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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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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华章》作者:thaty(VIP7篇番外补全)

001 初始

  颢 永顺十六年秋
  垂髫少年倚树而做,乌眸半眯,看似悠闲,实则是在发呆……
  四岁到八岁,四年时光转瞬即逝,但当独自一人时,他仍会恍惚得如在梦中,可无数事实告诉他,此刻,他,站在这个地方,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着的,并非一场白日梦!
  以他五岁开蒙到现在看的史书,再加上道听途说来的乡间野史,这世界的历史一直到汉都是和原来的世界完全一样的,可是在两晋之后,并没有出现外族入侵中原这样的情况,也就没有发生大面积的分裂,紧跟着的是一个陈姓将军异军突起,建立了绵延国运三百多年的梁朝。
  梁朝末年某封疆大吏反叛,繁华富饶的梁朝陷入内乱,在七十多年的分裂之后,一个孙姓诸侯建立了佑朝。再然后就是火戎一族入侵,灭了佑朝,中原大地在外族统治了五十多年之后,被本朝太祖赵有功夺回了汉家江山。不过火戎一族并没有就此销声匿迹,退出关外之后,与原草原上的遗民会合,建立了金焱汗国。
  换言之虽然表面上已是面目全非,可即便是对历史无甚研究的杨鲲鹏也能发觉,这个世界的历史其实仍旧和另一个世界走在同样的车道上,只是施行的人略有不同,建立的国家名称迥异而已。
  便如现在,颢朝和明朝相似到诡异的地步,小方面杨鲲鹏没那么细心,可大的方面如东厂、锦衣卫这种明朝知名特产,颢朝都有。而他这个身体的老爹,正是一位山西行都司大同都卫*下所辖的世袭千户!
  明朝卫所制下的军户可是有名的,不过现在是颢朝卫所制下的军户了……
  "大公子,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杨鲲鹏正在那发呆,旁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走过来躬身招呼着。
  相比起杨鲲鹏现在的灰头土脸一身狼狈,这少年一身灰布短衣打扮,黑色方巾扎头,腰间挎着一把戒刀,干净利索,谈不上让人如何惊艳,却自有一股英气,更难得的是,少年丝毫没有这个年纪青年人该有的轻浮和油滑,气质沉稳内敛。唯一遗憾的是,大概是过于成熟了,所以看上去有些阴沉兼不近人情。
  "嗯。"杨鲲鹏也并非第一次在思考的时候被打断了,所以倒是也没被吓一跳,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当先朝着坎儿堡走去。
  少年跟在他身后,小心的控制着步子,不让自己超过杨鲲鹏。
  看他如此谨慎小心,杨鲲鹏不由得翻个白眼——
  此时跟在他身后的人名叫冯子震,长了他九岁,正是他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人,同时还是让他囧囧有神的人,因为从《大颢律》上讲,这个冯子震,正是他杨鲲鹏的男妾!
  不过,他醒来时身体不过四岁,因而冯子震的身份绝对不是因为身体的前主人贪恋男色,造成如此情况的,其实是因为一个异常狗血的原因——冲喜!
  话说,杨鲲鹏之父,也就是现任的坎儿堡千户杨八福家中有一妻二妾,可是到了他三十岁上,三个老婆生了四个女孩,就是没有男孩,这让杨八福可是急得上窜下跳,终是在三十二岁时得了一个王半仙的不知道什么指点,让他的正房夫人得以产下一子,便是杨鲲鹏。
  无奈杨鲲鹏生下来便先天不良,不但发育缓慢,兼且体弱多病。在他四岁时,这个先天不良的孩子生了一场大病,杨八福又得了那个王半仙的指点,说杨鲲鹏生来福薄,需给他找个福缘深厚的托着。也就是要给杨鲲鹏冲喜,在交给了杨八福一个生辰八字之后,王半仙甚至"特意叮嘱",言道即便找不到女孩,男孩也是一样的,重要的是找到八字相符的人……
  凑巧的是,冯子震当年家中遭了旱灾,一家人逃荒到了大同府,偏偏就让到处寻人不得的杨八福找到了冯子震。颢朝也是男风盛行,江南一带男子婚配可由当地官府出具婚书,北方虽然没有如此放纵,可家中有个男妾宠娈也并非新鲜事。再加上当时杨家人急着救命,男女这些事更加只是小问题而已。
  冯子震"嫁"进杨家的第二天,杨鲲鹏便从床上爬了起来,可算是皆大欢喜。不过,这皮囊虽还是杨家长子的没错,里边的魂魄却已经变了样!
