购已经结束不能再重开?我不是说要你们重开啊!我本来已经抢到了!你们看看我的交易成功截图啊!刚才明明还在啊!为什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你们!我要投诉!你们怎么……】

【我要投诉!!有你们这样做事的吗!!!我说了很多次了!!!截图你们也看到了!!!为什么我的交易号突然不见了!!!我要投诉你们……】

猫球球坐在电脑前,满头都是密密的冷汗。

明明天不算冷了,他却觉得背后发凉,不得不用被单紧紧地裹着自己……好像全世界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一个人长久的寂静。

他枯坐在这台电脑前已经一天了。师兄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周围连吵吵闹闹的声音都没有了。

他已经刷新了很久,一直在四处询问……投诉……或者是用别的什么办法……

都没有用。

交易号消失了就是消失了,仿佛没存在过一样。

他有些茫然又委屈地抱着被子在QQ前坐了很久。群内朋友们叽叽喳喳地安慰他,可那些话一句也不实用。

直到右下角响起了一长串久违的QQ铃声:

【白洁】:【留言我都看到了。】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风轻云淡,仿佛什么没发生过一样。

猫球球忽然就觉得自己鼻子有些酸。每次看到她……无缘无故地,就好像多出了一种……忍不住撒娇的情绪——是不是因为她是成熟的大人的缘故?

他喉头和眼底涌起一阵长长的、重重的委屈,耷拉着脑袋打字道:

【白姑娘……我……我明明抢到了那本书的……】

【我抢到了……抢到的时候……我还截了图……】

【可是……那一刹那以后,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投诉了!我到处去问。。。可是客服根本就不理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是,真的很想要那本书!很想很想要!但是……TAT………………白姑娘你也喜欢白大大,你也懂的吧……】

【我从早上六点起来刷到凌晨当当开了抢购的消息以后,就一直坐在电脑前,从早上等到下午,刷得食指都在发抖……】

……

……

……

他喃喃地说:"我明明抢到了的,怎么就没有了呢?"

白鹿原看着那几行字,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奇特的感情——他紧紧地眯起了眼睛,心想,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不不,他又冷冷地对自己说,他只是个盗文的而已。

但是,不知不觉地,他自己的语气仿佛也带上了那种——接受撒娇式的、略带哄孩子的语气——以及试探:【是么?你真这么想要那本书?】

【猫球球】:【TAT真的很想……为什么……会这样!】

白鹿原淡定地说:【哦,后台抽了吧。你投诉也没用,他们不会承认的。】

说完他还没等对方继续说,便迅速挥了挥手,打出一串字来——

【这样,我有两份,给你一份吧。】

【猫球球】:【啊啊啊啊——白姑娘……!你……】

猫球球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震惊得下巴掉下来了——他垂死病中惊坐起般地在电脑前跳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出一串字:【白姑娘你有两份么……原来你也去抢购了……TAT你运气好好。。。。可是,不是每个人仅限抢购一份么……】

【哦。】白鹿原面不变色心不跳地说,【我让朋友帮我抢的。】

【TAT白姑娘好厉害……】

【我给你一份吧。】

白鹿原盯着屏幕,眼睛里透出一种深色的、变幻的光芒。沙尘暴来得快也去的快,到傍晚时天色竟亮了起来,余晖打在他修长的脖颈线上,从上面一直滑到白衬衫下挺直的脊背里,竟隐约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味道。

他低垂着眼睛,慢慢地、用修长的手指敲出一串字符:【我要两份也没用。把你地址给我,我寄给你。】

【猫球球】:【白姑娘你好厉害……TAT……我本来以为我再也拿不到了……】

……

……

……

他记得自己手忙脚乱地在电脑前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诸如还有【白姑娘我……我太感谢了真的不知道说什么……】【真……真的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白姑娘这样……三册按原价也很贵呢我出邮费吧TVT……】

他觉得自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整个寝室好像都在发光,他一把甩开被子,连屏幕都暖融融的。

结果对面只是丢过来一句:【不用。直接给地址吧。】

不知道为什么,猫球球觉得对面的人好像在笑……一定是他的错觉。

隔着几千几百亿的比特洪流,他最终能看到的,也不过是无尽的0和1而已。

而那些终端口背后的人心,却总无人能查询。

他还是慌慌张张地说:【那怎么好意思……不可以让白姑娘破费啊TVT……】

白鹿原看着屏幕,突然又笑了。

他觉得自己很久没笑得这么格外舒心了。

【不用,】他继续打字道,【你不是想要么。你要我就给你吧。】

猫球球看着这行字,脸上腾一下又红了。

她她她……

他骤然想起来,他和白姑娘认识的契机……

她是为了……他的征婚启事而来的……

猫球球一手捧着发烫的脸,一手匆匆地打字:【白姑娘你……对我真好TVT。】

【但是……】他小声地说,【我还是不好意思占女孩子的小便宜啊……这是不可以的……】

白鹿原却没说话了。他注意力转移到了另外的方面。

过了好一会儿,猫球球才惴惴不安地看到对面丢过来一条信息:

【听说你真的做CV去了?】

【啊!……】

猫球球缩了缩脖子,觉得自己整个人恨不得都缩进连帽衫里去了。

他慌慌张张地说:【嗯是啊……虽然我也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我会加油的……我是认真的!】

【哦。】白鹿原不动声色地说,【多录一点来听听呗。】

【猫球球】:【TVT白姑娘你别取笑我啦……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上orz……】

【猫球球】:【其实我到现在还录得很差……策划和后期都不满意……】

……

……

……

他说着说着,觉得自己的情绪又低落起来了。

白鹿原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心里忽然又涌现出了另一个想法。

——我一定是无聊了。他这么对自己说。

但他还是做了。

他眯着眼睛,慢慢地,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啊,我刚才问了问那个帮着我抢书的朋友……他也没抢到。】

【猫球球】:【什……什么!】

猫球球同学缩在寝室里,觉得今天真是忽冷忽热——顷刻间冰火两重天。

明明希望就在眼前,却就这么破灭了。

他有些绝望地看着自己打字道:【那……真是麻烦白姑娘了……我……】

——【我就……这么算了吧。】

白鹿原觉得心脏的尖端,那很小的一块儿位置,仿佛又被一根又细又小的针扎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下,短短的片刻都不到就过去了。

可是他心里的那只小野兽却猛一下从梦中惊醒了——

他继续不动声色地在电脑前打字道;【你这么快就放弃了?】

猫球球一愣。

【你这么快就放弃了?】他看见她说,【我有别的办法。】

他的心又从高高的空中落下去了,有些茫然地说:【什么办法……】

【你现在不是白鹿原的CV么。】白鹿原一个字一个字地写道,【你发邮件给他,告诉他你想要一份签名书,这就行了。】

说完他不自觉地把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加了一句:【说不定他会专门写点寄语给你。】

【猫球球】:【=皿=!!!!!!!!!!!!!!!!!!!!!!!!!!!!!】

【猫球球】:【这个……白姑娘你说的……orz……这个……太……我不敢TAT……这个不可能吧……】

猫球球彻底呆掉了。他觉得脑子乱乱的,世界骤然对自己开了一扇门,却又涌入许多不清不明的东西……让人觉得那颗钻石就在空中,却伸手不可得。

他看见对方只说了一句:【你不想要签名书么?】

【想……】他内牛满面地说,【当然想,可是……】

【那就去。】

她斩钉截铁地说。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发过来一串邮箱……他知道,那是白鹿原的邮箱。

然后QQ屏幕瞬间就灰了——她下线了。

白鹿原站在窗口,看着夕阳从宾馆的窗外落下。

他眼睛里洒满了那种金灿灿的光,可他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除了他自己,连最亲近的人也发现不了。

所以,也无人知道他胸膛里的那只小野兽又咆哮着醒了过来,张牙舞爪,意气风发,闪着漆黑的眼珠,从树洞里滚出来,在冰封的世界里嘶吼,活像要让他的春天……早一天来到。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29
第29章

财务处都觉得,老大去了一趟北京以后,变得更诡异了。

白鹿原现在天天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上网……虽然他以前也天天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上网,但那是另一回事儿,大家看得出来他很平和很淡定,会经常在QQ游戏上斗斗地主把院长之类的人杀到头破血流哭天抢地什么的……

哪有像现在这个样子!

——看着就暴躁!

——那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还动不动把鼠标一摔……鼠标哭了!

下属们一个个心惊胆战,终于把德高望重的老张推了出去。老张战战兢兢,迎上刚刚摔过鼠标,表情明显变成了"(╰_╯)#"的白鹿原——

"干什么?"白处长无意识地板着一张捏说。

老张心惊胆战地望着他捏紧的鼠标,小心翼翼地说:"那个……白处……今天……嗯……招生办说筹备工作的事儿……"

"我知道。"白鹿原狠狠皱着眉头说,"经费不是刚给批下去了吗?——还有什么事儿?"

老张内牛满面,心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是您的痔好了么,实在不行也不能憋着呀……但他还是什么都不敢说,灰溜溜地走了。

白鹿原确实心情烦躁。

在飞机上他睡了很长时间,最后是被漂亮的空姐叫醒的。醒来的时候,那个长得像北川景子的空姐还甜甜地对他说:"希望您下次的旅途也能拥有一个好梦——"

白鹿原保持面不变色心不跳的状态回到办公室,以最快的速度打开电脑,然后——

——擦!

——这以后做梦还能笑醒吗!

白鹿原的脸色顷刻间就阴沉下来了。他死死盯着屏幕,盯着自己打开的那个Gmail邮箱页面,Gmail在国内本来速度就够慢了,校园网更慢了一倍,刷一次艰难得像拉牛车——从上到下,从他订阅的红酒速报到以前的工作往来甚至是最古早的几年前的信件……都翻过了!

没有!

就是没有!

白鹿原顿时怒从心头起。从昨晚到今天,从早上坐飞机到下飞机,从下飞机到现在,怎么说也有十几个小时了!

十几个小时怎么还一封信都没有!

好吧。

他对自己说,可能要等等。

可能他们做学生的,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做,比如打游戏,之类的。

可能Gmail收一封信确实要很久,传说Gmail在国内被监控了,每封信都要人工检查。

可能……

好吧,那就等!

这一等,就是好几天。

度日如年。

编辑真飞鸟同学内牛满面地在Q上敲他:【白大大!白大大算我求你了……我吓唬你说要日更两万字是不对…………但是您也不能真的不更呀!】

白鹿原不耐烦地说:【对不起,我现在不在线,有事请留言,自动回复。】

真飞鸟同学更泪目了:【不要这样啊白大大!我知道你在!!!你不能不更新啊!!!多少也更一点啊!!你看这周都快过完了…………首页大强推上一个字都没写,读者们都闹翻天了!】

白鹿原心里毛躁躁的,干脆说了实话:【没心情,不想写。】

真飞鸟:【……好吧……我给您跪下了!要怎样你才有心情?】

白鹿原愣了。

是啊……我到底……我要什么呢?

真飞鸟不屈不挠:【求让你有心情写下去的办法啊白老师!!!您不要这样啊!是卡文么?】

白鹿原难的耐心地说:【不是……就是打开文档没心情写,不想动笔。】

真飞鸟泪流满面地说:【我擦!不卡文还不想写……我…………好吧,你想想你的读者啊!为了他们也要继续战斗下去啊!爱的战士白鹿原!】

白鹿原的表情瞬间就裂了。

真飞鸟同学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比较刺激他的话——他立刻转了话头,小心翼翼地说:【实在不行,要不要写点其他的东西调剂一下?比如可以在公共章节里放点最近随便写的东西……】

【那是什么?】

【你看过荣囍的文没?】真飞鸟问。

【没……】白鹿原只知道荣囍是框框四台柱之一。

【就是种田文的荣胖子啊,】真飞鸟感叹道,【荣胖子这个贱人,每次卡文写不出的时候就在公共章节版放点随笔之类的,一般都是最近干了什么吃了什么看了什么玩了什么,或者作者圈内的八卦爆料什么的……反正大家看得开心都能骗骗点击……和博客倒不一样,因为这些随笔都是对读者说的,相当于是加长版的作者有话说。】

——【你有没有什么想对读者说的话?】真飞鸟这么问他。

白鹿原把手放在键盘上,迟疑了很久,面前的文章发布栏还是空的。

其实他确实没有对读者说过什么,从来都没有。

以前即使作者有话说这一栏里有字,也大概是资料注释,文章说明一类的东西……以复制居多,他都没怎么动手打字过。

何况他还是出了名的不回复留言……连留言都不肯回,何况是给他们说些什么?

——但是……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说,虽然你不愿意对他们说什么,你却明明都在等他们对你说什么。

他居然一直等了好几天。

白鹿原终于忍不住还是把那个马甲QQ打开了。右下角果然叮铃铃响了起来——

【猫球球】:【TVT白姑娘……】

【猫球球】:【白姑娘……那个……嗯……我一直没和你说……那个……第一期真的做出来了……】

白鹿原挑了挑眉毛,直接问:【你要到书了吗?】

猫球球愣了:【啊?】

【你要到书了吗?】白鹿原咬牙切齿地说,【神州陆沉的,签名版。我发了他的邮箱给你让你去要的。】

他说着,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升腾起来——【还是说你难道投诉框框商城客服投诉成功了?】

白鹿原恶狠狠地在心里想,是我亲自看着交易号删掉的!如果框框商城敢赔给他一套我就诅咒工作人员一个月没奖金!

【没……怎么可能……】他有些黯然地说。

【那你到底发了邮件没有?】

【白姑娘……】猫球球有些惊诧地看着他,心道她怎么比自己还焦急……啊,她虽然表面上不说,但心里还是很关心我的吧……

想到这里他很小声地说:【我……我还是发了……】

白鹿原一口血喷出,顿时血溅屏幕。

他脑中瞬间浮现了一句话:妈的!Gmail坑我!

他此刻又不能直接大喊我没收到——那不就露馅儿了吗!但是……但是!

他只能恶狠狠地说:【你确认他收到了吗?你是怎么在信里说的?】

【嗯……】猫球球有些羞涩地说,【我不敢用我自己的名义发……TVT……我用的是……剧组的名义……就说是剧组成员……我还把做好的第一期放在附件里也发过去了……】

白鹿原心里毛躁躁的:说个P的广播剧啊!老子不关心这个!

——信呢!信呢!

他心中有一千万匹草泥马呼啸着跑过:老子的信呢!Gmail不会是搞掉了吧!擦!

【……不知道他会不会满意这一期啊TAT……我觉得自己还是录得好烂……虽然我只有几句台词但我也……被pia了很久……】

白鹿原直接打断他:【你确认他是真的收到了?他没有回信吧?】

猫球球一呆:【啊……他……他确实没回信……TVT白大大那么忙,我就知道他不会理我的……】

——老子一点都不忙!

——信呢!你说你发了,那信呢!

猫球球还在内牛满面地叨念:

【他最近……虽然上了首页大强推,据说要日更两万字,但他一个字都没写……微博什么的其他地方也没有出现……据说这样是会被关小黑屋的orz,框框高层会不会从此封杀他啊……】

【虽然我很想看他日更两万……但是TVT那样会让他很辛苦吧……他辛苦的话,我也很难过啊……】

【但是……多少也更一点啊!怎么会……一个字都没有!┭┮﹏┭┮!】

白鹿原打字的手又顿了下来。

他看着那行字,眼睛眯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展开,面无表情地继续打字问道:

【我是说,你确认他收到了?会不会出现掉信什么的?】

猫球球一愣:【啊……这个,不会吧!我看我QQ邮箱里显示发送状态,已经提示投递到对方邮箱里了呀……】

白鹿原忍住吐血的欲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确定?】

【我确定呀……而且,疼讯内部QQ邮箱发送到QQ邮箱一般是不会掉信的吧TVT……马化腾不会那么坑爹吧……】

【等等!】白鹿原顿时大惊,【你刚才说什么?!你把信发到他的QQ邮箱里去了?】

【猫球球】:【是呀……T皿T……因为第一期那个是超大附件……策划群发给我们的时候是直接放在QQ邮箱的……我就直接转到我的附件中转站啦……而且QQ邮箱发到QQ邮箱一般都很方便的……】

白鹿原擦了擦屏幕上的血,有气无力地说:【你……你居然发的是他的QQ邮箱?】

——我擦!我给你的不是我一般用的Gmail工作邮箱吗!

——老子自己都从来不开QQ邮箱看的啊!

白鹿原的觉得自己胸中的草泥马们在哭。

但是……等等!

他霍然皱紧了眉头:【你是怎么知道他的QQ邮箱的?——你有他的QQ号?】

【是啊……】这回猫球球依然是有点羞涩又直接地承认了——【嗯,我一直有他的QQ号。】

第30章

白鹿原心中那一万匹草泥马都踏着同一个节拍,照着他的胸口,快速地踩了下去。

"嗵嗵嗵嗵嗵……"一万匹草泥马踩得他心如擂鼓。

他强行按捺住那颗心脏,皱着眉头,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你——怎么会有他的QQ号?】

他手一抖,差点就没打成【你怎么会有我的QQ号】了。

白鹿原觉得此刻自己的脸肯定像被扇了一大耳刮子似的,颜色诡异。他的心情也同样诡异——QQ号!这种私密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圈内,知道他QQ号的人本身也不太多……关键是,那是很私密的东西!

白鹿原对自己的隐私看得特别重。比如在身边,连院长这样的人都不知道他在网上写小说。

谁的私密信息被揭发了都会有一种恐慌感……可是,他又明明应该知道,明明是他了解的关于猫球球个人的隐私信息比较多。

猫球球望着屏幕,眨了眨眼,慢慢地说:【是呀……其实我一直知道,TVT。】

【以前那个……盗文门事件,你知不知道……】

白鹿原霍然把眉头皱起来了。

【……当时我……我想尽办法才进了那个群……我和他在同一个群过……虽然我们从来没讲过话……】

【但是!TAT……他的号我一直记着……我都可以背出来……】

白鹿原瞬间抬头望了望自己那个大号QQ。那一串数字,说长不长,但也绝对不短——他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总之我就是知道他的号啦orz,其实在圈内想搞到一个作者的号还是蛮容易的,就靠厚脸皮到处问问啊想办法多加点群啊什么的……白姑娘想要他的号么?】

【啊,不是——】白鹿原心里痛骂自己多心……虽然他还是感觉怪怪的。

——明明他知道别人知道了自己的QQ号其实是很容易的事情。

——明明他知道按道理是他知道对方的信息比较多,该恐慌的应该是对方才对……

他心情复杂地看着屏幕上又浮现出了一行字:【TVT说到这个我想起之前发生的一次事情了……】

【猫球球】:【就是……差不多是……和白姑娘你同时来加群的那一天的晚上……】

【猫球球】:【白大大来加我们群了OTZ。】

白鹿原胸中刚刚停息的那一万匹草泥马又疯狂地奔跑起来了——一边奔跑一边呼啸,一万个声音共同汇成一个词:【尼玛!尼玛——!】

白鹿原强忍住要吐血的欲望,一字一句地问:【然后……呢?】

猫球球咬了咬嘴唇,有点苦涩、但又带着一种甜蜜的恍惚,慢慢地说:【嗯……当时我一眼……就认出他那个号了……TAT我当时就点击拒绝通过了啊……我怎么敢……我怎么敢让他进群……】

【但是……TAT你知道又不是我一个群管理……我刚点拒绝他就被加进来了……】

【我当时吓得要死……OTZ幸亏我还算眼疾手快,在他没说话之前把他T出去了。】

【我是绝对不会让白大大看到这个群的……┭┮﹏┭┮。】

白鹿原果然没忍住,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果断喷出,又溅了满满一屏幕。

他面无表情地从桌上的纸抽里抽了一张卫生纸,慢慢地把屏幕抹干净,动作无比僵硬。

我去!当时的情况……他完全历历在目好不好!

——以为找到了死忠读者群哪怕是个盗文群却被T出去作者你们伤不起!

他僵硬地用手指打了一串话:【你……为什么要T他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猫球球】:【orz,为什么要T……这还用问吗?】

【猫球球】:【我以为白姑娘你肯定最懂的……宁可T他出去,也不要让他知道这个群……他要是知道有人在盗文的话,肯定要恨死我的吧……】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他说这样的话了。

白鹿原有些茫然。

——我真的恨死他了吗?

——那倒也不会……

——那我为什么那么想折腾他呢……

他把手搁在键盘上,刚刚打出一串【那你到底为什么要盗他的文还是全程手打——】,刚刚打完,就删掉了。

财务处众经过门口,正看到地上丢满了疑似来了大姨妈一样的卫生纸团——而他们的老大,嘴角诡异地勾起了一个弧度,显得邪气森森的……

所有人都抱着报表惊悚地跑开了,并且纷纷讨论着"关于痔疮变异的可能性"。

白鹿原突然就笑了。他心中涌起了另一个更为大胆的决定——

【既然你有他QQ,为什么不去加他?】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去加他,然后直接找他要书,不是更好?】

寝室楼外突然猛一下打了一道雷。

猫球球吓了一跳。他还是缩在床上看着笔记本,散热器的叶子在哗啦啦地转,师兄们都出去了,除了雷声,一片寂静。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明明还亮堂堂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除了那道雷声,仿佛什么预兆也没有。无端让人想起一句话:"上帝在云端,只眨了一眨眼……"

可是他再转过头,看着屏幕上幽幽的蓝光,看着那行字,觉得心脏又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分明是有什么预兆发生了才对。

他无缘无故地有些脸红,飞快地打字道:【这个……我肯定做不到的==这个不可能啦orz……】

然而,对方永远是那样一如既往的冷静:

【可是如果白鹿原要你加他Q呢?】

猫球球愣了。

【如果他要你加他呢?】白鹿原慢慢地勾起唇角,笑得格外诡异,【一般而言,他的QQ号还是没多少人知道的吧?他会不会要问你怎么知道他的号的,或者说你既然知道他的号,那就主动加他在QQ上说吧?——】

【毕竟发邮件还是比较麻烦的,有QQ就更方便——】

【再说了,你不是他的CV么?】白鹿原胸中涌动着一种残忍的快意,【说不定他会想让你加他,主动和你聊聊什么的。】

【猫球球】:【=皿=!!!!!!!!!!!!!!!!!!!!!!!!!!】

【猫球球】:【这个,orz,肯定不可能吧TAT!还……还是不要这么说了……肯定……不会的……白大大他哪里会那么在意一个普通读者什么的……我……】

白鹿原望着屏幕,随手敲了敲键盘,笑得更欢愉了。

他不知道自己长得很CG,就像《当全世界与你为敌》封面上的那个渣攻似的。所以他更不知道自己那薄薄的嘴唇勾得高高的时候……那样子,那表情,就活像一头大尾巴狼。

果然!两秒钟后,猫球球惊慌地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姑娘你……你要不要这么预言帝啊!!!!】

【我我我我!………………我现在怎么办!!!┭┮﹏┭┮………………】

他把收到的回信截图都发过来了。当然,白鹿原不用看也知道,只有几个字——

【你是剧组的CV?你既然有我的QQ,就直接来加我。】

白鹿原常年不开QQ邮箱,这还是从无数份垃圾邮件里找的……不过QQ邮件回复起来可真快,比Gmail快。以后要不要考虑改用QQ邮箱算了?他这么想着。

猫球球整个人都傻掉了。他现在很想把自己的连帽衫帽子打起来,把自己摁进去,然后深深地埋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白鹿原语气温柔得简直危险:【喵喵啊,既然白大大都这么说了,你就去加他吧。】

他第一次在这种聊天中称呼自己为"白大大"——刚刚被擦过的屏幕很明显地闪了闪,看那颜色,活像是要吐出来了似的。

猫球球内牛满面地说:【可是……OTZ我完全不敢啊!我都没想过要加他……我从来没有……】

他微笑着说:【万事,总有第一次。再说,你存着他的QQ号,不加他,这不是浪费吗?】

【TAT可是我从没想过要加他啊……我只是存着他的号我知道就够了……】

白鹿原顿了一下,依然微笑着,换了一种有些威胁性的语气说:【可是白鹿原都已经这样对你说了。他等着你在加他呢。如果你不加他,他会生气的。】

一定是白鹿原的错觉……他有一种,面前的屏幕像是要裂开了一样的感觉。

是不是该换台屏幕了?他皱着眉头想。

几百米意外的猫球球却完全没有这种忧虑。他此刻脑中有一千只穿着连帽衫的小猫球球在急得团团打转: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OTZ都是因为我RP不好没有抢到书……都是框框商城出了问题……

——到底……要不要去加呢……

——我只是想要一本签名书而已啊OTZ!但是,以白大大的个性,他肯定不肯开公开的签售会什么的……当当和框框商城的抢书,是最后一次了……

所有这些翻来覆去的焦虑想法都没有对方那一句【白鹿原会生气哦】来得猛烈。

猫球球被狠狠震了一下。

是啊……白大大会……生气吧……

他内牛满面地说:【那我……】

他的白洁姑娘,这位伟大的御姐毫不犹豫地说:【别犹豫了,加吧。不是多难办的事儿。】

这一刻他更内牛满面了——都是她在鼓励我!

这一刻他脑中浮现了苹果、班长等一系列强悍的姑娘——在他的生活中,总是姑娘比他要勇敢。

——我也想勇敢起来啊!

——虽然我只是这样的……但是,我喜欢他的心,不会输给任何人啊!

就在那天,他对苹果就是这么说的。

他终于把手伸向鼠标,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

白鹿原紧盯着自己大号QQ的消息提示,等到心都烦了——终于看到要等的好友验证。

他看都不看,直接通过。

按道理,被通过的一方应该先说话——他眯着眼睛,看见QQ很快弹出那个新的好友对话框:

【猫球球】:【TVT白大大我真的好喜欢你!!!!】——

就这一句。

然后对方的好友对话框就灰了——下线了?

他等了半天,却再没有下文了。

白鹿原又把眉头深深地皱起来了。

第31章

白鹿原等了很久,屏幕上还是一片寂静。

他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然后,自己的小号QQ果然又响了:

【猫球球】:【TVT……怎么办……我还是不敢说……】

【猫球球】:【我不敢看他的回复……】

白鹿原裂着表情,刚想说没事你别怕啊,加都加了好歹说几句啊,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看见了他的下一句话:

【猫球球】:【┭┮﹏┭┮我真的不敢看他的回复……我刚才只发了一句话……我就……手一抖……】

【猫球球】:【我把他拖黑了。orz。】

屏幕抖了一下,还是没能避开迎面喷上来的那口血。

白鹿原血流满面地擦了擦屏幕,恨不能咆哮道:【你拖黑他干什么!!!!!!!!!!!!!!!!!】

猫球球同学此刻除了内牛满面,就只有内牛满面。他刚才,确实已经迷迷糊糊地加成功了,白鹿原那个简陋的QQ,连头像都是默认的企鹅,什么资料都没有……可还是离他离的那么近……

他的脑袋里好像有一种重重的东西在旋转,旋转……像游乐场里的转动马戏团,闪闪发亮,散发着糖果的芳香。

那些香味和灯光太近了,熏得他脑袋发晕。

然后他真的晕乎乎地把那句话发出去了——

——刚发出去他就后悔了!

这样……太脑残粉了!

猫球球内牛满面地说:【TAT我错了……我根本就不该加他的……】

白鹿原裂着表情说:【你又没干什么……】

【不……我看上去一定特别脑残TAT……】猫球球碎碎念着说,【我一打开就对他说了那样的话,他一定吓到了吧……】

白鹿原觉得自己像把旁边所有的卫生纸团都噎到喉咙里去了似的——好吧,他想,确实有点被吓到……

但你拉黑我干什么!!!!!

【TAT白姑娘你说的是很有道理的……但是我……我真的不敢和他说话┭┮﹏┭┮】

白鹿原咬牙切齿地说:【你有什么不敢的?他还没说话呢……】

【但是他说不定会觉得我配得很烂什么的……说不定会知道我手打了他的文什么的……说不定……说不定……】

……

……

……

白鹿原连血都吐不出来了。

最后,猫球球惶惶然地丢了一句:【我真的不敢再敲他了,TAT而且我已经拉黑他了他肯定恨死我了吧……】

白鹿原刚想破口大骂我有这么小心眼吗——就看见QQ对话框果断地,灰掉了。

猫球球竟然逃得下线了。

他非常无语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自己的大号QQ上的那个好友——一只戴着连帽衫的小猫的头像,看上去挺傻的。可能是自己画的也说不定……原来这孩子还会自己画画?

不管怎样,那个头像都灰了。

——他妈的!

——平生第一次有人拉黑我!

白鹿原的情绪异常愤懑。

当然,生活依然继续,这个世界上,大多数还是快乐的。所以,当他打开作者群时,作者们都在嘻嘻哈哈调戏来调戏去,每个人都对他的愤懑一无所知。

牡丹花先看见了他,立刻嘻嘻哈哈地凑过来说:【啊!鹿哥!longtimenosee!鹿哥牛逼啊!快一周了首页大强推上还一个字都没更!】

群众纷纷附和道:【是啊!】【听说小飞鸟都哭了!】【鹿哥牛逼!鹿哥霸气侧漏了啊!】

白鹿原阴沉着脸说:【你们被……盗,不是,读者群T出来过没有?】

群众一愣,纷纷表示,没有啊。

白鹿原一拍桌子:【我他妈就有!】

【鹿哥……】颜鸾把眼睛瞪得大大的,【鹿哥节哀……】

白鹿原继续阴着脸问:【你们被读者拉黑过没有?】

群众这回都小心翼翼地说,啊,这个不太清楚,可能有,但是咱不知道……

白鹿原把整张桌子都掀了:【我他妈就被读者拉黑了!】

群众内牛满面:【鹿哥!鹿哥淡定啊!】【这年头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读者心思最薄情啦!】【读者心思不能猜啊!!】

孙大千谨慎地问:【鹿哥……你被拉黑了,那是啥情况?】

虽然每个人此刻都在心里想,白鹿原这么傲气、血雨腥风、不怎么搭理读者的人,把个别读者雷到然后拉黑,不是挺正常的事情嘛……

但是这属于真话,在这片土地上,你永远不能随随便便说真话的。

牡丹花立刻插嘴道:【比起这个来我觉得更在意鹿哥你竟然……你加了一个读者?】

群众眼前一亮,立刻找到了重点,纷纷道:【是啊鹿哥!那个读者是谁啊?】【鹿哥竟然会去关注一个读者??还被人家拉黑了!没道理啊!】【对啊!只有鹿哥拉黑别人的份吧!】

这话说得白鹿原格外舒心。他阴着脸,慢慢地想,我都没拉黑你……你拉黑我干什么!

他皱了皱眉头,对着他们不耐烦地打了一句话:【你们不管那是什么读者。你们就说说,被一读者拉黑了,啊?这是什么心态?】

【鹿哥……你对人家说了什么吗……】有人问。

【没。】白鹿原愤懑地说,【我一句话都没说。】

【那……对方之前怎么和你说的……】

白鹿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先加的我,然后就发了一句,说很喜欢我。然后我等了半天没看到别的,就看见他把我拉黑了。】

群内瞬间一片沉寂。

片刻之后,牡丹花下死同学带头高呼:【鹿哥!!!!这奏是爱啊!!!!!!!这奏是森森的爱啊!】

【+1!】

【+2】

【+10086】

【+1984】

【+爱的战士】

【+YOooooooo!】

【+大大我好喜欢你】

【+爱你就要黑了你】

……

……

……

群内开始了翻天覆地的排队。牡丹花同学苦口婆心地对他分析道:

【鹿哥!你看看,这说明人家什么?这说明因为你没及时回复,人家怕你不理他了。本来,是吧,鹿哥你懂的,你的形象就比较,那啥,比较……不是特别三俗和低端,啊哈哈。然后人家又那么喜欢你,所以以为让你讨厌了,所以就在你回复之前,先跑了。这是什么?这奏是森森爱啊!】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那啥!以前给校花递情书,送了就跑怕看到她的反应的时候,就是这种心态!】

白鹿原的表情!白鹿原的表情还能再裂一点吗?

不过……

他还是想到了猫球球的那句话——【我真的不敢看他的回复……我刚才只发了一句话……我就……】

那种把心底的想法,表达出来——又不愿意看到回复的心态,是什么心态呢?

白鹿原此前也从未有过这种心态。

他心里的那只小野兽此时又在那里挠爪子了。最近他的小野兽跑出来的时刻越来越多了……他每次总得费很大的力气,才不至于让他的小野兽从树洞里滚出来,在胸膛的雪地里肆意咆哮,奔跑着踩在结冰的湖面上,把那些硬硬的地面都踩碎了,让水底沉睡的鱼都惊醒过来。

冰雪融化,春暖花开。

那是,只有春天才会发生的事儿。

猫球球此时关掉了电脑,蒙着被子,眼前是一片黑暗。

突然他脸上的被子就被掀开了——哲学师兄顶着一张暧昧的肌肉脸,正对着他的头顶笑道:"大白天你睡什么呢?"

"我没有睡……"

"哟。"哲学师兄微笑道,"怎么嘴巴撅得这么高?什么事儿受委屈啦?"

"没有……"他说着,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真的很委屈——然后他就把脑袋低下去了。

所幸的是,师兄并没有像往日一样说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指了指门口:"那个,有你的同学来找你。"

这句话还没说完,班长就夹着一支烟迅速地破门而入。她的眼珠子转了转,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

陈冠诚同学立刻从床上跳起来:"你……你怎么进来的!这里不是男生寝室吗……"

班长不屑地看着他,语气淡定:"哟,原来你喜欢这种有帽子的套头睡衣。"

陈冠诚同学顿时内牛满面。

班长却不理他,直接转头问哲学师兄:"学长,陈冠诚是不是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在寝室里配音啊?我是说,对着话筒录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哲学师兄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哦,原来……"

哲学师兄刚想说原来他是基佬你们同学都知道了么——就只见床上的小学弟一跃而起,猛地拉着班长冲出了门去:"你你你……你别在这儿说……我们出去说……"

哲学师兄笑得更愉悦了。

猫球球满脸通红地跑到门口,低着脑袋说:"那个……原来你果然听出来了……我本来不敢说的……"

班长又吐了一口烟,高深莫测又不屑地说:"你当我是死的吗?没有听力分辨能力做个P的后期啊?我第一天就听出来了,这有什么,我见过一个社团都住在一个寝室区的事儿——别少见多怪。我之前怕影响你练习,所以没对你说我听出来了而已。"

陈冠诚小声地说:"那……你别对其他同学说啊……"

班长摇摇头:"瞧你那点出息……你这样下去,怎么红?啊?怎么红?"

"你说什么……"他一下子又愣住了。

第32章

"红!怎么红?不掐不红,掐前是粉红,掐后是紫红。炒红靠话题,话题贴CP,CP加卖萌,卖萌先被掐,掐了才能红!"

班长一手捏烟,一手猛地一拍桌子,惊得他们面前的奶茶盖子突突地抖了一下。

陈冠诚一愣,抬头却看见她难的一脸正经的表情。

"听明白没有?"班长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笃定地说:"从今儿个起,你就是我手里的班子了。你这是好苗子啊……肯用功,又听话。关键是资质好,不然我干嘛用你呢?"

陈冠诚听得脑子一团糊涂:"你到底在说啥……"

"现在说你也听不懂,"她不耐烦地说,"总之你听明白一点就对了——跟姐混,有肉吃!在贵圈要红,以后听我的就没错!"

"啊……什么圈啊?"他有些傻傻地问。

"还有什么圈!广播剧圈呗。"她端着奶茶自顾自地说。

"那个啊……"陈冠诚挠挠头说,"我也没有进那什么……广播剧圈吧……"

"怎么没有!你不是配了我做的剧吗!"她猛地把桌子一拍。

"这个……"他有点为难地说,"因为那是白大大的文……而且你不是说我配的不好吗……"

班长挥挥手,神情有些幽远地说:"谁在意你配的好不好?想要红,只要配的萌就可以了。"

陈冠诚小声地说:"可我不想红也……"

"啪!"

说完这句话他面前的桌子又是猛地一抖——他吓得缩了一下。

班长狠狠地瞪着他:"你不想红你来搞这个干什么?哦难不成白鹿原真的——"她突然把眼睛眯起来了,很深沉地说:"你认识白鹿原么?"

陈冠诚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怎……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认识白大大……"

"哦。"班长把烟掐灭了,头歪得有些狡黠:"你是为什么要来搞广播剧这件事呢?可别告诉我是因为你喜欢白鹿原吧。"

陈冠诚低着头没说话——其实,基本上每次他在班长面前,都是这种状态。

"吓!原来真的是这样!"班长看上去被吓了一大跳,"你——你不会是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吧!"

"啊?……"

"这个年代单纯因为喜欢原著来做剧的人很少很少了啊,"她皱着眉头说,"大家都是为了热闹,为了红……可能做幕后的情况会好一点,但男CV们一般都是来泡小攻或者泡小受,因为很多人只当这是一个网络gay圈而已……"她骤然停下话头,"你来真的啊?"

陈冠诚在她强烈的威势下胆战心惊地点了点头。

"真的啊!?"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嘘……"陈冠诚紧张地说,"你小点儿声音……大家……大家都在往这边看……"

"看什么看!"班长把桌子一拍,对着旁边座位上的两个人吼道:"没见过女人啊!"

两位同学立刻转过身去低头喝茶。

班长不屑地说:"切,两个小受。"

陈冠诚裂着表情说:"喂……这个……这样说人家也……太不好了吧……"他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寝室里总是喊自己为"死基佬"的师兄们,不由得内牛满面。

"这你都不知道?"班长看着他说,"你真凹凸啊。这家奶茶店是个gay吧……现在很流行这样搞的,很多学校旁边都有,因为学生情侣没那么多钱去bar里消费,所以就来奶茶店坐坐——我们学校旁边的,就是这一家,划分给音乐学院和美术学院的小gay们了,所以男同学们都喜欢来这里。这是潜规则,你不知道?"

陈冠诚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转过头去悄悄看了那两位同学一眼。

"别看啦!"班长大声地说,"两个受在一起有什么好看的!"

两位男同学终于内牛满面地站起来走了。

陈冠诚目瞪口呆的连批评一下班长的行为太不礼貌也给忘了——他惊悚地看着远去的两人,小声地说:"真……真的也!他们的手……我第一次看到外面有人十指紧扣……"

班长不耐烦地敲着桌子说:"别和我说其他的,快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混这个圈子!不会是真的为了白鹿原吧!"

"……"陈冠诚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咬着吸管,一语不发。

"真的啊……你不会是真的吧……"

"嗯……"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很喜欢白鹿原?"她的表情突然缓和下来,轻轻地问:"有多喜欢?"

——有多喜欢?

——很喜欢吧……

——很是个怎样的数据呢?

——我也不知道……大概比很喜欢还要喜欢……

"我……我不知道……"陈冠诚有点茫然地小声说。

班长看上去有点失望。

"其实是这样的……"他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很想解释地说:"我从小到大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一般男生都有喜欢的NBA球星什么的……我既不喜欢踢足球也不喜欢打篮球……网游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他们以为我喜欢读书,可其实我是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做……所以也没有什么人和我一起玩。"

班长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他继续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我以前,也没有特别喜欢过什么……兔斯基算不算?我们班的群里大家好像都说我喜欢兔斯基……可是如果要我把最喜欢的兔斯基表情换掉,换成泡泡或者轻松熊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但是……喜欢白大大这一点,绝对不可以换!"

他说完才发现周围安安静静的——班长用一种愣愣的表情望着他。

他突然发觉自己的心跳怦怦地响起来了——响得就像是春天的花开那样。

班长把吸管放开,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突然停下来,突兀地问了一句:"陈冠诚你谈过恋爱没有?"

"啊?"他一呆,马上摇摇头。

班长挑了挑眉毛,一只手捏着奶茶吸管,一只手在桌子下面噼里啪啦地按手机键盘:

【我就知道有猫腻!肯定有猫腻!果子,你相信我,实话和你说了吧,这小子要是和白鹿原没有一腿,我从今儿个起就改姓!】

打完这一段她又皱了皱眉头,重新发了一条:【你放心我还是会谨慎的。当今之计,不宜近战太快,但是我会查清楚的……哈,你别担心我!我办事,你放心!】

发完她骤然笑眯眯地抬起头来,对他说:"哦,那我明白了,但是,你还是要混好广播剧圈才可以。"

"啊那为什么——"

"等等!"班长的眉毛骤然皱起来,猛地把他一拉,两人同时蹲了下去。

"怎……怎么了?"陈冠诚紧张地说。

"嘘——你看。"班长指着窗外,正对着他们的新疆烤羊肉串摊位说:"你看——看到没!那天那个人!……那个诡异的教务处男!和院长搞基的那个!"

陈冠诚定睛看过去,只觉得浑身毛孔的呼吸都停止了。

那天那个人……准确的来说,是他们的监考老师。

他还是穿着一件白衬衫,很普通的,学校里老师会穿的那一种。但他穿起来又有那么不同……是哪里不同呢?因为他身材特别好,个子高高的?因为他长着一张很CG的脸……还是因为他面目淡然,好像周围什么都没发生?

陈冠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觉得整个人都迷惘起来。

他不知道那个监考老师叫什么名字——但是他很清楚地记得那双手。隔着诡异奶茶店的一层窗户,那双手又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骨节修长,干净有力,带着一种控制欲般的味道……

"……他干嘛要买新疆烤羊肉串?"班长自言自语,"难道他是新疆烤羊肉串派的?他和我们学校的新疆人团体有什么关系?他和院长又是什么关系?——"

"喂……"陈冠诚骤然醒悟过来,囧囧有神地说:"你想太多了……他只是买了一串烤羊肉串而已……"

班长看着他,那表情活像是在说"你toosimplesometimesnaive!"一样,不屑地撇了撇嘴:"你连这家奶茶店是gay吧都不知道。"

陈冠诚内牛满面,只好继续说:"好吧……你还没说为什么我非要进那个圈子呢……"

"为什么?"班长眼珠子转了转,狡黠地说:"因为你必须要红了,才能更快更好的接触你的白大大,不是吗?你看你现在,你不敢去勾搭他,是不是?如果你国家主席,那当然,你可以一点都不害羞的和他接触——谁要你不是呢?所以,你只能努力做个网络名人了,最好是把他的季新哥配好,这样他满意,你开心。"

陈冠诚被这一大段话彻底绕晕了:"这……"

"当然啦——嘘低头!"她猛地把他摁了一下,"小心别被那个教务处男看到啦……你听我说完,你一定要配好配完这部剧,这期间你总要听我的吧……听我说,你知道FT吧?做FT的时候,我们肯定是要请白大大来参加的。"

"FT是什么?"陈冠诚傻傻地问。

"你别管那是什么啦……总之我们会把它现场直播,做成综艺性质的玩意儿,"她挥挥手不耐烦地说,"大概就是剧组全体成员幕后访谈,还有现场唱歌和现场配音什么的啦……白大大当然要被我们请过去讲话。"

"啊……那……"陈冠诚听到自己的心又怦怦跳了起来。

"你为了自己的声音要和白鹿原录在一起,一定要努力干好!"班长严厉地说,"就这么定了不可以反悔哦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我先和你说好——"

"可是……你还没说FT到底是什么东西……"

"嘘!低头!"

他只好又灰溜溜地把头低下去——就在窗外,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那个穿白衬衫的,长得有一股控制欲味道的男人,提着一袋羊肉串——好像是眯着眼睛往这边看了一眼。

仿佛是过去了一个世纪。

陈冠诚和班长蹲在奶茶店的桌子底下,不敢说话。究竟白鹿原投过来的目光穿透了那张薄薄的桌子没有……他们谁也不知道。

"喂……"陈冠诚小心翼翼地问,"他走了吗?"

"嘘……等一会儿。我不想再被他发现了……一被他发现我就想起作弊被抓的事情!太挫了!"

"啊……"陈冠诚有些傻傻地望着她说,"我还以为你从来不怕人呢……什么老师啊……领导啊什么的……为什么你会怕他啊?"

"啪!"

陈冠诚内牛满面地说:"你别打我头……"

"我不知道。"班长有些烦躁地说,"我说不清楚……这人身上就有一股气场,我觉得好像对他做了亏心事儿似的——切。明明我不认识这人……好吧,希望我再也不要见到这人。"

白鹿原提着一袋羊肉串,面无表情地穿过学校那条后巷时——果然,猛一下,又打了个喷嚏。

第33章

白鹿原抽着鼻子,提着一大袋子新疆烤羊肉串走进门,环视一下四周,面无表情地说:"三缺一啊。"

宣传部主任一边理牌一边说:"是啊就等你来了老白……咦你手里提的什么?"

"羊肉串!"教导主任充满疑虑地把牌一收,抬头望着他:"老白,最近不是传说你……咳,那个的话,吃这个会不会上火……"

白鹿原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此刻只想破口大骂老子才没有得痔疮!

但他只能继续板着脸,指了指院长说:"他要我帮他带的。"

院长兴奋地冲过来说:"我的我的!当然你们不要抢,每个人都有啊哈……"然后他一抬眼就看见白鹿原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你们刚才三缺一?"白鹿原望着他说。

"不行!"院长欲哭无泪地说,"老白你绝对不能打!我再也不和你打了……"

"……"

"老白你就围观一回嘛围观一回……"

"是啊再说打了也是输给你有个毛好打的!"

白鹿原僵着脸说:"那我就是来给你们送羊肉串的?"

"你不是来围观指导大家提高打牌技术的吗……"教导主任比他还年轻——早些年的时候,还在做辅导员时他们就认识了,因此此人总是显得有些油嘴滑舌——此时他一边咬着羊肉串,一边发牌,看上去活像个二道混子。

白鹿原刚想破口大骂,却只听耳边一响,外面一阵幽幽的音乐声传了进来……

他心念一动,转头问宣传部主任:"今天是周一?"

"嗯……"宣传部主任眼看着快输了,心不在焉地看着牌说。

"哎老白你别跑啊……"院长眼睁睁地看着白鹿原跑了出去,顿时又觉得惴惴起来——有些愧疚。

"不是你把老白赶走不准他打牌的吗?反正他这祸害留下来还不是赢钱……快走快走,走了好,"教导主任满脸痞气,叨念着说,"最近院里人都说他得了痔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啥时候有人收了这祸害,才好。"

于是,白鹿原刚走出大门,迎着阔叶林林荫道中洒下来的细碎阳光,就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恼怒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在他头顶,放置在林荫间的、高高的喇叭,随着一阵音乐流出来一串电子音:"XX学院广播站,欢迎您的收听。XX学院广播站,现在开始播音。"

到中午了——播音的时间开始了。

白鹿原慢慢地走过那些落叶堆积的道路,最后索性在一棵树下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他想起来今天是周一——周一一般都要播国际新闻。

先播出的是一个女声——这很正常,一般都是一男一女搭配播送的。但……会不会出现轮班的情况?比如一个女孩子播一周,另一个男孩子下一周轮值……

他面前人来人往的,姑娘们的裙摆是这个季节最美丽的风景——但他完全没怎么看进去。

国际新闻……国际新闻……但好像也没有播比较重要的国际新闻?那个女孩子在播什么?怎么还没有轮到下一个?

终于,他要等的男声出现了:"——今天上午,国家主席XXX会见了……"

后面是一长串噼里啪啦的官话。

白鹿原愣在那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声音太正统了,太标准普通话了,太CCTV了。可能比CCTV差点元气感,因为大学生再怎么念新闻也只是少年音……但是!那种正气十足的感觉!

那种……完全正义凛然的感觉!

他刚开始都没听出来!

白鹿原心中一凛,转身就往办公室跑。

他的心在狂跳……那一万匹草泥马又呼啸着跑了出来,声震如雷。

午后的广播还在放着,院长和主任们在打牌,阳光懒懒地照进来,学生们拎着饭盒懒洋洋地往寝室走——而他神情凝重,打开文件夹,第一次打开了《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的第一期。

毫无疑问,这是赶工的作品。

预告的发布到换人最后赶制出来……连半个月都不到。

他听着听着,那种恍惚的、仿佛是刚刚写这篇文开始时的情愫就像梦的染坊一样,从干干净净的布料上织了出来……那样多曾经激越的、忘恩负义的、心志不定的、慷慨高歌又败走麦城的心情,就那样一点点带了出来。

写文是什么呢?对作者来说,你多少总是试图用文字抵抗和遗忘,等写完一本以后,那些文字和记忆,便再和你没有关系。

——这样说起来真渣,可世事就是如此,看书的人假正经,写书的人最无情。

——有人多年前在灯下写一本书,许多年以后有人捧着它流着泪读,却不知作者早已忘了自己写过什么。

但是那些声音——不长,一期不过二三十分钟,无数个细密的音效、背景音乐、人声贴合在一起……那不是他的文,那比他的文更立体却少了想象的空间,可但又确确实实是他的文……

他明明是不敢看自己的文的类型……他连出版稿都没看完。

但这是他第一次,像一个新的读者一样,用另一种视角,第一次这样审视自己。

外面播新闻的声音忽近忽远,有些恍惚,但又像一种必不可少的背景音效一般流淌着……他心底有些茫然地坐在办公室里,坐在自己的桌前,可再进一步,你仿佛就能钻进屏幕里,回到那个年代。

白鹿原自己应该是最挑剔的听众——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双照楼,没有人比他更懂。

但他又是最羞怯的……带着一种对自我的质疑。

在这二三十分钟里,他带着那种迷茫回到了过去。他看着他的亲儿子如何穿越,如何在轮回的时空中抉择,如何上山,如何入世……如何看那万里山河,功名尘土。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这就是一部赶工的作品,CV们多配得有些青涩,即使那个声音最成熟的也是,有些龙套角色大概是随便乱找的,听起来就像念书似的——但他还是在心里落下了一枚叹息。

进度条拖到最后一刻,时光恍然,一摸眼角,竟有些痴了。

苹果惴惴不安了足足一周,自从她把第一期发出去以后,白鹿原就再也没出现过了——QQ不出现,微博消失,连文都不更新了。

她只好内牛满面地安慰自己:反正对其他人来说白鹿原也消失了——

然而,今天中午,白鹿原破天荒地上线了!上线的第一句话竟然是直接敲开了她:

【白鹿原】:【第一期我听完了。】

苹果立刻就哭了:【白大大!!!!您这一周去哪儿了……好吧,怎么样!您觉得……还成吗?尤其是您亲自指定的那个……】

白鹿原咳了一声,淡定地说:【我儿子配的不错。】

苹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他家亲儿子燕台兄,立刻打着哈哈说:【啊那是C大配的您知道嘛C大在圈内是有目共睹的实力派,温柔攻什么的……】

白鹿原的眉头挑了一下:【编剧也不错。】

苹果泪流满面:【谢谢您夸奖!!!!我会继续努力的!!!!】

白鹿原又咳了一下:【后期啊制作什么的都还可以。】

苹果泪流满面地继续说:【谢谢……我代班长谢谢您!!!!!我们整个剧组都不会放弃努力的!!!!!!】

白鹿原看着屏幕说:【嗯……你们还有其他人都不错。】

苹果小心翼翼地问:【那……您觉得季新哥呢……就是……您指定的那个……】

"今天的播音到此结束,谢谢大家收听——"外面的广播里,那个很熟悉的、很正统的少年音——突然传来了这么一句话,然后整个校园都寂静下来了。

寂静得有些不习惯。

白鹿原看了一眼窗外——又有些暴躁地皱了皱眉头。

这件事情……怎么表达呢?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描淡写地说:【我是不会挑错人的。】

——虽然他一开始就是抱着"反正这个剧肯定很烂是做不好的不如随便塞点乱七八糟的人进去折腾一下——"的心态。

苹果内牛满面地说:【是啊……您肯定是很满意猫球球同学的吧……】

她打心眼里觉得白鹿原一开始就是在瞎指挥——但是,原作者就是原作者,原作者就算瞎指挥也不能不听。

【但是……】她想了好半天,还是实话实说了:【您指定的CV……我是说猫球球同学,他其实并不愿意进入广播剧圈呢……我是说,这样的压力,对他来说可能有点儿大了。】

白鹿原又皱了一下眉头:【你想说什么?】

苹果咬着牙,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框框论坛第一期的发剧帖地址发了过去。

【掐起来了……肯定的……不过原著党都没说话,我想大家都和您一样满意吧……】她说,【但是……其实也是圈子的陋习了,只要出现换CV之类的事情,就一定会出现anti。】

她说完以后没看见回复,又觉得更惴惴不安起来,于是加了一句:【那个……您就不用在意了……其实也不是很大的事情,也不是因您而起的……】

猫球球从广播站出门,看见外面的天色忽然变了。

这个季节的天气就像女孩子的脸,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阴了下来。宣传部的学姐们撑着一把伞问他:"陈冠诚,你没有伞要紧吗?"

"不用啦——"他赶紧摆摆手,"学姐们先走吧……我跑回去好了。"

"也是哦。"学姐们咯格笑着说,"小男孩子就是要多经历风雨……走啦,拜。"

"拜。"

他把连帽衫打了起来,头一低,就在漫长的梅雨里冲了出去。

这是一个血雨腥风之夜。多年以后,人们谈论贵圈旧事时,提到白鹿原人生中的数次掐架,提到他第一次的盗文门,提到他后几次的舌战群雄,提到这个提到那个,绝不会忘了这一次。

班长在乌烟瘴气的网吧里坐着,作为乌烟瘴气的源头之一,左手夹烟,右手点着鼠标,一边刷帖子一边冷笑——她在QQ上对苹果说:【果子你别试图去劝他,听我的,现在就隐身,装作怎么都不在线的样子……别管这事儿,我就说了,白鹿原护犊心切,知道什么是护犊心切么?我都说了那谁是他的姘头了……】

她不知道自己又真相了一次,因为除了对这次掐架的官方解释——没有解释之外,数年后框框论坛里的部分姑娘们还津津乐道地流传着他与他隐秘相恋的传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的后话了。

因为猫球球同学回到寝室,脱掉湿透的连帽衫再打开电脑时,什么也没能看到——战争结束,战场被洪水卷过,连一丝一毫的痕迹也没留下。

第34章

【牛逼!太牛逼了!】班长几乎是一边拍着桌子一边热血沸腾地说:【终于让我撞上这种事儿了!第一期发布一周,删帖!哈哈!做后期第一期就换受!新CV出道一周就删帖!哈哈……各种破纪录!在这个贵圈,现在任何血雨腥风也及不上咱啊!】

她说完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猫球球目瞪口呆地看着苹果:【她……怎么了?】

苹果叹了口气,两眼望天:【我……这个不好和你解释。你别管她就行了。】

他充满疑虑地说:【她刚才说删帖……还有破纪录,是什么意思?】

苹果内牛满面:【你别管她了……别听她瞎说……你是个好孩子,千万不要学她……】

猫球球同学愣了。他不由得仔细思索了一下,发现确实是这样——比如他逃的课比班长少,作弊比班长少,也不抽烟也没有在外面打架……

不过他此刻没来得及多想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又被另外的东西吸引过去了——

白鹿原刚真身出现掐完架就遭遇版主秒速删帖,心情正处于一种不痛不痒的不爽状态。刚要关电脑,就只听右下角铃声一响,一个对话框傻兮兮地弹了出来:

【猫球球】:【白姑娘=ω=】

【猫球球】:【白姑娘今天这么大清早的就在呀~呵呵……】

下面又是一排兔斯基揉脸。

白鹿原紧盯着那排兔斯基,只觉得心头有股无名的火气——但说是为什么有火气,又说不上来。

他的嘴角又情不自禁地抽了抽,冷着脸打出一行字:【现在是大清早吗?】

【啊哈哈……我平时起得很晚所以就忘记啦……】猫球球无知无觉地说,【白姑娘今天很早就在呀~】

白鹿原看得简直不耐烦了起来,咬牙切齿地丢过去一句话:【签名书你到底还要不要了?】

【(⊙o⊙)……这个……】猫球球顿时内牛满面:【TvT我是真的不敢去找白大大说话呀……】

【你为什么就不敢!】白鹿原愤怒得简直想掀桌。

【我当然不敢!因为……他是大神啊……一般人都是,绝对,绝对不敢和自己的偶像说话的吧……】

白鹿原咬牙切齿地说:【其实他也没什么特别的,你不用这么紧张。】

【哪有!】猫球球立刻抗议道:【白大大的每个地方都很特别!全身上下都很特别!】——虽然外面在下雨,但他今天明显心情不错。

【……】

【TvT我脑残粉我自豪……】

【你真的不打算向他要了吗?】白鹿原觉得自己的耐心快要被磨光了。

猫球球内牛满面地说:【我……我都把他拉黑了……】

【你他妈够了没有!】白鹿原终于爆炸了,气急败坏地噼里啪啦打出一行字:【别他妈磨磨蹭蹭的,要个书还那么秀气,你是女的啊?我擦!一天到晚说自己胆子小,你他妈拉黑白鹿原的时候怎么就见你没胆子小!!!想要你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你不说我怎么给!?文给你看了,架给你吵了,你还想白鹿原为你做什么啊我擦!盗文就盗文,哥他不差那点烟钱,你他妈还没事就在帖子里发兔斯基卖萌!你卖个P的萌啊!】

猫球球整个人都傻掉了:【白……白姑娘……】

然后他看见一秒钟之内,那只小小的对话框就变灰了。

白鹿原带着一身怨气,无比愤懑地下线关机了。

猫球球几乎是颤抖着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段话。虽然他还是没怎么看懂,但他的心情果然还是低落起来。

——白洁姑娘……讨厌我了吧……他默默地想。

——因为我总是这个样子……

——很难让人喜欢起来吧……

他默默地盯着屏幕,默默地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愣愣的。每一个字他都懂,但连在一起却不知是什么意思。

但是……

他猛一下反应过来:【文给你看了,架给你吵了,你还想白鹿原为你做什么啊我擦!……】

这个是什么?!

他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急匆匆地跑去敲开了苹果:【那个,刚才班长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和白大大有关吗……】

苹果内牛满面地说:【好吧……你知道了?帖子已经删了……你去看这里。】

说完她又有点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别想多了啊……别多心。那都是群众YY的,瞎掰的。】

他点开她丢过来的那串链接,一行醒目的大字瞬间映入眼帘:

【主题:继傲天炒栗子之后,白鹿原能否成为框框论坛的流量担当?[1][2][3][4]……】

【OL:你们大家都懂的,RT】

【1L:没图你说个J8】

【2L:前排mark】

【3L:白鹿原蹿得快啊╮(╯▽╰)╭这么快就开始担流量了?今天连不听广播剧的人都跑到那个帖子里去了吧?强烈要求程总给白鹿原发流量奖金】

【4L:ls的→_→只给白鹿原发你要傲天炒栗子宝宝小黄瓜这几对狗男男情何以堪】

【5L:别闹了行么?别闹了行么????今天还不够么!!】

【6L:白鹿原的征途是血雨腥风】

【7L:白鹿原的征途明明是YOooooo!爱的战士,白鹿原!】

【8L:真相就交给18L了】

【9L:我擦,广播剧版删帖了,这边还在掐?够了吧……】

【10L:回ls,没掐,本质讨论而已。顺说一句,咱不听广播剧的直男就不要讨论什么换受的问题了。虽然我认为白鹿原自己挑的男主角很受,好吧,lx是基佬】

【11L:我是基佬?】

【12L:围观11L==】

【13L:去围观了那个帖子的原著党表示,有什么好掐的?不就是广播剧换了个配音演员吗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原来这在那边也可以掐啊女人的世界真可怕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听广播剧的都是妹子和基佬呢】

【14L:掐得越大流量越高广告费就越多,程总在心里乐着呢,围观你们这帮sb】

【15L:白鹿原白鹿原又是白鹿原!好吧,框框已经flop了,白鹿原就是程总挖掘的秘密武器,用来挽救颓势中的框框流量的,白鹿原赛高,神州沉陆宇宙销量第一,你们满意了吧】

【16L:回13L,其实我觉得这样也很不错,如果那边妹子多的话,我打算以后多听听广播剧,从而打入妹子内部……】

【17L:怎么还没有真相啊???怎么还没有真相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论坛里就没有好人了吗】

【18L:好吧,我是18L,我来做好人真相一下==一周以前,双照楼的广播剧第一期发布了,在我们无法理解的妹子们的世界里引起了轩然大波表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广播剧的都是妹子,发布帖内产生了长达一周的争吵,理由是汪季新原著中的死基佬你们懂的一角换人了,从她们喜欢的一个著名男CV似乎是个伪娘音,我表示我耳瞎了换成了一个被指责成棒读就是念课文一样的配音的基佬。但是,在剧组忍气吞声了一周以后,白鹿原带着自己的作者红ID我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真身上真身上去掐架……其实他也没怎么掐,就是很傲气的说了一些反驳群众的话。你们都知道白鹿原傲娇成怒是经常的事,这边大家已经习惯了,可能女频为主的妹子那边还不怎么习惯,妹子们就炸毛了,帖内几乎掐翻了天,不少基友闻讯纷纷跑去围观。但是,就在事情要闹到广播剧版要被爆版的时候,帖子被版主删了——事情结束】

【19L:ls好人!】

【20L:一个广播剧怎么会闹到这么大的地步认真你就输了妹子们好认真啊】

【21L:据说剧组还有别的掐点,不明真相的我们只要围观就可以了】

【22L:等一下,难道白鹿原又真身掐架了吗?哦不对,为什么我要用又这个字?其实这是他第一次吧……我是说用作者红ID直接上神马的……】

【23L:以白鹿原的傲气好不可能啊这其中那YOooooo的原因你们必须懂那都是为了爱啊爱的战士白鹿原】

【24L:话说我一直看好白鹿原接傲天的班来着,都是走血雨腥风文和傲娇基佬的道路,但以前觉得白鹿原差一点东西,你们都懂的,所以离流量担当还差得远~今天,你们懂的~】

【25L:18L不够真相!!!好吧,我来告诉大家真相!!!傲天和糖炒栗子这对狗男男为什么能成为本站的流量担当呢?因为他们总是血雨腥风,一边对骂一边搞基!所以说,成为流量担当必须要有两点,一是掐架二是搞基!白鹿原掐已经掐过了!他的CP呢?!他的CP我们之前一直没见到过,章鱼老师和灰衣人老师的表妹在一起了,太不给力……今天,总算能让我们热烈庆祝白鹿原的好基友浮出水面!】

【26L:我还是没懂……】

【27L:广播剧版的版主为什么要删那个帖子啊晕有流量不是很好吗程总的广告费又有损失了版主对不起程总啊还是说妹子们真是太经不起掐架了吗】

【28L:程总在下很大一盘⑦】

……

……

……

【148L:快翻页了还没一个人能说明白的=,=算了,给今天没看明白的新人说清楚吧:传闻白鹿原不满原先那个配季新的小娘受,就指示剧组换上了自己的好基友。那个好基友据说根本就不是广播剧圈内人,因为通过潜规则上位遭到了妹子们的一致anti,白鹿原冲冠一怒为搞基,就亲自上去反驳,但只发了一帖就遭到了更多的anti,然后她们就把一个广播剧发布帖掐到删帖了】

猫球球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慢慢地在键盘上按出一行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打出来的:【苹果姐……白大大,那个……】

苹果迅速地说:【你别乱想啊,白大大很好的,明眼人都看得到其实这事和他没关系主要不是掐他……】

猫球球艰难地说:【嗯我知道……是,在掐我吧……】

苹果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也不要这样想。】

【我给剧组带来了……很多麻烦吧……】他慢慢地说。

苹果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她想了想,还是发自心底地说:【你不要在意这个。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们都觉得你做得很好。】

【是么……】他喃喃地说。

【那个……】他把半张脸都深深地埋在连帽衫的阴影里,看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们当时……为什么要来找我?——真的是因为……白大大的关系吗?】

他把这句话打出来时,突然觉得脑袋一空,连手心里都是莫名的冷汗。
第35章

"白鹿原更新了。"

"白鹿原居然更新了。"

这个消息如雷贯耳,疾风一般传遍了贵圈南北,框框上下。北京朝阳区的框框写字楼里,所有的同事都苦口婆心地拍着真飞鸟同学的肩膀说:"不容易啊,不容易——好歹他在最后一天还更了一章。"

真飞鸟同学坐在电脑前,内牛满面地换着榜单——首页大强推这个东西够猛,出过孙大千那样更掉十五万字的神人,也出过像白鹿原这样恶劣得只更了五千字的混蛋……我去!框框十年内都不会有人再创这个低记录了吧擦!

偏偏他还属于强制上榜,偏偏你就还不能对他说什么做什么。

偏偏他就够傲气,想不更就可以这么不更。

什么叫打落牙齿合血吞,真飞鸟同学今个儿算是见识到了。

这一刻有无数人,透过漫长的、铺遍全世界的光缆,透过无边无际的0和1的洪流看着框框——从首页最显眼的最大的位置点进去,无视掉下方论坛所有血雨腥风的相关讨论,盯着那个故意做旧发黄的封面图,把舌头抵在上颚,轻轻吐出一个音,再把嘴唇圆圆地撮起来,最后的声音从唇齿间擦了出去……

神·州·陆·沉。

神州陆沉,挽天河。念这一行字,就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读、去爱、去想一样——这句话是班长对他说的。班长说:"下一期的开头报幕你来念,知道不?就是每期开头一定有这句话,'白鹿原作品,神州陆沉之双照楼记,第二期'——很多人以为报幕没那么重要,那种观念就是错的。你看C大第一期报幕报得怎么样?因为他有气场,别人就能在开头一分钟内爱上这个剧。报幕,就是十秒钟以内的深爱。"

白鹿原作品——白鹿原……

他悄悄低把牙齿合了起来,只觉一阵惶恐。

屏幕上的最新更新里,在作者有话说内写着那一段话:

【外界多觉得我不喜和读者交流,其实非我不愿,只是中间误会颇多,我亦不愿解释。】

猫球球看得心里突突地跳。

【写作不易,种种艰难之处,不足为外人道。】

【有时候你写文不过是为求一心人而已,可最终不过是失望罢了。更得快又如何呢?看得人多又能如何呢?总是给盗文的做贡献罢了。】

【心灰意懒,不说也罢。】

他紧紧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只觉得脑袋空落落的,甚至连难得的更新章节也没看进去。

苹果的话还清清楚楚映在他脑子里:【……是啊,我们第二次选CV的时候,是白大大从那么多干音里面挑中你,然后直接发给我的。我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干音……大概是其他人发给他的吧。反正,你是他选定的人……一定不要辜负他哦。白大大还是很看好你的。】

——白大大还是很看好你的……

——你是他选定的人……

——文给你看了,架给你吵了,你还指望白鹿原给你做什么啊!

他坐在电脑前,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埋到那连帽衫看不见的阴影里去。

他觉得自己从此就要失去某个人了。

只因为……怯懦。

什么都不表达出来的白姑娘,一直都很坦率大气的白姑娘。这样成熟的人……她也希望自己能变成熟变勇敢吧。

从征婚启事里找过来的白姑娘,她明明是一直对他有所期待的吧……

是她鼓励自己去找白大大的……

是她把自己录的干音发给白大大的吧……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就是这样的自己,一直逃避的自己,连对白姑娘表白都不敢的自己……让她失望了,所以把她气走了吧。

她失望了。

【有时候你写文不过是为求一心人而已,可最终不过是失望罢了。更得快又如何呢?看得人多又能如何呢?总是给盗文的做贡献罢了。】

连白大大也失望了。

"因为怯懦……"

在白洁消失快一个月以后,猫球球蹲在初夏的绿荫走道下,无比颓废地说。

"一二三呀哥俩好呀,你呀我呀大傻逼呀……喝!"班长满面红光地捏着一瓶酒,强硬地塞到他手里:"后来呢后来呢???你喜欢的那个女的?!她真的是你的初恋啊?"

"没……"猫球球消沉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同学们,无比抑郁地说:"恋都没恋呢……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就是她吧……"

"切!"班长撇撇嘴,"说你以前没喜欢过女孩子,骗谁啊!你看上去就像那种小学在班上就喜欢班长那个长得最高最漂亮成绩最好的那个女生的小男生——"

"没有啊……"他挠挠头,迷迷糊糊地望着天说:"我以前也没有特别在意过班上的哪个女孩子……"

"好吧好吧!"班长不耐烦地说,"那后来呢?你们到底为什么分手的啊?!"

"不是分手……"猫球球又被灌下一瓶酒,狠狠呛了一口气:"是根本就没开始过——嗯。虽然是她主动来找的我……一直都是她主动。我太懦弱了……所以被她看不起……被她讨厌了,应该的。"

"别这么消沉嘛!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到底……"他晃了晃脑袋,无比难受地说:"别问啦……总之,就是因为我的……不敢……呃……"

"我擦原来你真是直男啊?"班长不满地看着他,"那你来混广播剧圈干什么?"

"啊——?"

她只看到了一双迷迷糊糊的眼睛,大大的,有些茫然,就像小猫小兔似的。看上去让人觉得心里毛毛的。

"好吧……"班长转过身靠着树,一边摇酒瓶一边说:"每个人都有莫名其妙的往事……就像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因为不敢表白吗?"

"不敢表白?呵呵……"猫球球傻笑着说,"大概吧……我已经好久没看到她上线了……大概她……"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她从此再也不理我了吧……"

"其实都一样!都他妈一样!你脑子,我脑子,都灌满哔————————"班长突然猛地打了个酒嗝,旁若无人地嘻嘻哈哈地唱起歌儿来。

"你别这么大叫啊……"猫球球迷迷糊糊地拉着她说,"路上的人都在往这边看……话说你逃课一个月都去哪儿啦……"

"你别管!我有事要做!"她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姐姐心情不好——看什么看!没见过女的啊!"

林荫道上的路人纷纷夺路而逃。

"你是不是失恋啦……"他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说。

她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你有资格说我吗?算啦算啦——!"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大声跳起来喊,"我们去参加今天晚上的活动好了!"

"什么活动——喂别拉我……"

"歌会!歌会!"她兴奋地喊道,"既然失恋了就搞基去吧陈冠诚!——我们跑快一点!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变强起来……别磨蹭啦,贵圈会把你从小弱受调教成YD受的!"

财务处觉得这一个月以来,老大似乎恢复了……那么一点点。

比如说他没有莫名其妙地摔鼠标了,也没有把纸团丢得到处都是了——但偶尔还是会流露出很吓人的表情。

比如说他又恢复了那种一下班就蹲回家玩电脑的习惯,连牌局都没去了,这直接导致院长每天都笑呵呵的。

大家都猜测他的痔疮好点儿了。

但是,今天——

今天晚上的值班时分,整个办公室都蔓延着一种浓重的低气压!

白鹿原从傍晚按时去林荫道散了会儿步回来以后——学校教职工们大多都有这个习惯——就陷入了这种极其恐怖的状态。他表情冷漠,眼睛里似乎在冒火,连拳头都捏得紧紧的。

一同值班的小办事员吓得战战兢兢——却发现处长扫都没扫他一眼,就面无表情地走进他的小办公室里,还一把关上了门。

白鹿原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终于把那个阔别快一个月的小号打开了。

右下角冒出的一行行留言,他冷着脸看了很久,从一个月前的,到几天前的……最后几天已经很少了,可是每天还是在有;

最后一段是这样的:

【猫球球】:【白姑娘……我知道你一定讨厌我了,对我失望了吧……但是,即使是这样让人讨厌的我,也不想就这么一直下去。我想要变得强大起来……orz,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一个女孩子和我同样喜欢着白大大……】

【猫球球】:【白姑娘从此放弃我了也好。可我是……不会放弃改变的。我……我喜欢白姑娘啊!】

——我……我喜欢白姑娘啊!

——TVT白大大我好喜欢你……

他的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盯着电脑看了很久,终于轻描淡写地点开的苹果的QQ,语气波澜不惊:【歌会,是什么?】

这又是一个血雨腥风的夜晚。在贵圈,血雨腥风,总和基情四射,紧紧相连。

这个夜晚的另一个爆点在于,继首页大强推最低更新记录后,一直波澜不惊地保持日更将近一个月的白鹿原大大,又没更新了。

读者们怨天尤人,却无人知道他心中所想——白鹿原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恼怒地想,倘若自己总能心如止水多好,为什么总是被弄得心乱得写不下去……还要跑来关注他呢?

第36章

【C大,求麦吻╭(╯3╰)╮】

【C大,求麦吻╭(╯3╰)╮】

【C大,求套汉纸╭(╯3╰)╮】

【C大,求皂片╭(╯3╰)╮】

【C大,求裸聊╭(╯3╰)╮】

【噗!!!同求裸聊!!!!!】

【你们这群孩纸→_→C大只能裸聊给总攻君一个人看】

……

……

……

群魔乱舞。

值班室的小办事员本来不停点着脑袋,打瞌睡打得都快睡着了,骤然听到白处长的小办公室传来一阵强烈的巨响——听上去像音箱炸了似的。

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去看了看紧闭的财务处小门,透过重重阴森的AT力场看过去,决心还是不管脾气不好的男人为好。

白鹿原在心中大骂一声,擦。

他一只手伸出去把音箱调小,同时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的YY房间窗口——我去!这都是什么地方!

——对天发誓!

——白鹿原一辈子都没来过这种地方!

首先,苹果战战兢兢地给了他一串频道号,然后手把手教他去弄了一个安装包,还给了他一个id,因为他懒得注册……

"在下面的大厅!"苹果反复重申道,"白大大你别在最顶层呀……顶层没人的,下面的K歌厅看到了没有?红色的那个房间……对,对,点进去就是的。"

然后他鼠标一点,音箱就差点炸了——他忘记了他平时把音量开得不算很低,但电脑对面传来的声音也太大了!——

结果屏幕上纷纷跳出一行行五彩缤纷的字:

【噗,伴奏攻了】

【喂伴奏攻了╭(╯3╰)╮】

【C大受了喔→_→】

……

……

……

再抬头看看频道名称,窗口上写着一行大大的字:【⊙CinBaBa的黄瓜菊花王国⊙】

白鹿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他板着脸问苹果。

【这是C大的YY专属房间呀~~】苹果看起来很懂行地说,【现在C大在开歌会!歌会就是给他唱歌的专场您懂的……您知道C大的,就是配您亲儿子的那个……您不是还……夸过他么?】

说到最后一句时,苹果自己的语气都犹疑起来。

【哦。】

白鹿原听上去不痛不痒地回了一句。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白鹿原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咆哮:这他妈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努力憋着脸,把音量尽量调到最小,但音箱里还是能模模糊糊地传来一种诡异的,又像歌声又像是呻吟的东西:"来啊~~~啊~~~痒~~~~"

他觉得今晚自己一定会做噩梦的!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结果频道上刷出了无数行字:【好痒!!!】【哟,DY了~~~】【小裴裴你是真的爱C大我们早该明白】【C大还不给麦吻么=3=】……

白鹿原勉强撑住自己即将裂开的表情,打字问苹果:【现在是那个叫C什么的在唱歌……?】

【不是,】苹果赶紧说,【您注意看窗口左上角方位里麦序上的马甲,现在唱歌的是红马,C大是紫马……就是那个小图标,也就是马甲的颜色,您看到了吗?】

【哦。】他看了一下,发现排序第一的是一个红马,紫马排在麦序第二位,后面都是蓝马和绿马……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好吧,他一生都不想懂!

【现在唱歌的是小裴裴……】她小声说,【就是预告里配季新哥的……您记得么……】

白鹿原的表情裂了。

他的脸色从青转到白,再努力把裂掉的脸拼回来,慢慢地说:【今天这是在干嘛……?】

苹果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这首歌突然就结束了——办公室陷入了一种突兀的沉寂,然后,迅速地,一个很温柔但很浊重的声音说话了:"呵呵,唱得真好。比我好。"

白鹿原惊恐地看着麦序上那个一闪一闪的麦序二号——也就是那个紫马,通过进来十几分钟的观察他已经发现了谁在说话谁的麦序前的小灯就会闪烁一下的YY规律,但是!擦!

那个紫马还在说话:"今天不套汉子了……你们点儿点别的吧,啊。我去调一下吉他弦。"

他完全不能接受地对苹果说:【这说话的是配方燕台的?!这说话的是配方燕台的?!!!】

群众正在疯狂刷屏:【Cin裴不可逆】【有JQ哦……】【元双照楼什么的,最好了(╯▽╰)……】【C大你的麦吻呢!!!!小裴裴这都等了多久了!】【小裴裴最好了不虐字幕┭┮﹏┭┮】【嗷嗷!CP了!CP了!】

苹果从刷屏里抬起头,慌慌张张地回复道:【是啊……】

白鹿原从满屏幕五彩缤纷的刷屏世界中震惊地喊道:【不可能……!那说话声音完全不一样啊!我完全听不出来……!】

苹果耐心地说:【白大大,CV一般都是这样,配剧的时候有时候会说话声音和平常不太一样的……我抱你上麦好不好?】

白鹿原还沉浸在惊恐和震惊之中——不对,与其说是被整个YY的气氛吓到了,与其说是被整个广播剧圈内那粉红色的荡漾气场给吓到了,与其说是被小裴裴那妖孽的歌声吓到了,与其说他被满屏幕刷屏他那不了解的语言所吓到了……不如说他是被自己亲儿子的声音给幻灭了!

明明在剧里那声音那么标准的!显得……那么大义凛然!

怎么突然变成……变成了痞子般的声音!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继续幻灭下去,就只听麦上突然传来一个女声,好像是一个频道管理员在说话:"啊……我们的白鹿原大大也来了喔,橙马就是。"

然后配他儿子的那个紫马,叫C什么来着的马上轻声说了一句:"白大大来了?"

——发生了什么!

白鹿原惊恐地看到,自己那个号不知什么时候起,出现在了麦序上。

而且一转眼就能看到满屏幕的新刷屏:

【爱的战士白鹿原!YOoooooo!!!!】

【爱的战士白鹿原!╭(╯3╰)╮】

【爱的战士白鹿原!YOoooooo!!!!求上麦献吻=3=】

【爱的战士白鹿原!YOoooooo求白大大唱歌=3=】

【白大大来个爱的战士的主题曲吧~( ̄▽ ̄~)(~ ̄▽ ̄)~】

【爱的战士白鹿原,跟我私奔行不行!】

……

……

白鹿原吓得瞬间一抖——整个人不自觉地把鼠标一点,就把YY给关掉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YY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广播剧到底是搞什么的!

——难道女人多的地方就会这样吗!可那些CV们不都是男人吗!他们这是在干嘛!

他发誓再也不去那里了!

然而,你们都知道,男人傲娇是病,得治。虽说被那种诡异的气场吓出来了以后,白鹿原连QQ也关了,打开文档,一心打算潜心写文。

然而,心静不是你想静,想静就能静的。文档空荡荡的,一个字也让人写不下去。

半个小时后,他果断跑去注册了一个YY号,挺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咬牙切齿地重新打开了刚才那个频道。

"……嗯,猫球球是一个很努力的新人。希望大家都可以好好支持他。这首歌送给你哦,喵喵。"

一种非常非常温柔的、但又带着点正义感和忧伤味道的声音,夹杂着一点点零星的吉他弦拨动的声音,轻轻地从喇叭里播放了出来。和刚才那种浊重的调调完全不同,这回真的是他儿子方燕台了……

当然还比他儿子缺了点什么……

应该来说缺的是爱情的感觉……

但是,真的是很温柔,非常非常温柔……

白鹿原愣愣地看着五彩缤纷的屏幕上,那些刷屏一样的字又涌了出来:

【嗷嗷嗷嗷嗷!!!!!!红豆——————!!!今晚我圆满鸟┭┮﹏┭┮】

【截下来做睡前音┭┮﹏┭┮】

【C大温柔攻了温柔攻了温柔攻了!!!】

【突然觉得C喵也好给力!!!CinXCat,CC也好萌┭┮﹏┭┮】

【字幕组你们萌哭了没有!!!】

……

……

……

"啊……谢谢……"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感觉说话了。和星期一在午间新闻里播领导人出访的感觉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少年正气满满的味道,而是那一天……

是他监考的那一天,看着讲台边一个戴连帽衫的少年抬起头,睁着小猫小狗一样的圆眼睛。

他看着那个声音在就在1麦上,不用仔细看也知道,因为【猫球球】那个ID闪闪的,亮得晃眼……前奏结束前群众都在刷屏:【嗷嗷C大不回到1麦么!求给花!】——紫马一边弹着吉他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就是帮他骗花的,怎么着了吧?你们给不给啊?"

【给!!!!!】

【豁出去了!!!姑娘们花花刷起来哦!!!】

【继续鲜花╭(╯3╰)╮】

【→_→帮自己的受骗花神马的……好瞎眼】

……

……

……

白鹿原觉得恍恍惚惚的,但是心沉下去了,好像一直在下沉、下沉……在空中飘,夹杂着雷电和雨点,但一直落不到地上;

"还没好好的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歌会的主人用那种依然温柔的声音,拨着吉他自弹自唱了起来。标准的KTV名曲,在任何一个单位聚餐里,你都能听到一些女同事唱这首歌,有人能唱得幽怨,有人能唱得跑调,多数人唱得不好不坏因为这歌儿本来就不难……可是,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突然明白过来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这个叫辛巴的家伙,他只是个搞网络配音而已,配得很好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是这个频道里,此刻同时蹲着2000多人。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夸他,夸他有气场,够攻,虽然攻这个词显得太耽美了……

他明白过来这是应该的。

因为……真的是,很温柔很让人感到幸福啊。

就像歌词里说的,细水长流的幸福。

刷屏里满是幸福的尖叫。【嗷嗷嗷!今天圆满了——!3P吧!!C大喵喵小裴裴!求乃们了!!】【坐等CCP的3P楼粗线】【C大你又总攻了哦】【喵喵好少年受~~裴裴妖孽受神马的~~~姐妹情深……】………………

白鹿原看着满屏幕乱七八糟的话,越说越不像话了……突然觉得意兴阑珊。

不仅意兴阑珊,他还觉得……心里格外不爽。

于是在这首歌结束之前,在猫球球终于要开始说话之前,他最后脸色难看地望了一眼这个频道——望了一眼一个月前还被掐得天翻地覆一个月后却俨然融入贵圈的猫球球同学,果断地转身离开了。

……

……

……

半小时后,班长血流满面地跑过来对着苹果咆哮:"果子!!!!你说喵球这个傻逼他怎么回事!!!他到底怎么回事!!!我已经快要赢了你知道吗!!!!我苦心找C大策划这场歌会炒CP终于炒成了你知道吗!!!!本来明天论坛里就要有3P楼了!!!我们本来要赢了!!!大家也都要接受猫球球这个傻逼了!!!!!谁知道!!!!!!尼玛!!尼玛!!!——"

苹果苦笑着说:"别说了,他……"

班长不依不饶地大吼:"尼玛啊!!!结果他到底在干什么啊!!!!好不容易刚出道炒上这个CP他又不要了啊!!!他到底在想什么啊!!!公开对着公频上所有人说'非常感谢大家但是对不起我并不是gay我也有喜欢的女孩子——虽然被她讨厌了我也要说出来,我是真的喜欢她,因为她一直希望我能勇敢的说出来的吧'——吧你妹啊!——尼玛!!!这样大家还怎么脑补啊!!!有你这么扫兴的吗!!!这还不够!!!!还说'我想她其实也一直关注着广播剧关注着这个圈子吧我很久没看到她了希望她能听到我说的话'——麻痹啊!我就不该拉陈冠诚这个傻逼去喝酒!他喝多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都说出来了啊!!说自己喜欢圈内一个女孩子!!!亲妈还是粉丝啊?!这要粉丝以后怎么脑补!粉丝以后怎么做人!!!!真是够了!!!"

苹果内牛满面:"你先淡定一下——"

"不行我今天真的气死了!!!"她愤怒地大骂道,"果子你说我找个好一点的懂行上道的CV班子怎么就这么难!!猫球球这个傻逼!!!我真后悔***点头让他进了这个圈子啊!!!!——!贵圈都是直男装gay,你就算不弯也配了受就不能装一下吗!公然在这种场合说自己喜欢一个女的,还是圈内的!我他妈真想知道那个女的是谁啊,擦!"

"先别说这个了……"苹果苦涩地说,"刚才白大大和我……发了信息,说……"

"说什么?"班长一下子冷静下来了,皱着眉头问。

"他说……觉得……现在配季新哥的人,依然不是很合适,尤其是很不应该加入这个圈子,所以……"

"什么!!!"班长大惊失色。

"嗯……"苹果血流满面地说,"白大大……今天去歌会蹲了几分钟以后,突然又决定要换受了……"

班长顿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那我就赢了!!!我赢了!!!!再找一个季新——就能凑4P楼了!!真好!!!经典剧都是这么搞的哈哈哈哈!——尼玛,白大大是真的爱季新啊!!!我们早该明白的!!!他是找不到一个心中完美的季新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听了几分钟歌会之后就……唉哟白鹿原心思你别猜!"

"还有最后一件事。"苹果顶着一张苦瓜脸说。

"嗯?"

"那个……今天猫球球的震撼表白公布以后,C大和小裴裴还有在场所有人……不是都给了他祝福吗。"苹果有些阴郁地说,"完了后我就敲了他……我说,你既然说那姑娘是很关注广播剧而且当时就是她鼓励你录干音的,这样她有可能就是圈内的——她既然好久没联系你了,你能不能把她QQ告诉我……我圈内认识的人多,说不定可以帮你找到她……比如有可能她那个号是个马甲什么的。"

"然后?——"班长狐疑地看着她。

"然后……"

片刻之后,班长和苹果沉默地盯着屏幕上丢出来的一行复制过来的QQ号码,沉默了半晌。

半晌之后,她们同时破口大骂:"尼玛!!!!这不是棉花糖的小马甲吗!!!我了个擦!!!!!!"

苹果血流满面:"棉花这个红颜祸水……"

班长血流满面乘以2:"我去!——棉花这个小骚货!我就知道她这段时间没事儿干又跑去勾搭单纯小男生了……看看那昵称都改成啥了!!!还用白洁这么骚的名字!!!我去!!我明天要捅死她!!尼玛!!勾搭谁不好勾搭我预定好的CV班子,我擦!!谁都别拦着我!!!"

苹果头一次真心诚意地支持班长的决定:"你捅!你捅!我帮你递刀!!!我们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要说:PS:套汉子是一首歌,出现在很多YY歌会的场合。

可能有些广播剧YY歌会方面的名词大家不明白=v=没关系,白鹿原是最不明白的那一个。

抚摸一下帮白鹿原背了黑锅的棉花糖姑娘……

所以真相就要揭露了

第37章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将近一小时前。

在这个贵圈,每一个YY的夜晚,都是群情荡漾。当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地喊着:【围观C大和喵喵的新CP诞生!】的时候,班长正疯狂地对苹果打字:【看看!看看!我就说过要炒CP吧!第二期做得再好也没用,大家只关心JQ,JQ,JQ和JQ。只有当大家认可了这个CP,大家才会认可猫球球这个傻逼!】

等这支歌停下时,猫球球很不好意思地说:【谢谢……谢谢C大。】

群众都在拼命刷屏:【唱歌!!!喵喵唱歌!!!】

他转头紧张地看了一眼寝室四周,所有人都在离他三米以内的地方打游戏。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说:【这个……我不会唱歌啊……而且寝室有人不大方便……】

群众立刻改口道:【那就麦吻!!!要麦吻给C大哦!!!!】

猫球球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顿时内牛满面:【这个……】

群众不依不饶:【不可以哦!!!我们要围观JQ的诞生!!!!】

他内牛满面地想我真的没JQ啊……

粉丝最认真,粉丝最可怕。2000多个粉丝刷起屏来比什么威胁都要厉害:

【喵喵不要不给C大面子哦(づ ̄3 ̄)づ】

【喵喵不要不给C大面子哦(づ ̄3 ̄)づ】

【喵喵不要不给C大面子哦(づ ̄3 ̄)づ】

……

……

……

骑虎难下,苹果硬着头皮私戳了他:【那你就随便麦吻一个呗……卖个面子咯,毕竟你看C大人真的很好的,他觉得不能让大家再这么anti你anti下去所以都公开发言支持你了……】

【好……好吧……】他内牛满面地说。

"mu……a。"

一个很小很小很轻很轻的声音从麦上流了出来,几乎轻不可闻,通过无数条电流,震得全国各地的两千多人同时心里一颤。

几百米外的财务处小办公室内部,再一次传出了惊天动地的响声。

小办事员惊悚地看了一眼透出白炽灯灯光的门——如果他没听错,刚才那是……处长把什么东西给砸了?

白鹿原血红着眼睛望着满屏流血的屏幕,心道:好……!好!你……好……!

然后他这回就是真的——退出了。

他在键盘上咬牙切齿地打今天的更新,连网线都索性给拔了。

当然,这一切对于几百米以外的猫球球来说,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热烈的刷屏,突然觉得很不安。

他小声地对苹果说:【那个……公屏上那些话你都看到了……吧?还有说什么要开CP楼的……那是什么……】

苹果知道他在想什么,宽慰性地说:【你淡定就行了。这是每一个CV都要经过的啊……就是大家YY着玩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吧……】

苹果有些不解地说:【可是这就是圈内习惯啊……?在圈内,每个CV都有CP什么的……你知不知道这个圈子的发展史?大家都喜欢喊搞基,因为这本来就是网络gay圈的一环,虽然很多人都是直的,但大部分还是很弯的……】

他很着急的说:【可是我不是……我没有弯啊……!】

苹果扑哧一下就笑了。她想班长在的话一定会驳斥他"放心!入圈三月,直也变弯!"——但她还是很耐心地说:【听众都喜欢脑补歪歪一下啦,你不理就行啦。】

【可是……OTZ,】他内牛满面地说,【刚才……C大粉丝群的管理员……一共有好几个管理员来敲我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苹果姐,我觉得这样真的不太好……因为我毕竟不是真的……】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何况她们之前……虽然我尽量不去看那些帖子,可我知道,她们之前都是anti我的……】

苹果看得心中一颤。

【这样突然转变了态度……突然开始支持起我来了……】他苦笑着说,【这样的支持,有什么意义呢?她们也并不是喜欢作品本身,也不是喜欢我的出演……orz,我知道我配得也很差,可我……也有认真的在努力啊!但是她们并不关心那些……】

苹果恍恍惚惚地说:【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啊。现在很少有人关心作品本身啦……大家都只要CP够萌就够了。】

【我不喜欢这样!】猫球球突然义正言辞地说。

他像变了个人一样,斩钉截铁地说:【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这样,不就是在欺骗她们对我的支持吗……以偶像的名义,什么的……而且,而且……通过这种方式来减少anti……】

他像下定决心一样地说:【这就是懦弱和逃避的表现吧!】

苹果彻底愣了。她觉得他哪里变得不一样了……但是又说不上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麦序上猫球球的灯就又给亮了——"各位……很对不起……啊,请不要再给我献花了。"

那声音明明轻轻的,像是害怕吵到寝室里的其他人一样;明明有少年的柔软,却有一种莫名的正气凛然感……

"大家不用这么激动……"他有一点点局促,但还是勇敢地说了下去:"这样,其实,我不是弯的……"

公频立刻就被刷爆了:【肿么可能!!!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嗷嗷,喵喵是在傲娇么】【→_→围观傲娇受】……

"这样……"他说,"真的不是。而且,我确实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公频陷入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苹果右下角的铃声快响疯了,那是班长发过来的:【我了个去!!!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

猫球球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样说可能让大家很失望……但是……我确实不是……嗯……很不好意思。但是,无论如何我也想把真话告诉大家。欺骗大家来获得大家的喜欢的话,是不对的吧……啊,还有一个原因,我之所以在这里说出这些话,是因为我喜欢的人,大概也关注着广播剧圈内一切的事情。其实,我就是在她的鼓励下才进入这个圈子的……"

公频上的群众陷入了复杂的刷屏中:【诶……不是个这吧!】【难道是班长???我擦!!!】【哪家的亲妈啊……】【我去……这神马神展开啊!】【围观C大哦→_→C大被发卡了】……

"我不能够欺骗大家,很对不起。"他小声地,但是非常认真地说:"我喜欢的人……是一个很勇敢很强大的人,她一直希望我能勇敢起来……我也希望我能勇敢起来……所以我一定要说出来,实在,非常非常对不起!"