  虽然名分早定,冯子震在杨家却并没有被当男妾对待,就杨鲲鹏看来,他父母还有两个姨娘,倒是拿他当个儿子宠,这里边固然因为是他救了自己儿子的感恩,也是怜悯他的身世。他也撞见过几回听他老子议论,说是等杨鲲鹏成年后就将当初的买妾文书交还给冯子震,到时候如果他愿意留下,就收冯子震当个义子。
  而冯子震本人大概是小时候经历得多,所以也是懂事得很,无论人前背后都以仆役自持。
  ××××
  总算是走到了坎儿堡,这堡子里三分之二是民户,三分之一是军户,杨鲲鹏的家就是这里的千户所,不过从第一天能够自由行动起,杨鲲鹏便丝毫也没有他家是一个军事场所的感觉,如果不是他爹隔三岔五的还会在院子里练练棍棒刀枪,且从他五岁开始也给他找了个老师教枪棒,他八成早忘了他爹是个行伍出身了,根本就是一个地主老财,而且还是最偏远山区里边的地主老财……
  如今,杨鲲鹏更是已经完全明白了这千户所的战斗力——
  一千一百二十人的定额,除去逃跑的,吃空额的,再除去老弱病残,青壮总共也就六百出头,而且这是青壮!不是战斗力!这些青壮不过是一群农夫而已,手上的老茧都是抡锄头抡出来的,你上他们上阵杀敌,结果临阵脱逃还是好的,指不定就为了逃命把自己人都砍了……
  真正能打仗的也就三十二人而已~
  至于为什么杨鲲鹏知道的数字这么精确?因为很简单,这三十二人里有十七个是他家的家丁,十五个里边有八个是还算健壮的百户,最后的七个则是百户的兄弟子侄。
  不过,他家的家丁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家奴之流,如果有一天他爹真的上了战场,这些人都是亲兵。他们都是杨八福自己出银钱养着的,每月有饷银可拿,逢年过节有添饷,病了残了杨八福管治管养,若是死了,杨八福不但会给他家中父母妻儿一笔不菲的安家费,还会帮他们照顾安置。
  这些人是家丁,是亲兵,也可以说是私兵是兄弟,他们大多是百户家没有继承权的庶子,或者是他爹特别在军户中选出的身强力壮的男丁。而现在,被安排每日和杨鲲鹏戏耍的十几个男孩,其实也就是杨鲲鹏未来继承千户后的家丁后备军。
  都说古人质朴,但其实杨鲲鹏每天遵从老爹的命令和一群乡野小子胡混,却丝毫轻松感也无。那些小鬼都在肆意的表现自己,打压同伴,他们虽小却都了解,倘若杨鲲鹏看不上他们,那他们未来的路只能是和其他普通军户一样,娶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婆,然后面朝黄土背朝天,苦熬苦干一年,最后却吃不上饱饭。
  孩子们之间的竞争是异常激烈的,私底下小动作使绊子也不是新鲜事,一开始还对他们异常轻视的杨鲲鹏在被绕进去了几次后,可是吓出了一身冷汗。不过那个时候他也总算是知道了他老爹为什么死按着他出来玩耍了。
  既是为了让他和未来的亲兵们培养感情,也是为了让他这个"被过分保护的少爷 羔 子"见见世面……