2麦突然就亮了,频道的正主儿,紫马C大很突兀地拍起了巴掌,懒洋洋地说:"确实很勇敢啊……祝你幸福啊。"

群众一愣,立刻心领神会地开始刷屏:

【原来喵喵是靠谱好男人啊!】

【新好男人!】

【C大在啪啪啪→_→】

【喵喵在C大的带领下反正迟早是要被吃掉的~】

【难得,要我说,喵喵是纯爷们真汉子!这年头圈内喜欢一个劲的卖腐冲人气,像喵喵这样坦诚不欺骗大家的人太难得了!】【是啊,喵喵音虽然受但是可纯爷们了!】

【喵喵纯爷们!真汉子!来套个汉子吧!】

……

……

……

苹果再也看不下去了,内牛满面地关掉了YY。

然后……

然后就是一个小时后了。

一个小时后,白鹿原还在咬牙切齿地打他的更新,这次写得尤其多,打字的力度尤其大,屏幕血流满面而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副键盘,诚心觉得键盘要被打残了……

他不知道就在此时,被他拔掉的网线的无限比特洪流的另一端,一个混迹无数贵圈的女孩子皱了皱眉头,发现自己的右下角同时被人狠狠地弹开了——

【讨论组-咬死你个大棉花!】

【monitor】:【死棉花!!!你给我出来!!!】

【苹果】:【棉花!!!快出来!!!!!】

棉花糖姑娘咬了一口桌边的大波板糖,慢慢打字道:【干嘛?我正在看PPS呢。】

【你!】班长的语气简直在喷火,【你还有脸看PPS!你这个小浪蹄子快告诉我你最近到底干了什么!快从实招来!全部!我靠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找的CV班子你知道吗?!连新人你都要搞你这个小浪蹄子我今天功败垂成我真想搞死你!……】

苹果显得稍微冷静一点儿:【棉花我们现在都知道是你了,这个事情对我们的损失很大很大,你不用想就知道。好吧,现在我们都知道你和猫球球的关系了——不过我先问问你,你为什么突然不理他了?】

……

……

……

女人聚在一起,总是话多。棉花糖花了半个小时才理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因为她们从神州陆沉的预告讲起直到刚刚猫球球同学在与C大的JQ歌会上"对自己的公然告白"……

【我去!】班长痛心疾首地说,【那么好的冲人气的机会!他放弃了!他不要了!都是因为你!棉花你这个死红颜祸水……!】

她一边盯着讨论组一边舔那个大块波板糖,觉得自己的嘴巴都要看歪了。

好不容易等她们愤慨地讲完了最后一句话,棉花糖才皱着眉头,沉住气继续问:【你们怎么就认定你们那个猫球球喜欢的人是我啊?】

【操!】班长翻了个白眼:【你化成灰了老娘都认得!你的马甲QQ不就是XXXXXXXXX?!我把那个号复制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查找,QQ都提示我"对方已在你的好友中",***不就是你的号吗!我还做了备注,棉花糖马甲五号!】

棉花糖看着那行QQ,差点没从凳子上掉下去——她咳了一声,依然是沉住气继续说:【我不是早说了让你们把我那个马甲的好友给删掉吗?】

【删个P!】班长愤怒地指着她痛骂道,【幸亏我忘了删……要不然我怎么知道是你做的!】

【好吧……】棉花糖干巴巴地说。

苹果咳了一声:【棉花啊,事已至此,我们已经不强求什么了。但是呢,是吧,你把人家小男生的心给占领了,总要对人家负责吧,是吧。现在整个广播剧圈都知道,喵喵深深地爱着那个一个月都不理他的女孩,在她的鼓励下,他才能勇敢的在两千人面前对你表白的哦。】

【是啊!!!】班长继续翻白眼:【"我喜欢的人……是一个很勇敢很强大的人!"勇敢强大的棉花糖!你这个小浪蹄子我求你了,快去把猫球球给我收了吧!啊!把你们的事情快点给解决了!】

【哦,好吧……但是那个号我不怎么用了,】她说,【你们把我现在这个号给他吧,让他来加我。】

棉花糖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信息都套出来以后——虽然她一贯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表情已经歪了。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转了一圈一圈儿又一圈,有一点最为清晰:

——这事儿关系鹿哥的……脸面。

——男人最好面子了。

——所以决不能泄出去。

——但是……我去,鹿哥你到底干了什么啊!!!
第38章

【TAT……白姑娘……】

【你……你换号了么……】

猫球球无比紧张地打出这几句话——他心里惴惴的,觉得对方说不定顷刻间就会拉黑自己……

但是又不能退缩。

白洁姑娘不喜欢软弱的他。

出乎意料的是,对面发过来一句话:【这个号本来就是我的啊。】

不知怎么的,今天的白洁姑娘出乎意料的柔和……也许是因为换了号的原因,她的字体都和过去不大一样了。

他傻笑着说了句:【啊,是啊……你的这个号等级真高呢……】

他们就这样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猫球球不好意思追问下去,比如对方为什么要换号,为什么突然不再联系他……

对面突然发过来一句话:【你还记得白洁……嗯,那个,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么?】

【啊?】猫球球愣了一下,慢慢地说:【记得的……】

【哦?】

【那个时候的我是……OOXX书友论坛的管理员……】他艰难地说,【是白洁姑娘你看了放在盗文里的……嗯……你是那么对我说的……】

【喔。】对面心领神会地问了一句:【你和白大大是什么关系?】

【我只是他的读者……一个读者而已!】他很急切地说,【我和白洁姑娘不是都很喜欢他吗……orz,据说CV的干音都是白大大亲自挑的……我……我对不起他OTL】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理你了吗?】对面继续诱导。

【知道……!我知道的!】

【因为……因为我太软弱了!是白姑娘你鼓励我去加白大大的吧……OTL……白姑娘一定认识白大大的吧……但是我太让人讨厌了,刚加上他就把他拉黑了……】

对面继续诱导道:【那你现在还打算继续拉黑他吗?】

【不……不会了TVT!白姑娘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我我……我马上就去给白大大发邮件……】

【好啊。】对面得逞了一般地说,【那就等你的好消息哦……一定要把你真实的心意,对白大大表现出来,他会很高兴的。不过这个大号我也不怎么用了。等我的小号上线的时候,你直接和我原来那个小号说,你懂吧?】

【我知道了OTL。】

猫球球内牛满面地看着屏幕的对面——瞬间就灰了。

不知怎么的,也许是换了个号就换了种心情的原因,他觉得今天的白姑娘和以前比,变化大得多啦……以前只是个强大冷静的御姐而已,今天竟然有了那种……

女孩子的娇软感觉?!

这样的白姑娘也很不错呢。

棉花糖在自己的私密群里内牛满面地说:【怎么办。你们觉得我从现在起退圈不混id自杀,还来得及吗?】

【休与贫僧抢道士】:【哟。哟。谁敢搞我们的棉花啊,灭了他们!】

【棉花糖】:【别闹==我是说真的,搞不好这次我就要被搞死了……】

【赵莉莉】:【退圈吧退圈吧!早点歇歇别混了,看我现在专心在家带孩子多好】

【棉花糖】:【==你就知道带孩子,老娘还不到22岁,生个毛啊】

【棉花糖】:【好吧我和你们说实话,我一不小心发现了某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休与贫僧抢道士】:【怎么了啊?如果是平西王和太子其实并没有相争而是在一起下很大一盘⑦那种内幕还是洗洗碎吧】

【棉花糖】:【不是==我擦你们能不能猜点靠谱的】

【棉花糖】:【我发现鹿哥,就是白鹿原,真是基佬。真的。】

仅仅几人的群内,爆出了惊天动地的哈哈大笑。

【赵莉莉】:【(╯▽╰)虽然我带孩子去了不问贵圈很多年,但白鹿原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基佬那是肯定的】

【休与贫僧抢道士】:【棉花,你太简单,太天真了。他是基佬我们都懂的——来来来,看今天这个帖子!昨天白鹿原的更新又爆肝了!——】

棉花糖狐疑地点开那个帖子,定睛一看:

【主题:我擦!这浓浓的基味是怎么回事?!白鹿原你真的要把神州沉陆搞成耽美片吗!】

【OL:昨晚挽天河破天荒更了1w,1w是很给力他多久没有这么勤快了……但是!那是怎么回事!瞎了我的狗眼啊!!!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这样觉得吗?!为什么燕台兄看上去显得那么小肚鸡肠啊?!……不是,就是吃醋了的那种!虽然说燕台兄不准季新哥和鬼子接触很正常,但那难道不应该是怕他走上邪路所以很大义凛然的吗!但看上去怎么那么诡异啊!整整1w字啊!1w字啊!燕台兄就在那里,别扭,痛苦,吃醋……在庭院中撸管,哦不,是望着夜色默默地站了一晚上,就听着季新哥在点着灯和日本人秉烛夜谈……lz看得心都痛了!冲进去啊燕台兄!把日本人掐死在摇篮中啊TAT!……好吧……lz主要是想说,昨天的燕台兄太……别扭太……窝囊了……完全没有以前燕台兄的霸气了……是因为基了的原因吗……】

【1L:爱的战士白鹿原,YOoooooo!】

【2L:3L和4L搞基】

【3L:真相就交给18L了】

【4L:啥?!一大早就告诉我他居然更了1w字!白鹿原突然勤奋了吗!】

……

……

……

她匆匆瞟了一眼就把那帖子给关掉了,眉头皱得更深了起来——

【棉花糖】:【我这么实话说吧==不是在开玩笑】

【棉花糖】:【我觉得我可能惹到他家的受了……】

【休与贫僧抢道士】:【纳尼!!!你从哪打听到的消息啊?!这么内幕这么靠前?!快8!】

【棉花糖】:【如果我说我是直接得到的消息你们会信吗……擦……不能和你们说,你们都不靠谱……如果这事儿发生在你们身上鹿哥此时已经名节不保了……】

【赵莉莉】:【╭(╯^╰)╮基都基了,要个毛的名节啊?】

【棉花糖】:【我擦你懂个P……你们退圈了当然不懂,章鱼老师和我说过,白鹿原这人人是不坏,文品也是上上的,但是就是有点和傲天一样的毛病,太傲了。说好听了,是这傲字后面要再加个娇……说难听点,就是什么都喜欢藏着不说出来,自己气在心里,特小心眼儿。文人习气太重,心重,疑心病重,别人到自己文下来傻喷从来傲气得不屑回喷就干脆不理,别人盗了自己文,就更羞于谈起这件事,哪怕自己的利益被侵犯得很厉害……好吧,章鱼老师看人真准,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赵莉莉】:【这说的不就是方燕台吗0v0】

【休与贫僧抢道士】:【这说的不就是方燕台吗0v0】

【棉花糖】:【……我去,还真是】

【赵莉莉】:【自比燕台兄而苏了季新哥的白鹿原你们伤不起哟~】

【休与贫僧抢道士】:【默默地看着月色吃醋一晚上的燕台兄你们伤不起哟~】

棉花糖在心中痛骂群里两个不靠谱的,转头就问苹果:【你说昨天白鹿原也进了那个歌会频道?】

苹果一头雾水:【是啊……我还把他抱上麦呢……刚抱上去他就跑了……】

棉花糖暗道不好:【昨天歌会是个啥情况?……我听说C大小裴裴还有你们那个猫球球的CP楼是要建起来了吧还是怎么的……】

苹果内牛满面:【别说这个啦……确实差一点就要建起来了啊……】

棉花糖劈头盖脸地说:【C大给猫球球表白了?还是猫球球给C大表白了?还是怎样?】

苹果愣了一下有些不满地说:【是你家喵喵给C大麦吻了呀……你不会吃醋了吧白洁姑娘!你家喵喵可是在2k人面前!对你表白了!你怎么语气搞得这么生疏!】

【你妹!才不是我吃醋……】棉花糖内牛满面,【你听我说,以后不要把白鹿原带到任何一个YY歌会的场所里去。】

【啊?】苹果狐疑地看着她。

【你听我的绝对没错,】她千叮万嘱地说,【还有猫球球……除了配剧,这种歌会啊综艺娱乐活动,反正是社交性的聚众搞基活动,绝对不要找他!!!】

在苹果很狐疑地打算继续说什么之前,她无比疲倦地补充了一句:【总有一天,真相是要大白于天下的!——他们会在没有黑暗的地方搞基!】

"他们会在没有黑暗的地方……"

白鹿原正端坐在办公室里,看一副大字。文学院开设了特色书法课,分院和总院共两个班,由院长亲自教——学校的员工们平时没事儿的时候,也喜欢写上两笔。这个年代并不适合毛笔,很少有人能写得一手好书法了,常常是教室里满室墨香,却只见台下歪歪扭扭,无人能写出风骨和意态。

电脑右下角叮铃铃地叫了起来,他皱着眉头放下笔去看QQ,深觉今天运道不好,不仅没达到写字养气平静心情的目的,还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宣纸都弄脏了。

然而,他刚把视线投到屏幕上去,眼睛就骤然收紧了——

【猫球球】:【OTZ……白……白大大……上次的事情是我……是我不对……非常非常对不起!】

【猫球球】:【TAT白大大在么……我不敢和白大大说话啊……但是必须要鼓起勇气来……嗯但是……请相信我我真的很喜欢白大大……我不知道怎么说了OTZ……总之,很对不起!】

白鹿原眯着眼睛,随手打了一个:【在】字,就没说话了。

几百米以外的猫球球看着屏幕,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恨不得抱住头再也不去看QQ屏幕……但纵然他用帽子盖住了头,用手捂住了眼睛,像一只小兔子似的把自己缩起来那样,还是忍不住悄悄地把手指打开一条缝儿……

"陈冠诚你冬眠啊?"哲学师兄暧昧地走过来,坐在他旁边,盯着屏幕念道:"你为什么喜欢……这啥?基佬啊?"

"喂喂——不要看!"他慌慌张张地把笔记本往旁边一移,觉得自己肯定脸红了。

哲学师兄带着一种诡异的表情,笑了笑就转身走了。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那个屏幕上的话——【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白鹿原满眼里,都是他小野兽的冬天里、漫长的冰凌。他脸上带着那种万年无波的、寂静的表情,冷漠地打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喜欢我?】

你为什么喜欢我?嗯?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问。
第39章

你为什么喜欢我?

14亿人中,男女对半,减掉老人和小孩,青壮年男人可不可以达到4亿?这4亿人如果排成一列站在地球上,地球就能被手拉手环成很多很多个圈……如果要有一部电视台纪录片拍摄这场景的话,每一万个人只有几秒钟的镜头。要从这些风一样飞速滑过的镜头里,找到那唯一的一个人,不能向前看了一点,也不能往后瞧了一眼。不早不晚,不快不慢,就是那唯一一的一个人而已。

做到这样的恒心,应该是很难的吧。

可是,为什么呢?

你为什么喜欢我?

……

……

……

无数个空气中的精灵透过尘埃中的光芒朝他舞动着走来,它们手牵着手,叽叽喳喳地:"你为什么喜欢他?"

为什么……

猫球球突然就语塞了起来。他有些惶然,不知怎么说地答道:【就是……很喜欢啊……】

【为什么?】白鹿原眼角低垂,面色仿佛悲天悯人。

【为什么……原因这个……没有为什么吧……就是很……】

猫球球突然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要怎么回答呢?因为白大大你文笔好?——这个真公式化,十个作者会有十一个读者夸他文笔好;是因为白大大想象力特别强?——感觉不像夸呢……喜欢白大大的思想?但是经常有人会掐白大大的思想和立场问题,提这个他会想起不高兴的回忆吧……喜欢燕台兄和季新哥之间的感情?不行这个绝对不能说……

无数个答案被那些空气中的尘埃精灵拖到他面前,又被他疯狂地摇头否定掉了。哪一个都不够好,哪一个都不足够……但是他又不难说"因为很多很多的原因"——那样显得太应付了。

……

……

……

最终他只是低着头像一个被老师训斥的孩子那样,规规矩矩地说:【我不知道……可能……】

白鹿原突然觉得很失望。

他心里的那只小野兽咆哮了一阵,又沉沉地睡过去了。本来无端燃起的希望之火,又这么熄灭了。

他其实不是想问这个——连屏幕都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喜欢我?嗯?

——你真的喜欢我么?

——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一直盗我的文?

……

……

……

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有的人文人习气就是这样重,自负清高,明明内心已经在嘶吼却无法言说……他觉得自己总是不一样的,和那些公然跑到百度贴吧和盗文楼楼主吵架的作者完全不一样。

他永远也不会对猫球球明明白白地问出:"为什么?你既然那么喜欢我,为什么一直要盗我的文?——"

这句话永远存在他心底骄傲的沙漠里。

白鹿原低垂着眼睛,慢慢打下一行字:【那就这样吧。】

他把QQ关掉,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猫球球眼睁睁地看着面前那个QQ对话框灰了下去,灰得那么快——他离线离得那么快,简直比从寝室窗外吹进来的风还要快。

他突然就觉得有些委屈。

他无意识地拉了一下连帽衫,深深的眼睫隐藏在阴影里,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行未发出去的字:

【可能……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吧……】

"老白你咋能这样呢?帮我上课还需要理由吗!"——屏幕在办公室的另一边,悄悄探了探脑袋;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来看,院长在电话里急得快哭了。

"我不想上这堂课了,你找别人吧。"白鹿原面无表情地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整理着桌上摊开的书法课工具。

"不行!!!老白你明知道我回不来……现在怎么找别人!唉哟我草,我现在在开会呢!"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我是真的不方便。"

"你有什么不方便的!"院长劈头盖脸地说,"你又不是不会写字!书法课嘛!你在讲台上随便写两笔然后让学生自己练就够了!只要两个小时就上完了!这有什么不能上的!——别和我说你临时有事,谁不知道你们财务处现在清闲得很,当初不是说好了让你帮我上一堂吗?你现在怎么就……"

他把眼睛又垂下去了:"我不想上了。"

"不可能!"院长内牛满面,"我现在怎么找别人啊!哪有这个时间!你又不早说!老白算我求你——"他的口气突然强硬起来了,"你要是不去,这堂课就没人去了!我找不到别人!到时候没人上课,你看着办吧!——"

啪一下,电话挂了。

白鹿原冷着脸看了一会儿手机,直到手机被他看得发毛了起来——终于,他冷哼一声,拎上东西,摔门而去。

这个时候的校园,太阳光都有些懒,林荫道都静悄悄的。

白鹿原心情烦闷地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一直到第二次上课铃打响,才慢悠悠进了门——一个看起来长得特别乖的、梳整齐马尾辫的,他猜是学习委员之类的人物,一下子就站起来,特别诚恳地说:

"您是白老师吧?院长已经和我们说过啦——"

他脸色阴晴不定地点了点头。

学习委员转过身去对大家说:"这是今天来代出差的院长教我们书法的白老师!"

"——啪啪啪啪啪啪!"

学习委员继续说:"院长说过了,白老师的字是全校写得最好的老师之一,我们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啪啪!"

学习委员还在说:"今天是白老师第一次来我们班代课,大家要认真练字哦!"

"——啪啪啪啪啪啪!"

白鹿原已经被拍晕了——虽然很后悔当时为什么要一时脑袋发热接了这种代课,即使那个时候心里对某个连帽衫少年有所期待……现在也已经很后悔了!

他懒得去想为什么猫球球隔了一个月以后突然又主动跑来找他说话了……也许是因为顺利融入了网络社交圈,变得开朗了的缘故?

就像昨天当众……那样。

——说来他进入这种公共社交场合还是因为自己呢。

——但是谁信啊。

他懒得想这些了……连扫视一眼全班同学都懒。

他兀自走上讲台,打算把手里的东西放上去——好久没讲过课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生疏呢……

然后——咔。

全班同学发出了一种低低的……被压制的哄笑。

白鹿原很狼狈地一只手扶在了讲台下面的桌子上,很狼狈地想:擦,第一次来上课就差点摔倒了,果然流年不利……

学习委员在后面很大声很诚恳地说:"白老师,小心啊!"

她的话仿佛一种开关似的——班上的同学又惯性地鼓起掌来:"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虽然他知道这是在鼓励他这个新来的代课老师,但这还是很令人尴尬!

然而,片刻以后他就听不到那种如雷贯耳的、被院长这种习惯性领导发言带出来的班级所训练有素的掌声了……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老师……不要紧吧……"

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能再认得。

白鹿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讲台边坐着的少年。他还是戴着连帽衫,睁着一对圆圆的黑眼睛,有些茫然和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洁白的脖颈伸出了一截出来……那眼神就像小猫小兔似的。

他只看了一眼,就毅然转过头去,冷漠地想,那是近视才有的眼睛吧——所以那么大。

陈冠诚同学确实是近视——哪个宅男不近视?

所以他总是坐在最中间的位置,而且必然是前几排。虽然他和班长的学号连着,但两个人天差地别,班长总是坐在最后一排,还从来不听讲,动不动就把腿翘起来玩手机……不过今天太好了,她逃课了。她来了的话,说不定又要指使自己去做奇怪的事了。

因为今天是那个教务处帅哥来上课的呀。

陈冠诚有些傻愣愣地看着那个教务处男——别人都忘了他就是来代院长监考的老师,可是他记得。

——真的……很帅啊。

就在刚才,他大概又让白大大失望了——因为没能回答出那个"你为什么喜欢我"的问题。

但是他已经很勇敢的迈出第一步……至少没再拉黑他了!

白大大还很快回复了自己……虽然很快又下了!

但是……但是这就是进步啊!

"你为什么喜欢我"这种问题,有整整两节课的时间去想啊!

于是,白鹿原刚把写字的大宣纸挂上黑板,一转头就迎面对上了连帽衫状态的陈冠诚同学的那双星星眼。

他轻咳了一声,强行转过头去,继续面无表情地说:"你们院长上到哪来了?"

学习委员马上洪亮地说:"我们刚上完永字的点横!"

白鹿原看见大家似乎又要习惯性鼓掌的样子——赶紧说:"哦,侧、勒、努、趯、策、掠、啄、磔,你们上完前两个了?"

"是!"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白鹿原有一种——回到了小学课堂的感觉。

我了个去……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平时院长就是这么带学生的吗?

他强忍着不去理最靠近讲台的那个灼热的目光,皱着眉头说:"哦……那你们学的是什么体?柳体还是颜体?"

大家面面相觑。

学习委员大声地说:"白老师,院长让我们每个人都自己挑一种体练习,自由选择。我们练颜体和柳体的最多,也有赵孟頫和黄庭坚的,还有学王羲之的,还有写隶书的。"

"哦……"他慢慢地说,"那我就每种写一遍笔画,大家注意看看。"

他转过去,一道白纸如流泉般洒下来,又浇上了泼墨的星辰。

挥毫而作,恍然间意态风流,满室墨香,无边寂静,竟不似在课堂。

所有的座位上,那些二十岁的小年轻们都抬头望着他,悄无声息,眼神中带着些敬畏——陈冠诚也是。他努力睁着近视的眼睛,即使离黑板那么近也还要努力凑近去看……

直到白鹿原转过身来,慢慢搁下笔,满眼墨色,漫不经心地说:"好了,大家注意——"

学习委员立刻第一个带头鼓掌起来:"白老师好厉害!所有的字体都能写!"

"啪啪啪啪啪!!!!!!"

白鹿原本想轻咳一声道其实我也并非写得好只是每种体能写的似罢了,你们初学书法的倘若能坚持一种体便能大有所成,如此多来反而不美……谁料,迎面便对上一对狂热的、崇拜偶像般的眼睛。

如果网络对面的猫球球能够来视频对话的话……大概也是这种眼神了吧。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飘飘然了起来,刹那间仿佛蔡元培上身,我乃一等一的大教育家,自不必说——此种情态,简直似不由痴了。
第40章

所谓的大教育家,无非就是像过去的老先生,吟完了两句词,道两声:"好!真是好!——"这堂课便悠悠地上完了。

白鹿原其实并没有真正上过几天课。他毕业以后,因为种种原因直接进了学校行政部门,这些年干下来,其实只有毕业前实习的那几天正儿八经的摸过教案——院长把这门课推给他,本来也不指望他怎么教,存着许多想让他去忽悠忽悠的心思。

所谓的忽悠,无非就是肚子里有本事,能把学生给镇住了。

现在的学生不好带,肚子里七拐八弯的。华科著名的"根叔"李培根校长,到中学去讲学,能让那些文科班的不良少男少女们问得无言以对、下不来台。他们的鼻子一个个朝天上长,觉得错的不是我而是世界,以为我想学的东西没人能教得了我……他们就是可以瞧不起你,觉得你就算不拿着课本照本宣科讲红楼梦,说的也是80年代的学术观点;偏偏文科这东西还就是想怎么扯就怎么扯,他们自己有自己的见解,从来只容易觉得你老,不觉得你是师。

白鹿原起手挥墨,漫不经心,连书一十八种字体。学生放眼过去,只觉黑板上挂着的不是大大小小的"永",而是古往今来的一十八位名家:赵氏、米氏、黄氏、最通俗易上手的柳颜……

他转身搁笔后,看见台下一群惊艳的眼神,倒觉得有些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了;轻咳一声:"咳,你们都看到了罢?自己练练——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有学生眼尖地指着最下面的那个字问道:"老师!最后一个那是什么体?"

"那是我自己的字体,"他面色风轻云淡地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哇!——啪啪啪啪啪啪啪!"

"你们写得融会贯通了以后,也可以自创自己的字体。"他淡定地说。

"老师写得真好!"学习委员衷心地带头说。

白鹿原生怕他们又鼓起掌来,赶紧说:"你们练罢——有不懂的来问我。"

十分钟以后,白鹿原就后悔自己刚才说那句话了。

"你们看着书罢/做着作业罢/练着罢……有不懂的来问我"实是所有老师的万金油。你把功夫卖弄一下镇住他们,就能让他们自个儿玩儿去了——但那是建立在他们不怎么敢烦你的基础上的。

白鹿原本来还后悔没带一瓶所有老师都有的那种装着茶叶水的保温瓶……虽然那样看上去更老,更有种"老"师的感觉了,但可以打发一下漫长的两节课时光——事实证明他完全不该这么低估自己受欢迎的程度。

"白老师!"几个坐在第三排从中间到两侧占了一溜儿位置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生率先嘻嘻笑着挥手把他喊过去,全都顶着一脸BB霜的印记,热络地说:"白老师自己的字体写得好厉害哦!我们想学白老师的字体,可不可以啊?"

"白老师,你看我这个写得好不好?"

"白老师我到现在还觉得握笔不太对没什么感觉也……"一个女生拼命对他眨着眼睛说,"老师可不可以教教我手应该怎么放……"

白鹿原的脸努力撑住了没裂。他不是十八岁的小伙子了,对脸上还有青春痘的姑娘没有任何兴趣——但又不能不理。他只能冷着一张脸垂头看了看她们的字,摇头道:"我的字并不好,也不系统——你们该从基础的练,就把原先的柳体写下去罢。"

女生们失望地看着他走了。

"白老师!"学习委员见他要往后走,赶紧叫住了他:"白老师您看我这个字写得还行吗?——这是我上节课写的。"她恭恭敬敬的、很诚恳很认真地把字递给他。

白鹿原端详一会儿,同样也认真地说:"你很认真啊……进步很大,就这么继续下去,必有所成……但你是不是不太自信?"

学习委员很羞愧地低下了头。

"颜体的特征是粗放而精细,用你们的话说就是肥大,"他看着她说,"说白了就是要敢于下笔下得多——书法是一次写就,不是描成的;相信自己。放开了写罢。"

"放开了写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陈冠诚就坐在他身后——第一排他和学习委员的座位是连着的,只不过隔着一条走道。

——怎么……心跳得这么快……

——教务处老师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啊……看起来很年轻就能做到教务处去,一定很有自己的长处吧……

幸好他坐在第一排,没人发现他脸红了——他自己也不确定。总之他赶紧摇了摇头,把笔挥了起来,直到旁边那个人终于往后走了。

文学院的班级就是有这点不好,白鹿原垮着脸想,到处都是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的女声。十年了,他在学校工作十年了,每个校园女生的团体他都清清楚楚,坐在最中间的才开始学打扮的是想讨好老师的,坐在旁边打扮得精致而憔悴的是不良少女……等等,不良少女?

他刚转到走道的最后,就看到一个小小的人影从教室的后门走进来了。她看起来精神很不好,情绪也不好,浑身烟味,两只手拼命敲打手机键盘。

她一抬头,看到白鹿原,便向前面借了一张纸一支笔,撅着嘴巴写起来了。

白鹿原不由得有点好奇,走过去一看,正看见她笔都没握好,在写一行歪歪斜斜的字:

"文学院是个女子学院"

白鹿原的表情裂了:"你这是什么体?"

班长仿佛彻底不认识他了一样,用充满暴躁气息的声音说:"毛体啊。"

女生果然都不是他能够理解的!

白鹿原迅速地扫了教室一眼。很好,这个班四个男生来了三个,中间坐着的谈恋爱的男生和老婆坐得紧紧的不好打扰,除了前面第一排那个……

后面还有一个戴圆框眼镜看上去傻傻的小子。

他立刻走过去,对着那个傻小子一看,不由愣了:——这……在这个班的水平中,这是天才啊!

他轻声问:"你怎么想到要练行书的?"

傻小子一边傻笑一边写着王羲之:"嘿嘿,其实我从小就练字了,其实我是文学院书法协会的社长。"

白鹿原顿觉被噎到了,唯有转身离去。

终于……他走过那些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的走道,给每个强行拖住他泛着花痴流着口水的姑娘布置了抄写任务后,总算觉得世界清静了一大半。然后——然后就又走回第一排了。

陈冠诚听见后面的脚步声,突然觉得紧张起来,本来光明正大的练字,突然就觉得羞赧起来不可见人……他悄悄地把刚写的一副字拿书盖了,转头去继续呆呆地练黑板上那个"永"字。

刚做完这些,就只觉一个声音轻轻地打在耳畔:"总练一个字不行的。"

他手一抖,纸上就晕出了一团大大的墨点。

白鹿原不动声色地垂眼看着他,从他这个高高的角度看过去,学生的后脖颈从连帽衫里探出来,低低的,露出一点点刚长出来的绒毛,细微得不可见,犹如细微不可见的心思……

他突然叹了口气,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抬手把他的书翻开,就露出了那一行他刚刚写过的字:

【生年不满百】

【常怀千岁忧】

【引刀成一快】

【不负少年头】

白鹿原愣了。

陈冠诚的脸骤然就被染红了。他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虽然明明不知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白鹿原捏着那张纸,看着那张拼凑的诗句,心情复杂地望着他:"你很喜欢汪兆铭?"

"嗯……"陈冠诚不知怎么地突然觉得来了勇气,仿佛是怕老师质疑他自己一样:"他虽然后来那样了……但是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敢去刺杀摄政王,那个时候是好的。我们近代文学史的老师说,他那时候前程似锦,什么都不要了却敢去做这个,'而你们,你们这些一二十岁的小年轻,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敢'……后来他那个样子了,挺可惜的。"

陈冠诚说到后面又觉得有些惶恐起来,所以拉出文学史老师的话来帮自己撑个场面——谁料白鹿原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放下那张纸,轻声道:"他这人少年心志未定,总是心性不坚……可惜归可惜,做人不可学他。尤其是写字,汪氏写字过于软媚柔腻了。"

"可我看过挽天河的手书,"他突然就想到神州沉陆的新封面,有些委屈地说:"那个手书是很好很有意气的……"

白鹿原挑了挑眉头,沉吟片刻,沉沉地说:"你想写挽天河?好,我教你。"

陈冠诚从头到尾都没往后看过。若回头看,白鹿原整张脸都沉在光线的背面那漫长的阴影里,只有边缘透出一点光来。他暗沉沉地,握着人的手连着心……陈冠诚的心也是暗沉沉地跳动。

他这回连脸都不红了,靠得太近了,血色仿佛一瞬间就退去了。他恍恍惚惚地看着那双手,那双充满控制欲般的手——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双手充满控制欲呢?是不是因为整个自己都能在那双手中生长和蔓延……

"起手要快,"白鹿原低低地在他耳边说,"这句的意气是有些悲愤的……但你们学生年纪轻轻的,若没阅历,总不好悲起来;但少年意气总该是有的……"

——起手快么?陈冠诚朦胧地想,可我并没有在写呀……是他握着我的手在写呢……

——手和手,贴在一起就像自己的手一样,并没有感觉……

——但为什么全身的血液都像沉在脚底……

"书法要融会贯通,总有'通会之际,人书俱老'的说法……所以后人对唐寅评价不高,"他的话带着点热气,打在他耳后,轻轻地颤着:"但我自己不大喜欢那个境界。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好——兰亭的时候,王羲之年纪也没见得有多老……"

——嗯……

——你在说什么?

——很热……

——都听不见了……

——为什么这么紧张?

"故人热血不空流,挽作天河一为洗神州——你看,这句是悲意,这种句子写到后来,该有断笔,大意是气力不继,这才是悲愤是意思到了——也是少年人的意思……中间别换墨,记得用点力。"

陈冠诚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纸上铺开一层层大字——

"你的手抖什么?"白鹿原突然皱着眉头问道。

"啊……这个……"他突然就转过头,很惊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

那张长得很像CG、有点工口的……让人遐想的脸果然就逆着光线,看上去暗沉沉的——连眼神都是暗沉沉的。他只看了一眼,就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迅速地转过去了。

白鹿原突然觉得心情很不好,那些柔软的、暧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瞬间如水退去,他起身站了起来,冷冷地说:"你自己练着罢。"

——你为什么喜欢我?

——或者说,你是真的喜欢我么?

阳光从外面洒进来,直落落地洒在少年的连帽衫里,为每一张晕着墨香的纸上都描绘出一个梦。

陈冠诚同学低着头默默地看着那个转身走开的身影,不知为什么觉得很委屈……可是委屈得又无话可说。

白日直入,无心可猜。
41、被喷血的屏幕伤不起【今天是番外】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每天都在被喷血的小屏幕↑↑↑

注明下今天是番外~

大家好,我是屏幕君→【●▂●】

今天的掩面娘老师不在线,无法为大家更新了,组织上决定让我担纲今天的每日放送活动。感谢组织!感谢一直以来也支持着我的大家!TVT!今天的小屏幕即使血流满面也要为大家播报一个手打盗文受对大手森森的爱!

下面我们把视线直接投向白鹿原的浏览器,很好,主人正撅着个腚傲娇地看着OOXX论坛的每日直播呢!要问我他为什么要撅着个腚,当然是因为痔疮啦……嘘。

——【第十八章TVT……今天把第十八章里双照楼的那首凑句在书法课里写上去了……然后被老师翻看了……】

——【老师用很诡异的眼神望着我OTZ】

——OOXX书友论坛里,《神州沉陆之挽天河》全程直播楼的每日打卡上,那个紫色的管理员专属id果然又发出了这么一大段话——下面照例又是一排揉脸兔斯基。

——后面照例是版主们对猫球球进行tx:【哦,神马凑句啊?】【嗷,书法哦,没图没真相】【书法老湿~~有没有手把手教呀~~YOoooooo!】

版主们,你们不要这么真相呀!

主人此时的表情,真是太精彩啦!开场才五分钟我们要不要这么精彩?!要不要这么精彩?!给大家介绍一下,【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白鹿原以为没人比自己更熟悉这四句拼凑成的诗。它出自《双照楼》的开头前二十章,出自主角燕台兄和还是少年的季新对话,那时月光如旧、人情如酒,花前月下,此情正浓……

我才不会告诉大家他自己都不记得原来那几句出自第十八章了呢→【●ω●】

好的,接下来我们看到主人把邪恶的女号QQ又打开了。一个月后又顶回白洁姑娘的名字,小企鹅你鸭梨大不大呀!——不出所料,三秒钟以后,猫球球就迅速发来了一条信息:

——【猫球球】:【TVT……白姑娘,你终于又上线啦……】

这货设置了白洁姑娘的上线提醒吧!妥妥的!→【●﹏●!】

——【猫球球】:【┭┮﹏┭┮白姑娘……我终于……在你的鼓励下……我和白大大说话了……】

——【猫球球】:【虽然只有一句……但是他回我了!白大大居然回我了!TVT……】

主人的表情我此刻真是无法形容呀!他顶着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神色,把一句话刚打出来又删掉,过了好一会儿才把一句话发过去:

——【哦。那你找他要了签名书吗?】

闷骚是病,得治啊白大大!

——【猫球球】:【签名书……otz……我还没来得及对他说那个……】

——【猫球球】:【他……他问我为什么喜欢他……】

——【猫球球】:【我没来得及回答出来……他就下了……】

鼠标君!鼠标君你怎么了!今天的鼠标君也被主人狠狠捏紧了……被摧残的鼠标君,你辛苦了!主人你不能这样呀!鼠标君是鼠,猫球球同学不是猫科动物吗!

——【哦……那你怎么想的。】

装个P的淡定呀白洁姑娘!→【●︿●!】

——【猫球球】:【ORZ……其实我也不知道……】

——【猫球球】:【好像有很多原因……但是每一条都没办法形容……一般人会夸自己喜欢的作者,会说文笔好,剧情构思好什么的吧。可是这样的形容对于白大大来说太苍白了……我不能用那么简单的话去形容。这个世界上有几千几百万的作者……每一个都被夸过文笔好什么的吧。但我的白大大是这几千几百万中独一无二的………………】

请大家看我的表情→【●0●!】

今天的猫球球同学好不同寻常啊!开始长篇大论了起来!是因为最近变成了偶像CV并参加了很多综艺活动的原因所以开朗起来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请继续朝着偶像CV之路燃烧着迈进吧,猫球球同学!

……

……

……

——【猫球球】:【如果说非要怎样形容的话……那是……】

——【猫球球】:【……我想要把他所有的文都抄下来誊写一遍的喜欢。OTZ】

完了……我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主人的下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但他还是保持着高度克制的表情,蹂躏着键盘君呜呜键盘君你辛苦了!打出了一句话:【所以你就手打他的文?】

——【猫球球】:【是的TVT……最近他每天的更新都很多,我宁可他多更一点……前段时间每天都没法手打啊orz一个字一个字手打的幸福你懂的啊!!!!!】

呜啊——我……擦!!!!!我擦呢!!!!

每天被喷满脸鲜血的小屏幕你们伤不起!!!!你们伤不起!!!你们都伤不起啊!!!

我现在的表情是→【●ヘ●#!】虽然已经被血给沾满看不到表情了……

主人终于爆发了!他一抹嘴边的血,然后擦了一把被喷满血的小屏幕我【●ヘ●#!】,非常爆发性地说:

——【你就是因为喜欢他?你就是因为喜欢他所以要盗他的文?你喜欢他喜欢到要盗他的文?!】

主人你不能这样!猫球球会被你吓到的!你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对面的猫球球肯定已经被吓到了。他非常惊疑地发过来几句意味不明的话:

——【猫球球】:【白……白姑娘……】

——【猫球球】:【OTZ……我说错什么了吗……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猫球球】:【TVT……白姑娘又生气了吗……昨天还好好的鼓励我什么的……但是……即使被白姑娘讨厌了我也决定要勇敢说出来!那天以后我觉得我变得很不一样了……果然是在很多人面前勇敢表白的话整个人的境界就会不一样了吧……我真的很喜欢白姑娘!真的非常喜欢!如果不是白大大的文的话,我们也没有那个缘分可以像这样在一起聊天什么的吧……OTZ】

主人果然把电脑关了。

满脸血的小屏幕我→【●ヘ●#!】和每天都被蹂躏的鼠标君→【●▽●……】以及瑟瑟发抖的键盘君→【●﹃●|||】都沉默地注视着他。主人,你果然气糊涂了!你昨天并没有和猫球球同学对话过,和他对话的是假扮版·白洁→真·棉花糖姑娘,你知道吗?!刚才他话中那么多漏洞你怎么就没发现!

——轰!

桌子君……今天的你也……辛苦了……

主人真是的!不就是猫球球对白洁姑娘表白了吗!傲娇是病得治丫!你拍桌子干神马!

好吧,对于办公室内的大家来说,比较庆幸的一点是主人终于撅着个腚傲娇地走出去了……。

下面我们还是连线网络对面的小企鹅君!小企鹅君你在吗?今天的猫球球遭遇到了白洁姑娘的无情下线和突然爆脾气,请问现在的他怎样呢?

好的……让我们转播一下猫球球现在的情况——咦,猫球球果然把棉花糖姑娘认定成白洁老师了……棉花糖姑娘你们伤不起啊!

——【猫球球】:【TAT白姑娘……】

——【猫球球】:【白姑娘我看到你这个号还在ORZ……我……我又说了什么让你生气了吗……】

转播!转播!棉花糖姑娘家的小屏幕君被喷了满脸的血。

同是天涯沦落显示器……【●﹏●】

棉花糖姑娘在得知了详细情况后终于爆发了!她很诚恳地说:

——【猫球球同学,虽然不知道你是谁,我也很久没有呆在广播剧的圈子里了。但你可以看出来,我不是你的白姑娘!你一定能看出来吧我擦!你不要问我白姑娘是谁了!已经很明显了!再猜不出来你就放弃吧我擦!!!在盗文里放征婚启事,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猫球球同学彻底愣了吧!今天大家都怎么了!统一爆发了吗?!

——【别问我是不是认识你的白姑娘,我怎么知道……好吧,我认识!那个号本来是我的后来我给别人了……你自己猜吧……别对别人说是我说出去的!】

——【猫球球】:【等等……什么……你到底说的什么意思……白姑娘现在……?你说你不是本人?】

——【棉花糖】:【ORZ你好天然啊……这样,你听我说,猫球球同学,你在盗文里放征婚启事的行为本来就太傻了,太天真了!你说了那样的话,你的,白,姑娘!是不会再理你了……你放弃他吧……】

——【猫球球】:【等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明白啊……】

——【棉花糖】:【==你别等了。他刚才把这个号还给我了,就在刚才。】

我去!今天流行自爆和爆料吗!棉花糖姑娘终于忍不住了吧!不过她其实也算靠谱,如果是班长知道了这一切的话一定会宣扬得全网皆知,那时主人必然名节不保……

今天也太凶残了!还有,主人是什么时候把号还给她的……啊!主人去了外面的大办公室的那台便携笔记本电脑上……主人你怎么了!别冲动啊!你醒一醒啊!你对猫球球彻底死心了吗!

……

……

……

转播完毕。如果这样猫球球还没猜出白洁姑娘的真身,我就一头撞shi在墙上!但是棉花糖姑娘到最后也没有明说,只是说【除了他谁会顺着你盗文的征婚启事去加你啊==】——现在的猫球球好像在寝室里坐着发呆。而主人看上去是工作去了……在整理报表!咦,他终于有工作了吗?我以为他只会打牌、书法、装MM搞网恋呢!我吐槽我自豪!

这件事就这么完了吗?

这份森森爱就这么完了吗?!

——当然不!

几分钟后,小企鹅就收到了两条留言,嘿那是这样写的——

【编辑真飞鸟:尊敬的框框签约作者白鹿原您好!您已经被邀请参加2011年度框框夏季百人作者大会……】好官方的语气!一定是小飞鸟直接复制粘贴的吧!

【苹果】:【┭┮﹏┭┮白大大……您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我们已经换过一次季新的音了……现在的猫球球真的非常努力,而且第三期的干音都交了,大家也都认可了他……OTZ不说这个还有另外一件事,那个,双照楼的FT要开始录了……您会来么……我们真的,很需要很需要您的支持!鞠躬!】

在剧透之神的注视下,在我们校园网网线的另一边,猫球球同学愣了许久,开始翻同白姑娘的聊天记录。YOoooooo!希望你迅速发现白姑娘背后的真相,不要继续很傻很天真下去——显然。转播的情况告诉我们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了。快猜出来吧猫球球!

哎呀呀,这就是是爱是痴你不懂,一生盟散霸业休,浮生如戏,兴亡千秋,万里山河,功名尘土,盛衰成败,皆成天哀地也哀……这也不是YOooooo,是二十年流不尽的贵圈,狗血!

知道了真相的猫球球会怎样呢?对猫球球彻底死心的白鹿原又会怎样呢?请继续关注贵圈放送——今天的小屏幕,为您播报→【●3●!】

第42章

摊上了这样一个渣攻原作者,谁来当策划都会觉得委屈。

本来吧,有一个班长这样的疯妹子当后期就已经够折腾了——但她平时虽然不靠谱,赶工起来却是惊天动地的认真;在经过那个夜晚以后,群众对换角这件事儿有了一个很大的接受度……这绝对出乎苹果的意料。

她们都以为猫球球在那样一个公开卖腐的场合还不识抬举地声明自己是直的的话必然要被掐至死的。

事实证明你永远不能用你单个个体的心去揣测群体。

在那个夜晚,出乎意料的是,论坛的各大帖子里,无一例外地留下了大量的感慨:

【猫球球……真是纯爷们啊】

【哎……如果当初那个谁谁谁,敢这样维护自己的女朋友而不是恶意卖腐的话,就不会这样掐了】

【直男有什么不对?最恶心的是直男装gay卖腐】

【很勇敢的纯爷们猫球球祝他幸福呵呵不知道他喜欢的是哪位傻妈只要是班长傻妈之外的都可以!=,=】

【最近被YY卖腐机油团彻底才弄恶心了的人表示,宁可看到猫球球这样诚实的好孩纸!】

【πls卖腐机油团真恶心】

【猫球球做得对!特妈的现在圈内有些人的存在就是为了CP吧?!别一天到晚掐神州陆沉了,人家一个半月敢出三期,你们三年做一期的、出了预告就再也没下文的,觉得脸红不脸红啊!】

【ls……别激动……另外是神州沉陆不是神州陆沉……】

【这么多年看下来了,眼看着这个圈子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样。CP和八卦是依托作品存在的,没有作品,其他人什么都不是。纯剧粉低调路过。】

【排队。祝福猫球球这个实诚娃,希望认真做剧不恶意卖腐的剧组越来越多】

【那天之后对猫球球好感upup。依旧恶心班长傻妈……但是她做的后期又真tm好!把班长傻妈的作品掐秒听了研究的班长黑尼玛伤不起………………!】

……

……

……

苹果看得无比感慨,对班长说:"看来我还是把圈内现状估计得太……是我太绝望了……帖子你都看到了么?还有人在夸你做得认真呢……我们的认真终于得到回报了啊呵呵……"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无缘无故的……有种又委屈又幸福得心酸的感觉。

班长过了很久才情绪低落地说:"哦。"

然后把一个文件打包传了过来。

苹果大惊:"你……第三期做好了?!就这么做好了?!……白大大不是还说换人么……等等我们不是对大家通知说这个周六发……"

班长慢慢地说:"谁管他啊!我这几天有事要去做……就先把第三期做了吧。"

"等等可是……你什么时候赶出来的?"苹果大惊失色。

"刚刚。"她吞云吐雾地说,"做了一晚上,刚做完。"

苹果内牛满面:"你……美人儿我就知道你工作的时候最靠谱!最靠谱!但是……"她又有点犹疑地说,"白大大不是又说要换受……"

"谁管他啊!"班长很暴躁地把烟头一摁,"作者的任性不是什么时候都要听的吧!果子你自己也是策划,不要总是太软了——要负责啊!"

苹果愣了。

班长松了口气,很抑郁地说:"我这几天有事要忙——你赶快把FT开了,做FT的那天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去。总之你开了再说吧。"

作者的任性不是任何时候都要听的。

苹果想着这句话,觉得更惶惶然了——她去戳开猫球球,开口就问:【你说……白大大是不是太渣攻了?!】

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

苹果狐疑地一看,过了好半天,网线对面那只小猫就挠着爪子慢慢爬上来,慢慢地……情绪低落地说了一句:【哦……】

【喂喂!你怎么啦!】她赶紧说,【你和班长最近都怎么啦?情绪这么低落……】

她说这话是很有根据的。那天以后,猫球球明明连线上了他喜欢的那个姑娘红颜祸水死小浪蹄子棉花糖!,明明也都得到了圈内大家的祝福,甚至他的努力——从第一期到第二期的进步也被大家频频夸奖。一切都应该好起来了才对……但他却越来越低落了。

说是低落,表面上看起来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可苹果却由衷地感觉到他的越来越低落。

【你怎么啦?】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你和你喜欢那个……女孩子?发生了什么还是……】

猫球球恍恍惚惚地捏着鼠标,恍恍惚惚地坐在寝室里,恍恍惚惚地上着网……看了这话,觉得更恍惚了。

【你说……白大大是不是太渣攻了?】

【是你和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发生了什么还是……】

……

……

……

呵呵,呵呵。

事到如今,除了惨笑,还能说什么?起码还能留一点笑容。

他早该明白,他早该明白的。他那么傻……傻得要命,居然想到要在盗文TXT里放征婚启事……除了看盗文的,谁会看到呢?即使是看盗文的,这个世间那么多人,大抵也都是"谢谢lz分享",然后解压开放在手机里,偶尔翻一翻而已……谁在意文包的内容呢?whocares?

这个时代无人关心他人。

想靠传播TXT来寻找真正的……能够一起喜欢……他……的同好。这样的奢望……真是太傻了。

除了那个人和他自己,谁会真正仔细看文包的内容呢?