  今日,玩成了个土蛋的杨鲲鹏只想着快回家洗漱一番。谁知,刚进家门他就见门口马厩里多了一头干瘦的灰驴。马匹在颢朝是被严格管制的,不但难买而且昂贵,即便他家是世袭千户,家中也不过有一匹劣马,寻常百姓人家出门行走多是骑驴。而这头灰驴,杨鲲鹏也认识,正是他二叔杨兴旺家的驴子。
  看到这驴子,杨鲲鹏的眉毛不自觉的挑了一下。他对这位二叔的印象可不好。杨兴旺不单是好吃懒做,而且好赌好色还是个烂酒鬼,除了毒 品因为还没有广为流传,所以他没沾上,其余的坏毛病他是全有了。
  每次来家里,他都是来要钱要粮的,记得去年春节,杨兴旺顶门来要钱,杨八福也是气狠了,当时没给。杨兴旺竟然在他们家大门口脱 光了衣服撒泼打滚 ,一个大男人痛哭流涕,要死要活。
  四周相邻的都是杨八福手下的百户,都知道杨兴旺是个什么德行,同情他的人是一个没有。可是杨八福委实觉得太过丢脸,无奈给了他银钱,后来有人说那钱当晚就让他花在某个私 娼的肚皮上了,杨八福气是气,却也无可奈何。
  说也奇怪,杨兴旺是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可就是这头老得毛都快掉光了的老驴没让他卖掉。
  "妞 儿回来了?"败家二叔来了,杨鲲鹏知道是没法洗澡了,正要回自己的东厢小屋,他的母亲王氏端着一笸箩黄豆走出来了。
  杨鲲鹏立刻涨红了小脸,他小时候(其实现在也是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杨八福就给他起了个女孩的小名,民间传说这样孩子不会被鬼差惦记着:"娘~都说了别这样叫我了。"
  "我家大郎*害羞了?"吴氏拉着个穿红肚兜的小男孩,腰上系着围裙从灶间走了出来,一把接走了王氏的笸箩,"姐姐这几日身子不适,还是歇着吧。"
  王氏也不客气,笑着点点头,抱起男孩递给了杨鲲鹏身后的冯子震:"子震先把虎子带去妞 儿房里吧,他二叔来了,妞 儿该去见礼,晚上的饭食稍后我给你们端过去。"虽然这长辈没什么体面,可是于礼来说杨鲲鹏还是要去见。
  冯子震点点头,抱着虎头虎脑人如其名的虎子(大号杨有功)去了后院。他家不是高门大宅,日常洒扫做饭都是两个姨娘还有王氏自己打理,只逢些大日子的时候,才会让家丁们的妻子过来帮忙。
  另一个姨娘赵氏又有了身孕,且眼看着就要生了,因此现在才只有两个女人打理。杨鲲鹏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老爹一妻二妾说不准就有些电视上上演的后院之争,可谁知道,三个女人相处融洽,就是四个姐姐在出嫁前也是感情深厚,根本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看其他人家也大多是妻妾和睦,少有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不由感叹,电视剧果然是误人子弟,只能做娱乐不能当真……
  王氏拉着儿子正要朝正房去,却被杨鲲鹏拉了一下衣袖。
  "娘,您今日不舒服?"
  "无碍的,就是做晚上受了点寒,今天有些头疼,过两天就好了。"
  "那您就先回去休息吧,不过是给二叔见礼,儿子自己能应付的。"
  王氏有些犹豫,可是却又拧不过杨鲲鹏,结果还是答应了先回屋。杨鲲鹏扶着母亲到了后院,看她躺下才退出来。另一个世界的他父母早逝,如今既得重生,过去没机会做现在却是能够弥补了……王氏看着近些年身体越发健康懂事的儿子,便是入睡,面上也满是心满意足的微笑。
  到了主屋客厅,杨鲲鹏正看见自己爹和二叔坐在那端着茶水说话。杨八福长的不像个戍边的千户,四十出头的年纪山羊胡还是黑黝黝的,如果不听他谈吐,不知他身份,谁都会以为他是个文士。不过杨鲲鹏倒是听说他爹早些年确实是让大姑娘小媳妇惦记着的俊俏儿郎,就是现在也是个美中年。
  至于他二叔,年纪比他爹小五岁,可是容貌却苍老上不少,而且双眼昏黄,眼皮浮肿,一副胡须也脏污纠结。这两个兄弟坐在一起仔细看才能依稀找出两分相似……
  杨鲲鹏发现自己老爹面色有些不妥,可是想想二叔过去的行径,也就没放在心上。恭恭敬敬的朝杨兴旺行了个礼,一抬头,却与这位二叔瞧了个对眼,见他抬头,二叔便立刻忙不迭的扭过脸,和杨八福说些什么"大哥好福气啊"之类。
  杨鲲鹏挑眉,请示后杨八福之后离开了。于这位二叔的表现上,杨鲲鹏却是疑惑的,每次见他,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竟是在怨恨夹杂着恐惧,异常……诡异的眼神。
  待杨鲲鹏回到后院,冯子震早就为他打好了水。
  "虎子呢?"
  "二少爷睡下了。"
  "嗯?"杨鲲鹏愣了一下,他这个现年三岁的弟弟可是个天生的混世魔王,尚在襁褓时便异常的能折腾,除了喝奶时老实,其他时候一天照六顿的闹,绝对是闹腾得家宅不宁的顶级人物,"你原来还有这么一手?"杨鲲鹏捶了冯子震的小肚子一下(个头太矮,没法捶肩头),"怎么不早说?这都闹腾了家里三年了,你才显了身手!"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抱着二少爷回来,就发现二少爷已经睡着了。"冯子震苦笑,不由得觉得冤枉不已。
  "你这人竟然难不成是天生的贤妻良母?容貌虽不像,但说不准你就是个女娇娥?"杨鲲鹏笑着,眼神不老实的朝冯子震下|身瞄。
  "公子!"冯子震无奈,只得面红着讨饶……

  002 诡秘

  第二日,天仍暗,鸡未鸣。
  杨鲲鹏和冯子震摸黑起了床,收拾停当之后,两人一路到了杨家不远处的一块平地,这里名义上是该是校场,实际上在这里练武的也就是杨鲲鹏、一群家丁后备军的孩儿军,外带一个杨八福从府里请来教杨鲲鹏武艺的枪棒教头。
  当初杨八福带着杨鲲鹏拜师的时候,介绍对方是林教头,杨鲲鹏好悬就把"林冲"两字脱口而出。不过最后总算是忍住了,
  林教头名林长方,都是教头,他绝对不是八十万禁军的那个教头,不过他的经历倒是和那部小说里的某些人很相似。
  林长方原本就是江湖上的一条好汉——不过这个世界的江湖可没有武侠小说上的江湖那么风光,《大颢律》里边三十人集结就算是有造反嫌疑,兵刃弓箭都是国家专有,打猎的猎户都不允许私有猎弓,所以民间的大侠们兵刃也多是长短不一定铜棍木棒。
  这个林长方就是使得一手好棍法,在家乡打死了一个强抢民妇的恶霸,为了不让当时在场的其他百姓受到牵连,他很痛快的在行凶之后投案自首。当地的县令也算是个好官,虽知道恶霸背后靠山不小,但还是快刀斩乱麻的给林长方判了发配充军,留了他一条性命。
  到了大同,那恶霸家人的势力已是远远到不了这里,他一身本领又被指挥佥事*看中,成了军中的枪棒教头之一,之后又被杨八福重金请来。
  林长方已经年近三十,在这个时代看来年纪实在不算小了,如今虽然成了军户,可是却是生活平稳顺遂,当初收下杨鲲鹏虽然是看在上司以及银钱的面子上,可一教上就发觉杨鲲鹏刻苦认真而且悟性极佳,到确实是能将自己一身本事传承下去的好苗子。他也就有了在此安家立户的意思,如今已经让媒婆说了一门亲事,并且索性连冯子震以及其他一群娃娃也都一起教了,压箱底的功夫是不会教给他们的,可也能学得一身本事。
  等到天大亮了,杨鲲鹏和冯子震回到家里时,照例的浑身臭汗,手脚无力,肚子更是大唱空城计。王氏早早已守在了门口,见儿子回来,立刻拉他去了堂屋。要拉冯子震,却见他摇摇头,自己跑去了东厢房。王氏叹气,却也拿他没办法。
  "二叔还没走?"灰驴还在马棚里嚼着草料,杨鲲鹏不由得奇怪,他这个二叔每次大吃大喝后拿了钱粮不是就立刻离开了?怎么这次却一反常态了?