他早该明白的。

呵呵……呵呵……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就只能说这句话。

【那个……你也不用再等他上线了,】棉花糖说,【他刚才把号还给我了……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不过我还是不亲自说了,建议你去翻翻记录,你肯定能看出来的吧……】

一行行的聊天记录迅速地翻过去,其实对方说的话并不多……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在絮絮叨叨的。

本来还以为对方是冷静淡定的御姐,说话简洁是萌点呢。

【你好,管理员。】

【你好。我是新人。可以和你交流一下吗?】

【听说管理员最喜欢的作者是白鹿原,是吗?】

……

……

……

【言归正传,广播剧的新试音,你去不去?】

【你不是那么喜欢白鹿原么。就当为他做点事情。他虽然不知道,但他总是会开心的。】

【你喜欢他?你盗他文就是因为喜欢他?!你喜欢他所以盗他的文?】

……

……

……

【写得再多再好,也不过是给盗文的看。】

最傻的是他自己。他发过那么多的话,每一句……每一句都长长的,带着符号表情,啰啰嗦嗦的,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那样卑微的,尘埃一样的,仰望着太阳的自己。

【猫球球】:【=皿=我相信他】

【猫球球】:【他说他会今晚发就一定会今晚发……就算不今晚发了也无所谓。反正他说了,我等了就行了,TVT……】

【猫球球】:【虽然……虽然白大大平时不怎么回留言……TT但是我知道他一定都会看的……他会很在意的……他之所以还在写,是因为他没有对这个世界的"认真"失望啊!!!不要嘲笑我啊……但是我真的知道啊!看他的文我就能知道……我就是能知道他的!】

看着那个仰望着太阳的自己,看着看着,仿佛能看见在尘埃里微笑着的脸。

【猫球球】:【T_T如果这些能把白大大前几天消失没更新的都补回来就好了】

【猫球球】:【我去试季新的音吗?……这……这个……】

【猫球球】:【TVT我肯定不行……肯定不行的……】

【猫球球】:【TAT白姑娘……我不能为他做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猫球球】:【我也想……不管是什么……做一点支持他的事情……就算……看上去很傻也没关系……】

【猫球球】:【我知道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不在乎读者的……但是,我在乎他啊!】

说着这些话的,微小的自己,正因为微小,所以可以笑着说出心里话。

他以为对方什么都不知道。

可太阳就在你头顶上照着啊,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在你所不可仰视的地方、高高在上地冷笑。

他记得自己恍恍惚惚地对大家写了一封群邮件——写完以后,整个手都在抖。片刻之后,群就爆炸了——

【欸欸欸!!解散!!为什么?!】

【喵喵你怎么了!你没钱买空间了吗?!】

【群也不必散啊……等等,论坛也要关?!】

他那个时候已经在写论坛公告了——写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下去。全身都在抖……最后恍恍惚惚地往下一看,最高在线人数,当前在线人数,论坛用户量。

其实也就那么多,猫球球对自己说。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存在的。这个论坛……最高的帖子,最高的每日打卡楼,就是神州沉陆的搬文直播楼——还是在管理员的强迫下做到的。

他甚至从来没搬过其他作者的文。

OOXX论坛……说是书友论坛,其实不过是他的私人BBS。

他的私人版块吗?——或者说,和"白鹿原后援会"这样的地方又有什么区别呢?

其实没必要写公告,关了就关了吧……他颤抖着想,反正流量也……那么少。

技术娘沉默着单独敲开了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猫球球恍恍惚惚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技术娘说:【你说今天凌晨之前要关论坛还要散群……论坛关了就关了吧,群没必要散吧?】

【我不知道……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很对不起……

——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一整个晚上,他都一直一直这样痛苦地说。

技术娘看了他很久,冷静地说:【好吧。那就先关着吧——数据我都留着,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群散了也无所谓,大家有别的办法——你先冷静冷静吧。】

【对不起……】他只能反复这样说。

……

……

【确认关闭论坛——是/否】

【确认删除所有信息后无法恢复——是/否】

他几乎是哆哆嗦嗦地点下去了那个【是】。鼠标按下去的时候,系统自动配了一个碎纸机的声音——咔嚓,哗啦……那一刻你仿佛能听见心脏被搅碎的声音。

……

……

就这样关掉了吧。

就这样都删除了……都消失了吧。

他把浏览器关掉,QQ愣愣地挂在那里,铃声都关掉了,整个屏幕一片沉滞。

是我一直错了……很对不起……非常非常对不起。

他想起自己说的话:【他一定恨死我了吧……】

一语成谶。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哲学师兄从外面走进来了,带着一身的水汽。师兄捏着伞,满脸诡异的笑容:"嘿陈冠诚你知道么,外面雨那么大,现在水涨得伞都可以捞鱼了……陈冠诚?"

哲学师兄轻轻地走到他面前,拍了拍身上的水,坐了下来。他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轻轻地说:"哭什么?嗯?"——他掏出那条鱼,在他面前挥了挥:"喏,看,鱼哦。"

他自己沉默地看着师兄的脸——看着那条鱼。那条鱼那么可笑,那么可笑……又带着一点凄凉的味道,仿佛不情愿似的咽气了。

"别哭啦。"哲学师兄暧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失恋了这是?这小眼泪跟外面的雨天似的……"

他明明觉得更伤心了——却还是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笑得更觉伤心——哲学师兄皱了皱眉头说:"得,你还是别笑了,等会吃鱼汤就好了——这小脸笑的,比哭还难看。"

那么多的信息,那么多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不敢去猜测的结果。

可是……直到最后他才确认……其实一开始就那么简单。

他用管理员的权限,把【白洁】这个id的注册信息打开。对方什么都没填,生日,血型,一片空白,连头像都是默认的——越是这些空白,越突出了那唯一的一行注册邮箱。

qq邮箱的前缀分两种,一种是数字前缀,一种是自选前缀;但即使不是数字前缀,他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行邮箱,曾经还给他回过邮件。

——当时还想着,呵呵原来他选的QQ邮箱的自选前缀是这个样子的啊……

——那个人的每一个小细节他都记得下来。

【你要我的签名书么?】

【你有我的Q吧?】

【直接Q上说。】

……

……

真傻啊。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你恨不恨白鹿原?

恨吗?一点都不。

就直接用自己的QQ邮箱去注册,取一个和笔名相近的名字,明明是连欺骗一下自己都不愿意吧……

明明是我太傻太天真,自己会错意。

猫球球彻底关掉了论坛,关掉了qq群,每天都安静而沉默地呆在寝室看师兄们烧鱼汤——外面的雨太大了,全省都被淹没了,出门得灌满腿的水。可是就像平时那样待在寝室里上网……似乎也再也找不到什么乐趣了一样。

苹果反复对他说:【喂……喵喵你到底怎么啦?听我说,我一个朋友在做一个新剧,她和我说了很多次觉得你特别合适,让我一定把你拉过去……喂喂,这个和歌会那种不一样啊,是很认真的。】

外面的天气就像阴沉沉的心。他愣愣地说:【配其他的剧么?不去。】

苹果很不满地说:【喂我们好不容易把你TJ成那么有戏感那么优秀的CV你就这样只配一个角色么?!这也太浪费了吧!你是有多爱白大大啊!】

你是有多爱……

这话像锤子一样,把整个人都击歪了。

——有多爱?

——或者为什么爱?……

就在不久以前,自己还回答过这句话吧……

【就像……想要把他的文全部手打下来的喜欢!】

真傻——回忆过去的自己,就像一次次谋杀现在的自己。

苹果继续说:【你们那儿不是在下暴雨吗你又没法出门,干脆趁着这个时机多录点音啊——好吧!】她很郁闷地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对她说你只为白大大献身,哦不献声好了……靠……不过你记得今天晚上一定要来!!!】

【啊?】他愣了。

【今晚啊!FT啊!】苹果千叮万嘱地说,【第四期前的打头阵!我们已经做了三期了这相当于一个很好的公开总结大会或者别的什么……你想怎么以为就怎么以为啦!总之你身为本剧主演必须出席——】

她想了想加了一句:【要负责啊!】

"鱼汤好了!"师兄们拍了拍桌子大声喊道:"陈冠诚快过来盛汤!"

他苍白着一张脸勉强提起精神来跑去捞汤喝,心里很有些感激师兄们——他们每天还是那样咋咋呼呼的,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热情鼓励他自己也开心起来……如果他们都跑来安慰他,他反而会觉得更难过的吧。

可是……

即使是这样,脸上还是难以笑出来。

他关掉QQ跳下床,蹬上拖鞋去打汤,外面还在哗啦啦地下暴雨,寝室里也湿漉漉的——湿漉漉的气息把一切都掩埋了,包括苹果的最后一句话:

【今晚白大大也要作为嘉宾出席哦!】
第43章

在中国,每一个综艺活动都容易做得差不多。

先是主持人开场,再是主持人介绍嘉宾,嘉宾访谈,嘉宾唱歌跳舞,场内场外观众连线,赞助商发来贺电,插播广告,最后齐飘彩带,欢聚一堂,鞠躬感谢,我们明年再见。

FT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在这个贵圈,所谓术业有专攻,歌会驻唱总是配不过偶像CV,后期大神们往往搞不过现场综艺咖——现场综艺咖又总是那么一批人——所以每当这种大型活动召开时,上行下效,主持人把现场搞得多少都有点像春晚。

但是总攻君到场就位的那一刻,苹果还是大吃了一惊……那是总攻君啊擦!他他他……这个……这个……

CinBa很无辜地说:【啊。不是你要我帮找一个主持人吗。我就找他来了。】

苹果一口血喷出——我是要你找没错你认识的综艺咖比我多……但你找的这也太大咖了!

果然。就在主持人的语音灯亮起的那一刻,频道里疯狂地刷起了【嗷!是C大找来的总攻君么!!】【求裸'聊!】【求裸'聊!】【求裸'聊!】【求裸'聊!】……

猫球球虽然连喝了一整天鱼汤,浑身暖融融的,可还是处于一种皱着脸、一直病怏怏的状态……甚至连QQ都不想开。

因为情绪低落的原因,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即使是这样他也迷茫地问了一句:【啊……为什么频道里都在刷裸'聊……】

【这个是有历史渊源的……】苹果内牛满面地说,【我真没想到C大把他找来了……这……这……我给C大跪下了!我跪下了!!!】

【啊……?】

【总攻君啊!那是总攻君!】她碎碎念地说,【你看文比听剧多,我问你你记得灰衣人么?就是丢下一句"有人许多年前在灯下写了一本书,许多年后有人捧着书流着泪读"后转身封笔神隐了的灰衣人大大!总攻君当年是他的室友啊!!!】

【(⊙o⊙)……灰衣人大大……嗯我记得的……是写仙侠的大神呢……】

【总攻君是圈内第一总攻啊!是真·总攻你明白么!你是直男我就不给你详细解释了吧……】

【嗯我……懂了……】

【总攻君当年配神剧《万骨河山》出道的啊!总攻君从演戏到唱歌到综艺主持无一不精啊!当然总攻君最擅长的就是泡小受啊擦!后宫三千CP无数啊!总之他就是全世界的总攻没错了啊!】

【那……】猫球球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这和裸'聊有什么关系……】

【传说总攻君只和C大一个人裸'聊过。】班长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传说而已。】

猫球球觉得自己的后脑勺上一定有豆大一颗汗珠流下来——如果这是一幅漫画,那么那颗汗珠一定能飘到空中,再变成一个对话框,框内写着巨大的【贵圈真乱!】四个字。

但是……

看着频道里疯狂的群众刷屏,在所有人都热烈围观总攻君和C大的这个晚上,在主持人还没开口频道内就已经充满了粉色泡泡的八卦气息的晚上——

这样也不错,他默默地想。

他本来就已经心灰意冷,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录音也不要再录……他不会讨厌自己吗?他一定讨厌死自己了吧。

——虽然明明是他要自己去录的。

——大概……只是想看到自己这样可笑的样子吧。

一开始完全是为了白鹿原才来录音。后来,每夜每夜的练习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一种责任。

苹果说:"要负责啊!"

——像今天晚上这样,是最好的吧。

——反正他又不是真正的偶像CV,录得即使努力也不如别人出色。

——也没有八卦和CP什么的……

——最好,最好一句话也不要问他。如果有提问什么的环节,就随便扯几句敷衍过去。按照这样的情况下,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总攻君和C大身上了吧……他们才是大家真正应该关心的偶像。

频道内几千个人的偶像是他们。

可是他自己,曾经也有过偶像……

不……现在依然是……

真可笑啊。

正式开幕前的一刻,频道内已经涌入了三千人了。

CinBa突然转头对苹果说了一句:【我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对?……这样大家都只会关注我和那谁,不会真正关注剧本身了……】

苹果吓得肝胆俱裂:【哪有!!!大神我给你跪下了!!我绝对没有这样想!!!你们两位能赏脸来搞个FT我已经感恩戴德了!!!!!】

【哦。】他点了点头,又说:【其实是这样的,因为我也很看重这部剧……我很喜欢原著,也很喜欢你们的剧本。所以做FT我就拉了对自己比较重要的朋友来。】

【啊……】苹果愣了。

【我也是很认真的。】他突兀地笑了笑,那表情笑眯眯的。

——【……我们,我们一直都是很认真的啊!!!请您务必一定要来赏光!我给您跪下了!】

苹果声泪俱下,连发数十个伏地下跪的表情,一时间白鹿原的QQ里无限多小GIF磕着头起伏——现在,这些磕头的画面就像催命符似的。

白鹿原平生还没被姑娘这么哀求过……尤其是对方的QQ秀还换成了花苞头和水泡泪目眼,好像硬生生在诠释着"做策划就要厚脸皮"这个定律一样。

当然,真正让他心烦的是,那一群不停磕头的gif里还有一个泪目的兔斯基。

……好吧。

白鹿原对自己说,去一次。就一次。一次就行了……像上次那种情况,不会再出现了!如果他一进频道发现情况和上次一样就马上关掉!

关掉!关掉!

白鹿原觉得自己顶着一个【(╰_╯)#】的表情,打开了频道——

苹果立刻就发现了他,她嚎啕大哭地在同一时间撞开了白鹿原的QQ:【白大大!!!白大大您终于来了!!!!┭┮﹏┭┮!!!!】

【啊……】他有些不适应地说。

【我把您抱上麦可以吗?】她眼泪汪汪地说,【大家都希望听到您说说话——这里有很多很多您的粉丝,他们都想一一上麦问问您问题,您对剧的看法,还有很多很多,最多的是表白……求您啦!您说几句!几句就好了!】

【啊……】最近这个小姑娘好像哭着哀求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让白鹿原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儿似的——【好吧。】他冷着脸说,【你等一下……我找一下话筒。】

苹果嚎啕大哭地说:【┭┮﹏┭┮!!!白大大我知道您不会那么狠心的!】

【咳。】他漫不经心地问了句,【正在说话的那个是谁啊?声音很不错。】

苹果立刻就愣了。

她有些惊疑地说:【那个是今天的主持人……总攻君呢……】

【你们还专门请了主持人?真不错。】他轻描淡写地说。

苹果目瞪口呆地悄悄地对班长说:【我擦!白大大好像看上总攻君了……原来他喜欢攻的!难怪他不喜欢小裴裴……完了,我好怕他对我说要换角把C大也换掉啊……他要是说再要换人我……我就只能给他跪下了!】

班长情绪明显不好地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跪啊。】

【啊哈那是因为我发现这招求人特别灵验啊……】

白鹿原此时把音箱开着,站起来翻开柜子去找话筒——他记得买这个电脑时送了一个摄像头和一个话筒,不过这种聊天工具他从来没用过——放哪儿了呢?

"好的调戏完我们的CinBa就要问问我们的另一位主役了——有请猫球球!猫球球同学!"

那个很低沉的、富有磁性的主持人的声音这么说。

白鹿原站在柜子前,手停了下来。

"对不起猫球球同学你的声音有点儿小——OK,OK,调大一点如何?看在我今天难得这么正直的份上——"

"……大家好,我是猫球球。"

那个很细小,听起来很衰弱的声音这么说。

明明前不久在广播里听起来——还是很正义凛然的好少年的声音。不能说充满元气,可也没这么低落。

"听说你的昵称是喵喵是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喵喵同学?"

"嗯……"

"我插一句,"一个痞子音突兀地冒了出来,"你悠着点啊,别调戏他。他是直的。"

白鹿原的表情当场就裂了。

这货不是那个谁吗!配他亲儿子方燕台的那个——平时说话声音和剧里的完全不像的那个!

白鹿原听见这个声音就想咬牙切齿,不为什么。

"行!我说CC啊,你当着这么多人儿面吃醋了吧?大家说,是不是!是不是?是的打1!"

虽然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白鹿原还是觉得自己的脸色有点发绿。

好了还是不听算了。

然而,音箱开着,不是你想不听就能不听的,一瞬间一口,场内似乎就变了种气氛,那个声音朗朗地问:"据说喵喵你本来不是广播剧圈的圈内人,是因为特别喜欢原著才来录的吗?"

"嗯……"声音还是那样小小的——仿佛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都缩起来一样。

"听说喵喵最喜欢白鹿原?是因为白鹿原的原因才来参加试音的?"

"嗯……"回答得又生涩又艰难。

"听说喵喵录得很辛苦——据说第二期被pia音pia了五十次?"

"啊……"这回他终于开口说话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没那么多吧……应该没……"

苹果看不下去了,心道不行今天有大神在所以这厮要怯场,赶紧打开麦,暖场一般地说道:"这个啊,喵喵他真是很用心啊。这段时间,我们每天晚上一有时间,就上麦让他练戏感——第一期大家都知道,棒读,跟念课本似的,是吧?可喵喵真的很努力,pia音pia到五十次,我可以说,是真的有。正式交音的文件夹,我有十几份——可他每天晚上在麦上现场pia的,绝对超过五十次了。那五十次还都是相同的台词……也不嫌累。喵喵真是很辛苦很认真的啊。"

猫球球觉得更加不知所措了:"啊……那个……谢谢……谢谢……啊大家……大家不要这样……"他有些尴尬地看着公屏上群众刷屏一样的表白,觉得自己脸红了,憋了半天才低着头说:"嗯……大家不用给我花了……这个……这是我应该做的。"

"噗。"主持人立刻笑了,"怎么像红领巾似的!喵喵真是个好孩子啊,现在的圈内很少有这么认真的人了……喵喵以后有没有别的打算?"

"啊?"

"就是打算一直走少年音这个路线吗?有没有别的打算?比如去配个攻什么的?"主持人有些挑逗地说。

"这个……"他很不安地说,"没有……我实在配得不是很好,也没有这个天分……以后大概再也不会录了。"

"哦?"主持人很意外地说,"那么就这一部吗?"

"嗯……"

"哈哈那对圈内真是一大损失啊……"

白鹿原把话筒从一个角落里提了出来,轻轻吹了吹它脑袋上的灰尘。

瞬间觉得自己心上的某些东西也被吹走了——可心却变得更加沉甸甸了。

他背对着电脑的音箱,背对着那些不断传出来的现场对话,看着柜子——柜子旁边就是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三格,最侧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书。

《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全三册。干干净净的下厂版,他自己的几十本样书之一……另外那几十本放在储藏室里了,只有这一份完整地码在这里,封面和扉页都是干净的。

那些白净的扉页,仿佛等待着谁把名字和寄语签上去,再用充满控制欲的手掌抚摸过,包装在邮包里,整整一份寄出去——而不是这样躺在这里,寂寞得犹如夜晚的心灵。
第44章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候全频道的人——不算上白鹿原,不算上白鹿原书评区那群来围观的基佬们,不算上所有非圈内的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都被震惊了。

pia音一晚上超过五十次,这是个什么概念?好,就算现场pia音那种叫做练习不算正式的话,那么正式交递的干音达到了十几次多……对一个普通的CV来说,返音个四五次已经是很严重的打击了,这不仅关系到他会没有面子,也从侧面证明,这个CV根本就不适合这个剧……

到底剧组是为什么非要拖着猫球球一个人不停的返音,即使不适合也要继续下去呢?

猫球球的自尊心一点都没受打击吗?

还是说他们纯粹是在精益求精——不可能!

那得是多深的爱啊!

【操。】班长小声地骂了一句,有点无奈地看着论坛首页瞬间出现的帖子:

【主题:班长傻妈这个JP女人!!!!你折腾谁折腾没够啊!!让猫球球pia几十次返十几次!!!】

苹果内牛满面无言以对,却看她迅速地关掉大号,换上马甲——干脆地说:【反正今晚我不出声了……我出声不被她们搞死才怪!白鹿原来了?】

【……嗯……】

【直接抱他上去啊。】她很不耐烦地说,【你看那么多纯读者都挂着他书评区的id进来了。】

猫球球处于一种——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状态。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他精神模模糊糊的,伴着窗外的大雨,无比连绵,幽暗不堪。他一直很小声地,有一句每一句……幸亏总攻君的注意力时不时就被C大吸跑了,两个人热热闹闹感情很好地在那里说笑,观众也看得很开心。

如果自己不存在就好了。

反正也没人关注自己吧……

录完了这几期,自己一定要从圈内消失……

他这样恍恍惚惚地想着,全然没听到主持人和C大又对观众说了什么,直到主持人突然用他那种极富感染力的声音卖力地说:

"好的!——下面有请我们这部剧最重要的大神——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的原著!!!白鹿原大大!!!"

猫球球的血液瞬间就凝固了。

主持人还在那里很激情地说:"原作者来到FT录制现场的情况很少见,这也可见白大大对这部剧的支持和关注,我们知道,无论是原著读者还是剧粉都一直很想听听白鹿原大大的声音,今天白大大的真声就要在这里揭开了——有请白大大!!!大家的鲜花在哪里?!刷起来!"

猫球球觉得自己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不可控制地紧紧盯着那个麦序……那个id,那个id那么显眼,他直接用真身进来的,为了凸显高贵之处管理员还给套上了特别的、橙色的马甲——就在1麦。

就在自己上面。

——等……等一下!

——他是什么时候到2麦的……谁把他放在2麦的!

他看着那两个连在一起的马甲,橙色的【白鹿原】,红色的【猫球球】,下面是主持人、C大、场控和字幕组,还有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现在群众都把名字改成了【对白大大表白!】……这个……

连心跳都失去焦距是什么时候?猫球球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形容词儿。大概就是这样……这种混乱的、突如其来的惊恐的感觉。

"白大大?白大大你在吗?"主持人意识到不对了。

象征白鹿原在说话的那个YY小灯,从开始到现在就没亮过。

猫球球也瞪大了眼睛——公频上一群人都在泪目地刷【白大大求出声!】【白大大不是来骗花的吧┭┮﹏┭┮】【求白大大唱主题曲=v=】【说好的白大大呢!!!人呢!!!】……在这群刷屏中,一行小小的、YY默认字体——却格外醒目:

【白鹿原】:【我开麦了啊,听不到?】

那一刹那猫球球仿佛听到了频道内两千颗下巴掉下去砸碎的声音。

主持人干笑着说:"那个,白大大,您开了自由说话没?对,就是您公频聊天窗口上的那个……"

"哗啦!——哐当哐当——"

白鹿原的那盏【正在说话】的小灯瞬间就亮了。一种巨大的、听上去就知道是在整理话筒的声音流了出来,在寂静的频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苹果捏住耳机,内牛满面地想:尼玛!每次都搞这么大声!戴耳机开FT的策划尼玛伤不起!

猫球球则有点心酸地看着白鹿原,心想,果然呢……这就是他,对网络都不怎么懂,也从来不会掩饰这一点……

"嗯……现在听得到吗?"

一个沉沉的、又显得很轻的声音这么说道。

频道内瞬间就疯了,所有圈内的、非圈内的,读者的、听众的,全刷了起来:【嗷嗷!!!听得到!!】【白大大声音好禁欲我会说嘛!!】【白大大天然呆(╯▽╰)】【围观天然呆白大大!】【我去!原来老大自己声音也很给力啊!老大自己为毛不去配……】【抗议老大恶意卖萌!!今天我们是来这里看圈内的妹子的!听说这里妹子多!】【妹子不能都爱上老大了啊我擦!】【……围观基佬】【爱的战士白鹿原,YOoooooo!】

"听得到听得到!"主持人赶紧说,"白大大的声音意外的……很好听啊!大家都在刷!白大大看到了吗?"

岂止是好听……

那种轻轻的音调,明明嗓子是沉沉的,又带着一点鼻音……可是听起来一点也不做作。这种感觉没法形容……就像……就像你想想的那样。

群众想象的白鹿原是什么样的?

——渣攻。

苹果在前段时间把圈内所有的剧都逼他听过了——她那时候苦口婆心地指着一部剧说:"气质!什么是气质!气质也是可以录出来的只要你戏感到了……你看C大平时就是痞子音一到剧里就变成温柔苦逼攻了!但有些气质是天生的,比如总攻君这部!渣攻啊!!那就是渣攻啊!!"

那时他怎么听也只能懵懵懂懂的明白……现在他完全明白了。

他甚至可以去分析那个音谱了,猫球球有点心酸地想。沉沉的嗓子代表天生渣,音调轻一点是因为总有点文人莫名其妙的傲气……鼻音,鼻音重的人多少都有点孩子气。

——你无法抗拒的渣攻。

"我看到了……天然呆是什么意思?"白鹿原皱着眉头,看着刷屏,很突兀地问。

主持人总攻君觉得自己背后流了一瀑布的汗。他赶紧继续笑着说:"啊,天然呆就是夸您萌……你看大家都在夸您,是不是!是不是!是的打1!"

"哦……"他语气沉沉地说,"那恶意卖萌又是什么意思?"

猫球球看着频道上一串【老大我们给你跪下了!!我们错了!!——】的围观书评区读者们的刷屏,终于觉得有点想笑了——只是一点点。

主持人汗颜地问:"啊,那白大大我们继续回到主题……白大大一定已经听过了神州沉陆的全三期吧?"

"听过。"他回答得不痛不痒。

"白大大对这部剧有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呢?"

苹果的心突然就揪起来了——她紧紧地抓住手,觉得胸口里的东西怦怦地响——这个时候一定要靠谱呀!他不会突然……很有可能吧!很有可能他突然就来抨击一下什么的……毕竟他从来不为什么主宰和动摇……

班长突然对她说:【你淡定点。】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一样。

她内牛满面。

直到白鹿原很沉着,很平静的——像是突然靠谱起来了一样说道:"做得很好——"说完他想到什么似的加了一句,"剧组很,认真。"

苹果觉得自己哭了。

班长安慰她说:【你放心啦。他不会在这种公开场合不给大家面子的……再说你确实很认真啊。认真的话一定会有回报的。】

"白大大印象最深的场景是哪个呢?"

"都很有印象。"

"白大大自己写的书里,一定会有自己最喜欢的场景吧……和书里比,最喜欢剧里的哪个场景呢?"

"其实书里写完我就不怎么记得了。"他干脆地说——频道内的表情又裂了一地。

"……白大大最喜欢的角色是谁呢?"

"吕碧城。"——典型的标准答案,他此前曾在很多场合这么说过。

"碧城女士的CV在哪里……啊筱筱在!白大大觉得剧中的碧城女士如何?"

"配得很好……就是我想象中的吕碧城。"他实话实说,"女CV的表现一直是最好的。录鉴湖的也是。"

"谢谢白大大……"那个女声听起来很泪目地说。

"那么……"主持人继续问,"大家都知道,其实神州沉陆是一部男人戏啊,白大大最喜欢的男性角色是哪一位呢?"

……

……

猫球球突然觉得自己呆不下去了。再待下去,他的血液都要冻成冰,他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虽然反复提醒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可是自己还是不受控制的、失魂落魄地盯着屏幕,听着耳机中的声音……

他低下头去,把脑袋埋在连帽衫的阴影里,强行咬住嘴唇,打开苹果的私聊页面:【那个……我有点不舒服……我能不能……先下了吗……】

苹果大吃一惊:【喵喵你怎么啦?怎么突然不舒服啦?怎么搞的!】

他艰难地摇摇头:【嗯我下去休息一会儿就好的吧……】

苹果很忧心忡忡地说:【嗯那我和他们说……你身体不要紧吧?】

他觉得欺骗她很内疚——内疚得让自己把头低得更低了。

"啊——"主持人突然收到信息了一样,转移话题道:"这个,我们的主角之一啊,喵喵同学身体有些不舒服需要先下啦——真遗憾呢,据说喵喵还是白大大亲自挑中的,是吗?"

谁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把那个八卦抖了出来,群众立刻陷入了疯狂的刷屏之中。

【喵喵你不要紧吧!!!】

【摸猫小受┭┮﹏┭┮】

【被班长pia多了所以累病了吧——】

【啊啊啊!!原来喵喵和白大大有JQ!我又相信爱情了!!!】

猫球球立刻很慌张地说:"啊这个……真的不是……大家……对不起……那个我先下……"

他没意识到刚才一直沉默的自己居然开了麦。直到自己直接被那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你等一下。"

白鹿原皱着眉头说:"你给我等一下。"

整个频道就寂静了。

寂静的频道内,回旋着一个单调的声音,由远至近,由模糊到清晰——频道内大家震惊了半晌,终于有人笃定地刷了出来:【Nokia!!!肯定是Nokia的机子!!!我记得那个默认铃声的!!!】

白鹿原的手机响了。

他皱着眉头,抬手就对着电话那边说:"我不是说了不帮你上课了吗?"

院长哭丧着脸说:"老白你不能这样呀!做人做到底嘛!院里除了你谁有书法底子啊?我的助教那字见都不能见人,还没书法协会那会长写的好看!"

"你们院没多少会写这字还开个P的书法课啊!"白鹿原想到这个就来气。

"这不是为了找国家申报课题吗……"

"你他妈要老子累死啊!又算经费又帮你上课!"

"别这样老白!"院长欲哭无泪,"我还在外面开会没办法回来啊!你知道的!"

公频的刷屏已经疯了:

【现……现场!!!】

【老大in手基.avi】

【方言!!听不懂┭┮﹏┭┮】

【真心求翻译……白大大是XX人?】

【爱的手基方言战士,白鹿原!!!】

【老大你忘了关自由说话……喂喂……好吧这样也不错】

【除了听不懂方言外,什么都很美(╯▽╰)】

【和基友通话了?】

……

……

直到这个时候,白鹿原才回头看了一眼公频,他又皱了皱眉头,像想起什么似的把话筒"卡擦"一声关掉了。

频道内瞬间一片哀嚎。

主持人悄悄地对CinBa发了个消息:【这作者怎么这么天然呆……】

CinBa也悄悄地说:【其实他不是呆……他平时写文的时候就这样。他就是真的不会用网络。】

猫球球此时凝固在那里,动也没动——从开始到现在。

从白鹿原对他说:"你给我等一下。"那种带点恼怒或者……嫌恶的语气开始。

他失落地、心酸地、惆怅或者又复杂地看着那个橙色的id。

——要勇敢啊!

白姑娘这样教给他。

——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不能逃!

但是……为什么会有那种,越来越觉得自己心甘情愿这么傻……的感觉呢。

比起这种自我唾弃的自己,后面的手机声根本不算什么了——任何一个每天都在追他的文,对白鹿原有点了解的读者都会觉得这是很正当事儿。正常人第一次用YY很多时候都会忘了【自由说话】这个开关,何况是他……

连方言他都听得懂……虽然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手机和话筒隔了一段距离吧。

这个也不稀奇……他早就从别的地方打听到白鹿原和他在一个省这件事了。

……

……

猫球球的恍惚状态持续了大概有好几分钟……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下了?偏偏白鹿原说了一句"你给我等一下……"——他说什么他都得听。

——心甘情愿这么傻被他折腾的自己……

直到他惊醒过来时,发现频道内突然寂静了,连公频都没人说话了——定睛一看,居然不知何时被场控转移到FT现场的YY大厅下面的一个小房间里——

这个小房间里面就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他,另一个……另一个不就是白鹿原吗!!橙色马甲和红色马甲……没错!

——欸!!!!!!!!!!!!

第45章

【怎……怎么办!】就在全频道都一片哀嚎"白鹿原竟然把手机现场关掉了!是谁提醒他关自由说话的!去shi啊!"——的时候,苹果慌慌张张地说:【白大大他刚才SQ我说……】

【白鹿原】;【你让那个叫……配季新的,给我等一下。】

【苹果】;【(⊙o⊙)……啊?白大大说喵喵啊……】

【白鹿原】:【别让他下了,我要单独和他说两句。】

苹果坐在网线的这一头,只觉脑门上不断地往下流瀑布汗——单独说!单独说这怎么说啊!现在是FT现场哎!频道内两三千的人!这!这……还有,白大大为什么会找上喵喵啊?那又是……

班长斜了她一眼,话都懒得说,直接动手用权限把这两个人移到下面的小房间去——然后给房间套了个锁。

苹果大惊失色:【这……这!虽然是要单独说话没错……但是……】

班长说:【这有什么不好的,反正这两个人在外面也是冷场,你就别管了。】

不远处的校园里,白鹿原和猫球球同学在书房里/寝室内,分别打了个喷嚏。

猫球球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被锁上的小房间名——

【笑而不语の皮鞭と蜡烛⊙秘密小黑屋】

再往上抬头,是名为【神州陆沉FT现晨的红色接待大厅——足足有两三千人。频道一下子就寂静了,那些刷屏、那些麦序上的声音都消失了……

可是他知道他们都还在!

他和……白大大……就这样从外面的大厅消失了……随便谁都能看到他们被单独移到下面这个名字诡异的秘密小房间吧,擦呢!

外面现在的刷屏……会怎么说啊啊啊啊啊啊!!!!

猫球球觉得自己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白鹿原还捏着电话,皱着眉头听见院长在电话那头哭诉:"老白!你不能这样!除了你,我还找得到谁呀!"

"去去去!"他嫌恶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你就是怎么我了!"院长怒道,"这课你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老白!你明明知道我回不来,就不肯帮帮忙吗!有代课费的啊!回来我请你吃饭!……"

"我说了,我是不方便……"白鹿原突然觉得不对劲,怎么电脑里没声儿了?

一转头,他就把眼睛眯起来了。

"好吧……"白鹿原的脸映着屏幕的淡淡蓝光,眼神低垂,谁也看不清,像是突然改口一样说道:"我帮你上……就最后一次。"

屏幕被他那个表情一激,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猫球球战战兢兢地等了半天,频道里也没有声音亮起来……对方没说话,他也不敢说话。

说不定白大大根本就不记得这里了……把电脑开着,干别的什么去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对面的话筒音就哐当哐当地响了一下。

"你,说话。"对方还是那样低沉的、调子有点轻……带着很强烈的怒气这么说。

猫球球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赶紧在公频上打了一行字:【说……神马……】

恶从胆边生,怒从心头起。白鹿原看见那行字就来气!

还神马!神马!神马你个头啊!卖个什么萌啊!

白鹿原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冷冷地说:"别打字,给我把麦打开。"

片刻后,他果然听到一个很小的、故意压低的声音:"嗯……说……什么……"

结果他还没说完,对面就传来一阵巨响:"陈冠诚你个死基佬!怎么没声儿啦?!放得好好的歌儿呢!"

陈冠诚同学下意识地把连帽衫的帽子打起来,下意识地一躲,躲过师兄丢过来的枕头,然后慌慌张张地说:"我才不是基——"还没说完,他想起来自己自由说话的麦还没关……

手忙脚乱。

在校园网的这一边,桌上的小屏幕正一脸血地看着白鹿原,看着他的嘴角竟然露出了——那个上翘的小弧度,是笑吗!是笑吗!!是吗!

小屏幕由衷地打了个寒战。

过了一会儿,陈冠诚同学才从一堆枕头中钻出来,小心翼翼地重新打开麦,很小声地说:"那个……"

白鹿原面无表情地说:"大声点,我听不见。"

陈冠诚同学欲哭无泪:"那个……寝室里……有人……"

白鹿原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

NND,怕这个怕那个,手打的时候怎么就没见你说怕!

"那个……"他很小声地说,"白……白大大想和我说什么……"

白鹿原瞪着屏幕,瞪得屏幕背后发毛了才突然说了一句:"pia音是什么意思?"

"啊?"陈冠诚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直到反应过来他才干净说:"哦……pia音差不多就是,修改一下干音什么的……好像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是很懂……"

白鹿原皱着眉头说:"你真的录了五十次?"

他吓了一跳,赶紧摆着手说:"没有没有……也……没有那么多啦……"

白鹿原沉默地听着那边传来的、明显处于寝室状态中的声音。少年的声音夹杂着电风扇哗哗转的声音,伴着天气,有种无端的湿漉漉的意味,一湿就湿润进你心里……

那是一种很纯正的少年的声音。

他找了很久的那种声音。干净——但不是一张白纸。即使紧张也能透出一种自我的傲气……虽然现在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不出来;还有必须得一身正气凛然,但不是假道学……差不多应该是这样。

但明明不是这样。他面对的,现在只是一个很软弱的少年。

白鹿原心里突然有点失望。他胸膛里的那只小野兽站了起来,对着心室的地方吐了口热气——

"既然这样就别录了。"他淡淡地说,"不适合……"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也不用这么累。"

晴天霹雳。

猫球球傻眼了。他看着对方那个YY小灯一闪一闪地流出那种熟悉的、冷漠的声音:

"这件事情,本来我就不应该强加自己的想法给策划她们。是我的过失。"

"其实我一向以为这类同人作品作者不应该过多干涉,尤其是改编作品,和原作是不一样的,实际上是改编者自己的二次创作,我不宜加入太多自己的意见。"

"这么久时间麻烦到你了。就这样吧。"

……

……

……

白鹿原话还没说完,突然觉得不对劲。

对面的自由说话没关——也就是那盏灯还亮着。但是对面是完全沉默的……带着一种诡异气息的沉默,沉默中仿佛能听到少年压抑的呼吸。

良久,他才听到对面涩然道:"白大大……就是这样想的吗?"

白鹿原愣了。

很多人说悲愤时血溅屏幕,陈冠诚以前总是不懂,现在他懂了——但是,吐不出来,连血都吐不出来。他只觉得那些话仿佛像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的心,直到把那颗心捏碎,碎成一千块,再哗哗地涌出血来,倒流回肚子里去。

——你要换掉我……

——是你让我去的……

——现在你又要换掉我了……果然,这是可以的吧……

——你说什么都好都对……

——谁叫我活该这个样子……

——你恨我的吧……

——可是如果你恨我,一开始不要理我就好了……

无边无际的想法像星辰一样,从意识的海洋里汹涌着翻腾了上来,他恍恍惚惚地走在这其间,只觉无边无际的星辰和大海就是无边无际的委屈……但是,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

他想说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和这个圈子有关联,你知道这个圈子是什么样的地方么,你当然不知道,你对任何贵圈都不用管不用关心因为你什么都不在意……

可我在意你啊!

如果不是我在意你的话……

你知道我们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么?你知道我们整个剧组遭受过怎样的事情么?你……你不知道做剧是怎么样一件事吧。它不是一个人的工作……不是我一个人的工作。

那我们每个人那样认真,连班长那样不靠谱的人都靠抽整晚烟搞定工作……都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不要我了吧……

我真是傻死了……以为你多少也有点喜欢我呢……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他最后只是慢慢地、生涩地说:"好……就……这样吧。"

仿佛一万年才说完。

白鹿原皱着眉头说:"你还有什么意见么?"——他本来想说"你怎么了",因为那个声音听起来像是要死掉一样,如此沉重——但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陈冠诚突然就爆炸了。无边无际的委屈和痛悔潮水一样涌过来,他并没有很大声,却清清楚楚地说:"我能有什么意见呢?——什么都是你决定的……连让我去录音这件事也是你安排的。我什么意见也没有……"

白鹿原有些迟疑,眯着眼睛说:"你……生气了?"

"没有!"陈冠诚觉得自己就要哭了——但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仿佛大喊'陈冠诚,不能逃!不要认输!'——"我也不能生气……就这样吧。"

白鹿原觉得心里那只小野兽叫得更欢了。他想着,明明是打算来说说签名书那个事情的……怎么一开口就往广播剧那个方向提。

本来他对苹果说想单独和猫球球谈谈……但是没说要她们把他们移到这种小房间里吧!

情况很不对——好像在往他完全不能预知的方向滑。

他只能皱着眉头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大大……你恨我吧?"

对面突然传来了很平静——但很伤心的声音。

"你恨我吧……恨就恨吧……我活该的……可是……"他很小声很绝望地说,"我也只是……手打了你的文而已……我也没有做别的什么啊……连论坛我都关掉了……"

陈冠诚说完这句话就很绝望地想着——自己这样说真是太恶心了。手打这条罪名还不够么?还不够么?……

但是——心里的另一个小声音很不甘心地说:"为什么偏偏是我……"

——这个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真正伤害你的人……

——我在意你啊……

——如果不是我那么在意你的话,也不会这么伤心吧……

"就这么算了吧……"他慢慢地,小声地说:"白大大……我以后再也不手打你的文了……我去和苹果说我退组了……以后也保证不出现在你面前了……行么……"

一只天花板上的蜘蛛掉下来,掉在他面前,他看了半晌没有用手去把它弄开——空气湿漉漉的,湿得太绝望了。

连蜘蛛都像是绝望的心意。

白鹿原愣了:"你说OOXX论坛关了?"

但是他没得到什么回答了。对面还是沉默着……灯亮着,只有散热器哗哗的转动和少年压抑的呼吸声。

白鹿原挑了挑眉头,突然说:"说话。"

陈冠诚恍恍惚惚的,既难过又绝望地说:"说什么……"

"你那个签名版还要不要了?"

"……那个啊……当当和框框商城我都没抢到……"

很奇怪的,陈冠诚知道自己应该下了。但是他一点都不想下,恍恍惚惚地小声说着话……仿佛像是不舍一样。

活该的自己。

……

……

……

白鹿原冷不防地问了一句:"你在我书评区的号是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就答了出来:"cat1022……"

说完他猛地惊醒过来,惊恐地瞪着屏幕——这是在干什么!

连最后的马甲都说了!!!

他迅速地掐掉麦,内牛满面地在屏幕上打字说:【白大大对不起我不舒服我先下了真对不起……】就逃也似地关掉了电脑。

师兄端着一碗鱼汤泡面走了过来,奇怪地看着他说:"陈冠诚你怎么了?跟丢了魂儿似的——"转身就把那只蜘蛛给捏住再丢出去了。

他看着那只蜘蛛——外面还在下雨,出去了就是无根的飘萍。

难怪要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到哪里都是绝望啊。

他颓然倒在床上,用连帽衫把自己埋起来,在黑暗中翻着手机——手机的蓝光一闪一闪的,映着那张颓废的少年脸。

然而,片刻之后,他就猛一下惊得跳了起来,然后"砰"一下,脑袋撞到了上铺的床板,痛得简直要流泪——即使是这样他也顾不得了,捂着脑门上的大包,震惊地捏着手机大叫了起来:"欸!!!!!!!!!!!!!!!!!!————————"

"闭嘴,基佬!"三个声音同时这么叫道。

他再没能叫出来了。然而他捂着自己的嘴,看着屏幕上的手机浏览器首页——那就是他的手机框框站的登陆主页——

【系统消息:恭喜!亲爱的用户cat1022,您已经被作者任命为《神州陆沉之双照楼记》的书评区版主!】

【系统消息:恭喜!亲爱的用户cat1022,您已经被作者任命为《神州陆沉之挽天河》的书评区版主!】


第46章

【孩子】

【你出生的那天,整个白粉团都低语着你的名字】

【cat1022】

【孩子】

【我骄傲地看着你一天天长大】

【直到你成为书评区的管理员】

【总有一天】

【我将离开这里】

【而你】

【将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基佬】

【爱的战士白鹿原,YOoooooo!】

……

……

……

整整一个白天,书评区都在狂热的刷屏。

群众疯了。随处可见的都是那几条信息:【什么?有管理员了?老大的脑子被T了?】【纳尼?新版主是谁?】【老大居然任命了一个管理员!!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cat1022是谁?他懂得老大YOooooo的内涵吗?!】【版主进来!请回答我们一些问题,谢谢!】【我以为老大一辈子都不会找人来当斑竹的……】【新版主是基佬?】……

对于群众来说,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白鹿原居然任命了一个书评区版主】——这件事的事实。虽然,在整个框框,几乎每个作者都有自己的书评区版主,总管理员是作者自己,版主们则由作者们自己任命,一般是和作者关系比较好的粉丝团团长之类的人物……但是!但是!

白鹿原这货他有粉丝团这种东西吗!

——当然,当然。从事实上讲,他有一大群粉丝,这就算粉丝团了。但从"粉丝团"这个狭义的字眼上来说,他哪有这种东西!

——你们能指望一个从来不回读者留言的家伙有粉丝团吗?

从白鹿原写文以来,他的书评区就荒草丛生,大水漫灌。那里几乎就是丛林的天堂……你想说什么都可以,反正白鹿原不会去看,也没人删你的帖子。神州沉陆书评区的版规就是没有版规。

在这种丛林状态下,白鹿原的每一个死忠读者都成为了框框最bt的存在。每天都有人来开帖喷白鹿原,行啊,黑黑们一来就会傻眼了:你根本黑不过他们自个儿。

比如这样一个标准帖:

【主题:白鹿原真TM恶心!洗白汉奸!搞基的怎么不去女频发,呸!】

回复就会是这样的——

【1L:沙发是基佬】

【2L:爱的战士白鹿原,YOoooooo!】

【3L:恶心到了lz,对不起!戴表本书评区全体基佬给lz跪下了!】

【4L:lz胡说!老大的罪证明明还有装逼这一条!老大的装逼绝不是lz低调的资本!但看在lz指出了老大的本质搞基这一条我还是决定和3L一起跪下了】

【5L:今天的日经担当是lz】

【6L:老大这种搞基党洗白了也没用,lz淡定】

【7L:lz作为一个厚道人诚恳的告诉你其实你已经陷入了基友世界的边缘了听从内心的感召吧YOooooo】

【8L:看,8L是傻逼!】

【9L:围观8L恶意卖萌】

【10L:围观8L被9L爆菊】

……

……

你们懂了吧?

白鹿原书评区里的这帮基友们——就是这样一群家伙。

这群家伙在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内,成功地翻出了【cat1022】所有能得到的信息。

比如,他们把新版主的全站发言搜了一遍,他寥寥无几在书评区的发言全被截图放出来了——从上一篇文连载开始,他就断断续续地在书评区发言,没有主题帖,也不参与最开始的与黑黑们的对掐,更没有融入广大基友群众的自嘲自黑恶意卖萌队伍中,他的发言……令人惊人的,全部都是认认真真回答主楼询问的关于情节的具体问题的;

比如,他们把新版主的资料翻了一遍,根据命名习惯得出新版主的生日是10月22日;

比如,他们把白鹿原的打赏票纪录翻了一遍——这个最震惊!新版主几乎每周都在坚持给白鹿原投票……月票、推荐票、收藏票、打赏票……什么都投,一张都没投给过别人!他的打赏金额肯定不是最多,但也能排进【白鹿原死忠粉TOP10】这个行列!

【我擦!】有人感叹,【这货也没干过什么不靠谱的事,做了版主估计也没啥不妥的,但是……】

【但是他凭啥当上版主啊!!!】有人立刻接口道。

【——是啊!我了个去!鹿哥啥时候理过咱们了……羡慕嫉妒恨啊!!版主你出来说个话呗!求勾搭上鹿哥的方法……】

【版主到底啥背景!版主到底啥背景!版主到底啥背景啊!!!】

【恶意揣测一下其实新版主是伪娘还是有黑丝的那种萌倒了老大以后就当上版主了我匿了==】

【同意ls!!!版主不爆照吗!!!】

【求爆照!!爆照了我们才承认他是版主!!!】

【一个不是基佬的家伙怎么能当本版版主呢笑而不语看着你们】

【求版主黑丝照!!!】

【求版主搞基!!!】

……

……

……

宅男读者们刷屏的热情越来越高,但是,整整一个白天,新版主【cat1022】都没出现——甚至什么别的事情也都没做。不知多少人在后台刷着他的用户状态页面,刷得手都酸了,还是没看见他上线或者哪怕发了一帖。

倒是直到晚上八点,史上最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在那个盖得最高的hot帖【主题:新版主的资料?不搞基,便成仁![1][2][3][4]……】的最后一页,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回复出现了——

【白鹿原】:【闹够没有?反了你们是吧。】

那语气淡淡的,一如既往——

隔着短短的又长长的校园网,仿佛能看见网线另一头,他说这话时淡淡的眉眼。

网线另一头的少年看着屏幕,眼睛眨了一眨……但是一半的眼睛掩在连帽衫下,看得并不真切。他按着键盘的手按了半天,轻轻颤动了几分,又放下去了。

群众这回真的疯了。

【我去!!!!!!!真的是老大吗!!!我眼瞎了!】

【洒家这辈子!值了!……】

【近距离围观老大!!!!】

【尼玛!红色的id啊!!作者号专用的!!!没错啊!!!我哭了!!】

【老大!!!你还想的起来你有一个书评区么……我去!】

【啊啊啊!!!老大刚刚更新了!!就在一分钟前!】

【老大终于肯理我们了给老大跪下了!】

【老大!!!我们也想当版主啊我们申请了好久的……】

【老大你怎么突然不搞丛林政策了……】

白鹿原皱了皱眉,一字一句地打出来,轻描淡写:

【不就是加了个管理员么,多大点儿事啊。都给我消停点。】

说完他想了想,看着满屏幕的YOooooo和搞基字眼,只觉得无比闹心,闹心得把眼睛都眯起来了——

【你们平时闹的也就够了,以后都给我听管理员的。】

说完,他嫌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书评区,干脆无比闹心地下线了。

猫球球就在QQ的另一边——他隐着身,清清楚楚地看着白鹿原的大号——上线了,又下线,那个QQ默认头像从彩色变成一片灰暗。

他看着他就在这期间发帖——他对他们说:"你们以后都给我听管理员的。"

他在屏幕前几乎坐了一整天,看着书评区热热闹闹的,每个基友都在热烈的、用一种自我的方式,不算有恶意地调戏着他……宅男的圈子有宅男圈的特色,姑娘多的圈子则是另一种特色,例如广播剧圈……但所有的贵圈本质都一样。

他就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其实他是很想说的……他看着白鹿原上线,可他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他想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信任我么?

你觉得我愿意么……?

不知什么时候,右下角的铃声突然响了——一个好几天都没再见到的ID。

【技术娘】:【喵喵心情好点了么?】

他有些苦涩地想起来……这是他那个小论坛里,最靠谱的一个女孩子。

他已经把那个论坛解散了。

【技术娘】:【喵喵还在的吧?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的话,这几天也都过去了吗?】

他想了一会儿,苦涩又诚实地说:【还……没有。】

技术娘静静地说:【我们又组了一个群。论坛不在了,群还在。大家都很想你,要进来吗?】

他看着这句话,突然觉得更想哭了:【不……还是……算了……】

【哦。】技术娘说,【等你状态调整好了再回来吧。大家都等着你。】

他终于忍不住眼泪要流出来一样——但是还是流不出来。他就像那样,很急切地说:【你们不恨我吗……是我太任性了……】

是我先抛弃了论坛和大家的吧……

【喔。】技术娘像看懂他的心事一样,宽慰地说:【喵喵是有苦衷的吧。虽然任性,但也没办法。】

【因为我们都是爱着喵喵的啦=3=所以会考虑你的心情。】

【喵喵是被爱着的人啊。千万不要嫌弃自己,好好加油吧!等你想开了就赶紧回来吧~】

她说完这些就笑着走开了。

他一个人看着那些话,看得眼前一片模糊。他的脑子里,好像又一千只小猫球球在奔跑、跳跃、冲过火圈、翻过围墙……闯过漫长大地上的无数个关卡,最终要到达最后的地方。

可最后的地方是什么呢?

——因为我们都是爱着喵喵的啊。

——要加油,千万不要嫌弃自己。

他突然就从无边无际的茫然和绝望中涌出了一股力量,这力量如此稀薄,但又只能这样去做,除此以外一无所有,除了你谁都不爱——

要认真啊。不能逃的。

最后发帖的时候,他胸中还隐隐蕴着一股气。

就是因为爱着……所以傻得要命,跌到尘埃里去,还什么都愿意做。

但是……再软弱的人,也会有脾气的啊!

九点钟。

全书评区——不,甚至是其他不明真相来围观的整个框框众都将记得这个时刻!

九点钟,白鹿原书评区最彪悍的基友团们震惊地发现,自己刚刚还存在的满屏幕YOooooo,满屏幕打飞机,满屏幕lx来搞基,满屏幕共享种子,满屏幕版主上黑丝,满屏幕老大是基佬,全消失了!

就在那一刻——全消失了!

干净得就像这个书评区真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书评区似的!

在无数个网线的另一端,在所有人一边捡着自己被震掉的下巴时,有人更震惊地点开了那个同时出现的醒目置顶帖:

【主题:《神州沉陆》系列书评区暂行版规】

【1,丛林时期正式结束。】

【2,神州沉陆不是耽美文或同志文,发种子和喊搞基的,见即删。】

【3,这里是白鹿原的书评区,请大家不要说自家作者的坏话。自黑的先封号再删帖,恶意卖萌自重!】

【4,——】

那第四个是什么!所有人都瞪着第四条……第四条什么文字都没有,只有一排揉脸的兔斯基——看着让人好想打他!

这一夜无数个读者在屏幕前吐了满屏血。

这一夜血雨腥风,山雨欲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围观……也许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一夜白鹿原不知道,无数个基友在屏幕前哀嚎"难道连本版刷YOooooo的传统都要没了吗!"

这一夜白鹿原不知道,校园网的另一头,一个戴着连帽衫的,被他折腾了很久的少年即将重新奋起。

——为了,爱的战士!

第47章

整个书评区都陷入了漫长的战争。

在框框,在白鹿原的地界上——从来没有人真正把这里当做"白鹿原"的地界儿。每个人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留下一堆誉美之词或者毫无章法的喷墨,更多的人喊了一堆YOooooo和其他毫无意义的信息再走。

这是他们头一次这样强烈的感受到"这是白鹿原的地界"这件事。新版主一路横扫,删帖不眨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硬扛着和他们耗了一个晚上……还是没被打败下来!

新版主的回复里还有这样振振有词的几句话:

【cat1022】:【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是不行==即使自嘲自喷或者恶意卖萌也不行】

【cat1022】:【人在不同的地方要有不同的立场。你们想骂尽管可以出去,在这里喷他,哪怕是自喷,就是不行。】

最可恶的是这家伙的每一个帖子下面都有一个兔斯基揉脸——好想打他啊!

很快,首页便出现了这样的帖子:

【新版主进来!你在本区潜水也够久了怎么还看不出来啊?自嘲和自喷才是本区的灵魂啊!认真你就输了!】

【认真你就输了啊!】

【认真你就输了+兔斯基】

【新版主好像红领巾似的……难道老大就喜欢红领巾少年吗,跪下了……认真你就输了啊!】

……

……

……

这一天,你把框框首页往下拉,拉到书评区火热度那个排行榜时——已经被爆了一夜和删了一夜的神州沉陆书评区赫然被顶到了第一名,打上了一个大大的【HoT】。

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点进去,满眼都是版主加黑高亮的大字和那满排的揉脸兔斯基——

【别自嘲啊!……自以为这样很内涵,其实就是害怕被别人否认,所以才自己先否认自己吧……】

【别自己嫌弃自己啊!】

【这种事情,是只有loser才会做的!……】

【虽然认真就输了,但是有时候也要认真起来啊!】

【我就认真了!我不想输!】

——我认真了,我不想输!

外面出乎意料地出太阳了。

连日暴雨,整整一个寝室区的男生,都在把被子扛着往外晒。灿烂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散发着潮气的寝室里,连蜘蛛都在角落里欢快地织起了网。

这样的天气,仿佛让人心中的阴霾也散去了。

陈冠诚打完最后一行字——他脸上一定还带着一种忿忿的神情,就那样从床上跳了下来,看了一眼外边的天气,突然又笑了起来。

师兄扛着被子一边走一边说:"哟?开心了这是?发生啥事儿了?"

"没。"他把连帽衫的帽子往脑袋上一套,提起书包就走:"因为出太阳了。"

"唉——"师兄在后面长吁短叹,"又要热起来了!下完暴雨就暴热!我擦!玩我们呢这是……"

果然。走在校园里,刚露头的太阳就开始烤人了。

陈冠诚背着书包戴上帽子,埋头就在林荫路下匆匆地走起来。他还在想着刚才的事儿——互联网上自有血雨腥风,可是一关掉那个满是0和1的比特世界,外面就只有这样寂静的午后和这样寂静的太阳。

——我为什么突然……那么勇敢起来了?

他这样扪心自问地想着,一边想,一边情不自禁地把嘴巴鼓起来了……就像吹泡泡糖似的。啪——噗——啪……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和我说……但我就那样做了……

——也没有一点觉得愧疚或者自己这样是不对的的想法……

他低头看着路上掉下来的小叶子,脚踩在上面,哗啦啦的。绿油油的……有点灰尘的脏,混着光晕和尘土。

——嗯……我是不是在赌气……

——和谁赌气……

——我算不算滥用职权……

啪——噗——啪……

事实证明,在路上走,胡思乱想是可以的,不看路是不行的。

他不记得自己走到哪儿了。大概是出了寝室楼,到林荫道下面、教学楼和办公楼之间的那个地方——他一边走一边低着头胡思乱想,然后就"啪"一下,脑部一阵剧痛。

嗡地一声儿,倒地下了。

糟了。

陈冠诚同学坐在地上,脑袋被撞得简直要流泪——他勉勉强强地抬起头,连帽衫还戴在脑袋上呢……这时候他恨不得把脸埋进去。

模糊的视线里站了一个人,个子高高的,穿一件白衬衫……

啊手里提着公文包!还有老是用的保温瓶!完了……

把老师撞了!

他狠狠地晃了一下脑袋,这回真觉得自己要把眼泪晃出来了——抬头泪流满面地说:"啊……老师对不起,我走路不小心……"

——等一下!

他的视野清晰后才看到,对面那个人……

白衬衣的男老师,皱着眉头……这皱眉头皱得他心很慌。但是……那个表情又有一种奇特的,让人心里砰砰直跳的感觉……

这不是那个谁吗!

那个人皱着眉头看了还倒在地上发愣的他一会儿,面无表情地说:"你起来吧。"

——教务处男!

白鹿原此时也很不好受。陈冠诚同学匆匆往前跑,一个没留神就直接往他胸口上撞了——撞得他现在还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是,在表面上,他只能面无表情地说:"你起来吧。"

而此时,肇事者还傻傻地顶着一双一看就知道是近视的眼睛,傻坐在地上,背着一个大书包,细细的白皙脖颈从连帽衫里探了出来——

白鹿原觉得心里很不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所以干脆不想,做了就把电脑给关了。

谁知道抬头不见低头见,狭路相逢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他一点!都不想看到猫球球同学!

他现在觉得更后悔答应院长帮代课了。

白鹿原心情复杂得嘴角都抽了一下。

结果,对面的少年傻傻地笑了起来,傻傻地爬了起来,傻傻地冲着自己笑了笑:"老师好……啊,老师今天真对不起……您不要紧吧……您痛不痛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动作太大了,连帽衫从脑袋上滑了下去——这时候太阳正好从林间的缝隙照进来,化作一缕光柱,就像无数个金色的星星洒在少年的眼睛里……

白鹿原看了看他的脖颈,眼神变得更深了。

他转过身去,强行按捺住那颗在冒热气的心——谁也不知道它是被撞的时候才冒热气的,还是看多了那双星星眼才冒热气的——淡定地说:"以后走路要看路。"

"啊我知道了老师……我以后再也不敢啦……"陈冠诚背着那个大书包,又是一脸傻笑地跟上了:"老师今天也去文学院上课啊?还是去视察什么的……啊老师您真的不要紧吗?我撞到您您会不会很痛啊……"

白鹿原看见那个傻笑就想起了那个拼命揉脸的兔斯基——顿时觉得满身都是暴躁!

他强压住心中不知道哪儿来的邪火,一路面无表情地走上楼,坚决不去理他……但是后面那个背着大书包的少年还一路跟着,顶着一对星星眼像小兔子似的跟着,一边跟一边继续傻笑:"啊老师也走这条路哇……呵呵,呵呵……"

——我去!你他妈背那么重的书包还能跑那么快!

白鹿原忍无可忍,愠怒地说了一句:"安静点儿。"

然后他们就这么同时出现在文学楼三楼的书法教室。

陈冠诚那一刹那迅速就悟了,依然是有点傻兮兮地看着白鹿原:"啊原来老师今天也来帮院长代课啊……呵呵……难怪我们走一条路的……"

班上的所有同学都朝他们看了一眼。

学习委员坐在最靠门边的位置,迅速地站了起来,开口道:"今天依然是白老师为我们上书法课!"

——啪啪啪啪啪啪!

又是一样的如雷贯耳的掌声。陈冠诚还傻站在门口,看见同学们都在鼓掌,顿觉自己也开始不好意思起来了,忍不住挠挠头:"嘿嘿……"

他偷偷瞅了一眼旁边的教务处男老师。脑中的一千只小猫球球此时正在阳光灿烂的草坪上嗷嗷打滚和乱叫。

结果他看见教务处男老师顶着那张很工口的脸,面无表情地转过来朝他看了一眼——

"我马上坐到位子上去!啊哈哈……"他立刻冲到第一排讲台下的位子坐下,然后继续对着老师傻兮兮地一笑。

白鹿原无可奈何地把东西放上讲台,转身一言不发地开始写今天的大字。

铺宣纸的时候开始,就有一双灼热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后背——盯得太紧了!以为他看不到么!以为我一转过去你就低下头然后偷偷抬起眼睛瞄我我就不知道么!擦!

他越写越觉得心中暴躁,忍不住在心中痛骂:他妈的……真是网上网下一个德行!

——花痴!

——有胆子冲老子傻笑,有胆子发征婚启事,怎么就没见你敢光明正大去找白鹿原!

他这样愤愤地想着,肆意挥毫,连笔意都是愤愤的。

结果就是,写完示范字后全班寂静——学习委员小心翼翼地望着他,问了一句:"老师,您今天写的这是……?"

白鹿原面不变色心不跳地放下笔,强行不去看讲台下那双眼睛,无比淡定地说:"今天我们学,草书。"


第48章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老师,要么是师范专业刚毕业的,要么是老龄中二还没病除的,总是充满了dramatic的情思。

他们喜欢一些诸如《十八岁的天空》这样的校服幻想偶像剧,以为自己像《GTO》里似的打开门就能看到有姑娘穿着长筒袜在课桌上跳舞,看到把衬衫扣子扣歪一点的学生就以为看到了不良少年似的两眼发光,自傲地认为自己能通过种种新潮的教育方法折服这群小兔崽子,令校长也哭着抱着他的大腿求他改变中国的教育体制,哦,还有,年级里最美的女老师必然要倾心于他。这群人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穷折腾,找漂亮的看起来像不良少女的姑娘谈话——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在现实世界里,不良少女绝不会在课桌上跳舞。

简单的来说,这群人就是一帮子校园堂吉诃德。

自古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傻逼出校园。

白鹿原和这群人完全相反。

所以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了处长的位子上——嘘。

总之他和那群时刻活在幻想里的老师们完全不同,他对通过谈心拯救不良少女一点兴趣都没有,反而被中间几排的姑娘们吵得焦头烂额——我擦!

他真后悔又答应了一次院长帮他代课啊!傻逼才帮他代课!

他走到角落里,角落里那个书法协会的会长又在恣意地写《兰亭序》了,这行书写得比他自己还好!白鹿原真是一辈子都不想看见这种学生,擦!

他走出角落,中间几排的莺莺燕燕们就开始拼命对他眨涂了睫毛膏的眼睛:"老师~~~~~来帮我看看这个写的怎么样~~~""老师~~~我们都好想看老师自己写的字体耶~~~~~""老~~~师~~~我觉得我还不怎么会握笔哦~~~~"

他退到走廊边,学习委员特别诚恳,急得快要哭了一样地对他说:"老师!草书的诀窍到底在哪里呢?我写了很多次,就是写不出来呀!……"

白鹿原只能咳嗽一声:"这个是写意,意气到了,自然就出来了。我只是给你们演练一下,你们还是规规矩矩的练好原先的基本功罢。"

好不容易把焦虑的学习委员安抚好了,他刚一转过头,就看见教室的后门又鬼鬼祟祟蹿进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

班长惊悚地看了白鹿原一眼,把头低下去了。

再转过头——再转头就是讲台边那个座位!

白鹿原强忍着不看身后,面无表情地走回讲台,低着头假装看面前的大字……他的后背都要被那道视线给烧焦了!

片刻以后——

"啊你怎么又迟……"

"别说话!"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穿过走廊跑到第一排坐了下来,在讲台下说,"我没带笔也没带纸,把你的东西借给我!"

"你……"陈冠诚听上去挺委屈地说,"你怎么每次都不带啊!"

"很重啊!喂——怎么今天又是这个教务处男啊?"

白鹿原听到班长给自己起的昵称之后,觉得自己鼻子都气歪了。

"……啊……不知道呢……呵呵……"那个声音傻笑着说,"今天早上我还遇到老师了……啊我把老师撞了一下……"

"别犯傻!"班长恶狠狠地说,"也就是说院长还没回来咯?"

"嗯……还在国外开会……"

"擦!早知道我不来的。"

白鹿原的神色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最可恨的是讲台边还浮起了一股烟味……

"……我下了课就走的。你走不走?"

"啊……走?去哪里啊?……不是有课吗?"

"逃呗!"班长热切地、自以为很小声地说:"书法课有个毛好上的啊!"

"可是……"陈冠诚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坐在第一排啊……就这样跑了也太不礼貌了吧……而且!而且这是教务处老师的课……啊……今天早上很对不起老师呢……"

"我擦,你流口水了!"班长很惊疑地说,"咦你说教务处男啊?长得倒还是蛮帅的,但是面瘫啊……"

白鹿原面把一根粉笔扭断了。

"而且!而且!!!"班长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你知道吗!!!我忘了和你说了!!"

"什么……?"

"教务处男是gay!我刚刚发现的!"

白鹿原一口血——没喷出来,他盯着面前的大字,硬生生地把那口血咽下去了。

"啥……"

"我和你说!我有证据的!"班长煞有介事地说,"就是我们学校后门门口那家gay奶茶店啊!!!我这几天老看见他在那里经过!!!"

"……你不是这几天都没来上课吗……"

"这不妨碍我经过那里啊!"班长很不耐烦地说,"我和你说,我这几天总看见教务处男经过那家gay奶茶店,嘿嘿,你不要以为他打着买羊肉串的幌子就可以瞒混过关了!我看到了的!他每次买羊肉串的时候都盯着奶茶店里的小0!知道他为什么不进去吗?!因为他是学校老师,所以不能像学生那样大胆嘛!"

"这……这……"陈冠诚听得目瞪口呆。

"真的啦!凭我混迹贵圈多年的经验!"班长的眼睛在冒光,"我你都不相信?我手里经过多少个小gay的干音了你不知道?我和你说,这后期做得多了,就能凭声音辨别出直男和小gay!你知道音谱分析法吗?"

"……啥?"陈冠诚听得更震惊了——但是他开始有点相信了。

"音谱分析啦!"班长煞有介事地说,"把一套干音的波长放在制作软件里看,小gay们的声音和直男是不同的!这说了你也不懂……是气场!天生的气场没错的!加上教务处男盯着奶茶店里小gay的屁股看这一点,绝对没错的!"

"啪!——"

白鹿原阴沉地转过身,望着面前两个越扯越离谱的人,简直想把桌子给掀了。

与此同时,下课铃响了。

半小时后,陈冠诚垂头丧气地出现在财务处的办公室里——当然,这里所有的科室都在一个办公大楼,没看门牌的话,他根本就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他耷拉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说:"老师……"

那声音听起来嫩嫩的,活像一截刚剥开的小黄瓜。

白鹿原面色阴沉,挥手把财务处一群来围观"咦今天老白带了个学生回来""难道是老白的亲戚吗""好水嫩的小孩啊"——的怪蜀黍怪阿姨们赶了出去,然后一把关上了门。

砰地一声门响,陈冠诚同学吓得更缩了。

财务处的办公室这样看起来,还挺大的。至少对于两个人来说够大了——巨大的玻璃窗,一色黑的地板和桌椅,两边放着高高的书架和地球仪,书架里满是厚厚的报表。

然后从办公桌到门口的那段距离,就是空荡荡的了。

陈冠诚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教务处老师低着头看报表的侧脸,看得有点迷糊了……但他还是晃了晃脑袋,很努力很小声地说:"那个……老师……对不起啊……班长她不是有意的……"

刚才他吓得魂飞魄散,硬要拉上班长跑来一起道歉时,班长却突然不靠谱起来了,把烟夹在手里很冷漠地说:"不去!大不了把我开除了好了啊!——"

陈冠诚觉得自己内牛满面:"喂你不要突然从八婆状态转成这种状态好不好……!你不怕被开除我怕啊!"

然后他就只有一个人一路走一路小跑地跟着白鹿原,抱着巨大的书包,小心翼翼地跟到这里……整个路上,白鹿原都阴沉着脸没理他。

所以他心里更七上八下了……

——不要吧……都是班长这个不靠谱的!

——要是教务处老师生气了然后告诉院长怎么办……

——不能这样啊┭┮﹏┭┮……

此时,陈冠诚同学——他的男主角CV,他的书评区管理员,他的手打盗文者……就这样站在白鹿原面前,惴惴不安,戴着可笑的连帽衫,距他不到三米半。

白鹿原觉得自己快把牙都咬裂了。

——不是故意的!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

——老子什么时候盯着小gay的屁股看过了!他妈的!

而且,偏偏这种愤怒还不能公然喊出来:"你们说个P啊!老子才不是gay!——"身为一个老师的尊严,更让他死要面子地绝不肯向学生小声地解释。

"……啊老师真的对不起是我们不好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陈冠诚还在小声地解释。

白鹿原是那种,在某些方面有着无法更改的固执的人。

所以他一开始的时候跑去下载盗文,坚决不去百度贴吧那种地方留邮箱——他死也不肯让别人知道他在下盗文,哪怕是下自己的。

所以他即使被手打了被盗文了,也绝对死要面子地不真身跑去吵架,而是用马甲注册OOXX书友论坛的号——虽然前一个号被封了。

虽然这个论坛也被管理员自己删了。

"老师……咦!老师在看神州沉陆啊!"陈冠诚解释了半天,急得脑门上直冒汗,眼睛看来看去,突然看到书架上放着的、最外层的……一套崭新的、再熟悉不过的三册书!

他恍若未闻地背着书包冲了过去,隔着一层玻璃板傻兮兮地笑了起来:"啊老师也喜欢看这个书啊……?这是我最喜欢的作者的书呢……可是……"他把手情不自禁地贴在玻璃板上摸着那三册书,小声地说:"我还没买呢。"

白鹿原心里的小野兽又跑出来了,在结冰的湖面上大叫,踩来踩去——他心里的那块冰都要被踩破了。

他眼睛低垂着,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悲喜:"你还没有这套书?"

"是啊……"陈冠诚恍惚地答道,"我本来抢到了框框商城的作者签名版呢……我本来有的,连客户号都截图下来了……可是一转身就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说到这里,白鹿原透过透明的玻璃板上映着的倒影,看到了少年的脸——那张脸撇了撇嘴,委屈得要命。

但那委屈只是一时的——陈冠诚瞬间就回过神来,很惊吓地对着他鞠着躬,恨不得要把脸埋到地上去的那样说:"老师!今天真的很对不起!!!我们都不对!我们下次再也不敢这样了!我们真的不是有意的……那个……"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白鹿原,"请老师,千万不要告诉院长啊……"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一手紧捏着报表,一手搭在桌上,脸色仍然是风轻云淡地说:"你们男女同学之间啊,要注意交往问题——"

"不是的!"陈冠诚同学一愣,迅速慌慌张张地摆手,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我和班长绝对不可能是那种关系!绝对不会!我不是基佬啊!我……等一下,"他满头大汗,下意识地就说,"我喜欢的是另一个女孩子,她……"

他说到这里就停下来了。

他突然想起来,那个本该他喜欢的"女孩子"……并不是女孩子。

白洁……白姑娘……

连带着身后那套新书也变得令人尴尬了起来。

正好白鹿原也在此时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出去吧。"——他便耷拉着脑袋,戴上帽子,扛着沉重的书包,满目颓色地走了出去,连哀求这位教务处男"不要告诉院长!"也忘了。

所以他更没能看到,身后的教务处男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阴沉得像是外面最暗的乌云。

才晴了一天,又要下雨了。
第49章

【主题:惊天爆料!白鹿原书评区的新版主竟是季新哥的CV!传说该CV由白鹿原亲自挑选,FT上两人还锁进小房间内窃窃私语[1][2][3][4][5]……】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好不容易晴了一天,当外面又轰隆隆地下着雨时,网上也掀起了新一轮的血雨腥风。

【班长】:【啥?!你居然去做白鹿原书评区的版主了!?你是真的爱他啊!】

【苹果】:【咦0v0喵喵好久不见原来是去做书评区版主了啊】

【技术娘】:【你去做白鹿原的版主了?】

……

……

……

等他拖着沉重的心情一上线,迎面而来的就是接二连三的……炸弹般的消息。

他心里沉甸甸的,假装隐着身不去看QQ,而是把论坛那个大大的【HoT】帖,点开来,看着那一行行字——

【纳尼?猫球球!cat1022那货是猫球球!】

【我去版主是猫球球啊!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原来版主是神受我悟了】

【好吧,这回版主更加要出黑丝照了~】

【我去!看标题我本来不信的!lz你把猫球球的QQ邮箱截图和新版主资料里填的邮箱一对比我就……好吧看了lz也是圈内人啊】

【等等!猫球球不是直的吗?!他不是在C大歌会上当众说他喜欢一女的吗!】

……

……

……

看得更心烦。

尤其是最后一行字。

他很没精打采地先回复了班长:【那个……你说的音谱分析法,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班长】:【啊?】

【就是那个……】他有点吞吞吐吐地说,【你之前书法课上和我说的……】

【绝对准!】班长笃定地说,【以前圈内有个大神号称直男还有女朋友,但经过我的音谱分析法,他就是弯男无误!果然,后来他就弯了!】

【真这么准……?】猫球球完全傻眼了。

【对啊,】班长理直气壮地说,【那个人就是C大啊。几年前他刚出道的时候,走到哪里都对别人说自己是直的,是女朋友让他来录音的。直到他遇到了总攻君。】

【……】

【这有什么不相信的!我告诉你啊一点小窍门,一个比较直观的东西就是,基佬们配的音一般会浑浊一点,不是器材效果的原因而是他们说话多少都有点口水腔……】

他赶紧打断她洋洋洒洒的歪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你说……我……】

【你啊?】班长看了他一眼,眼皮都不抬地说:【肯定是小0啊,这还用说。】

猫球球内牛满面地对苹果说:【那个,苹果姐……】

【苹果】;【Ov0嗯?】

【TVT……苹果姐也很喜欢白大大对吧……】

【苹果】;【当然啊TAT!我自虐!我活该!我就是个M!┭┮﹏┭┮!我上辈子欠了他的才喜欢这个渣攻!做完这剧我就退圈!退圈!再也不做剧了!┭┮﹏┭┮!策划你们伤不起!伤不起啊!!!】

他吓得赶紧安慰她:【TVT苹果姐我们都懂的……乃不要激动啊……┭┮﹏┭┮……】

【苹果】;【┭┮﹏┭┮我就是命苦被他折腾!我认了!】

【那个……】他很艰难地问,【是怎样的喜欢……?】

【苹果】;【就是很喜欢啊┭┮﹏┭┮】

【有没有……】他字斟句酌地说,【想要见到白大大啊,多了解一下他……呃……就是,和他进一步接触什么的……】

【绝对没有!】苹果内牛满面地说,【做完这剧我就退圈!以后默默看文!永远当纯读者好了!】

猫球球继续去找技术娘。技术娘倒是很温柔很冷静——他想着这一点觉得有点心酸。

白姑娘……以前,也是技术娘这个类型。

【喵喵还喜欢着白姑娘吗?】她很淡定地说,【不会觉得网恋很不靠谱之类的吗?】

【觉得……当然觉得……】他心里一阵酸酸的——简直不靠谱得要命。

活该自己傻。

【喵喵还在找白姑娘么?】

【没……没有了。】

【喔。】她有意无意地说,【如果真的喜欢她的话,就要坚持下去啊——就像喵喵做其他的事情也是这样。喵喵喜欢白大大,所以心甘情愿每天给他做手打,去做CV,去做书评区的版主……可以做下这么多的事情,都是因为喜欢两个字。如果真的那样喜欢她的话,就坚持地找下去吧——白姑娘一定会重新出现的。】

猫球球内牛满面地把QQ给关了。

他当然不知道,与此同时,无数0和1的网线另一端的某个小QQ群里,混迹无数贵圈的棉花糖刷着论坛里那个【八一八白鹿原书评区新版主的真实身份】帖子,看得一身冷汗——

【8L:等等!猫球球不是直的吗?!他不是在C大歌会上当众说他喜欢一女的吗!】

群众都在私密群里调戏她:【哟,棉花,你这个小红颜祸水~】【听班长说棉花这回搞了个受音!】【棉花你这CP拆的!啧啧,白鹿原X小CV多萌啊~】……

棉花糖看着屏幕,越发满头黑线……越发觉得这事儿,不好说。背后的水太深了……又有盗文,又有广播剧,又有书评区的新规……白鹿原的心事你不能猜啊!

——决不能说出真相!

——死也不能得罪白鹿原!

【咦,不过今年的作者大会马上就要到了啊~】有人说,【棉花你去不去啊?】

【哦……看情况……】她挑着眉毛焦虑地问,【名单拟下来了吗?——我看看啊……】

【擦!】片刻之后她就嚎啕着叫了起来,【我擦鹿哥要去?!我不去!】

【咦?为啥?棉花你突然不待见鹿哥了啊?】

【白鹿原在下很大一盘⑦!】她翻着白眼说。

【老大在下很大一盘⑦。】

经过数日的奋战,基佬党YOooooo党种子党自嘲党恶意卖萌下限党们——还是没能打倒新来的版主。他们采用了所有能用的方式,爆版,刷号,好言相劝,引经据典来争执……争到脸红脖子粗,都没用。

而且白鹿原从头到尾,也只出现过了那一次——【你们闹够没用?】便像原先一样神隐了。

无论他们怎么质疑新版主,从新版规到新版主的来路,从头质疑到脚,白鹿原也没有再出现过了……连新版主自己,也闷不吭声,不管自己被喷得多惨,只管一个劲地默默删"不合规范"的帖。

他们只能泄气地这么认为了……白鹿原在下很大一盘⑦!

直到今天早上论坛里突然出现的爆料贴——所有人的态度瞬间微妙了起来。

【原来版主是受,我悟了,看着你们这帮基佬笑而不语】

【版主就是FT上和老大突然一起消失并在下面的小房间窃窃私语那么久的猫球球吗……】

【猫球球这个名字真·恶意卖萌】

【总是把猫球球读成猫猫球,在本版算什么水平?】

【听着季新哥的第一次出场,撸了半个小时,在本版算什么水平?】

【版主上头有人】

【版主上头有老大】

【你们这群巴嘎!以为是CV就可以不用交黑丝照了吗!】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希望能够现场和版主谈谈,cat1022请进YYxxxxx本版的官方频道】

……

……

他想了一下,看着最后那一句话,还是把YY打开,点击进入了那个【爱的战士YOooooo】频道。

这个频道他是知道的……以前书评区的众基友就搞出来过;但一直荒废着没着怎么用……

现在倒是不荒废了。

一点进去,里面足有数百个号等着他。

麦上的某个id正在唱歌——他刚进去,就听见麦上的人说:"得,版主真来了。让版主说吧。"

瞬间他就被抱上了麦。

猫球球只能硬着头皮把话筒打开,慢慢地说:"嗯……大家好。我就是cat1022……。"

【YOooooooo!】

【YOooooooo!】

【我去!id还真是那天来FT的号啊!真是猫球球!!!】

【季新哥的声音……哥湿了】

【神受……】

【版主上头有人,那人是老大】

……

……

疯狂的刷屏。

管理员微笑着说:"啊,咱的版主来了。你们大家刷个啥刷啊?啊?闹够没有!——啊,是这样的,我们大家都很喜欢版主的配音,嘿嘿。"

【求猫球球现场录音……】

【如果老大在就好了可以对戏……】

【求新版主唱歌!】

【是啊!大家都是老大的黑!猫球球的粉!】

【做猫球球一生的推硬了】

他看着这群基友,满头黑线地说:"啊……嗯,谢谢大家。希望大家以后都能……遵守新版规。"

管理员立刻说:"那是那是。版规有什么难的?是吧,很容易!应该的!啊哈哈……"

刷屏立刻开始喷管理员了:【我去!紫马傻逼啊!】【他喵的当初是谁恶意卖萌卖的最厉害的!】……

猫球球硬着头皮说:"我知道大家以前没有版规都很开心,但是这样长期下去也不行。任何一个论坛,总要有人删帖子吧……不然以前满屏幕发GV黄tu的,还都是gif的,你们把来书评区的妹子都吓跑了。"

他知道这群基佬看重的是【妹子】,所以他格外强调了这个事实,以前太乱了,那是真的;但是——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YY特别诡异。所有人都带着一种诡异的语气,顶着诡异的笑容,甚至连反驳都不反驳他了,他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刷屏:【哎呀那当然!】【是是!以后就听版主的哈哈!】【版主说得对!为了妹子!】【胡说,你们这帮基佬,明明是为了神受猫球球!】【妹子是啥,可以吃吗?】【不萌版规,只萌猫球球】【不萌白大大只萌猫球球在本频道是什么水平】……】

他愈发觉得有些不安了……怎么搞得——显得他很有人气似的?!

他本来预计来频道现场被群众狂喷一顿来着——没办法,也只能受着。也许大家消气之后就满意了……但为什么是这种场面啊!

——太不适应了!

等群众刷屏完,管理员邪魅一笑,开着麦继续问道:"那个,版主啊,大家还是想知道一些……啊哈,话说版主和老大是怎么认识的?"

全国山河一片雨。

从家里直接飞往北京,一路都是阴沉沉的天气。下了飞机,机场都泛着潮湿的气味——整个北京都和中部地带一样,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雨,微博上水安门的图片转得到处都是,雨水轰轰烈烈得就像爱情一样奋不顾身。

白鹿原的脸和天气一样阴。他坐上来接他的车,冷不防又打了个喷嚏。

——框框文学网这一年的夏季作者大会就要在雨中这么召开了么?

所有的作者提着裤管和裙摆,跋涉过脚下的小水坑去酒店下榻时,都这么想着。

"再问一个问题,"管理员微笑道,"版主那天在FT现场,和老大下去在私人小房间里,还把房间给锁了……那天,啊哈,大家都很关心,是吧……"

【是啊是啊!】【大家都想知道!】【秘密搞基吗!】……

猫球球看着满屏幕的刷屏,艰难地把嘴咬起来了——他突然有点明白白鹿原是什么想法了。

——一次次把他推向这种,被众人注视下的场面……

——他其实是想继续折腾他吧?

——他果然还是恨着我的吧……

——无论是宅男向的圈子还是女性向的贵圈,都一样……

但是……即使是这样……也不想认输……

猫球球沉默了一会儿,索性还是说了真话:"嗯……你们不用这么……嗯,他说想换个CV。"

说出来的那一刻,骤然觉得连委屈也都全抛了出来——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就像解脱了一样。

第50章

【白鹿原,请你嫁给猫球球吧!】

【白鹿原!请嫁给版花吧!】

【老大!请你嫁给版主吧!】

【白鹿原,请你嫁给猫球球吧揉脸】

【老大请你嫁给版花吧YOooooo!】

【你们这些恶意卖萌的八嘎!难道不知道应该是版花嫁给老大吗!】

【请问本版以后会出现发贴格式吗?主题:老大,请你嫁给猫球球吧→XXXXX……】

【换受是不对的啊混蛋!妹子们都说不对的啊混蛋!】

【广播剧版发来贺电,据说猫球球已成为圈内男饭最多的男CV╮(╯▽╰)╭】

【章鱼老师发来贺电】

【[格式][白鹿原,请你嫁给猫球球吧]民国时期的屁民和现在有啥分别?能撸的时间更长吗?】

【傲天书评区发来贺电】

【程总发来贺电】

【[格式][白鹿原,请你嫁给猫球球吧]为李大师正名!巅峰时期的李永日能否完爆巅峰时期的郭沫若?】

【[格式][白鹿原,请你嫁给猫球球吧]为大清第一任文联主席,少数民族文学界的重要戴表,纳兰容若大师正名!巅峰时期的郭沫若敢完爆巅峰时期的纳兰容若吗?】

【爱的战士白鹿原,请你嫁给版花吧!揉脸】

【[格式][白鹿原,请你嫁给猫球球吧]你们这帮基佬不要黑徐志摩了!不就是嫉妒人家有妹子吗?】

【[格式][白鹿原,请你嫁给猫球球吧][恶意卖萌向]为发改委正名!巅峰时期的中石化能完爆巅峰时期的金圆券吗?】

……

……

……

书评区彻底翻天了。

当白鹿原坐在宾馆的小房间里——虽然据说这饭店一晚上五百八,但到底还是小房间。他带着一身湿气有些疲惫地、习惯性地扫了一眼框框时……

他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是……反了!一个个都反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首页上的论坛热帖里,还有一行被顶到最上的HOT帖:【围观!白鹿原的书评区众基佬又开始爆自己版了!】——在这帖的强烈号召下,无数好奇的、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顺着链接进入了神州沉陆的书评区,在众目睽睽之下,满世界都在流传着白鹿原和猫球球隐秘相恋的传说。

他更不知道的是,今夜的他和猫球球成为了女频讨论区的流量担当——姑娘们的论坛和基佬聚集点不一样,她们全集中在一个帖内展开讨论,并对基友们提出的发帖格式表示了质疑:【白鹿原明明是攻嘛!白猫比较带感(╯▽╰)】大部分人都这么说。

他还不知道的是……这个时候,就在这个时候,朝阳区的框框写字楼内,全体员工都乱作一团,焦头烂额,四处奔走——程总正在外面谈某个项目,从会议中途上走出来来铁青着脸捏着电话对办公室内一干人等大吼:

"我养你们是吃干饭的?啊?!他妈的!这个时候抽!这个时候给我抽!?叫技术给我滚过来!!!"

主管小心翼翼地捏着话筒:"叫……技术部来和您说话吗?技术他正在抢修……"

"放他妈的屁!叫他滚!!!"程总头一次这么不顾形象地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您……您要解雇技术吗……"

"……不是!你他妈这点话都听不明白!!!赶紧抢修!统计的呢?!有多少损失?!能不能恢复?!怎么恢复?!我们还有三天就要开作者大会了!会上你们还好意思面对作者么?!啊?啊?!怎么那边安安静静的?!你们在做事没有?!"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主管开了公放,手机的最大音量对着满满一办公室人。作者大会在即,总裁、副总们……高层全出去谈项目了,这个时候最要紧的就是和媒体以及各大合作单位打好关系,雨水淹了北京的地面,可那些高楼大厦里,该有的事儿还是一如既往。

总之,任谁从饭桌和会议上被强行拉下来还得了这么个消息,都不好受;

总之,任谁都没想到框框的系统这个时候遭遇到这种大抽……

总之,现在大楼里留守的就只有中层主管和编辑们——基层员工除了面面相觑,就只能面面相觑。

编辑们听着程总在电话那头的暴喝,越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系统抽了,这本来是技术的事儿,但……老总愤怒了,谁都有责任!而且……谁知道系统为什么这个时候抽了!

每一个编辑的电脑QQ提示音都在疯狂的响,右下角闪得眼睛都要花了,那是无数个作者刚刚发现了这种史无前例的超大bug,恐慌疯狂地蔓延在论坛、QQ、所有作者们能互相接触到的传播范围之间……

女频的大组长Any干脆取下了耳机,看着自己的QQ第无数次的因为信息过多而崩溃,然后对着大家摇摇头,露出一阵苦笑。

所以白鹿原这个时候敲真飞鸟同学,当然杳无音讯。

他皱了皱眉头,看着真飞鸟显示的【在线-忙碌状态】,再次发了一遍那条信息:

【我的书评区出了一点状况,帮我把发言都清掉可以么?】

他顾着自己的面子,当然没详细说……虽然他觉得自己肯定憋得脸红脖子粗的。

而且……满屏幕那种信息,肯定是中病毒了!肯定是的!

他看了一眼,只觉得满屏幕那些话铺天盖地而来——无论是猫球球、猫猫球、版花,或者是别的什么名字……每一个都像一种咒语给他压过来。

他白鹿原从有读者评论以来,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压力!

真飞鸟同学的QQ当然也处于崩溃的边缘。白鹿原发给他的信息他可能连看都没看到,或者看到了然后眨眼又被其他的消息冲掉了……总之,这个时候所有的编辑都没再盯着电脑了。

"技术……技术出来了!"

所有被技术压迫的编辑们都闪闪发亮地、心情复杂地盯着技术部主管,盯着那个沉默的、面容苍白的青年从最神秘的技术部里走出来,当着大家的面接过程总的电话。

"程总。我是技术部的。"

这声音很清冷,但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是一种数据化的、实验室味道的清冷。大概是那种精密的味道,此人显得特别沉稳,一点慌张都没有。

不过,以女频编辑们为首,群众依然纷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程总在那边看起来像是平静了一会儿,强压着怒火说:"你叫什么?"

"我叫路家宝。"

"……我他妈还叫程锦涛呢!"程总立刻破口大骂,"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出了这样的事故,你们他妈的一个部门都在干什么!"

"程总,是这样的,"技术青年小路显得很镇静,低垂着那双沉沉的眼睛说:"这次的事情,不能修复了。"

"放屁!"程总的怒气值瞬间就突破天际了,"你说不能修复?!我养你们干什么!能恢复多少是多少!"

"程总,"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落日般的、寂静的表情,奇异地看了所有人一眼——每个人都被这眼神给看得有些发愣了——然后他突然转过身去,对着手机低低的说:"您知道吧……这是服务器多年积压的问题,现在才爆发。我们已经尽力处理到损失最小了……没有让计费系统那边出问题。"

"……"电话那边突然平静了一会儿。过了很长时间,程总才慢慢地说:"真不能恢复?一点都不能恢复?"

"如果恢复,那就是恢复备份数据了。"路家宝冷静地提醒他说,"那如果有些作者根本没存过硬盘呢?那存稿箱抽出来的文一旦被消除,他们存过的文也都会消失了,损失更大。"

"……"

"程总,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作处理。"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解释,不处理……反正,"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道:"读者们都比较高兴,这就行了……就当是,作者大会的福利吧。"

……

……

……

这一年的夏季,框框最血雨腥风的一次系统大抽爆发了,所有存稿箱党都哭了。他们存了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文……乃至全文存稿,全部因为存稿箱系统的崩溃而提前被抽了出来,赤果果地展现在读者们面前——读者们则爽了,四处奔走,各种提前剧透,各种不相信爱情……

如果这是小规模的抽风也就罢了,可这是全站性质的!

如果存稿的人少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在开作者大会!框框文学网TOP100的全体作者从全国各地赶到北京,他们舟车劳顿,他们风尘仆仆,他们急需在作者大会前夕和酒店下榻中的各路英雄打招呼喝酒打牌说一声久仰久仰……总之,这群当红作者们绝大部分人都存了好几天的稿子,预备在北京开开心心玩几天。

所以……现在……

白存稿了,你们懂的。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框框这是一次劳务事故!因为对这群大部分都穷困潦倒的文字民工来说,很多人就指着每个月日更六千字的保底薪水一千二百块钱过日子……现在他们有人存了一个月的稿子全被提前发出来了,后面的呢?现写么?有人就是靠存稿才能拖住日子拼日更……零存稿了,后面的日更万字,写得出来么?

整个框框都乱了。

这件事被读者们戏称为【福利门】,姑娘们则笑道这是好彩头,白猫打头,每年作者大会照例基情泛滥,全网热恋的日子就要开始啦!

白鹿原烦的当然不是这件事——他根本就没存稿。你让一个基本上从来不回读者留言的作者、一个敢上了首页大强推然后只在最后一条更了几千字的人在意这个?whocares啊!

当然他肯定还是有在意的人的——比如现在,他皱着眉头按着F5,看着书评区里那个大大的版主黑字——猫球球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了,正在艰难地删帖,和一众基佬作斗争——

【主题:版主为啥删帖啊!咱又没违法版规!】

【0L:cat1022,你自己说,你定的版规,你删的帖,我们违法了一条没有?!别以权谋私啊!】

……

……

猫球球看了这楼和后面无数的附和之声一眼,不由得一口血简直要涌出——他看了一眼删帖记录里面满屏幕的【白鹿原,请你嫁给猫球球吧!】,赶紧转过头,慌慌张张地回复道:【你们别闹了行不行!】

——【我们哪闹了啊!】一众基友看戏般地说,【咱没违法版规啊?是吧!版主说了!第一不准黑老大,第二不准发种子和喊搞基——咱没喊搞基啊!第三要揉脸!来啊!基友们,揉起来!】

每个回复后面都是一串疯狂的YOooooo和兔斯基揉脸。

猫球球像是被噎住了似的……确实,仔细想起来……他们好像,还真不算违法版规……

他们没明着喊搞基……而且我也不好意思明着说他们这是喊了……搞基……

但是……我擦!

——以前管理论坛……从来没遇上这种事!这……耍流氓呢这是!

他只能咬着牙,艰难地打字说:【你们……你们这是诽谤老大==别发了!再发我继续删!】

【YOoooooo!】一众基友心领神会地说,【咱没诽谤老大啊!老大喜欢版花,啊不喜欢cat1022,版主也喜欢老大!这是假的吗?啊?!这当然是真的嘛!老大快承认吧!】

猫球球看得一阵心慌,手一抖,干脆把浏览器关了。

就在此时,右下角浮起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ID……他看得心脏疯狂地跳——虽然那个ID和他只说过一两次话。

——这是他当版主以后,对方第一次找自己。猫球球心想。

【白鹿原】:【别删了。】

白鹿原皱着眉头,靠在宾馆的垫子上用笔记本打字道:【别理他们。】

对面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来了一句:【嗯……】

他注意到,对面的猫球球连字体颜色都变了——变成了小小的,很谨慎的那种黑字,看着就显示出一种怯怯的感觉……以前那种肆意的12号粉色大字体都消失了。

白鹿原觉得心里乱糟糟的。他看了屏幕半天,才有话没话地,想起来似的说了一句:【你要签名版的那个书是吧?……你还没买到吧?】
第51章

白鹿原其实心里觉得……多少有点儿愧疚。

从课堂上来看,猫球球也不过是一个挺正常的好孩子。他也就是傻笑多了点……人傻了点罢了。

白鹿原是不爽他手打——但弄成现在这个局面,贵圈上上下下都是猫球球,书评区的天天闹,还有广播剧那边的……都是他自己把人推到风口浪尖上去的。

就这么算了吧。

他慢慢地打字道:【书评区那帮人你暂时别看了。我问你,签名书你还要么?】

他其实还有点心虚……因为猫球球那个购买记录是他黑箱操作给删掉的。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软软地说:【嗯……】

【哦。】白鹿原说,【地址给我。】

遥远网线对面的猫球球脑子瞬间就炸了。

——纳……尼?!

——白大大找我要地址!要地址!

一千只小猫球球在他脑子里翻滚着嗷嗷乱叫了好一会儿,他才哆嗦着打了一串字:【啊这个真的不好意思怎么好意思让白大大亲自那个啥就是说额我的意思是……】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气压又低了一点:【地址发过来。】

猫球球立刻就闭嘴了。战战兢兢地把自己的省市学校寝室号全发过去了。

发完之后他又后悔了……是不是显得太傻了……

但是对方却出乎意料的很平静:【我在北京,大概过几天你的书就到了。】

【啊啊啊啊啊!!!】他仿佛看到一千只小猫球球都滚进了满是粉色泡泡的世界里,连天空都是心形的!——【那啥……】他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屏幕:【白大大要邮费么……】

白鹿原的嘴角浮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盯着电脑,突然觉得心情就和煦起来了。小屏幕心惊胆战地看着他的嘴角弯了一会儿,那双充满控制欲的手渐渐打出一行字……

【包邮哦,亲。】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到了什么!!!!!我瞎了吗!

——白大大对我说"包邮哦,亲!"

——马萨卡!怎么可能!这……白大大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流行的网络用语!

——而且他对我说"亲"!亲的意思就是!搜狗表情可以直接打出"╭(╯3╰)╮"这个符号!

猫球球整个人都呆掉了。

他仿佛看见自己脑内的那一千只嗷嗷叫的小猫球球被分别塞进一千只心形的粉色泡泡里,然后那个泡泡上升……上升……

好轻好飘逸……不想停下来……

但是瞬间,那些泡泡就在空中破裂了——

白鹿原又发过来了一句话:【你还想继续做么?也是他们难为你了。不然就这么算了吧。】

那语气淡淡的,看不出一点波澜。

一千只小猫球球从空中掉下来,摔得全身剧痛,却又只能睁着一双双茫然的眼睛看着他……他也只能茫然地,但不可反驳地慢慢打字道:

【白大大是说的……】

【是说书评区么……】

他咬了咬牙,又加了一句:【还有广播剧的事情吧……】

——所有所有的事情……

——所有所有我为你做的事情……

白鹿原的语气看不出任何起伏。他只是淡淡的、用一种旅途的倦意说:【啊,太难为你了。是我考虑不周。】

此时他靠在床上,外面的雨渐渐小了,天却还是阴的,只能开了一盏床头灯——这灯光天生就是属于文人的。暗黄的灯色打下来,无故令胸中有股惆怅旧欢如梦的意味。

他看着对面半天没回话,眯着眼睛又加了一句:【辛苦你了……你要是不想就算了吧。】

这几句话意义含糊其辞,但实际上却清楚得很……你别配音了,也别做版主了。

省的被人掐。

白鹿原想得很好,本来就是他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把猫球球推向风口浪尖的——现在折腾也折腾够了,还是算了吧。

——他一点儿都不知道,他不想折腾他了,纯粹是从猫球球开始说那句"我有喜欢的女孩子"开始的。

——就这么算了吧,他只当自己突然不想玩了。

但是,对面却很久很久没回话,无端透着一股令人心慌的味道……白鹿原皱了皱眉头,暗道这是哪里来的心慌?果然,是不是这种网络流行语不适合他用的缘故……

他之所以会知道"包邮哦"这个句式,是因为编辑真飞鸟同学天天都顶着这个QQ签名:【按时填坑吧,作者们!求你们了!包邮哦,亲!】或者【包邮的编辑你们伤不起哦,亲!】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认为,"包邮哦,亲"就只是一个普通语气词而已,和"我擦"之类没什么区别。

【猫球球】:【白大大喜欢过什么偶像吗?】

等了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白鹿原有点愣了——但猫球球很快地、打字帝一般地继续说了下去:

【猫球球】:【大概……没有吧。有的话也一定……嗯,我不知道怎么说。】

【猫球球】:【白大大大概没有那种喜欢偶像的心情吧……想要一直一直为偶像做些什么的,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猫球球】:【对偶像而言,饭就是小猫小狗一样的东西吧……想起来的时候上去摸一摸,想不起来的时候根本不用理……】

……

……

……

无边无际的委屈感又一点点冒了出来,像学校楼下的积水坑,一点点的,就能淹到裤管那里。

他本以为那种委屈应该少了一点的……可没料到,时间越长,那种心里潮湿的意气就越发不能散去……以至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激得说了些什么。

等猫球球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看着屏幕上自己刚才打出来的字,后悔到肠子里去了——

——我……SB呢这是!

【哎白大大……我刚才说的都是乱扯的你不要在意啊……TAT……我不是有意要那样说的……】

【ORZ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乱七八糟的TAT】

【白大大你快忘了吧┭┮﹏┭┮】

心里一慌,原先像和白洁姑娘对话时的那种……小孩子式的语言就流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对面的白鹿原突然性地来了一句:

【你很喜欢我?】

猫球球觉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定……一定是他的错觉!

为什么会觉得白大大在网线的对面笑……orz,笑的话也很正常吧!

——自己真是傻死了……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用发颤的那颗心很迅速地、有点手抖地回复道——

【猫球球】:【TAT是啊!最最最最喜欢白大大了!!全世界最喜欢!!!】

刚发出去,他就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底蹿上来,整张脸都红了。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对面也很快丢过来一句轻飘飘的话:【哦,我也挺喜欢猫球球的。】

——噗啪!

一千只小猫球球飞向了空中,然后太阳爆炸了,变成了粉红色的心形太阳。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一定是我在做梦什么的……

"——嗷!"

"闭嘴基佬!"三个声音同时从寝室的不同角落里传过来,然而,在师兄们还没来得及丢枕头的时候,陈冠诚同学就内牛满面地跳下床,跑到师兄们面前去,内牛满面地大喊道:"请问我们现在是真的吗?……不是,我是说我们现在在做梦吗?!快掐我一把……"

"——嗷!"

他跑到另一个师兄旁边去,另一个师兄很不耐烦地说:"闭嘴基佬!我正做副本呢……"

"┭┮﹏┭┮就算是基佬我也认了……"

"你说什么?"哲学师兄骤然满脸精光地转过头来,伸手就把他的脸颊一拉,铺天盖地地揉了起来——

"嗷……!"

等陈冠诚同学被揉脸揉得天昏地暗,他这才爬回QQ上,心里惴惴的,觉得很不安但是那颗心跳得太快又仿佛跳出嗓子眼了……

【猫球球】:【TAT我是真的很喜欢白大大……】

【猫球球】:【真的很喜欢……我是说真的……】

【猫球球】:【我是认真的……】

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白鹿原靠在床头灯边,心里泛着潮气,望着那灯色又有一点怅然的意味——他对着手机里来通知他们下去吃饭的人说:"好,我马上下去。"

说完他关掉手机,无缘无故又觉得有些心情不好起来。

——刚才脑子一热突然说出【我也挺喜欢你的】他就后悔了。

他想起猫球球曾经说过的那个"我喜欢的女孩子"顿时连眼神也变得暗沉沉起来。他随手打了一句:【哦,那以后就别手打了。】

说完他只觉心情更不好——这句话根本不符合他的习惯。

白鹿原是个死文人,死要面子得厉害。就算真被盗了,也不能说什么。

所以他干脆把这句话删掉了——再直接关掉电脑,转身下去了。

他当然不知道猫球球在千里之外的寝室床上拼命打滚、在师兄们的怒目注视下依然无法控制——最终他被师兄们强行用被子卷了起来堆在角落里不得动弹,只能小心翼翼地对着手机悄声说:"喂……嗯……其实我觉得……如果……好像……我觉得基了也没什么的……"

他也当然不知道猫球球看见QQ对话框瞬间就灰了,失落之后又爆发性地仰天傻笑三声:"哈哈哈!……那个,白大大终于接受我了……白大大难道……也会害羞神马的吗……"

因为他一下大厅就听到一句话:

"某些作者们啊,要注意!要负责!青少年看到你们的文怎么办?你们就算不为青少年想一想,也要为网站想一想!啊!网监天天来这边闹,我的好话都说尽了!今天我就……"

程总站在大厅中央对着一圈人,看上去颇为无奈。然而他还没说完,一个充满流氓气息的声音就瞬间插了进来:

"啊哈哈!程哥!您怕啥啊?!咱怕啥啊!有程哥在,咱想写啥就写啥,是不是,是不是!大家都信程哥的嘛!"

作者们顿时发出一阵爆笑。

第52章

白鹿原不动声色地走近大厅,正看见程总手里捏着一盘三文鱼,满脸忿忿儿的表情。

"什么情况?"他低声走过去,问了问自己的编辑。

真飞鸟同学正在从架子上取土豆沙拉,被身后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哗……鹿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好吃的都要被抢完了诶……"

白鹿原面不变色心不跳地说:"有点事,下来晚了。"

"哗鹿哥你看——"真飞鸟同学神神秘秘地指着程总旁边的一个男人说,"看到没?!那就是咱框框女频唯一的……爷们!——韩情!"

中文系的教授总喜欢捏着红楼梦里的凤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作文章。以前白鹿原总不能很懂,今天这一声,才算是明白了。

——韩情!

框框文学网女性频道唯一的男人!

每个人都知道,耽美当然算女频下面的分频,既然是女频,显然大家都默认作者全是女人——事实证明这种地图炮式的划分总是有问题的,未必发在女频的就一定是女性向作品,未必发女性向作品的就一定是女人……当然,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错的。

韩情就是这么个唯一的例外。

章鱼老师曾感叹道当今贵圈敢直白自己性向的男人不多了,豹豹算一个——还退圈了;这种时候,韩情这样一个女频里的爷们的出现是多么值得额手称庆的一件事儿啊……韩情却不买他的帐。

韩情这人,全站皆知的流氓和混子,谁也不知道程总从哪个角落把此人抓来的。因为他曾信誓旦旦地说过几句话,前一句能把程总气死:"我写的不是耽美,是同志文学。程哥,框框为啥没有同志文学这个栏呢?女频你妹啊!你们全家都是女频作者!"

这一句很正常是不是?虽然程总绝不可能单独为一个人开一个频道,但他这也算正当要求——后一句就能把所有的作者都气死了:

"写文,搞艺术的,其实都是幌子。艺术家都喜欢喊着艺术想着打炮,忒他妈虚伪!"韩情吊儿郎当地说,"老子敢承认,老子写文就是个名目,为了泡小受呗。"

这话太惊世骇俗了,从此后绝大部分——尤其是男作者,都竭力与此人保持距离。

当然,真飞鸟同学显然低估了白鹿原的网络常识。一个连读者评论都不回的人,编辑群内的作者都不见得他认识多少,更何况是女频那边的作者八卦——只见他非常淡定地问了一句:"韩情是谁?"

那边厢程总却显得更忿忿了:"韩情!我说的就是你!啊?!除了你,还有牡丹花……牡丹花躲哪儿去了?!你们几个都给我注意点!以后写东西,啊?!就不能写点正儿八经的,正面向上的?!马上七月什么日子你们知不知道?啊?你们就不能写点红的吗,啊?非要写黄的!"

白鹿原冷眼望去,看见那个被程总指责的男人笑嘻嘻地说:"程哥!咱没事儿,有您嘛,不是?是吧!哪天我要是进去了,还得劳烦您给把我捞出来……"

真飞鸟同学内牛满面地说:"就是那个……女频那边唯一一个男作者……写了《人见不见花满楼》和《花天月地》的……"

白鹿原理所当然地说:"女频为什么会有男作者?"

真飞鸟再一口血喷出:"这……您去问程总……这是框框体制的问题,就是把写耽美的都划成女频那边了……"

"哦。"白鹿原继续理所当然地说,"男作者为什么要写耽美?"

"……您……去……问……他……"

白鹿原往那边看了一会儿。韩情看上去个子不算太高,也不算很瘦——这在一群作者中就显得有些出挑了,因为男作者们都难免带着股书生气和酸气,要么瘦得要命,要么顶着啤酒肚;相反,此人体格匀称,理着小平头……嬉笑着端着盘子往这边走过来了。

真飞鸟顿时颤抖了一下。

白鹿原转过头,面无表情地问他:"你发抖干什么?……还有,你把屁股夹起来干什么?"

真飞鸟同学觉得自己要哭了。他愤愤地看了白鹿原一眼,决心还是不提醒鹿哥面对此人时要保护好自己的菊花了……他内牛满面地丢下一句:"鹿哥对不起我突然不舒服……"然后夹着屁股转身逃跑了。

白鹿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只听身旁一个声音道:"谢谢啊……让一让,让一让。"

白鹿原凑近了才看清楚韩情的长相。这张脸出乎意料的,五官有些精致,但整体的气质却……

标准武汉脸,白鹿原心道。

什么是武汉脸?你在武汉大街上转一转,不要抓路边那些打扮得像台湾偶像小生的小青年,一定要看那些卖热干面的、卖鸭脖子的、打着赤膊看报纸的、嘴里骂骂咧咧的、身上冒热气的……看上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你就明白什么是武汉气质了。

天上九头鸟,地上湖北佬。有一年掩面娘老师去西安,看见满大街意态从容的小生,连广场卖旅游纪念品的都是唇红齿白满口优雅的官话,不由得自惭形秽——西安就是那九代公卿、世家大族子弟,举手投足自有其三百年贵族风流……武汉!武汉的三百年,就是那九省通衢的码头边扛槽当混混,打着赤膊顶着烈日骂骂咧咧的三百年啊!

标准武汉男人的长相一定得是那样的,不能太高,不能太瘦,不能太白——太阳太大了;手臂上要有点肉,脸上也要有点肌肉,笑起来的弧度显得深深的。眉毛得精致,鼻子也得精致,五官必须得精致,因为湖北人精明,那双眼睛动起来,贼亮贼亮的,稍不留神,你就被他们给骗了;但他们轻易不会骗你的心,因为他们是九头鸟,但也只有一颗从太阳里生出来的火烫的心。如果他们爱上了你,他们会笑嘻嘻的,不太会像上海男人那样吴侬软语地哄着你……事实上他们觉得上海男人都是妻管严;他们也会偶尔夜不归家,也会喜欢在外面打麻将,他们不怎么会哄人也不会告白,但他们一定会为你拌一辈子热干面。

总而言之,那就是一副小流氓似的长相。

其实白鹿原自己,从长相看,有点偏上海脸——嘘,但是这话不可以外传,否则他又要生闷气了。湖北人面对上海的传统就是一个字,酸。武汉又有点看不起上海,又多少有点喜欢他。

韩情当然也瞄了一眼白鹿原,然后和颜悦色地笑了:"鹿哥?久仰久仰。"

白鹿原点了点头,韩情就打着哈哈走开了。

真飞鸟同学在远处目瞪口呆:"哇!我以为韩情铁定会去勾搭鹿哥的!鹿哥长得不帅吗?鹿哥不是挺帅的嘛!"

女频的大组长Any一副了然的样子说:"哗你这就不懂了,韩情喜欢看上去受的,最好是比他小的好捏的……你看鹿哥一副大学教师的闷闷的样子谁敢惹啊!这就叫,气场不和咯……再说鹿哥哪有你好捏!"

真飞鸟同学哭了。

白鹿原一点也没在意这些事儿。他端着自助餐的小餐盘,心思又飘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作者大会还有三天才正式开始,今天只是让大家碰碰头,这种轻松的场合,也没人注意到他。程总似乎又忿忿地说了某些"希望某些作者注意!在这个敏感的月份,不要再试图涉黄了!",大厅里吵吵闹闹的……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老师……"

——嗯……

——少年的声音……

"老师……虽然我有电脑,但我也不是……天天上网的……"

——小猫小兔一样的眼睛和连帽衫……

"老师好……啊,老师今天真对不起……您不要紧吧……您痛不痛啊……"

"啊老师也走这条路哇……呵呵,呵呵……"

白鹿原突然把脑袋晃了一下。怎么回事儿?走神走得太远了么?

为什么连在北京的这种地方都会走神到想到这种事情上去……

肯定是大厅里诡异的……搞基……气息太浓了!

白鹿原铁青着脸,毅然把盘子放下,回到房间重新打开电脑。

【主题:爱的战士白鹿原这种木有存稿还经常性不日更的人也拿低保金真的大丈夫?】

【0L:转自微博-程冲V:[致歉声明]由于网站的系统故障,框框将为所有签约作者补发本月的低保金!再次致歉!详情见http://□□.com】

【1L:沙发是基佬】

【2L:老大因为系统故障免费拿低保金啊!妥妥的!】

【3L:果然程总还是靠谱的,道歉了】

【4L:程总的肉在痛啊!抗议程总把低保金发给老大这种人!这样老大以后更不存稿了!】

【5L:老大牛逼去参加作者大会估计是打算七天都不更新的吧】

【6L:老大和版主搞基去了才没时间更新呢我会说嘛】

【7L:YOoooooo!】

……

……

【18L:今天看了个新片,突然觉得好像季新哥和燕台胸……我肯定坏掉了】

【19L:没图你说个J8】

【20L:不发图你也不发种啊!】

【21L:18L,你懂的,好人一生平安】

【22L:18L我知道你说的是哪个片♂哲学♂】

【23L:是不是惩罚军服系列的啊,是的话我有=,=】

【24L:我们在这里发种子不会被版主封号吧……给版主跪下了!】

【25L:放心发,版主正在和老大爱爱,谁管你们这群基佬啊!YOooooo!】

……

……

……

书评区众基佬正在发种子的时候,猫球球当然没看到。

他在遥远网线的另一端,裹在被子里,正内牛满面地看着微博页面,只觉得心都要裂了——

【框框-韩情V:今晚见到了传说中的白鹿原,鹿哥!鹿哥果然一表人才啊!佩服佩服!】

微博下面还配了一张图,看起来模模糊糊的,是很多人的背影,也看不大真切。

"不可能的……"猫球球看着屏幕,小声地说。

不止是他,整个网站都炸了——

【主题:什么?!韩情这厮看上白鹿原了?!!!】

【主题:给韩情跪下了!这次居然是鹿哥!口味一次比一次重!】

【主题:竞猜!请问白鹿原这次会爆出yan照吗?】

【主题:麻痹啊!白鹿原原来真的是基佬!居然和韩情搞上了!尼玛和韩情搞上了哪还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哟!】

【主题:作者大会基情系列之韩白楼[1][2]】

【主题:所以白鹿原自家的小受猫球球要沉在大明湖底了吗?】

……

……

……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明明你已经睡着了,可是世界的另一个角落里,巨大的绯闻还是如影随形。

即使白鹿原不看评论,不刷论坛,不盯着微博,甚至也没有多少网络常识……但该来的还是要来。

外面在传播他隐秘的绯闻,他在做梦。

这是一个相当诡异的梦。

少年戴着一双猫耳,顶着一双被撞痛的眼睛泪目地看着他。重点在于,他没穿衣服。

少年跪坐在一张席子上,鞠了一躬,有点不自然地对着他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陈冠诚,昵称是猫球球或者喵喵。今年二十岁。爱好是在框框文学网上看小说,梦想是见到自己的偶像。这是第一次……嗯,是的,是第一次。请……多多关照。"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那我们就开始吧。"

"嗯……好的。"

这个梦的质感很奇怪。并不焦虑,也不觉得肮脏,但是又一种压抑的快乐……他记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板着一张脸,没有变化什么表情。倒是少年一直用他那熟悉的声音,很用心很认真的在表演:"嗯……一哭哟!哈一!雅蠛蝶!嗯……啊!"……演得额头上都在流汗了。

而且这个梦的……画质,不算很清晰。

是标准片的那种画质。

——最后,从头到尾,他都压抑着,没射。

擦!

凌晨三点钟,白鹿原全身冷汗地从床上跳起来,周围一片漆黑。

白鹿原对着黑暗中的床头灯大瞪小眼。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的镜子上自己的脸——那张脸太陌生了,带着一种诡异的餍足的味道,陌生得连他自己都不认得了。

——他妈的!

——日本人误我!

白鹿原神情可怕地打开电脑,第一件事,就是把书评区里所有发种子的id,全部封号了。

第二件事……他要把神州沉陆系列里所有的日本人都写死!写死绝!写得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写得……总之怎么惨怎么写!不止是为了中华民族的百年耻辱——也是为了自己的耻辱!

擦!

第53章

【主题:我去!!老大亲手把我发的♂哲学♂片种子删了!!有图有J8!!!】

【0L:-点击查看大图-】

猫球球一大早醒来,看见书评区醒目的HOT帖,表情瞬间就裂了。

主楼图片里显示得清清楚楚——

【系统提示:您发布的回帖-惩罚军服系列新人片第一部RF:XXXXXX-已被书评区-神州陆沉之挽天河-管理员白鹿原删除!】

后面的回帖一波比一波疯狂:【纳尼!老大昨天凌晨三点钟还在撸吗?!】【老大撸完了就删不厚道啊!】【老大昨天和版主爱爱失败所以欲求不满吗……】【其实你们都错了,老大是受】……

猫球球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半天,怎么看都是正儿八经的截图,不是伪造,不是PS,不是系统抽了……

——白鹿原真的凌晨三点钟爬起来把人发的种子给删了?

他无比狐疑地看着那个楼……虽然,虽然就这样发种子肯定是不对的,但……但是!

谁会在凌晨三点钟爬起来删种子啊!

而且……这种事情让他来做不就好了吗!

——白鹿原此前从来没有删过任何帖子吧!

——这样……岂不是显得更心虚了的样子……

白鹿原在遥远的千里之外,刚从酒店的床上坐起来,就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洗漱沐浴——盯着镜子里的脸,始终觉得自己哪里不一样了……但是这个不一样,又太不好启齿。

他不知道就在楼下,早餐大厅中关于他的流言正在迅速地传播:

"什么?韩情搞上了鹿哥?"

"哇!韩情好爷们!连鹿哥都敢搞!"

"喂你们看了昨天微博没?——还有昨天论坛里那个帖子……"

"都是基佬……话说百合作者有没有来参加大会啊?好想看……"

"写耽美的男作者真的就韩情一个吗?感觉好可惜哦……"

"章鱼老师不是说鹿哥写的是第三类耽美吗……YOooooo!"

"话说回来了这种天然基才萌吧……"

无数个窃窃私语从角落的每一个地方传过来,带着风的气息——什么叫"风言风语",真飞鸟此刻才算领悟到了。每一个声音,每一句呼吸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大概是因为人紧张的时候,感觉神经便个格外敏锐……

"那个……韩哥……您……您别这样……别这样成么……"他缩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片培根面包,额头在冒汗。

面前是一张大大的笑开的脸。倘若这是是小说,一般作者肯定会用"邪魅一笑"或者"薄薄的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这样的词藻……但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韩情拥有一张笑起来显得笑肌发达的脸,笑纹深深的,而且他看起来也不像台湾口袋言情书上的薄唇男主,而是有一种由衷的愉快感。

他伸出一只手撑在墙上,大半个身躯堵在真飞鸟同学面前,笑嘻嘻地说:"这么怕我干嘛?"

真飞鸟同学内牛满面地想:擦!玩我呢这是!他要是来捏我下巴我马上就喊人了!

"小鸟你怎么总这么怕我啊?"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我还打算哪天喊你一块儿出去玩呢。"

真飞鸟同学要哭了:"韩哥!我工作忙得很……您是大爷,您随意,随意……"

"韩情——"女频大组长Any摇着手里的咖啡在后面喊道,"程总在外面——他说他有事找你。"

——得救了!真飞鸟同学顿时松了口气。

"你这么怕他干嘛?"Any淡定地说,"他不会强兼你的。"

"……我给您跪下了!"

韩情其实也挺郁闷。好不容易来一次作者大会,结果女作者都用诡异的眼神盯着他,男作者大多数都对他避之不及。泡小受?那是浮云……还不如调戏一下真飞鸟啦、蛋蛋同学啊这样的年轻小男编辑……但是他们平时也可以被调戏,不用特地在这个七月。

他都寻思着干脆别参加了,跑承德避暑山庄去玩儿吧。

程总在走廊外面,脸阴得厉害,一见面就严厉地指责他:"你给我省点心行不行?!要玩到外面去玩,别对我的员工动手动脚!"

"……就这事儿啊?"他打了个呵欠,"程哥,那我走了啊。"

"等等。"程总把眉头皱起来了,"多少事情都是你闹出来的,你就这么走了?!"

"啥……"

"你自己心里清楚!"程总瞪着他,转身顶着一张忿忿的脸就走了。

韩情刚要回头,便迎上另一个人——章鱼老师顶着一张老谋深算的笑脸,过来把韩情的肩膀一搭,低声说:"我说白鹿原这人和你不是一路人,你别惹他。"

"就这事儿啊?我也没打算惹他……"

"我知道,但是今年的作者大会吧,请这么些人来,都是有用意的……你知道,"章鱼老师低声说,"框框在下很大一盘⑦。这个时候你就别横生枝节了……这几天你少惹点人,行不?不光是白鹿原,别人也一样……你安分点儿,行不?"

韩情的表情裂了。他本来还想吐槽两句我在你们心中就这么放荡么——结果刚回到大厅,迎面就跑来一群女频的新人小姑娘,无比热烈地蹿上来用诡异的目光盯着他说:"韩哥韩哥!听说你昨天和鹿哥相谈甚欢,是不是真的啊?"

人生当真寂寞如雪。

几分钟后,新的消息又在论坛流传开来:【韩情微博辟谣,否认与白鹿原有基】【欲盖弥彰的作者大会哟……韩情你微博解释是为那般?】【白鹿原至今无反应……】【韩情表示你们这帮基佬toonaive!】

【框框-韩情V:刚才你们问我,我可以回答一句「无可奉告」。但你们又不高兴,我怎么办?我讲的意思是,我微博提到的作者都很清白。你们不就是把谁谁谁谁谁谁和谁谁谁挖掘出来弄个大新闻,说现在谁谁也基了,把他们八卦一番,你们啊,naive!我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你们要知道,有人比你们不知要基到哪里去了,我跟他们谈笑自如。】

猫球球盯着屏幕,只觉心情更复杂了。

第一是刚才那个白鹿原亲自删基片种子的事儿,闹到要白大大亲自删……他会不会很讨厌基佬这回事啊?虽然书评区天天在喊搞基,但是这个世界上真正讨厌搞基的人还是占绝大多数的吧……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为什么删?难道他看过了?

……

……

第二是,从昨天起就一直让自己惴惴不安的——传说白大大和韩情搞上了的事儿……

不是他太紧张,是韩情真的名声太差了,这是C大亲口对他说的,传说韩情和总攻君还搞过……

别人都无所谓。但是韩情这样名声昭著的基佬,他微博一提白鹿原,猫球球就觉得自己心里酸酸的……

虽然这算是辟谣了。

书评区的众基友们则已经疯了,开始拼命排队:

【你们不就是把版主和老大挖掘出来弄个大新闻,说现在白猫也CP了,把他们八卦一番,你们啊,naive!老大是昨晚爱爱搞得多了,你们要知道,韩情比你们不知要基到哪里去了,照样跟老大谈笑自如。】

【你们不就是把燕台兄和季新哥挖掘出来弄个大新闻,说现在神州沉陆也CP了,把他们八卦一番,你们啊,naive!老大是昨晚爱爱搞得多了,你们要知道,韩情比你们不知要基到哪里去了,照样跟老大谈笑自如。】

【你们不就是把C大和猫球球挖掘出来弄个大新闻,说现在C猫也CP了,把他们八卦一番,你们啊,naive!老大是昨晚吃醋撸得多了,你们要知道,版主比你们不知要基到哪里去了,照样跟老大谈笑自如。】

【你们不就是把老大和韩情挖掘出来弄个大新闻,说现在韩白也CP了,把他们八卦一番,你们啊,naive!猫球球是昨晚吃醋孤枕难眠得久了,你们要知道,猫球球比你们不知要受到哪里去了,照样被老大夜夜爆菊。】

……

……

……

猫球球现在处于一种复杂的情绪中。他闷着一张脸,一边看,一边删。

满屏幕的YOooooo,满屏幕的揉脸兔斯基,从没像今天这样……看起来这样闷闷的,总不开心。

直到他的右下角QQ突然弹出了一个窗口——

【白鹿原】:【别删了。】

淡淡的,还是那三个字。一口气轻轻从嘴唇吐出,最终擦过牙齿,好像亲吻那样回到原位——用黑色默认字体显示,怎么看怎么熟悉……看得让人觉得隐隐作痛。

猫球球知道他在线的话,就一定能看到——管理员后台都看得到,书评区的删帖处理。

他慢慢地打了一行字:【那么多……不删真的可以吗?】

白鹿原淡淡地回了一句:【多说无益。】

是的,他从来都是这样,也不解释,甚至干脆就不回复……

猫球球突然觉得更难过了。

——就是这样,对谁都不解释……

——可是心里明明很在意……

他把一行字打出来,又删掉了。忍了半天,最终还是抓耳挠腮地说了出来:【白大大……不会觉得难受吗……总这样,也不去解释,就一直被人误解什么的……】

出乎意料的,他很快就得到回复了——

【习惯了。】白鹿原这么说,平静得连一点落寞都看不出来。

猫球球低了低头,把脸又埋在连帽衫的阴影里了。他盯着屏幕,突然很想咬一咬手指——可是明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过了一会儿,他垂着头打出一行字:【那个帖说的……白大大是第一次删帖子吗?】

猫球球这样冷不防问了一句,白鹿原突然觉得很尴尬。

——还不都是因为昨天那个诡异的梦!

——对象还是……对象就在对面!

——日本人误我!

他表情变幻不定,过了一会儿才简短地说:【是。】

那边又沉默了好一会儿。隔着屏幕,白鹿原仿佛能看见对面那个少年顶着连帽衫,小心翼翼地想着的样子——那截脖颈得从连帽衫里伸出来,看得人心里痒痒的……擦!

【猫球球】:【那个……我可不可以问白大大一个问题……】

【问。】他阴沉着脸说。

【猫球球】:【嗯……白大大把那个……片的种子删掉了……虽然发种子是不对的……但还是想问问……那个……】

【猫球球】:【白大大讨厌gay……吗?】

白鹿原心里很不痛快。也许是又嫌对方太软弱了……但他还是不痛不痒地回了句:【不是。】

【猫球球】:【那……白大大可以接受这种事情吗……等等我不是说书评区天天喊着玩的那种!是真正的那个什么……呃……】

【随便吧。】白鹿原心情不好地最后丢了一句,再干脆地把QQ关掉了。

——又下线了啊……

猫球球盯着灰下来的窗口,眼睛愣愣的,神情也愣愣的,就那样一动不动——也不知该怎样动。

他突然觉得迷茫得要命……这种情感该如何言说呢?回首半生,情路渺茫。

幸好还年轻,还折腾得起,不会那么早就失望。

还能一次次看着QQ在自己面前灰下去,期待一点也不比往昔减少。


第54章

白鹿原皱着眉头说:"我不出镜。"

出版编辑的表情瞬间就裂了。当然,她只能小丫鬟一样低着头捏着衣角在心里腹诽:"擦,不出镜你来参加个毛作者大会啊!"

宣传部的负责人拿着一叠纸,也很诧异地望着他说:"鹿哥您不出镜?……可是……"他迟疑了一下,用一种完全不敢相信的口吻说:"您……那个,但您不是都来了么……"

白鹿原的脸变得和外面的天气一样阴沉:"我不想出镜和曝光……就这样。"

宣传部负责人彻底震惊了。他此前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来提前问一下,知会作者一声,告诉他们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会参加哪些通告,这都是很理所当然的事儿……怎么到了白鹿原这里就……

难道他不想红么?不,没有作者不想红。

宣传部负责人和出版编辑在走廊边站着,和白鹿原大瞪小眼。

过了好一会儿,负责人只能挠着头说:"好吧……那我去请示一下程总……"

白鹿原什么也没说,捏着手里的一堆牌就又转身进去了。

宾馆客房里,章鱼老师内牛满面地说:"行这局我肯定赢!炸弹!"

白鹿原看都懒得看,直接对对面的人说:"出对王。"

"你怎么知道我有对王?"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和白鹿原差不多的男人——说差不多,是那种气质。一种连奇崛冷郁的文风都很相似的气质。

章鱼老师内牛满面地想,擦!真像!无非就是傲天比白鹿原打牌技术差远了罢了——

但他们此时共同来对付自己啊!

不错。和白鹿原一边一同斗章鱼这个地主的,正是盗文门事件的另一位男主角傲天大大……关于傲天大大的传闻很多,比如他和框框台柱糖炒栗子相爱相杀的传说,比如他傲娇成性,比如说他和白鹿原神交已久……看!他们才刚刚·真正·认识,就已经这样一见如故了!——果然不是傲娇不聚头啊擦!章鱼老师暗道。

"你一边打一边算牌么?"傲天老师坐在对面,很饶有兴致地问。

白鹿原淡定地说:"打牌不能只看脑子。要看天赋。"

章鱼老师在心里痛骂道:擦!这话真他妈装逼……

他们把门开着打牌,外面阴凉的风就直接吹进来——过了一会儿,宣传部负责人才沮丧地从走廊外面走进来,很低落地说:"鹿哥……已经请示程总了。他还是希望您能答应……您要是不乐意出镜,那就算了吧。"

"嗯。"白鹿原眼皮都不抬。

傲天很诧异地望了白鹿原一眼:"宣传部找你出镜?"

"唉!"章鱼老师一边洗牌一边不痛快地说,"鹿哥心思你们不能猜!宣传部的人也不容易,他们做了那么多案子,都是在你来作者大会这七天能够出镜为基础的,什么访谈啊,新书发布会啊……这都是要照相的,不仅杂志,电视台的也有。现在你不乐意出镜了,他们得把宣传的案子都推翻了重做。"

"为什么不想出镜?"傲天慢慢地问。

"不想曝光。"白鹿原低沉沉地说着——把头又转向了窗外。

外面看起来像是不下雨了,可还是没晴。

连广场都被淹成了水安门,整个北京城,就没什么好的去处。作者们都后悔来得早了,此时连游览风景名胜之类也不能去,除了蹲在宾馆上网,就只有蹲在宾馆里打牌。

白鹿原的牌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传遍了整个作者群之后,有人笑嘻嘻地要拉韩情来对打——据说他打牌技术也很高;但韩情一听是白鹿原,立刻裂着表情扯着某个小编辑跑了,还丢下一条微博【各位作者,各位编辑,对不起!我抛下一切,和真飞鸟同学私奔了!谢谢大家!】

最后所有人都哭着拒绝和白鹿原打牌了——他也没表现出多得意或者多不高兴。

【猫球球】:【作者大会马上就要开了啊~不知道白大大会不会有真相神马的~】

晚上的夜色又灯火璀璨的。他靠在宾馆的床上,刚打开笔记本,就看到了这么一句。

有点小心翼翼的,但最终还是勇敢的说出来了——看着这些字,几乎可以脑补到少年说这话时那带点正气和有些嫌虚弱的声音。

白鹿原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不会。】

【猫球球】:【啊啊啊白大大在线!!】

【猫球球】:【好快就回复我了OTZ……】

【猫球球】:【肿么会这样!┭┮﹏┭┮为嘛没有真相……没视频,有几张照片也好啊……】

白鹿原心情很复杂地看着对面瞬间发过来的几行字,回复道:【你就那么想看照片?】

【猫球球】:【真的啊!很想TVT……想了很久了!求真相啊白大大┭┮﹏┭┮……我不会把照片流出去的……】

白鹿原盯着屏幕,道:【为什么?】

【猫球球】:【TVT……因为我喜欢白大大啊!】

他怕他看不到似的——他根本就是怕他又突然下线似的,急迫又委屈地说——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猫球球】:【我喜欢白大大……我想看看白大大的样子T_T不可以么】

白鹿原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还是不要看了。我不是很好看。】

【猫球球】:【长相神马的不重要啊!!!!!!】

【猫球球】:【重点是白大大啊!!我想看白大大啊!!……】

【猫球球】:【┭┮﹏┭┮再说……男人重要的是内涵……】

猫球球在QQ上打滚、卖萌、嗷嗷叫了足足半个小时——他们的对话都没什么营养。但是今天,白大大感觉心情出乎意料的好呀……趁着这个机会把照片要到手好了!白大大的话,肯定不会很难看的!

——T__T难看也没关系!

——是白大大就好了!

——要照片神马的……是第一步啊!

结果他等了好半天,直到白鹿原看起来都不耐烦了,才等来一句无比惊悚的话:

【白鹿原】:【哦,是么。我以为你要说,男人重要的是那活儿。】

啪——

猫球球的下巴瞬间就掉下来了,砸在放在键盘的手上,砸得"嗷——"一声,从漏风的下巴里大声窜出来了。

"闭嘴基佬!"三个声音同时这么说。

猫球球内牛满面地爬起来捡那些破碎的下巴,一边捡一边内牛满面地说:"师——师兄!那个……男人重要的是什么?"

"是爱和哲学啊,笨蛋!"

"是房子!没房子你娶的了老婆么,穷B!"

"冠诚是基佬不需要娶老婆——"

"好吧对冠诚来说是啥?比利么?"

"不……不是的!"猫球球内牛满面地说,"那个……如果一个男人对你说,男人重要的是那活儿……那是什么意思啊……"

寝室里同时沉默了三秒钟。

三秒钟后,寝室同时爆出三个声音:

"他在调戏你。"

"他想强兼你,和你来一炮,八嘎!"

"……是你基友么?陈冠诚你有男朋友了?"

猫球球慌慌张张地爬回电脑前,看见QQ窗口对面又丢过来一句淡淡的话:【开玩笑的。】

白鹿原其实也有点儿恼怒。擦——怎么把和学校领导吃饭时的黄段子专用气场带到这里来了!

——这几天他太不对劲了!

——做梦,然后是……没事儿就和猫球球聊天!和这货居然一不小心说了一晚上了,擦!

为什么居然对他说这种话呢?这完全不是自己的形象……好吧,自己的形象到底什么样自己也不知道!

还是说自己突然变得特别想逗他……

果然。对面哆哆嗦嗦地,但是傻笑着很快爬了回来,有点讨好地说:

【猫球球】:【呀……白大大也会说这种话呢……】

他觉得多少有点薄怒,挑着眉毛说:【什么话?】

【猫球球】:【呵呵……就是这种事情啊……我以为白大大一直都是拉灯党……啊不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呵呵……】

【猫球球】:【啊……话说白大大对这方面怎么看……那个……我也一直想问……神州沉陆里的季新哥……他那个……不能人道什么的……】

白鹿原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我儿子能就行了。】

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但是已经发出去了!

擦!这怎么回事!

【猫球球】:【TAT!!!白大大你……你……你终于承认了!】

【等等……】他咬牙切齿地说,【没有……】

【猫球球】:【┭┮﹏┭┮姑娘们肯定都要哭了……白大大你终于承认官配了!爱的战士神马的……】

【猫球球】:【我截图了!】

白鹿原无比狼狈地看着屏幕——头一次!头一次!

猫球球像个胜利的小孩子一样,傻笑着扯掉了大人的裤子,扯掉就跑了。

而他却只能狼狈不堪地站在那里,瞪着自己被扯掉的裤子后诡异的形状,大瞪小眼……

——他妈的!

——都是日本人的错!

——还有这间宾馆!这间宾馆的气场太诡异了!

——还有书评区那帮混蛋,天天喊基佬……妈的!

【猫球球】:【┭┮﹏┭┮……好想把截图发微博。】

白鹿原只能恶狠狠地说:【不准。】

【猫球球】:【┭┮﹏┭┮……为神马!】

【说不准就是不准!】

【猫球球】:【TVT那白大大要把皂片给我看……】

猫球球在QQ上竭力扭动了一晚上,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果真内牛满面。

不知不觉他居然就能和白大大聊一晚上了……是因为作者大会的原因,白大大在宾馆很闲吗?还是说他对自己的好感值上升了……不管怎么说都太好了!

白鹿原忍无可忍地说:【不行!】

【猫球球】:【为什么┭┮﹏┭┮……那我发截图……】

白鹿原深吸一口气说:【别的可以,照片不行。】

【猫球球】:【那……视频……TVT】

【猫球球】:【……好吧我知道了……┭┮﹏┭┮……】

白鹿原的眼角在抽:【你想要别的什么?我能给就给你了。】

他没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已经带上了一种诡异的……主人对宠物似的意味。

【猫球球】:【T__T我不想要别的啊……】

【猫球球】:【我最想要……】

他看着屏幕,慢慢地敲着键盘,小声地念了出来:

【我就想让我以前喜欢的那个……看着征婚启事来找我的……女孩子,重新来喜欢我。】

说到女孩子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由衷地别扭了一下。

第55章

出太阳了。

东风吹,鸟儿叫,太阳公公当空照,花儿对我嘻嘻笑。陈冠诚同学傻兮兮地背上小书包,戴上连帽衫,出门去也。

如果这是一篇韩系卖萌少女小说,那么陈冠诚同学此时的心理活动描写一定是这样的:

【昨天终于成功……调戏到了白大大>__<】

【虽然说压倒白大大神马的完全木有想过,但是^0^我猫球球可是一定不会放弃的!】

【认真的话,一定不会输的!】

但事实上,在其他人眼中看来,此时的陈冠诚同学就是一个戴着连帽衫傻笑的傻孩子。

他盯着讲台,睁着星星眼,甚至把手捧在脸下面,满脸诡异的憧憬的神情……

直到一个暴躁的声音狠狠地把他震醒了:"卧槽!陈冠诚你有病啊?顶着一脸笑的好恶心的脸哦。"

他愣了一下才清醒过来,一阵烟味瞬间扑面而来:"啊……我……那个……"他的表情瞬间就缩起来了。

谁都有点怕班长。

班长拍着桌子皱着眉头看着他:"陈冠诚你怎么了啊?我怎么觉着……"她凑近了瞅着他说,"我怎么觉得你和之前有点长变了?……你做整容了吗?"

"没……没有啊!"他立刻慌慌张张地把自己的学生证拿出来,"我从大一到现在来没有整过……"

"哦那你就是大一以前整过咯?"

"也没有啊……"陈冠诚内牛满面。

"确实没什么变化啊……"班长挑了挑眉毛,把学生证一放,很无所谓地说:"你干嘛笑那么傻逼啊?"

"我没有……"

"各位同学!"学习委员突然从外面走进来,很大声地说:"这节课我们院长又有其他的事情去了……这节课我们自习。"

"啊!"陈冠诚一愣,"那个代课老师……不来了么……"

"你说教务处男啊?"班长盯着他说,"代课老师不可能一直代啊……"

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班上的、坐在中间几排的绝大部分女生就很不满地大声闹了起来:

"什么嘛!代课老师呢!我们要代课老师!"

"代课的帅哥……木有了……"

"我要看代课老师的字……"

"讨厌!我想让代课老师教我握笔啊……"

班长的表情瞬间就裂了。她满头黑线——又有点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扫了一眼班上的莺莺燕燕,开口道:"我走了。"

"啊……?"陈冠诚睁大眼睛看着她说,"你又逃课啊……?你不是已经逃了一个星期了吗……"

班长很冷漠地看着他说:"你就留下来暗恋你的教务处男吧。"

——诶!!!!!!

陈冠诚大惊,几乎从位子上摔了下去——再抬头,整个文学院最神秘的不良少女已经走远了。

他紧张地想着那句话……暗恋教务处男……不对,教务处男这个词太歧义了……

代课老师……他还不知道代课老师叫什么呢……

不过代课老师也喜欢白大大……

代课老师的字也写得很好,就像燕台兄似的……

这样想着,他努力忽略掉"暗恋"两个字,又傻笑起来。

——"啊——啾!"

果然,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白鹿原又打了个喷嚏。

是不是感冒了……他皱着眉头想,北京这地方气候真他妈诡异。

就在刚才,他在走廊上刚挂掉一个电话,长途的——

"老白,在哪儿呢?这周的书法课,啊哈哈,你知道的我又没办法去了……"院长厚颜无耻地说。

他冷淡地说:"别找我。这回可真不行,不是我不想去——我现在人在北京呢。"

"啥!——"院长大惊失色,"怎么办我现在在省里开会……等等,老白你怎么去北京了?"

"有点事。"

"这……"院长内牛满面地说,"好吧……"

"没事儿我挂了啊。"

"老白……"院长继续内牛满面,"学生们和我说,他们都很喜欢你。"

学生们和我说,他们都很喜欢你。

喜欢……

他站在走廊边,望着外面阴郁的天气,空气湿答答的,也许就是这种湿答答的气息,令人总有意无意地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甚至是人都感冒了。

书法课……

他脑海中情不自禁就浮现出一个戴着连帽衫的、少年的脸——从讲台下方看下去,那双眼睛像小猫小兔似的,真正的星星眼,从下面,用崇拜的眼神看过来。

真飞鸟同学好不容易躲开韩情的魔爪,跑来通知白鹿原下去上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光线有些阴郁,气象也暗沉沉的,但穿着白衬衣的男人就把袖子卷到手肘那里,握着手机站着……他长了一张很神奇的脸。真飞鸟当了这么久的编辑,突然觉得很难从任何一个文里挑出哪些形容词来形容这张脸,风华绝代?不行感觉不是那个调调;玉树临风颜如宋玉什么的?身材倒是很颀长但完全不是树木的气质……还有,谁知道宋玉长什么样啊!星目剑眉?这种词武侠女作家喜欢用,但是完全没那么英气啊?……怎么形容都不对!

白鹿原是那种,你恨不得赶紧把他迅速拍下来,送给每一个人,然后告诉他们:这就是唯一能做的形容了。

——可能唯一沾点描述性词汇的,是面瘫……但是,他此刻一点都不面瘫!

白鹿原在笑!

他居然笑了!

真飞鸟同学震惊地看着白鹿原,他看上去有些诡异的、和之前暴躁感完全不同的意态从容——然后他眼睁睁看着此人沉思着沉思着,嘴角居然就缓缓地勾起来了——白鹿原笑起来的时候,很有点心怀叵测的味道,眼睛眯得深深的。

这场景也太惊悚了!

网络不等于现实。

白鹿原总觉得恍恍惚惚的——陈冠诚比猫球球好得多的感觉。又乖,又听话,还专专心心写字……等等,想什么呢!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而且还是都说"我喜欢某个女孩子"……的一个人!

真飞鸟同学惊悚地看到,瞬间以后,白鹿原的表情就变成了""。

然而他只能内牛满面地走上前去:"那个,鹿哥……车子在下面等了……"

白鹿原不自觉地顶着一张"(╰_╯)#"的表情转过头看着他,一语不发的跟着下楼了。

车子缓缓地开在阴天的北京。距早上十点还有一个小时——但上面吩咐下来要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因为在北京,城南城北谈一场恋爱就像异地恋,中间的路途就胜过柏林墙的距离。

天气阴晴不定,正如白鹿原的心情……此时他也未可知,自己亦早已患得患失,我哪有愿望,有也是为你。

在作者们抵达会场的那一刻,天气出乎意料的晴了。

人来人往的保安、记者、摄像机——会场门口尽是焦虑的场内场外负责人,满世界都是踏过红毯的脚步和快门的轻响。

——作者大会!

"鹿哥!这里这里!——先签个到……听说鹿哥的毛笔字写得特别好!"门口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姑娘,挂着工作牌,面前放着一条长长的红纸,热情地对着他喊道。

白鹿原恍然回过头,太阳此时正好从云里翻滚着走出来,照亮整个进门时——来时的路。

光天化日,大白于天下!

握笔,高悬于掌心,眉目低垂,屏气凝神。

断念,下笔。

墨并不是多好的墨,那本该有的墨香,也在吵吵嚷嚷的会场中散去了。

他负手而立,留下一副字,周身满是惊叹——负责签到接待的小姑娘用手情不自禁地捂住嘴,震惊得都忘了叫他停下来,给记者拍一张公式照。

远远的,穿过无数的人群,程总在讲台上热情洋溢地对着话筒说:"各位!亲爱的来宾!各位作者!各位传媒界的朋友!今天——我们框框文学网2011年度的夏季作者大会,正式——开幕了!"

掌声雷动。

抬眼望去,满眼华光璀璨,水晶吊灯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然而这世间诸多繁华,仿佛都不能萦于心间。

这便是作者大会啊。白鹿原心道。

他想到什么似的,又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放下去了,随后那双眼睛,又心怀叵测地,深深地眯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会场,这个时候,即使是框框办公大楼的留守人员,也不会想到在维护网站之余,跑去看看书评区热帖,或者论坛八卦——而猫球球在遥远的学校里上课,拖着下巴,一脸傻笑。

他不知道就在不远处、却又很遥远的网络里,就在框框的论坛和书评区中,又一轮新的血雨腥风要掀起来了:

【主题:百度快照真相!!!白鹿原书评区的新版主,神州沉陆的主角男CV以前是盗文论坛的管理员!!!擦!!】

这回是来真的了。

第56章

作者大会,听着名头响,架子大,连大厅的水晶吊灯都是锃锃亮。但实际上呢?会场几百个人,不少人甚至是第一次来——第一次,第一天,到处都乱七八糟。

首先,程总刚发言完记者就举起话筒问道:"听说贵站著名写手小黄瓜和知名动作片青年演员陈默同居了,是这样吗?"

程总的脸抽了一下。他摆出一个完美的官方说辞脸笑着说:"哦,还有这等大事?我们不关注作者的私生活,不过我想如果小黄瓜一定不敢冒着和陈默的女粉丝决斗的风险而身先士卒的……"

台下还没哄笑完,记者就不依不饶:"请问今年小黄瓜为何没有出席作者大会?网传小黄瓜和框框合约即将到期将结束合作,是真的吗?传闻《重生之武藤兰》的电影制作遭遇到了审批问题,是这样吗?"

"关于这件事我们要声明一点,首先……"

程总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了"噗通!——"一声巨响和几阵尖叫,刹那间所有人都转过头望去,发现会场不远处的角落里,一群人将两个人围了半圈——准确的来说,是两个躺倒在地上的人。

韩情低着头,把一小青年当众压在下面。他们身边满地都是泼开的酒水和碎玻璃。

那个人……好像是他们技术部的小路,叫什么家宝来着……?

——擦!你能不能给我省点心!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另一个角落里几个小姑娘——好像是青春频道今年签的绘本作者和画手,全穿得像去参加漫展似的,有的还戴了绿色的假发!!!你们戴绿色的假发干什么!

她们眼见此情此景,立刻激动地捂住半张脸,激动地叫起来:"好萌好萌!啊啊啊……现场哎!"

然后全大厅的人都听到了。

程总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去一口老血。

这还只是开场。简单的开场致意以后,程总照例地开始了每个文学网站的慷慨陈词:

"……百度文库!朋友们,毫无疑问,百度文库是中国的毒瘤!中国网络的毒瘤,中国文化的毒瘤!从去年到今年,我们——我是指全体有良知的中国出版人和我们付出汗水和血泪最多的作者们!我们一直奋斗在同百度文库和百度贴吧侵权盗文行为的第一线。我们在这里郑重提醒李彦宏:没有作者和原创,也就没有你们所谓的侵权盗文行为!当你们把作者的最后一滴血榨干时,中国的盗版行业将和正版行业同时倒塌!那个时候,不会再有盗文,因为你们将无文可盗!谢谢大家!我还要说的是……"

助理踮着脚跑过来了,附耳在他旁边小声说了句话。

程总只能对着大家点了点头就迅速地离去了。

在场媒体都早已被框框高层打点好,此时都十分上道地点了点头,在会场内分散开来开始了私下采访——反正今天有特稿可写了,【框框程冲炮轰李彦宏:百度文库是中国的毒瘤!】

他们不知道程总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遇人不淑……遇人不淑!

——重来一次的话,傻逼才会接手黄自强留下的这个烂摊子啊!

——每个不靠谱文学网站的BOSS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这样的BOSS你们伤不起!

他一路转出会场,迅速上楼走进临时会议点——他们已经都在那里等着了。桌面上,两台笔记本电脑沉默地放着,散热器的声音在夏日里转得哗哗响。

程总没说话,版权编辑——连版权部的也来了——自动地把电脑一转,面对着程总。

哗——哗——哗。只有散热器转动的声音。

空气里的气氛变得更诡异了。

白鹿原坐在程总对面,一语不发。不知为什么,真飞鸟同学大气也不敢出地在旁边瞅着,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白鹿原这个样子很像碇真嗣他爸……虽然他没戴眼镜,也没留胡子。也许像的就是那个手势,白鹿原鲜有地把手交叉着搁在自己鼻子下面,连眼睛都沉沉地低垂着,显得遮去了大半表情。

程总盯着屏幕,看得简直要当众吐出血来——韩情当众搞基算得了什么!少女作者们当众卖萌算得了什么!记者们当众八卦算得了什么!白鹿原这种当众拆自己台的人才是真·伤不起!

什么叫自己人拆自己台,程总这是真·见识了!

他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直截了当地说:"怎么回事?"

白鹿原没说话——其实他是在想应该怎么说。这事情出得太突然了,现在领导直接都来问你了……不过这件事有那么重要么?竟然连程总都直接来找他谈话了……

程总见他居然就默认了,又一次生生吞下一口血,敲了敲桌面,继续问:"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白鹿原皱了一下眉头。"是。"他只能这么说。

——你!

程总觉得自己再不能吞血了!再吞要得胃出血了!

他满眼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白鹿原——多好一个作者!多有前途的一个作者!本站难得的拿得出手的偏纯文学系的作者,预定的陆湛的接班人!连写毛笔字都写得和陆湛一样好!弄不好还能选送一下参加鲁迅文学奖啥的!肯定比羊羔诗歌要强!无非就是基了点,没事儿!现在基就主流嘛!基才是销量担当嘛!

结果,给做好了宣传的案子,他不肯出镜!不出镜就算了,这种路线神秘感更好……

但是他妈的你不能这么直接的拆台啊!

老子刚刚还在外面喷百度盗文,你就跑来任命了一个盗文网站的管理员当书评区版主!你!你……

外面他妈的都是记者!记者知道了马上可以写一个【框框文学网作者竟自盗自文】来帮李彦宏来坑咱们!你知道么,我操!

程总气得丢下一句话:"我不管这个事情怎么样,马上解决它——你们看着点。"他抬头对策划部的人说,"别失控。"

策划部负责人倒是面不变色心不跳地点了点头——其实策划部的人心里也在嘀咕:这是多大点儿事儿啊?而且现在只是在论坛里传,怎么程总这么大的领导都来直接过问了……

程总看了看众人的脸色,除了白鹿原,所有人的想法都尽收眼底——他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次娘,又皱了皱眉头,觉得在盗文这件事情上,多少有点心虚。

框框在下很大一盘⑦,这⑦中,谁也不能来捣乱。

他愤愤地想了想,还是拂袖而去了。

白鹿原心情也不好。他面前放着那台电脑,论坛上已经翻天了,百度快照的截图截得清清楚楚,一页一页地放在前几楼里。那些曾经见过的、没见过的OOXX书友论坛的帖子,就清清楚楚摆在自己面前。

最显眼的是版规。群众一看那个版规就都明白了——【绝对是同一个人无误了!】后面有人回帖道,【这个世界上有谁那么nc定那种版规啊!什么叫"不许说自家作者的坏话"啊。还揉那么多脸……】

百度快照的色调和原色调大概有点不同。那些管理员发言的、紫色的id,被莫名染了一层晕黄……看得人心里涨涨的不安。

"鹿哥……"真飞鸟同学小心翼翼地说了句,"您看……那个……您知道您的版主以前是盗文论坛的管理员么?"

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是,白鹿原竟然缓缓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硬生生把要喷出来的血咽下去了——我去!本来大家只是象征性地问一句然后打算习惯性得到这种回答"啊我完全不知道还有这种事!太可怕了!盗文论坛的管理员居然搞到了我书评区版主的位子!这还了得!我对不起在外面痛骂盗文的程总!我对不起各位同事!……"然后大家就可以迅速地安慰他说"鹿哥你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我们会迅速解决这个问题的!绝不会让一个盗文者逍遥法外!"

但是,但是——你!

你他妈知道他是盗文的还让他来书评区当版主?!

其他的作者也就算了,但你是白鹿原啊!点击几百万收藏十几万的白鹿原!本站今年主推的作者!你的书都铺开货了,全站都盯着你呢!

你脑子秀逗了啊?!

策划部的负责人愣了一下,转头说:"这样。鹿哥,外面都是媒体和作者……这事儿在微博上也刚传开了。你要不先避一下。"

白鹿原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那我回去了。"

真飞鸟同学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内牛满面地说:"这个……那,现在咋办?咱先从后台把那个盗文论坛来的版主给撤了?"

策划很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撤啥?撤了岂不是就认了么——一口咬定,就是没有!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炒起来也不错……炒起来再说!嗨……你还真是不懂。"

说完,策划也出去了,留下真飞鸟同学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那儿。

千里之外,和真飞鸟同样发着愣的,是趴在寝室内电脑前的猫球球。

外面明明晴了。他用被子裹着自己,把帽子高高地戴起来……可还是觉得冷。

【卧槽白鹿原果然喜欢的就是盗文的?】

【白鹿原又爆下限啊!!!!白鹿原你好白鹿原再见!!!】

【首页能有一个月不要提到白鹿原吗?!】

【我就知道这JP版主要出事,果然】

【白鹿原和他的盗文版主一对傻逼】

【哈,这版主还知道先把他原来那个盗文网站给关了?笑而不语】

【猫球球竟然是盗文网站的????猫球球竟然是盗文网站的????猫球球竟然是盗文网站的????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萌归萌,三观要正。做人,要有人品。从今天起,做猫球球一生的黑(艹这个卖萌的名字现在读起来好恶心)】

【白鹿原知道这个事吗?白鹿原知道他亲自挑选的男主角以前是盗文的吗???】

【ls,我觉得白鹿原应该不太会知道吧…………哪个作者会让盗自己文的人还当男主角啊!还搞基!啊呸……】

【爱的战士YOooooo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

【我也觉得白鹿原应该不知道,但是就白鹿原这个人经常爆出的诡异RP事情来看,他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白鹿原!!!你他妈不是最恨盗文了吗!!!盗文门那次事发的时候,你是怎么挺傲天的!!!傲天这几天还在微博夸你打牌技术好呢!!!你他妈有种就把那JP版主给封了!别让哥们儿看着恶心行不行!】

【白鹿原这回真惨啊又被挂墙头,不过他这完全是太亏了吧……这回又不是他的错,上面快撤了那个版主啊!】

【大家先别激动啊,有可能是同名呢还是啥】

【ls,没爬楼别说话行不行?你没看到百度快照把人资料截图都发了么?id一样,邮箱都一样!】

【日……广播剧圈的表示,耳瞎了。以为原著粉就没尊严么?配得再好也不想听一个盗文的配的!!亏我还萌过他和C大!】

【广播剧圈的妹子你们淡定……其实我觉得……从RP这一点……季新的RP不也……所以正好适合你们懂的……】

【别提上季新成不成?别提季新行不行啊!!一提他又要掐!楼上你是黑吧!!!一提又要掐白鹿原洗白汉奸了!】

【给版主跪下了这种时候还是YOooooo一下吧虽然是盗文的但是他确实萌】

【萌你麻痹啊!一想到他居然盗文就觉得恶心】

【等等……话说回来了,猫球球又盗了文,那他应该都买了全V吧……他每个月打赏和投催更票什么的都挺多的……(⊙o⊙)……他在白鹿原身上花的钱还挺多的……这是肿么回事……你们不会搞错了吧……】

【不会错了!邮箱和ID都一样!】

……

……

……

满屏幕铺天盖地的谩骂涌了过来。这样的血雨腥风,尚属第一次。

以前?以前也有——在广播剧的相关论坛……但那不是这样的,那都是认真的拍砖,或者是无意义的为了黑而黑,很多质疑的理由都站不住脚……但这回不一样。

没有一次真正的,来自外界的抨击会像这样……从人品上质疑一个人,发自内心地厌恶着自己。

猫球球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话: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已经这样了……本来想过,他已经知道了,他那么恨自己……

已经把论坛都关掉了……

果然是报应吧……

连帽衫的阴影沉沉地盖着他的脸。他咬了一会儿嘴唇,还是摇摇头,头一次的——非常毫不犹豫地在书评区后台选择了【撤除管理员】。

然后就是要写一个什么东西了……越短越好,大意是【都是我的错,和白大大无关。我欺骗了白大大,也欺骗了大家。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大家面前了,对不起。】然后就消失掉。

ID自杀,从此人间蒸发。

平生头一次这么果断、头脑清醒、毫不犹豫……点击自我撤除的时候,连手都没有抖过。

可是——

才片刻之后,右上角的系统铃声又响了;一个系统信息弹了出来:【尊敬的用户cat1022,您已经被任命为《神州沉陆之挽天河》的书评区版主!】

他彻底傻眼了。

右下角的QQ很快就弹了出来——隔着网线,仿佛能看见屏幕对面那边隐藏着一种怒气的、闷沉沉的声音:

【白鹿原】:【你别乱动。现在先不要操作。】

白鹿原心情极端不好——他觉得自己最大的心情不好的来源就在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你能理解这种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心情么?——此刻自己几乎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行动。

对面很快就丢过来几条信息,出乎意料的看起来格外冷静:

【猫球球】:【ORZ……白大大……】

【猫球球】:【我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都是我的错。我还是……我消失吧。】

【猫球球】:【白大大……你把我的号封了吧。大家就知道你的态度了……】

猫球球说着,就觉得脑袋恍惚了起来——大脑中仿佛有一种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得不到的气息……

就像夏天的冰激凌化了,它总是冷冰冰地在你面前,你无法碰触也不能碰触,可是它有一天还是在太阳下化了,剩下的只有粘腻腻的糖水,粘在心室瓣上,血液都因此没法流通,让人又心痛又难受得想哭。

白鹿原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打出一串字:【我叫你不动你就不要动,我有安排。】

【……白大大你在想什么啊!这个时候快和我划清界限啊!……不能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又被掐啊!】

他直直地就把这些话丢了出去——刚发完,才骤然有点后悔起来。

但是他就是这样想的……直说就直说了吧。

白鹿原盯着屏幕,眼角又抽了一下——那种完全了解不了自己在想什么的情绪,太诡异了,太可怕了……

他一抬头,恍然间看见自己面前,站着另一个白鹿原——不不,那另一个白鹿原才是白鹿原。

一个白处长靠在宾馆的床上盯着电脑,一个白鹿原站在床前拿着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记着什么。

他闭上眼睛,在幻觉中深深吸了口气。

睁开眼后他确认了,自己是站在床前的白鹿原。

然后他冷漠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拿着电脑的"自己"瞪着一双暴躁而隐忍的眼睛,在键盘上打出一行字:

【我自有自己的立场,还不需别人为我开脱。】

对面的猫球球肯定傻眼了。但这也没办法——他很快地,就再一次冷漠地关掉了QQ。

他对着自己,对着白处长点了点头,然后把刚才的一切,都记在了手里的小本子上。

幻觉结束。

第57章

你永远也不知道一颗小小的石子儿会掀起多大的海啸,一只蝴蝶的扇翅又能卷起多大的风暴——所有人都以为,令事态升级的是这个帖子:

【主题:[深扒白鹿原和他家版主的恩爱情仇]一个盗文论坛管理员对本站大神森森的爱!一个连pia五十次也不肯放弃的新晋CV!百度快照告诉你,有图有J8[1][2][3][4]】

甚至连猫球球也这么以为。他踟蹰在帖子外,心如刀绞,徘徊不前,长久地不敢点进去看。

不用看他也知道,所有他曾说过的话,在OOXX论坛发过的帖和揉过的脸,只要百度快照还在,就会一张一张的,全部被贴出来。从他建立这个论坛起,所有那些细小的崇拜的发自内心而毫不掩饰的心情,将最后一次被揭得干干净净,揭得生疼,不留余地。

你能面对过去的自己么?

就像白鹿原,连几个月前写完的文,到现在也不敢看。

【一个盗文论坛管理员对本站大神森森的爱……】是的,就是这样。他无所谓地想着,事已至此,再无任何余地,脸面都被揭得干干净净,索性就这样吧。

他把QQ闭着,除了白鹿原的对话框之外什么人都不理睬。右下角震得天响,苹果、技术娘……所有人都在找他。他只把播放器打开,默默地挡住,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他对他说:【你不要动,我有安排。】

说得很不耐烦。

——可是……你还能有什么安排呢?

——我能为你做的,大概就是这最后的时刻,等着你把要说的说完吧……反正,在这之后,我就彻底消失了。

陈冠诚出乎意料地觉得头脑清醒。这些年下来,贵圈这许多血雨腥风最终都不过过眼云烟——只要你还能回到现实。

ID消失,拔掉网线,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活该我被这样揭得干干净净,全世界与我为敌,谁也不怪。

幸好我还有最后的退路是不是?——我还可以断开网线,回到现实。

现实里,谁也不知道我是谁。

——然后他就懵了。

甚至连策划部都以为是这样,是那个【深扒盗文论坛管理员与本站大神森森的爱】的那个帖子让事态升级了——他们甚至从种种角度分析出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多少有点正面效应,森森爱嘛,谁都爱看!最好的是,他们判断一定是这个原因,白鹿原竟然对他们说……他肯上镜了。

陈冠诚震惊地看着刚刚弹出来的页面。班长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硬是把他的对话框弹开了,然后强硬地塞过来一个地址,强硬地说:【快看!马上打开看!】

那是这个月框框的【七月明星作者访谈·在线演播室】地址。从三月起论坛就在流传每个月的明星作者访谈要从在线语音形式变成在线视频形式,一直拖着没成型,现在居然真的有视频了!而且还是直播!流水一样的问题从对话框下方弹出来,页面内已经载入几千人了,肯定快要崩溃了……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重点是……

陈冠诚紧紧盯着那个视频。摄像头像是听到他的召唤似的,把镜头抬了一点,又对着白鹿原的脸拉进了——直播不算很清晰,校园网也断断续续的,但那张脸,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在线评论——或者说是弹幕里的【好身材!求摄影师给腿镜头啊!】【老大是基佬】【爱的战士YOoooooo!】【我擦……白鹿原长成这个样子!给跪下了!】【瞎了!高富帅!】都模模糊糊地看不清了;

还有对话框里潮水一样涌出来的问题:【白大大快来解释一下你和猫球球的基情!】【老大!来现场YOooo一个呗!】【白鹿原请解释一下你爱过猫球球吗???】【请框框文学网的所谓大神,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任命盗文论坛的管理员当版主】【白鹿原,请你嫁给猫球球吧YOooooo!】——绝大部分都关于他,他也看不清了……

甚至于白鹿原在镜头里眯了眯眼睛,比在课堂上那样,更深不可测了一万倍般地,望着那些问题,很淡漠地说了句:"我有我自己的做法和立场,未必见得我就没有原则。也未必,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都要将原因公之于众——"他也模模糊糊地听不清了……

陈冠诚的心脏像突然间灌满了铅,噗通一下,沉到脚底以下去了。

那颗心沉啊沉啊,就一直沉了下去……要沉多久才会到底呢?不知道,好像这黑暗的地底,永无边界……

直到班长又一次把他给震醒了:【喂!!!陈冠诚!!!猫球球!!你给我醒一醒啊!!!别愣着啦!!!你的白大大就是教务处男——看清楚了吗!!!!】

他竟然还腾得出手和眼,打了一句:【哦。】才麻木地关掉了QQ。

他此刻才觉得,不止是胸膛,浑身都灌满了铅。推开电脑,往后一躺,面前就是积着灰尘的天花板。

什么叫爱到尘埃里去?——大概就是这样了。即使是能爱到那么高高的地方去,高得以为自己飘起来了,还是积满了尘埃。

原来你……从开头到现在,什么都知道……

你……看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高高在上的,像神一样看着我……

"你想写挽天河?好,我教你。"

"起手要快,"那低低的、带着热气的声音仿佛还在他耳边说,"这句的意气是有些悲愤的……但你们学生年纪轻轻的,若没阅历,总不好悲起来;但少年意气总该是有的……"

"书法要融会贯通,总有'通会之际,人书俱老'的说法……所以后人对唐寅评价不高,但我自己不大喜欢那个境界。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好——你的手抖什么?"

那双隐忍的、深沉的眼睛就有些眯着地看过来,脸长得好像CG,充满令人心跳的气息,那双控制欲十足的手就握在自己手上……

他们曾经站得那么近。

"老师……咦!老师在看神州沉陆啊!"他自己,曾经那么傻,站在办公室的柜子前,几乎把脸要贴到玻璃板上去——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看着橱窗里的糖果一样。傻兮兮的,又有些委屈地说:"我还没买呢。"

因为我明明买到了……买到了你的签名版啊!

我在电脑前等了一天,排队等商城开抢……

我明明抢到了,可是突然就没了,连客服都不理我……

【白大大求皂片!┭┮﹏┭┮……】自己还曾像个傻子一样那么认真地去求照片,不知道他就在自己身边,每天每天,上课都看着你,还用手握笔教你写字……

现在想来,连右手都只觉汗毛发冷。

……

……

……

什么都是虚妄,什么都是尘埃。

他现在才知道,所有的因缘,从初遇时便不过是一场蓄谋好的、注定要破灭的幻梦。白洁姑娘是,白大大是,猫球球的一切被剥得干干净净,最后连现实也没有可让他逃开的地方。

连现实的余地,也没给我留下。

——曾经那么想看到白大大,认识真实的白大大……也不用认识,远远看一眼便觉很开心,因此最盼望他开签售,好让自己日夜通宵去排队。

——现在呢?恨不得连现实的陈冠诚也消失,好过再不要这么难受,难受得都忘记了为什么这么难受。

白鹿原当然不知道猫球球会想这么多——外界的消息,公众的反应,他总是容易慢一拍。只是结束访谈后,策划非常满意地说:"鹿哥威武!那几句说辞,嗨,太酷了——看到没?现在大家都在论坛里喊鹿哥真酷!"他没说的是,大家还在喊"鹿哥是真爱啊!快和版主结婚吧!YOooooo!"

他微不可见地笑了笑,心道:果然不能让程总这个领导为难……就只有出镜了。

他本来以为视频要很久之后才会放出去,因为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当然知道那是在直播——可是,没有多少网络常识、比别人都慢一拍的白鹿原回去打开电脑,彻底就愣了:

【猫球球】:【白大大……我看到您的在线访谈了……一开始,什么都知道,对吗?】

【猫球球】:【我是谁……我在哪里读书,干什么的……什么都知道,是吧?所以那个邮件地址,也不问我的真实姓名什么的……】

【猫球球】:【白大大……白老师……您是……真狠啊……】

【猫球球】:【一点余地都没给我留下……】

白鹿原看着这几排留言,对面是暗的——突然就觉得心情格外不爽起来。我怎么做的用得着你说三道四么?怎么说得好像我蓄意蒙骗你似的……

他还没坐稳,就皱着眉头发过去一行字:【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面的对话框突然就亮了——

【猫球球】:【白大大……你还恨我吗?我已经没有再手打了……对不起……请你放过我吧……您还能原谅我曾经盗过您的文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陈冠诚就缩在寝室的角落,等着那个QQ重新亮起来,一直等到天黑——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说得语无伦次。

说到最后,他满脑子就是"请您放过我吧……"——真可笑啊,连自己都这么想。

而白鹿原,他看了这番话只觉怒意更大——我对你做过什么么?扪心自问,做老师或当作者,我都光明正大,反倒是你……

什么叫"请您放过我?"……这种小孩子气的话……

他深深地眯起了那双眼,眼睛里的寒冬,就像是小野兽原野上一望无际的冰凌:

【永远不原谅。】

他冷漠地打出了这行字,再彻底关掉了QQ。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戴着连帽衫的少年蹲在寝室床上的角落,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一闪一闪的,散热器哗哗的转——外面快要出太阳了,可屋子里却潮湿得冷得像冰。

那个戴连帽衫的少年,他心里的小野兽,就那样蹲在角落里,捂着脸,长久地把自己埋了起来——远远看过去,谁也不知道他哭了。
第58章

书评区的丛林又来了。

贵圈上下,框框南北,每个角落都流传着白鹿原和书评区版主隐秘相恋的传说——但这传说和每个时代都一样,最终又被湮没被消解,被那最不可捉摸的流言之风吹走了。

作者大会后,长亭拜别,笑约来年青梅煮酒,再论英雄。

却不知此后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据韩情博客爆料:【章鱼老师在送别之际紧紧拉着白鹿原的手,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哽咽道:"正所谓所交所游皆在欤,又可歌可泣长久否,十年前我读到这句时尚且不懂,今日我是懂了——好兄弟!他日再聚,我必当痛斩白兄于牌桌前,一雪前耻。"

【而白鹿原虽然艰难地抽了抽嘴角,但也没把手给抽出来——倒是傲天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笑道:"白兄,正所谓是爱是痴你不懂,一生盟散霸业休,我们写文的……哎,"他叹了口气,"必然要以前辈的文谶之例为鉴,不可心气太重。情深不受,强极必伤啊。"】

章鱼老师在韩情的博客评论下大肆痛骂:【艹你妈的!老子什么时候拉着白鹿原的手了!老子那是心疼老子输掉的钱!妈的!】

糖炒栗子X傲天的CP粉立刻跟去博客下闹:【拆CP自重啊!傲天是栗子哥的不解释!!!是爱是痴你不懂,傲天你快明白糖炒栗子大大的心!】

而韩情则挖着鼻子回复章鱼道:【卖什么萌啊,国之将亡,必有傲娇。】

【国之将亡,必有傲娇。】

这句话的截图被无数人做成了签名,被贴在论坛的各个角落,也理所当然的被每日挂在白鹿原书评区里:

【主题:国之将亡,必有傲娇!白鹿原,请你嫁给猫球球吧!】

【主题:[国之将亡必有傲娇]cat1022!版主在哪里!快粗来接受老大啊!】

【主题:你们这群只会喊傲娇的sb,不知道版主已经在老大床上了吗】

【主题:[国之将亡,必有傲娇]惩罚军服又出新了,揉脸,留邮箱你们懂的】

……

……

……

整个版面乱成一团。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闹,哪怕整个首页都是种子和YOooooo,还是没有任何管理者来处理。

他们最想要的丛林时代回来了。

版主cat1022的名字就高高地挂在书评区的右上角,那样闪亮,还有一个兔斯基的揉脸小头像——它还在那里,旧版规也还在那里,一切就和之前那样没什么变化,仿佛那个一直揉脸的猫球球还会经常性地揉着脸滚出来,删掉大家的帖子,留下一片YOooooo的被调戏被起哄,再揉着脸秉公执法地走开。

可是版主再也没有现身过了。

就像人间蒸发似的。那尘盗文者】的真相被揭开以后,所有人都等着看猫球球的笑话,也等着看白鹿原的笑话,他们甚至做好了爆版和被爆版的准备——然而,这也没用了。因为cat1022再也没出现过了。

就好像你准备好了唾骂、臭鸡蛋和石头,准备好了开嘲讽,准备好了幸灾乐祸——可是,等一切过后,那个要被批斗的人却就这么消失了。

就是所谓的缩了。

所有人都只能骂骂咧咧地、带着鄙夷的眼光离开了。

日子还是惯常的过,白鹿原的更新时间变得更晚了一点,但是变得更规律了一点,从两日一更或者一日一更不定……还是和过去一样,从来不在作者有话说里说什么话。每个人都充满疑虑,可他似乎熟视无睹。

哪怕书评区的大家都已经开始想念那个曾经严厉的、有点萌但又有点傻的,总是揉脸的……盗了老大文的,对老大真心一片的版主了。

【主题:大家好我是新人,看了神州沉陆的实体书才来的。请问这个书评区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版规在置顶,可是大家好像从来不遵受版规,而且版主从没出现过】

【0L:如题】

【1L:lz在卖萌,无误】

【2L:沙发是基佬】

【3L:lz是基佬】

【4L:爱的战士白鹿原,YOooooooo,把答案交给8L了】

【5L:老大在和版主爱爱,我会说吗】

【6L:lz,嘘。其实这关系到本书评区的历史,要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讲起……】

【7L:版规?我最近一次注意这玩意儿的时候,猪肉才五块钱一斤。】

【8L:混蛋!5L是混蛋!怎么可以把老大的真相告诉了lz!】

【9L:国之将亡,必有傲娇】

【10L:因为版主和老大离婚了楼主懂么我们都在等等嫂子回来】

【11L: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lz把遵守写成遵受吗?】

【12L:10L大亮!】

【13L:我擦……猫球球我们还在等神州沉陆第五期啊!你不能从此就不爱老大了啊!】

【14L:——每天像lz这么来恶意卖萌的人都有一堆,实话说了吧,我还挺想猫球球的。不说别的,其实有人删帖子也有好处。】

【15L:唉,日经】

【16L:我是好人,我告诉LZ,因为傲娇,因为爱,因为YOoooooo!】

……

……

……

每天都有无数的帖子召唤猫球球,可他再也不曾出现过了。

猫球球现在在做什么呢?他缩在自己的小寝室里,病怏怏的,把脑袋裹在帽子里,看上去活像一只发了皱的小猫——直到班长又一次摔开寝室大门:"陈冠诚!别消沉啦!快出来!"

"我……喂!"哲学师兄迅速地把衣服套上,"小姑娘以后进来敲门行不行?咱们都没穿衣服呢……"

"快下来啦陈冠诚!"班长皱着眉头拉他,"你这样像个什么样子噢——"

"……"陈冠诚垂头丧气地说,"哦。"

"怎么啦!别磨蹭啦!"班长很不满地说,"今天最后一节课诶!最后一节!教务处男……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白大大可能来的课!你到底去不去啊!"

"我……"他闷闷地说,"我不想去。"

"草。"班长迅速翻了个白眼,"可是你不去谁帮我交作业啊?!我们这节课就是交完最后一幅作业就走人啦……这节课是考试好不好!"

"我都帮你写好了。"他指了指桌角,"你拿去交吧……"

"不行!"班长特别愤怒地说,"我去你到底为什么这个样子啊!……再说来的也可能是院长啊,毕竟最后一节课得院长上啊……你干嘛这么傲娇,连第五期的音都不交了,你……"

"你就说我病了……"陈冠诚特小声地说,"求你了。我真不想去。"

班长本来还想说什么,可是被那双暗暗的、散发着微弱的光的眼睛看了看,还是心软了。她跺了跺脚,很不满地甩了甩头发说:"你就在这儿缩个一辈子吧!"然后留下一地烟味儿地走了。

她前脚刚走,哲学师兄立刻跳下床开窗透风,一边开窗一边嘀咕:真受不了女士烟那个薄荷味……

但是他一回头就愣了。陈冠诚像比过去更消沉了似的,整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把头都埋进臂弯里。

师兄不由得叹了口气,走过去柔声道:"想什么呢?这么不开心……"

"没……"他小声地说,"就是期末考试了,紧张。"

班长因为是逃课惯犯,多少还是有点紧张的。何况今天还是最后一堂课——虽然说书法课不比其他,不过是交了最后一份作业当堂测评完毕就算合格的考试,可还是令人颇感心虚。

她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从后门钻进了教室。电风扇在头顶哗啦哗啦地转着,这一转就转了十几年,在每个读书学生的心中,这十几年都充满了它会突然转得掉下来的恐惧——在这种电风扇哗哗转的天气,每个人都心浮气躁,无暇顾及教室背后的阴影。

她以为她潜入得很成功——然而,刚进门她就错了。

她一进去就先看见了一双皮鞋,然后一双熟悉的腿——抬头一看,一张熟悉的、微微眯着眼睛的、充满控制**的模样就在她头顶,逆着光,一副杀生予夺的模样。

班长吓得浑身一震,迅速把背后的作业拿出来,双手呈上去:"老——老师!作业……呵呵……作业……"

白鹿原接过那两叠纸,默然不语。

班长心里在叫屈:我擦!这怎么回事儿!不是院长吗!是院长的话,我才不怕呢……院长这个老东西连他最后一节课都找人代!擦!

然而白鹿原最终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收起了那叠纸:"你坐回座位上去。"

班长舒了一口气。

"等等。"他充满压迫感的声音在她背后说:"你——"

我去!班长哭了——他不会是知道了吧!他不会是知道我就是那个后期了吧!他千万不要知道就是我把神州沉陆做成**剧还标了**向的后期呀……

"——你——"结果他却只是微微沉声道,"你一个人交两份作业?"

"哦!"班长立刻心领神会,"报告白老师,陈冠诚他今天身体不好,不能亲自来上课啦。他带着病重的身体,呕心沥血地写了这幅字,让我亲手转交给老师!老师!陈冠诚的一片心意,哦不,是陈冠诚这堂课的努力,就全在这幅字里啦……"

白鹿原看都没看她,就摆了摆手。

班长终于彻底舒了口气,觉得自己可以就此安稳时,背后又一个沉沉的声音,把她狠狠地吓了一跳——

"你交的这两份作业啊,"白鹿原低垂着眼睛,那双充满控制**的双手握紧了那其中一张纸——她回过头去看,繁体字丛生,她并不认识,但肯定不是陈冠诚帮她写的那一副——"这一份,不行。"

"啊?"班长愣了,"这个,这个是陈冠诚同学自己的作业呀……"

"这一份作业不合格。"他看着她的眼睛,深不可测得看不出任何表情,哪怕声音也没有一丝波动:

"你回去告诉做这份作业的人,让他回去,准备补考。"

第59章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快递员在你背后做了什么。他们行色匆匆,撕掉回执单,行走在每一个历史洪流的角落里,用你看不到的、剧透之神一般的眼神露出高高在上的微笑。

快递员是城市之王。当陈冠诚躺在床上,把脸缩在连帽衫里时,他还不知道这一点。

"陈冠诚,起来啦!"一个师兄捏着一串章鱼烧开门进来了,"外面有你快递,递到楼下了——"

"啊……"

"帮你签回来了——又买了什么啊?还是从北京发的货。"

"陈冠诚这个基佬肯定买情趣内衣吧……"

"说不定是按摩,棒,你们这群巴嘎!"

"——砰!"陈冠诚还没来得及坐起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就砸到他身上了:"拆啦拆啦!让大家看看是什么!……"

"我最近没在淘宝上买什么东西啊……"他精神不振地坐起来,挠了挠头说。

正这样说着,他就已经把包裹的外包装撕开了。

"——书啊?"师兄们很扫兴地走开了,"就是你那天吵着闹着当当没买到的咯?后来在什么商城弄到了?"

"不是的……"他慌慌张张地说——但是其实他已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不用完全拆开,他就已经看到了那三册书厚厚的一角——三册重重的书,密密地排在一起,只看一眼就这样让人心惊肉跳。

他费力地拽住包裹内容的一角,狠狠地把它拽了出来——咔啦一下,包装纸的边缘划伤了手。不过他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神州沉陆之双照楼记》全三册,崭新的。

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单上,本该新得好像刚出厂时那样……是的,你看得出这是一本新书,可它显然经历了路途颠簸,从白鹿原在QQ上说要把这本书的签名版寄给他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十几天还是二十几天?足够让人忘记还有这样一套书在路上。

足够让这份包裹,饱经了大半个**的暴雨,被淋得发了皱,雨水的霉味和压抑的墨香味混在一起,甚至纸张都折了起来,还有被翻过的痕迹……

陈冠诚抑郁地望着那三本书,甚至不敢伸手去翻——他连包装袋外面的落款和地址都不敢看。翻开了会看到什么呢?扉页上的签名——他写了什么呢?

没得到这套书的时候,他本来那么想要的。

最后他还是把扉页颤抖着打开了。一个月前那么想要一本亲笔签名的书——可现在这本书就放在他面前,甚至是作者特意签的……

然后……那一层所有寝室都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片刻之后,寝室所有师兄都冲上去:"喂陈冠诚你怎么了!""你别激动啊!""喂喂!陈冠诚你……等等!淡定啊!包裹里有炭疽?"

白鹿原确实给签了名了,用的是毛笔字,还特别写了点寄语——但除了落款,所有的墨迹都被水冲得一塌糊涂,再也无法辨认了。

如果这份包裹早十天,早十几天……能像正常快递那样,三天以内就送到,多好?

那陈冠诚一定会开心得跳起来。

可有时候,剧透之神就是这样存心让人尴尬。此刻,连快递员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本来,就算书被雨淋得透湿,陈冠诚还可以去微博上@,还可以去QQ上敲,甚至可以丢一个QQ好友印象过去"以后不要用EMS了啊白大大!"

可是,现在这种尴尬的情形下……

"嘟"一下,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冠诚情绪低落地去翻短信,班长发来的,很简短:【教务处男说你的作业没通过……要我告诉你准备补考】

他盯着那个短信看了一会儿,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迟钝……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去,慢慢地问:【他怎么说的……】

【他就说你的作业不合格啦!】班长噼里啪啦打字,飞快地就回复过来了:【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说他是不是公报私仇啊——你不想去就找院长说吧,院长肯定会让你过的啊。再说你那个字明明写得很好……】

他把手机放下了。

外面已经是盛夏的天气,可屋子里犹然是湿漉漉的雨气。

院长理所当然也在诧异:"老白,咋回事啊?怎么你说有一个学生没通过……"

白鹿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很不耐烦地说:"我说没过就没过。"

"不是吧!"院长一个头两个大,心道陈冠诚这乖小孩怎么把白处长给惹着了,这可不好办啊:"陈冠诚的字平时不是写得挺好的吗……"

"最后一节课都不来上!这不是不尊重老师是什么?"白鹿原口气危险地说。

"啊……这个……"院长目瞪口呆,"他怎么最后一节……等我回去问问啊……可是,老白,这个还补考啊?那多麻烦啊……要不就给一孩子过了吧……不然你要人家暑假怎么过……八月底补考,那时候院里都忙死了,谁给他补考啊……"

"我替你给他补考行不行?"白鹿原在很嘈杂的环境中皱着眉头说,"招生办的又来了——我挂了啊。"

"唉哟这就好!"院长顿时喜上眉梢,心道反正不关我事儿,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

漫长的夏天即将开始了。

期末的最后几门,陈冠诚都考得心不在焉的。在几次监考中,班长拼命向他使眼色他都没看见,所以也没来得及给答案——不过,比较值得庆幸的是,白鹿原并没有来监考。所以他考得还算平稳。

班长倒是在最后几天闹出了点儿事——传说她率众和隔壁外语学院的女生在寝室楼打了一架,不过这事儿被压下来了。

在快放假前的最后几天,所有的流言蜚语,所有的绯闻丑闻,所有的贵圈传说……都和想要迅速离开学校的心情一样,急匆匆地随风而去。陈冠诚甚至有这么一种恍惚的感觉:过了这个学期,放假以后,他就能彻底抛去过去一年那些血雨腥风乱七八糟的事儿,结束一切。

对学生来说,暑假是结束。对财务处长来说,暑假是噩梦!每年的暑假都是!

大学最繁重的招生季开始了。准确的来说,这个招生季从6月8日下午高考结束的那一秒正式开始。自从扩招以后,学生就成了学校饿狼扑抢的对象;同时学校又得是笑面虎,拼命地夸耀自己的长处和优点,努力地把每一个焦虑的家长都忽悠进来。

以招生办为首的老师们全力出动,天南海北,上山下乡,到每一个天涯海角不知哪个旮旯的高中去布置展台,发送传单和封面是校花的宣传册——顺便说一下,本来今年的宣传册封面女郎应该是班长,因为校长特别想讨好她那个厅长爹,但是由于她还处于中二暴躁时不时会爆炸的阶段,这事儿就搁浅了——然后努力地把全国各地的学子们忽悠进来。

这些都需要钱,钱,钱。

招到生了得给老师钱,下乡招生得拨款,参加某个招生信息会得拨款,印刷大量的宣传册都得拨款,银行了没钱了得去借,这时候要和银行喝酒要钱,领导突发奇想决定盖一座新寝室楼好加大扩招力度,学校家属院的新福利楼的后续款还没拨……这还只是开始,等到九月开学,数万学生和他们的家长带着行李涌来时,那就更是一个噩梦!

白鹿原焦头烂额,财务处无人不焦头烂额。

不过,财务处的人还是都觉得老大有点儿怪——尤其是办事员小张把一张单子交过来让他盖章的时候,他觉得老大的嘴角起伏的弧度格外诡异:"这什么?"

"白处,您忘啦?"小张惊悚地说,"这是每个院组织给学生集体购买火车票回家的收据单子呀……咱们学校每年都这么搞的,为了方便学生嘛。"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也为了后勤部方便拿回扣。

"哦。"他扫了一眼,看起来面无表情地盖上了公章。

——难道老大的痔疮还没好?每个人都这么想着,只不过没人敢直说。

终于放假了。

放假了,学校里就只有招生办的人忙到吐血去吧。从图书馆到寝室区,所有办公室里都只剩下一两个老大爷般的人物,清闲地打打个呵欠,开着电脑,斗斗地主罢了。

财务处当然也是。除了值班的办事员和副处长,所有人都跑路了——当然,白鹿原消失得最为彻底。群众都怀疑他是飞奔到某个传说中的乡下老中医那里去治痔疮去了,上次他到北京,说不定就是去大医院看这个事儿。

"再见。"

"再见。"

"明年见啦!"

同学们一个个地提着行李箱,挥手道别,再走进不同的车厢。陈冠诚看着他们一个个都走光了,这才拎着箱子走了进去……离别多少有点感伤,但是放假总是好的,何况天气这么晴朗,是不是?

所谓天不遂人愿。

他总是没看到高空之上,剧透之神流露出的诡异笑容——当陈冠诚在列车员姐姐的指引下,穿过格格的座位,到大最后一格自己的座位时……

"22号座位,就是这里了。"列车员姐姐轻快地说,帮他检完了票,挺着胸走了。

陈冠诚震惊地站在火车的车窗边,此刻他的表情!他的表情除了"=口="还能有什么!而且那个"=口="刚刚形成,"=口="中间的下巴就掉下去了……

这一格的车间像算好了似的,卧铺的六张床,只有一个人来了。

面前穿白衬衣的男人把头抬了起来。他一只手正轻轻敲了敲果盘,眼睛很危险很危险地眯了起来——那么熟悉又危险的气息,化成灰他也认得!

"啪"一声。陈冠诚的下巴就掉下去了,砸得很响。

"还站着干什么?"白鹿原坐在他对面,神情危险地看着他:"要我帮你搬行李?"

"不不不不是……"陈冠诚慌慌张张地瞪着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你你……你怎么……你怎么也要去这一站的那边……你……你家乡难道也是在……"

"回家扫墓。"白鹿原垂下了眼睛,再不看他,风轻云淡地说。

就在此时,汽笛一响,火车猛然一震,开始轰然前进。

陈冠诚一个跄踉没站稳——不过他幸亏扶住了床柱的边缘,所以没摔到白鹿原身上去。真要那样可……丢死人了。

他内牛满面地,一边捡着自己摔碎的下巴,一边在心里大叫:

——我去!玩我呢这是!清明节早过了,扫个什么墓啊!……

阳光照在车窗上,旅途还很漫长。谁也不知道,剧透之神下一步将把命运推向何方。

但毫无疑问,肯定和这辆轰然前进的列车,同一方向。

EVERYONEHASATRAININHISHEART,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

第60章

国内的车速,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但是国家太大了。比如隔壁**,新干线是够快啊,即使再慢,不用多久也能环全国一周;这在国内就不行。从中部到北部,再快的车速,也得在火车上过一回夜。

过一回夜……?!

——一定是我上火车的方式不对!

连帽衫的猫球球从坐进车间开始,就一直处于内牛满面浑身紧张的状态。他无比尴尬,屁股只沾了床沿儿,坐得端端正正像上课是的。白大大……白老师就坐在离他只有不到一米的地方!不到一米!看我的口型,不到一米!

车轰隆隆的行进,幸亏其他车间的人声吵吵闹闹的——**人出行就是这点儿好,喜欢热闹。

所以场面不至于太尴尬。

但是……

白鹿原突然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巨大的阴影对着他直直涌过来,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猫球球看着那张不能让人移开的脸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心跳得快得都听不到了——

他甚至把手都伸过来了!嗷!那个……

然后,顷刻间,满世界粉色泡泡的气氛就结束了。白鹿原神情淡定地从猫球球身旁的包里取出了一袋……花生米。

猫球球同学擦了一把汗,看着他就坐在火车的桌上,把花生米慢条斯理地剥开……就好像准备好了似的。

白鹿原抬头看了一眼他,用一种深沉的神情说:"你吃不吃?"

"啊……这个……"

——白大大亲手剥的花生米!>___但是……猫球球还是竭力使自己扭过头,内牛满面地说:"呃,不用。"

谁知道他在想什么啊!

不是说永远不原谅我了吗!

不是说还要我补考吗……擦!

——而且……为什么会在火车上这么巧遇上他啊……

——而且还是学校组织统一购买的车票……

——打死我也不相信这是巧合吧擦!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很风轻云淡地问:"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菊花一紧。

"你怕我?"他继续问,把花生嚼得特别响。

"没有!"猫球球矢口否认,迅速地说:"绝对没有!……"说完他就瘪着嘴,有点赌气地面对面坐过去了。

面对面带来的气压就很大了。

白鹿原看着他,看起来完全不经意地,很平静地说:"你收到书了没有?"

猫球球同学瞬间就泪目了。

想到前几天早上的书——早上的书早上的书……!你还敢提那三册书吗!

过了一会儿,他才咬牙切齿内牛满面地说:"收……到了。"

"怎么了?"白鹿原说,"书有问题?"

"不是啊……"他默默地说,觉得心头在滴血:"那个书……你以后发邮件别用EMS了……路上快递员把书都弄湿了……"

"哦。"白鹿原看着他,剥着花生说,"要我再给你一套么?"

"不用了!"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摆手说。

车间就这么陷入了沉默。

空气中,只听得到列车轰隆隆的声音,隔壁车间传来的人声,还有近在咫尺的剥花生的声音——猫球球过了好一会儿,闷了半天,想了想还是鼓足勇气开口问道:"那个……我能不能问问……"

"讲。"

"我能不能问问,您给我签名,写了什么来着……"他低着头说,"被快递弄得都看不清字迹了……"

白鹿原直直看过去,果然,对方又脸红了。

从脸颊那里,一直红到脖子根。脖颈从连帽衫里长出来,倒是显得亭亭玉立的……白皙的、小巧可爱的,很像蛋糕店里的白奶油,令人情不自禁想上去舔一口。

——我擦!

——这什么形容词!

白鹿原迅速把脸垮下来,正了正脸,皱着眉头说:"你要我给你重新写一份么?"

猫球球果然惊恐地抬起头,很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慌慌张张一边还脸红着摆手说:"没……这个……真不用了吧……"

猫球球内心无数次在内牛满面:我哪敢啊擦……

白鹿原顿时觉得心情很不好。你总是躲着我干什么?我有那么凶么?

他皱着眉头说:"你这么怕我干什么?"

"没……真没有……"猫球球惊悚地看着他又一次把眉头皱得那么深,不由得心里吓得突突的——好吧!他眼一闭心一横,干脆直说道:"我怕!我真的怕……您不是还挂我科了嘛!"

白鹿原眼神危险地看着他,突然很诡异地笑了。

猫球球惊悚地看着他——他笑起来好吓人!把嘴角的一边用很诡异的弧度勾起来……好像大尾巴狼啊!

"知道我为什么挂你科么?"白鹿原意态从容地说。

"……"

"你最后一节课为什么不来?"他淡定地、看起来仿佛大义凛然地说,"平时你们逃课就算了,最后一节课都不来,这不是不尊重老师是什么?"

"……"

"专业成绩可以不计较,只要态度好,老师都会给你过,"白鹿原谆谆善诱,"但是态度有问题,这就不对了。"

"……老师我错了……"

"知道错了么?知道错了就要改正态度。比如你现在看到我……"

"老师!"猫球球内牛满面地控诉道,"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我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请假了……"

"哦。"白鹿原把眼睛悠然地眯起来了,甚至放下了手中的花生,一字一句地说:"身体不舒服?那你的身体现在……"

就在这个时刻,夜幕降临了。

准确的说,还没完全到夜幕降临——是火车进隧道了。长长的隧道,车内一盏灯也没有,只有突如其来的盲目和近在咫尺的呼吸。

白鹿原觉得自己一定已经打定主意想在这个时候冲上去扑倒然后邪魅一笑:"那就让老师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吧——"

但是!

一瞬间以后就黑了。猫球球在这个黑暗中突然很大声地说:"老师——!您看过我写的字了么?!"

然后火车就开离了隧道。

刺眼的白光让人有些看不清楚。白鹿原眯着眼睛望过去,只觉那声音竟难的带了一丝倔强……或者委屈。

他突然想起了那幅字。

不过就是学生作品,在这个班所有的作业中,算不上多惊艳,毕竟谁也不可能写得比那个书法协会的会长还好。

但一贯也是用心的……他早该明白。笔意稚嫩,但竟然都规规矩矩按他说的谋划到了——"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好……"那日教他手书,触手温软之处,仿若昨天。

他看了一眼就没看了。

白鹿原一向觉得,看人比看作品要有意义,毕竟大多数人知人知面不知心,比如他亲儿子的好基友季新,被吕碧城誉为当世豪杰,才华再多娇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朝身名裂……看一个人的作品,显然是不靠谱的。

会有人从一个人的作品而爱上一个人么?

所以,他那么想弄清楚猫球球到底怎么想的……

——然后那幅字就被束之高阁了。挽天河……当然是挽天河。一派赤诚之心,大概写了就是给他看的。

但是他就是不想看。也许是打算从头到尾就按照自己的情绪,不受影响,一意孤行。

就像他从来不回读者评论一样。

短暂的视觉眩晕终于过去了。定睛一看,猫球球坐在那里,一切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脸红红的,看起来忿忿的,又有一点难过的样子。

白鹿原心中一动,刚要开口,却只听对方很不忿地说:"白老师……白大大!我……"

猫球球努力鼓足勇气,一鼓作气地直说道:"您还要怎么样呢!……您可不可以不要再……"

"我怎么了?"白鹿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说。"

"您……您不要再这样对我了吧……"他慢慢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是我不尊重老师……我给您道歉……还有手打的事情……"他在那灼灼的目光下把头扭过去了,"我已经被您骗得够惨了。能……算了么。"

这么直说"我被你骗得好惨啊你快放过我了别玩我了成么!"还是第一次。

他心里也在打鼓……等了半天,悄悄抬头瞟上一眼,然后迅速又扭过头去。

——死就死!

白鹿原忽然笑了。

这回是真笑。

猫球球震惊地看过去,太阳已经快沉到地平线以下了,此时车厢里的灯陆续地、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在那种黯淡又疲倦的灯下,那张脸也显得安静而从容——出人意料的,没那么诡异和深沉了。而且,他是真笑,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是真正地,轻松惬意地把嘴唇完美地展开了。

猫球球突然觉得自己脸又红了。

"我当是多大点事呢。"白鹿原语气轻轻地,看起来毫无波澜地说:"天晚了——来打牌罢。"

"啊?——"

猫球球震惊地看到,面前的白老师,白大大迅速地从不知道哪里抽出了一叠扑克牌,流水一样用自己完全看不清的动作洗着,一边洗一边风轻云淡地说:"这样。你和我打几盘,赢了,我以后就不为难你。"

"啊……?"

"扑克牌你们男生没事都在寝室打吧?你不会没打过吧?"

"不是的……"猫球球手足无措地说,"现在就两个人……两个人怎么打……"

"就打最简单的起五张……你会吧?不然拖拉机也可以。"

——好吧。

——反正火车上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打牌……

两个小时后——

猫球球内牛满面地从桌上艰难地抬起头来,脑袋上顶着一推贴条:"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连拖拉机都会输!起五张就算了……为什么拖拉机这种完全凭运气的我都会输啊!!!!还有……为什么我一场都没有赢过!为什么!打了这么久为什么我一场都没赢过……!"

列车员姐姐视若无睹地从车间边经过,一边走一边对车厢内的乘客说:"要熄灯了哦——请大家准备好——"

"为什么我会输……"猫球球觉得自己的表情彻底变成了"┭┮﹏┭┮"。

"是啊。"白鹿原伸手过去,无比温柔又自得地说:"你输了,怎么办呢?"

"……我输了就……"猫球球一口气噎住了。

灯就在此刻彻底灭了。

就在黑暗中,那个熟悉的,近在咫尺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气息对他说:"你输了,不如把你自己赔给我。"

第61章

"嘟——哒——哒——"

汽笛声在他们后面很自豪地响着,一边响一边冒烟儿。清晨阳光熹微的车站,白鹿原意气风发地在前面走,猫球球跌跌撞撞地在后面跟。

"怎么这么慢?"白鹿原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回去挑了一下眉毛。

"我……我在……快……"猫球球内牛满面。

"快点想办法出去,不然等不上车。"白鹿原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

猫球球提着两大箱行李,内牛满面地在后面拖着走……擦!这能快吗!有本事你自己拖自己的箱子啊!

他看着面前那个神清气爽的背影,在心里已经破口大骂了一万遍:

——傻逼才会相信白大大是个好人!!!

——什么叫赔……我活该才会和他打牌啊!

——昨天晚上的情况是这样的……

猫球球此刻心跳每分钟达到了一百二十下。

"你输了,不如把你自己赔给我……"这句话夹杂着危险的、近在咫尺的气息,随着越来越近的那双手,那双充满控制**的手伸了过来……

火车的地底灯浅浅的,熄灯片刻之后,他们才勉强看清楚对方的轮廓。白鹿原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那张脸越来越近——猫球球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

片刻之后,一阵轻轻的、隐约的气流喷在他身上——他猛然睁开眼,发现脸上有什么东西被取下来了。

白鹿原还是一脸淡定地对他说:"别动。"然后伸出那双好看的手,把他脸上的封条一点点全取干净。

猫球球突然觉得心里忿忿的……脸更红了。

不过黑暗中看不出来。

"睡吧。"白鹿原转过身去,很疲倦地说。

"……啊?"

"你还不累么?"他沉沉的声音从对面那张床传过来,"明天你还要把你自己赔给我呢……"

猫球球吓得转过头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整个夜晚都能听见对面那张床传来的、平和温暖的呼吸声……这声音刺激得他完全不敢睡觉。

——和白大大在同一间车间睡觉!>__——但是他说的把自己赔过去又是什么意思……

——还有刚才凑那么近是想闹哪样!

他抱着这样乱七八糟的想法折腾了一夜,又不敢翻来覆去太大声——因此,第二天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更像个小兔子似的了。

——然后……

——第二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还只是开始。等猫球球拖着两个人的行李气喘吁吁地走到外面的站台时,白鹿原已经坐在一辆车里了;看起来还挺不耐烦地说:"怎么那么慢?"

猫球球心里呕出一口鲜血:我擦!有本事你自己提箱子啊!

然后白鹿原扫了他一眼——大概,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看到他累得不行的样子所以善心大发,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座位:"上来。"

猫球球忿忿地想……擦!有点表情会死啊!

然而真坐上去他就没这么想了。他们并排坐在出租车的后面……和昨天的距离都不一样。近得吓人,连手臂都有意无意隔着衣料贴在一起,整个车内都蔓延着一种令人沉醉的、蠢蠢**动的气息……

司机发话了:"去哪儿呢,哥们儿?"

白鹿原扫了他一眼:"说,你家地址。"

"什、什………………什么!!!!!!!!!!!!"猫球球惊得几乎一下子就从座位上跳起来了——然后果断地撞到了脑袋,眼睛疼得要流泪:"我……我家?!"

白鹿原皱了皱眉头,看着他说:"这么咋咋呼呼干什么?就是你家。"

"等等……"他抱着脑袋上的大包,忍着剧痛说:"你你……你要去我家……"

"是啊。"白鹿原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说:"我还要见见你的父母呢……"

猫球球心里猛然一颤。

"……说说你挂科的事。"白鹿原看着他说出了后半句。

"铁西区南五马路……"猫球球抱着脑袋内牛满面地想:我就知道……

汽车在**北部的某个小城市里跌跌撞撞地跑起来了。这里的风物和白鹿原所在的城市完全不同。房子较平较矮,甚至大多是上个世纪那种砖混结构——这里的大马路上总带着一种滚滚风沙,不算干燥也不算冰冷,只是觉得这沙尘盖带着酒,混着路边彪形大汉们的豪情喝下去,一醉方休。

这是**最盛产爷们儿的地方。

白鹿原把头转过去,看着身边戴着连帽衫的少年——怎么他也是这里人,就没显得多爷们呢?

想到此处,他放缓了声音,轻轻地说:"过来。"

猫球球瞬间像被扎了一下的小刺猬,顶着那双泪汪汪的眼睛,抱着脑袋转过来警觉地看着他。

白鹿原最看不得这样的眼睛了——心脏都像被扯了一下,胸膛里那只小野兽又咆哮着跑出来了……他眼角情不自禁地抽动了一下,伸过手去,慢慢地放在对方那颗小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一下。

猫球球忍不住在心里叫了一声:"嗷!——"

幸亏他及时闭嘴没真的叫出来——然后,他眼睁睁看着白老师亲自伸过手去,摸着自己的脑袋很温柔很温柔地问:"还疼不疼啊?以后小心点啊。"

——白大大摸我头了……┭┮﹏┭┮这种幸福的感觉是什么!一本满足了……

——但是……OTZ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给白老师跪下了!这种分裂的感觉是什么……

这城市并不大,车开着开着就到目的地了。

下车后,猫球球提着手里的东西,觉得更紧张了——一边往小区里走,一边得和院内的七大姑八大姨打招呼。所有坐在楼下树荫里择菜的大妈大婶都惊讶地看着他:"球球回来啦?放假了这是?还带着同学呢?好俊的小伙子啊……"

白鹿原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猫球球红着脸说:"这是我的老师。"

"老师啊?"大妈大婶们很不得了地赞叹道,"听说现在的教授越来越年轻了。"

白鹿原在他身后轻声说:"原来你的小名就叫球球。"

猫球球内牛满面,闷着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了半天,他还是瘪着嘴,突然转过身来——

白鹿原眯着眼睛盯着那低下来的、白皙的脖颈,恍惚地说:"怎么了?"

"那个……"猫球球望着自己的脚尖,非常低落地说:"你可以可以……不要和我爸妈说我挂科的事情啊……"

"看你表现。"白鹿原想都不想就这么说。

猫球球硬生生又吞了口鲜血:"我……你……"

"别磨蹭了,快点。"白鹿原不耐烦地说,"我还要见你爸妈呢……"

猫球球内牛满面地套钥匙开前面的单元楼门,然后艰难地拖着箱子上楼——幸亏这个时候白鹿原没让他一个人提那些行李了。擦!

"你家住在几楼?"

"7楼……"

"擦!那电梯呢!"

"哪有电梯啊!!!!"猫球球无比崩溃地说。

"那我们就这么走着上七楼?!"白鹿原盯着他说,"国家规定7楼以上的建筑都要有电梯的。"

"我不知道……哪有电梯这种东西啊!我们这里的小区都没有电梯啊!"

猫球球觉得自己一路过来就要被他给气死了。

他本来抱着打开门见到不靠谱的父母后,会出现更加悲剧的情境——但出乎意料的是,打开门以后,白鹿原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主动帮忙提着行李进去,语气、姿态、动作,显得无比完美。温文尔雅,彬彬有礼——配上那张人见人爱的脸,自己的父母瞬间就简直要给他蹭上去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看见白鹿原在椅子上轻轻扯了扯冒着热气的衬衫领子,脑海中果断跳出一个词:

衣冠禽兽!

"啊,原来是我们家球球的老师啊!"不靠谱老妈立刻无比激动地说,"老师是来家访的吗?……哎呀虽然我知道我们家球球在学校成绩很优异还是团支部**但是老师您这样亲自上门家访我还是好……"

白鹿原微笑着握着茶杯说:"阿姨您客气了。我并非来家访,只是来这里有些事情要办——正好顺路来看看我的学生。一路叨扰了……陈冠诚在学校确实非常优秀,是学校的先进分子。"

"谢谢老师您的栽培!谢谢老师的栽培!"不靠谱老爸讪笑着凑过来,继续说:"我们家一直希望球球以后可以考研,这个事情一直很担心,就是不知道学校里是怎么个情况……"

"这个您大可以放心。"白鹿原笑得更完美了——或者说更面瘫了:"陈冠诚的成绩,考任何一位导师的研究生都是没有问题的。更何况,有我在他是肯定能留在本校的,只不过现在才大二,说这个有点早……"

"哎呀那我们家冠诚就拜托给老师了啊!"

"这个一定,陈冠诚也是我非常喜欢的学生……"

……

……

……

猫球球目瞪口呆地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为……为什么!我不过是去放了个行李!换了件衣服!怎么回来以后……我……

我就被你们卖了!

他哭丧着脸站在原地看着二老:擦!你们还是我的亲爹亲妈么!!!——还有,考研的事情你们从没和我说过,这个从何说起啊!

"啊呀球球过来还不快去给你们老师倒水!"势力的老妈对着站在门口的他喊,转头又堆着笑说:"老师呀,我们家虽然小,但是您就在这儿住,没问题!我们家球球啊,还需要老师多多指导……"

猫球球去厨房取水,刚听到这句话,不由得由衷仰天吐出一口鲜血。

——老妈你还真敢说这种客套话啊!擦!

客套话不知道说了几句,总之等他艰难地抱着水从厨房走出来时,白鹿原已经摆着那张完美到面瘫的、虚伪的笑容对着不靠谱老妈说:"那真是打扰您二位了。"

"不麻烦,不麻烦!"不靠谱老妈眼冒精光地指着自己说,"球球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你们老师带到房间里去,我们马上打地铺——"

"不用了。"白鹿原一脸诡异地笑着说,"真不该麻烦您二位的。如果我的学生睡在地上,我睡在床上,那我肯定于心不安,真要这样的话,我一定马上去宾馆……不用麻烦了。"

——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午后,安静的卧室,只有空调转动的声音。

猫球球内牛满面地盯着面前的人——一个月前,半年以前,甚至一天以前,打死他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形!

他他他……就站在自己面前!而且!在脱衣服!

白鹿原把衬衣慢条斯理地解开了,淡定地望了他一眼:"你不睡?你昨天不是没睡好么。"

"你……你真要跟我睡……"

"是跟你睡,不是睡你。"

白鹿原刚说完这句话,就抖开空调毯,伸手把他一扯,猛地扯下来了。

两人双双躺在床上——不知为什么,猫球球侧目看着他,觉得床**涌起一股热气……

白鹿原也看着他——逆着光,微微眯着眼,看不清表情,但看得人心里怦怦直跳。

良久,他突然说了一句:"很好看。"

"……啊?"猫球球没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的脸就是红的。

白鹿原又眯了一下眼睛,顺着那条家居服的连帽衫睡衣脖颈望下去:"你的天线宝宝睡衣很好……嗯,看不出来你这么大的人了,还穿天线宝宝睡衣啊……"

猫球球羞愤**绝:"这是我妈给我买的……"

还没说完他就闭嘴了。因为白鹿原突然翘起嘴角,伸手过来——很恶劣地把他的鼻子捏住了。

他轻轻捏了他一下,然后自然地打了个呵欠,转过身去说:"睡吧。"

猫球球觉得心里又在冒热气了。他的脑海里,一千只小猫球球都在抓狂——他们乱糟糟的,对着他大喊大叫,不满地打滚,还捶着地板——各种不明所以和求而不得的迷茫心情,就是如此了。

人就在面前,可是什么答案都得不到。

"喂……"

过了很久,白鹿原才听到背后慢慢地,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我可不可以问问,你到底来……干嘛……"

"扫墓。"他声音沉沉的,仿佛快进入梦乡。

"那你……"

后面的他没听到了……听到了,也不想回答。

那句话是: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怎么回答?连他自己也没弄明白的、像永不停息的大路上吹来的风一样的心情……

——如果我说我什么都没想,看到那张学校集体组织报名买车票的单子就直接跟过来了,你信不信?

——或许,这次来北方,就是想弄明白这种模糊的心意,也说不定……

北方,北方。无数人的爱生长在这个地方,太阳高高地照在大地上,滚滚风沙,人来人往。

爱在北方,多么好的地方。

第62章

"要好好跟着老师唷!"老妈在后面热情地挥手。

"知道啦——"猫球球很不情愿地关上门。

不靠谱老妈还在后面跳起来大喊:"要带着老师在城里好好逛逛唷!要听老师的话唷——"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他内牛满面地嘀咕着下楼——结果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睛。

"怎……怎么啦……"看着这样的眼睛,猫球球突然觉得有点腿软——虽然已经连续这样近看了好几天了!但还是,情不自禁地会腿软……

白鹿原扫了他一眼,看起来很不屑地转过头,自顾自地走下去了。

"啊那个……等一等啊……"猫球球赶紧背着包慌慌张张地跟上去,"那个,你想要到哪里去啊……"

"……"

"你要去哪里啊……"

"……"

"想去哪里的话,告诉我,我带你去啊……"

白鹿原还是一个劲儿地冷着一张脸往前走,看上去极为沉闷。

猫球球在心里嘀咕:我去……我又做了什么惹到他的事情吗……算了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他们就这样走在北方的大路上。两边的房子都是砖混结构,风从西伯利亚的方向吹过来,呼呼地响。白鹿原走在前面,猫球球小心翼翼地拖着背包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啊,他肩膀的线条好好看……

——但是这个想法好花痴好可耻……

白鹿原突然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是你要带着我走么?你问我那么多干什么?"

猫球球又愣了。

——我去……敢情他这是,根本不知道路啊!

——擦……不知道你就直说行不行……不要摆那张死人脸啊!

他内牛满面地冲到他面前去,努力挥着手说:"那个,我带你去南湖公园好不好?我们这里的南湖公园很好很大的……附近还有宏泰公园啊和革命纪念馆什么的……"

"……"

"啊,或者师范和美院也不错啊,那里挨一起的……"

"……"

"这样啊……"猫球球闷闷地说,"我们这个城市很小……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玩了……等等,"他突然想起来似的说,"你不是要扫墓吗!扫墓的话……"

白鹿原突然很不耐烦地说:"我要你跟着了么?"

猫球球好像被狠狠砸了一拳那样,直直地站在原地。

他瞬间就傻了——是啊,虽然说白鹿原一路从南方坐火车过来都表现得很奇怪,还强行住进了自己家,但那都是巧合和顺路对不对……

甚至住进自己家也是父母硬要留下他的……他肯定不好意思推辞年纪大的人的请求吧……

从昨天晚上开始,白鹿原的状态就显露出来了。那时候天色已经晚了,父母都关上房门睡着了——他本来惴惴不安,以为晚上的时候对方又要突发奇想地折腾自己了……结果什么都没有。

白鹿原就那样一直沉默地靠在床的一边,开着他那个轻巧的小笔记本电脑,神情静默。

他以为他是在写文——可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碰过多少键盘。就一直在自己旁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好像在看什么东西……

太晚了,他连问都不敢问就睡着了。

——现在想起来,其实他一定很嫌恶自己才对……

——本来就是这样吧……

——我还手打过他的文什么的……

白鹿原刚说出这句话就觉得不对了。果然,面前的连帽衫少年一点也不会隐藏自己的表情——即便他还是在努力保持平静,嘴唇却仍然咬起来了,头也耷拉了下去:"对不起……"

"对不起……"猫球球小声地说,"是我妈想让我带着……嗯,嫌我烦的话……就算了……实在对不起。"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一千只小猫球球的声音在他心里这么喊。

——如果可以跟着他的话,哪怕被很折腾地对待也无所谓……

——被怎样欺负都可以,就算讨厌我也不要讨厌我跟着你……

——现在才知道,自己怀着的是这样的心情。

不要哭出来!

他大踏步地往前走,努力把眼睛抬得高高的,努力不回头去看那一张看一次就再也移不开的脸——太阳没有南方的大,但还是直直地照下来,一览无余。

仿佛整个人生,再也没有比这更绝望的事了。

然而——

他刚走了两步——还不到两步,就只觉手臂上一痛,三秒钟之内,被迅速拉进一辆路边出租车里,跄跄踉踉的。

白鹿原撑着一只手扶着额头,看不清表情地说:"真是拿你没办法——"

猫球球瘪了一下嘴,但心情出乎意料地又明朗起来。他侧过头去看白鹿原,那张脸显得又无奈又疲倦,眉头皱得深深的——的确,他依稀记得昨晚半夜十二点猛然惊醒过来,看见微弱的床头灯灯光里,白鹿原还在旁边看着电脑。

他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声:"白大大早点睡哦……"就再没印象了。

他不记得,白鹿原当然是记得的。午夜惆怅旧欢如梦,正念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总是别离多……微弱的灯光打过来,旁边的少年像感应到他的心思一般,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用还没睡醒的声音说:"嗯……还没睡呢……"

顶着天线宝宝睡衣的少年,眼睛里空明澄澈——那必须得是近视眼才有的眼睛,又或是对真相一无所知的人才有的、幸福的眼睛。

他不觉心中一软,刚**伸手过去哄他睡着,就只见猫球球傻兮兮地笑了起来:"啊……白大大早点睡啊……"就轰然倒下,沉沉入眠,只差一边睡一边流口水——总之是再也不醒了。

白鹿原忽觉心中诸多儿女情长之处,纷涌而至——古人云设想英雄垂暮日,温柔不住住何乡,自己此前并不能解其中真意,此刻想来,却仿佛豁然开朗。

未及英雄垂暮,大抵也该寻个温柔乡才是。

出租车在大路上东拐西拐,终于拐到一个偏僻的街角停了下来。猫球球此刻已经转晕了,一边下车一边嘀咕:"这到底是哪儿啊……"

然而,一下车他就只觉浑身一震——面前那面大门,大门上竖下来的牌匾,写得几行大字——

【XX市第一看守所——】!

——我……去!

猫球球顿时内牛满面。果然我说我一个本地人我都不知道这地方……我以前从来没来过啊!真要来过这里也太可怕了吧!擦呢!

他转头惊恐地看了一眼白鹿原,对方却是出乎意料地气定神闲,看都不看他,淡定地说:"等着。"

"……等……等什么啊……"猫球球虚弱地想,不会是等警察把我们抓进去吧……可是我们又没干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白大大会来这种地方……

——更惊悚的是,白大大居然开始抽烟了!

猫球球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白鹿原,他好像又恢复了早上那种心情很不好的状态,一直皱着眉头,皱得让人想伸过手去帮他展平——然后他就那样掏出了一包烟,在他面前,第一次,心事重重地点火吸了起来。

烟味很大,让人有点不适应……

但是,比起这个,他还是希望白鹿原心情好一点。

他们都魂不守舍地站到了九点准时——然后哗一下,看守所的大门开了。

走出来的是一个光头的男人……这很正常,被关押进这种地方的人,都被强制剃了光头吧……可是,重点在哪里呢……?是他眼冒精光一点也不像是被关久了的人?是他竟然带着一种很惨烈很严酷的笑容,仿佛嘴角在嘲弄……

——不对……是这个人,我一定在哪里见过……

白鹿原一直皱着眉头看他朝自己走过来,再皱着眉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直说道:"东西给你了。"

那个人笑了,又有些嘲弄地说:"谢了。"

那是一把钥匙,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行了。"白鹿原吐了口烟,很不耐烦地说:"以后我也不管你这事儿了。"

"不能啊,兄弟。"那个人很自然地伸手,把白鹿原抽过的烟拿过来,自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说:"咱们还是一起抽过烟的兄弟呢……"

猫球球看得目瞪口呆——这,那个,我说,那……那个是白鹿原亲自吸过的烟头哎……

"行了,你恶不恶心啊。"白鹿原嫌恶地说,"东西给你了,赶紧走。"

"行。"那个人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地说:"以后就没我这个人了——"

"你以为还会有谁记得你么?"白鹿原瞪着他说。

"那我走了……"那个人转过头来,眯着眼从头到尾打量了一次猫球球——那眯着眼睛的样子和白鹿原如出一辙——他突然笑起来看着白鹿原说:"小朋友还不错。"

说完他转头就走了。

猫球球霍然想起来,震惊地喊道:"你……你是慕容笑笑生——!"

慕容笑笑生,一个决不能被提起的名字。

曾经的框框四神之一,笔意纵横,被章鱼老师称为【十年内唯一算得上提笔间樯橹灰飞烟灭】的男人。2007年左右的那个时候,风头最盛的就是慕容笑笑生,连框框最负盛名的【明星作者会客室】的第一次访谈都是他……那时候糖炒栗子和傲天还没有分手,那时候小黄瓜还没有出道,那时候框框众都以为自己是全网络的中心,笑傲天下,无所不从。

直到慕容笑笑生以一本《天上人间》悍然被封杀,网文圈的寒冰时代来临了,当时的框框CEO黄自强力挽狂澜,亲自去派出所签了处罚单——但是慕容笑笑生这个曾经的大神,却再也保不回来了。

每个人以为他就此消失了……事实上,他也确实消失了。这个时代消失的人那么多,你又怎样一一去提,不过只是和芸芸众生一样,盲目地记着不要提起,噤若寒蝉罢了。

白鹿原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伸过手去捂住他的嘴。

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并未回头,只是又惨淡地笑了一下:"呵呵……还有人记得我?记得也没用,这世上以后再没有我这个人。"

猫球球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拼命甩开白鹿原,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大喊:"慕容笑笑生……前辈!我们……我们都记得您的!我……我的文艺理论课的老师最喜欢的作者就是您!我们都以为您消失了……等等啊!我!我也很喜欢您!在喜欢白大大以前我最喜欢的就是……"

他突然再也说不下去了。前面那个人仿佛闻所未闻一般,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着,直到消失在了太阳的影子里。

白鹿原拽着他,阴沉沉地说:"别喊了。"

"为什么……"猫球球还处于震惊之中,"原来慕容笑笑生大大……真的被判刑了……那个……你认识他?你们……"

"别说了。"他看也不看他,只是语气略带了点突如其来的沉重:"这个人,已经死了。"

直到夜幕降临,他们还是这样,一直处于沉默和压抑之中。墙角的灯微弱地亮着,时不时跳动两下,就像不肯平息的心。

白鹿原这回坐在他对面的桌子上——准确的说,是猫球球以前的书桌。小小的,矮矮的,适合中学生用的那种书桌。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上面,面无表情地一直打字。

他知道他在写文,今夜之后,神州沉陆就又能更新了,书评区那群基友不知道又会叫翻天叫成什么样子……可这个时候,他心里沉甸甸的,一点喜悦或激动的心情都没有。

梦中的偶像就在自己的面前。专注、穿着白衬衫认真地打字——总有人说认真的男人最性感,以前不懂,现在才真正懂了……白鹿原坐在电脑前,把腰挺得直直的打字的样子,好看得让人想哭出来。

但是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沉重过……即使是知道白大大曾经那样……欺骗过自己的时候,也没有。

——知道白鹿原只是在耍他的时候,自己第一反应就是,原来他已经知道自己手打他文的真相了……

——他知道了,他会很生气,很恨我的吧……

怎样都是为他想。

现在也一样。

白鹿原打了半晌字,突然抬起头来,对上一双那样——小猫小兔似的目光,忽如其来地只觉得胸中一痛,哑声道:"怎么了。"

猫球球还穿着那件可笑的、天线宝宝的睡衣,抱着被子坐在对面的床上,光着脚,毫无意识地看着他说:"你和慕容笑笑生是好朋友吧?很好很好的朋友……可是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是不是?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白鹿原默然不语。

"你们一定认识很久很久了……他出事的时候……他……"猫球球说着说着,就觉得自己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我早该明白的……你们的文风那么像……但你和他不一样的……你们完全不一样……"

"嗯……"白鹿原慢慢地看着他,随口说:"你喜欢他多一点还是喜欢我多一点?"

"不是的!"猫球球突然像崩溃了一样很大声地看着他说,"你不要这样比……你不要这样比……!我很怕你这样说……"

"你怎么了……"白鹿原震惊地看着面前坐着的那个小少年——不,现在看起来完全就像个孩子似的。

因为他真的哭了。

他一直以为猫球球这种性格,总会被他弄哭很多次——但实际上是,这是猫球球第一次在他面前真哭。即使是不在他面前,他真哭出来的时候,还是很少的。

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卖萌归卖萌,网上发一套哭泣的表情,不过举手之劳——因此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多真心。可现实里真哭,那还是大不一样的。

猫球球捂着脸,可还在看着白鹿原。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是很压抑很压抑地在抽着气——他肩膀微微地抖着,甚至看不出多大起伏;但是你就知道他在哭,他甚至怕被人看出来——可他就是忍不住,还是真哭出来了。

"你……"白鹿原看着他灯下的那个小影子,突然觉得一阵恍惚……胸膛里那只小野兽要跳出来了,这回它跳得比谁都凶,拼命地打滚,撕咬着自己的肉,狠狠地踩着他胸膛里的冰凌……

你知不知道,男人的心中都浮着一层蓝蓝的冰?

你知不知道?

不要在他们面前这样哭,那层冰会化的——

"我知道了啊……"猫球球慢慢地,很绝望地,仰着那张已经擦干眼泪可眼泪还在不停往外冒的脸说:"我知道了啊!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那个答案了!"他红着眼睛瞪着他,"我知道……像我这样的粉丝……或者像书评区里其他人那样的粉丝……你是最看不起的吧……甚至我连粉丝都不算,还去手打你的文什么的……你一定恨死我了……你恨我也没关系……可是我……我真的喜欢你啊……我真的——"

"你问我的那个答案,我现在知道了——你问我为什么光看文就会喜欢你,对不对?你心里,是很瞧不起这种光看作品就喜欢上作者的……很浅薄的人吧……是……我就是挺浅薄的……"他狠狠抹了一把眼角,"我浅薄得都挂科了——就像个傻逼,外面那种追星族,杨丽娟似的……"

"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白鹿原想制止他。

"因为我怕你消失了啊!!!"猫球球突然很大声地喊出来——几乎是嘶哑着哭出来一样喊出来:"我怕你像慕容笑笑生那样消失了啊!!!我们……像我这样的人,我们为什么那么辛辛苦苦想和你们越来越近……因为我真的喜欢你!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喜欢你啊……"

他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一边哭一边说:"我是真的怕你消失了!!!对于我们,你们根本不在意的吧……就算不是为那样的事,可能你哪天不喜欢,就突然不写了就消失了……那个时候我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就一直在书评区等,然后永远都等不到你回来什么的……因为我真的喜欢你啊!我喜欢你啊!我是真的喜欢你啊!我怕你消失了!我怕你像慕容笑笑生一样消失了!所以我喜欢你这个人啊……算了你肯定不明白的……"

"你不要把你和慕容笑笑生比好么……我很怕这个……"他抽着鼻子说,"算了……你什么都不明白的……你就当我白痴……算了我在你心中就是个傻逼吧……但是我喜欢你啊!我真的喜欢你……我喜欢你的书和我喜欢你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推,灯光又跳了跳,外面万籁俱寂。

而白鹿原,他的眼角轻轻抽了抽,突然合上电脑盖子,站了起来,直直走了过去。

猫球球哭得脑子都蒙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迷迷糊糊地想,可能把这段时间的怨气都哭出来就没事了,傻逼就傻逼一回吧……直到白鹿原径直坐到他面前,把他的脸扳起来,照直吻了下去,他还没反应过来。

唇齿间有这般温软,仿佛几世缱绻情浓,再不肯放开。

猫球球彻底呆掉了。被放开以后,他缓缓喘息着,嘴唇红红的,呆呆地望着面前那张放大的、全世界最好看最性感的脸——

白鹿原出乎意料地温柔地帮他揩了揩眼角,道:"别哭了。"

便再一次重重吻了下去。一吻定情,二吻定心,从此花正浓,月正好,不离不散。

那个时候,白鹿原只觉心里的那只小野兽彻底跑了出来,跑遍漫山遍野,踏过每一寸结冰的湖面,春风吹过,那些男人心里蓝蓝的冰凌,都沉入地底,粉身碎骨,再也不见;

——这就是沉沦罢,他想着,然后笑了笑,径直摁着对方倒了下去。

设想英雄垂暮日,温柔不住住何乡——诚然,便是不到暮年,也早该住了温柔乡才好。


第63章

【百度一下,为您搜索出XXX,XXX,XX个页面,用时用X.XX秒】

猫球球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的——然而,随着光标的上下移动,他还是叹了口气。

没有,什么都没有。

百度现在变得更狡猾了。搜索【慕容笑笑生】这个ID的话,不会光明正大地显示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政策,搜索结果未予显示。】,而是什么相关的信息都没有,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无关资料,比如牡丹花下死那部著名的黄文……他不死心,又重新输入【慕容笑笑生天上人间】【慕容笑笑生被捕】等等……

结果就是跳出来一大堆看起来相关其实一点都不相干的信息,例如【天上人间被北京警方查封】【江山如此多娇的作者泥人疑被入狱】等等。

他失望地换了Google,结果就是Google很不负众望地——直接地页面崩溃了。

要找的东西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闷闷地坐在家里,太阳升得老高了,被窝还冒着热气。

可是——人·去·楼·空。

他记得自己十四岁的时候看安妮宝贝,那个时候她几乎就是整个大陆女性文学的销量担当,可他一点儿都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红:【天亮了。我醒了。他穿好衣服走了。】这种没蛋也疼的坑爹句子,除了把逗号改成句号之外有啥特别的地方么?

可今天他明白了。人山人海,勿忘勿爱。

白鹿原昨晚像哄孩子似的,把他亲完就完了,规规矩矩地放在床上,用一双发烫的手摁着自己的胸口说:"嘘,好好睡。"

他浑身瘫痪,不能动弹,只能大脑混乱地看着他。

白鹿原又面无表情地说:"别吵醒你爸妈。"

这话一出,他瞬间就软了。

然后呢……然后哪有然后!

早上十点,他盯着一晚上没睡好的、红肿的眼睛跑到客厅,结果迎面而来的就是母亲的埋怨:"哎呀你们老师一大早就走了,怎么你也不去送一下啊?"

"什么?!他走了……?!"

"是啊!"不靠谱老妈狠狠地敲了他一下,"八点就走了——他还对我说不要吵醒你,说有事情要赶回学校去,就先走了。"

猫球球一口鲜血瞬间喷出——坑爹呢这是!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发生,这就走了!

猫球球翻着眼睛,火速冲回房间,开始试图打他电话——关机。

QQ——不在线。

上微博air窥探对方在不在线——不在线。

擦!!!

猫球球觉得自己的斗志瞬间就上来了:玩我呢这是!就算玩我也不能这么啃了就丢啊!何况你还没真的玩起来……他妈的你一个男的又没来大姨妈,干嘛不继续搞下去啊!

他死死瞪着电脑,只觉一股血性直往脑门上涌……以前老人说过,不能信南方人的话,他们都是骗子!果然!

他不知道自己软弱了许久,终于因为晚上那迷乱的一吻有了理直气壮的理由——此刻他只是不忿地想:

——老子本来也是东北堂堂的爷们儿!怎么能被南方人这么欺负!

这种气血仿佛久违的灵魂重回肉体,又出乎意料的契合,仿佛祖宗传下来的根源一样。

他也不知道自己除了不忿以外,还有一丝担心……

……不然,他为什么要去搜慕容笑笑生的信息呢?

猫球球咬着牙,在论坛的全站信息里搜索慕容笑笑生,一无所获。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他记得,明明……明明那个时候,慕容笑笑生被捕的时候,整个论坛都满城风雨,到处都挂着他的帖子,还有人闹着要签名要求释放他……

但是,之后,似乎一夜之间,这些帖子就全没了。

连框框主站里,慕容笑笑生写文的专栏都没了。

连百度文库都没有他的盗文……

猫球球咬着牙,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听着移动娘冷冰冰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声音就像白鹿原平常的声音一样!冷冷的,面无表情,高高在上,好像一点也瞧不起他……瞧不起他的喜欢!

好!血气上涌,猫球球愤怒地把手机一摔,红着眼,索性豁出去了顶着大号马甲去论坛发了个帖:

【主题:听说慕容笑笑生出狱了,你们知道么?】

——我就不信白鹿原你这样还不出来!

然而,他明显估计错了——白鹿原此时在火车或者飞机上,纵然在这些地方,他也没有开着手机刷论坛的习惯。他本以为白鹿原至少现在看不到回去后也会看到,最先迎接他的只会是论坛里无数人的围观和谩骂【嘿,那个盗文的!】【YOoooo!版主你不是爱白大大么!】【我擦,围观!】……这些他都不顾了。

——只要能把睡完了就走的白鹿原给炸出来!!!

他明显估计错了。最先迎接他的是系统信息:【您好,您发表的主题帖[听说慕容笑笑生出狱了,你们知道么?]已被管理员⑨号删除!】

猫球球瞬间就喷出一口血来。

还没反应过来,一条私人短信就带着恼怒的口气发过来了:

【兄弟,打个商量。我们也难做,别提敏感词行么?谢谢了】

发件人当然是那个管理员⑨号。

猫球球此时气在心头,当然胡搅蛮缠乱扯一通,回复说:【你们怎么能这样管理呢?这是个言论自由的国家!慕容笑笑生还没被百度列为敏感词呢?您就把他列为本站的敏感词了?有什么真相是我们这些P民不能知道的?!】

他不知道,远在北京朝阳区某大楼的管理员⑨号迅速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暗道:妈的,言论自由,你是在黑咱们政府呢?他擦了擦屏幕上的鲜血,耐心地回复道:【哥们儿,你也是当过书评区版主的人,你知道我们的难处。】

猫球球看着这话,觉得自己又像吃瘪了一样……心里颇难受。

管理员⑨其实也是心头怅然。两年的时光,红人大神来了来,去了去,框框四神换了一个又一个,封笔的,退圈的,入狱的,搞基的……贵圈每天都有新鲜事,谁还记得这个名字呢?谁还提起过慕容笑笑生的辉煌呢?消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人们心中,他也真正消失了。

想了想,他又有些惆怅地发过去一条信息:【哥们儿,你也别在意这事儿了。你们白大大当年和慕容笑笑生关系挺好,你直接问他不就得了么。】——全站都知道白鹿原和猫球球隐秘相恋相爱相杀的传说,管理员⑨这么说,其实多少也有点看笑话的意思。

猫球球瞬间就鸡血了:【你知道!!!你知道!!!你还知道多少!!!我给你跪下了!!!请务必都告诉我!!……】

管理员⑨吓坏了:【哥们儿你别激动啊……我就知道他们十年前在第欧根尼认识的,别的不清楚。】

第欧根尼……

原来是那里……猫球球只觉得一阵头疼。

如果把十年前的贵圈划分为几个派系,金庸客栈无疑是最大的那一家,这里走出了无数大神,例如江南今何在、傲天炒栗子……虽然那里现在没多少人去了,可那里就是现在这一批的主力奇幻、武侠网文作家们走出来的地方。和金庸客栈差不多的地方也有不少,例如后来的清韵、幻剑书盟、龙空甚至晋江也占了一席之地……但是第欧根尼和这些地方都不一样。

第欧根尼被称为,十年来贵圈最神秘的地方。

当然猫球球觉得这句话的瞎扯。贵圈最神秘的地方,能让你知道么?

这里和金庸客栈这类公开论坛的地方最大的不同就是,它是封闭式的,有着极其清贵的种种规则,例如你只能通过会员邀请制得到注册id——更令人觉得神秘的是,那里面全是大神,互联网早期的和互联网的新贵们,不仅是文圈的,还有公共知识分子之类……例如左轻侯和今何在都是那里的会员。

那是一个精英辈出的地方。真正的,精英。

猫球球很难想象对网络这样不熟悉的白鹿原竟然会在第欧根尼有账号……但是,慕容笑笑生是出自那里,他信。

不为什么。道理谁都懂……就像百度贴吧也不太可能出一个因写文而被判刑的人一样,即使出了,你也甚至知都不知道。

管理员⑨又有点疑惑地说:【我说哥们……其实你问我干啥啊,你直接去问你的白大大呗。】

他特别着重了【你的】这个语气——猫球球不知道,他发出这条信息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的框框网管们都站在那台电脑后面,等着看他笑话。

猫球球心里闷闷的,脑中却豁然开朗:【那谢谢你了——我知道了。我就是要找他的。】

——既然都这样了,那就直接问!

——不怕问不到真相……

——反正昨天占便宜都占够了!以后白大大就是我的人了!

他怀着一种忿忿的心态,关掉了电脑,一头栽倒在床上——床上还冒着热气,仿佛他根本没走似的。

很快,他就又陷入了一种极大的恍惚和忧愁之中——他为什么这么匆匆忙忙的就走了……

——他会不会去找已经出狱的慕容笑笑生……

——虽然人家已经出狱了,但谁知道警方会不会还监视着他呢……

——还有他刚一出狱白大大就在看守所门口等着他什么的,还给钥匙……说明他们一直有联络咯?

最难受的是!昨天慕容笑笑生竟然!竟然!直接拿过白大大抽过的烟头就……

想到这里真是难受得想打滚啊!

猫球球觉得心脏像被咬了一口似的。他竭力制止自己不去想这一点,但事实就是,他无论怎样也阻止不了自己那样去想……白大大和慕容笑笑生是什么关系?你会不会去找已经出狱的他?你写的文本来就那么敏感,会不会把自己都赔进去……

——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也……被抓啊!

——而且……为什么他和你那么亲密啊!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那么亲密的话,你亲我干什么,擦!

猫球球要被这些念头折腾疯了。他在床上滚来滚去,越发觉得床的另一边格外空虚……有时候,人越急迫的时候,越会不择手段。

一个不择手段的念头终于在他脑中成形了,怎样也挥之不去。

几分钟后,他皱着眉头迅速跳起来,把电脑火速地打开,连上QQ——哦幸好班长在线她不在线我就只能找别人了……

【猫球球】:【在不在!!!在不在!!!】

【monitor】:【我擦,一大早你震我干什么?我正在看女人我最大……难道你想不开又打算交音啦?姐姐告诉你姐姐现在没心情】

【猫球球】:【不是这个!!!我要回南方……我要回学校!!!帮我订间客房、、、越快越好、、、我马上就回去!】

他手抖得字都打不清楚了。

【monitor】:【哗……这么激动干嘛啊……】

【猫球球】:【等等!我先问问你……你知不知道学校里的情况?就是……白老师……他回去了没……】

【monitor】:【我怎么知道啊你还不如问院长呢→_→】

【猫球球】:【好吧别说了先帮我订张房间——我马上坐火车赶过来!!!】

【monitor】:【到底为什么这么急啊?订房间可以啊,我家门口就有,我拿我爸的卡去帮你刷。】

【猫球球】:【不用那么贵的……我怎么敢用厅长大人的卡……】

【monitor】:【姐姐当然要罩你咯,你先告诉我为什么那么急。出什么事儿了?你不告诉我我不帮你订哦,到时候全城的宾馆看着我的面子都不敢让你住哦……】

——到时候全城都没宾馆敢让你住哦……

——等等!

猫球球豁然开朗:原来如此!!!我可以……我就可以去堵他家了!

他兴奋地对班长说:【谢谢!!!谢谢!!我知道怎么做了!!!——先不用订房间了,我路上手机和你说——】

说完,他就迅速地关上电脑,有生以来从未觉得头脑这么清晰行动这么灵敏过:收拾东西,很好,衣服都是前几天打包好带回来的,电脑就不带了,不带电脑的话根本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银行卡路上去取,全部换成现金,手机带上充电器和两块电池,路上再去交一回话费……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打包成一个小包,对着外面的不靠谱老妈喊了一句:"妈!我去同学家小住几天,去了给你打电话!——"

然后就蹬蹬跑下楼了。

不靠谱老妈似乎在后面嘟囔了什么,不过这个不重要……反正她都能直接把儿子卖了!

就让儿子再把买主追回来吧!

白鹿原此时坐在特快火车上,神情复杂——但总之是,很不好受。

连早饭都没吃就从猫球球家里狼狈地跑出来,这样落魄还是第一次……这样热血上脑性乱人事也是第一次。

都说男人到了晚上容易管不住下半身,这是真话。

幸亏理智在最后一刻战胜了本能……他想想昨天晚上的情境,几乎要惊出一身冷汗。

——幸亏没真把学生给上了!

他理所当然地想起几年前学校的那次大风波,从书记到校长,高层几乎无一幸免,数十个干部被双规然后带走,要么调动到穷乡僻壤,要么打发回家……那时候父亲已经从高位上退下来了,抿着一张嘴,看着报纸深思道:"这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负担……"父亲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多少还要历练几年,结果现在这么年纪轻轻就做了正处,虽然并非全靠着我的关系,亦有你自己的努力,可机遇太顺,未必是什么好事……不过说了你也未必会听,罢了。总之,你要引以为鉴,尤其是生活作风方面,切勿成于他人的生活作风问题,而败于自己的生活作风。"

生活作风,生活作风……倘若不是那场风波,他们这一批年轻的教授、干部们,绝无可能在这个年纪便轻易上位。

倘若自己真的把猫球球同学给上了……是,他是自己的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