  王氏面露忧色,少有的竟然还有几分怨恨,这让杨鲲鹏不由更加奇怪,他这位母亲可是很难与谁结怨的。就是那位二叔过去实在混蛋,母亲也只是叹息而已,不时还劝慰父亲"毕竟是兄弟,要多帮衬着,总有一天他能回心转意"之类的。
  "你那二叔,不知是听了谁烂嚼的舌根!竟然想将虎子过继到他名下!"拧干了布巾,王氏一边絮絮着一边无视杨鲲鹏的抗议为他擦脸,不过手劲不知不觉大了些,"这还不算,过继之后,他就要将孩子带走!"
  听了母亲这话,杨鲲鹏的第一反应就是"他那二叔不会是想要将虎子拐去卖掉吧?",后来一想,杨兴旺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做出这种蠢事,也就暂时把心放下了。
  "二娘怎么了?"
  "在隔壁房里搂着虎子哭呢?"
  "我爹答应了?"
  "二叔昨日痛哭流涕的去撞放着祖先排位的供桌,说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就只盼能有个后人,传递香火,也好安心……"说着说着,王氏竟显得有几分动摇。
  "娘,这说不通啊……我爹都四十好几了,三娘尚且还能有孕……"
  "去!你这混小子!才丁点大,怎么就这么不学好?!"王氏虽然已经有些年纪了,但也红了脸,轻呸一声,用手去戳杨鲲鹏的额角。
  杨鲲鹏也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实在是有些超出自己这个年纪,不怪母亲怪罪,立刻低头将脑袋埋进饭碗猛吃,吃完之后立刻一溜烟的跑回了后院,拿了书包朝村中的私塾去了。
  私塾里薛维薛老先生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不过倒不是个脑袋僵坏的酸丁,老爷子很倾慕春秋战国时期名士们的风采。因此老先生讲解《百家姓》、《千字文》时,大多不会让孩子们死记硬背,而是很风趣的用白话文讲解小故事。而且杨鲲鹏注意到,算学、礼仪之类相关的小知识是经常穿插在故事里的,不知不觉就能记住这些东西。
  而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老先生用自己那张宝贝琴,一边弹奏一边和着拍子唱着他们虽然不懂但是好听的歌……
  杨鲲鹏对于这位老师是极为尊重的,他或许八股文章做的不好,可作为一名传道授业的老师,两辈子加起来,这是他碰到的最好的一位。在这种地方教一些农户和军户的孩子,他传授的很多知识或许他们一辈子都用不上,可这位老师仍然坚定的将最好的教给这些孩子。
  说起来,杨鲲鹏和杨有功的名字也是这位老先生取的,也是幸好如此,否则看他老爹给他取个"妞 儿"的小名就知道让他取名是何等的灾难了。
  往日上课,杨鲲鹏被老夫子允许可以不听,不过他要完成薛先生布置的其他功课,当然不懂的可以在课下提问。每天,坐在最后的杨鲲鹏都是集中精神完成自己的功课,少有走神,可是今天他却坐在那里发呆了——
  只因为他又想起自己那个宝贝二叔的事情了,真的是很不对劲。说句不好听的,他二叔绝对是狗改不了吃屎的那一种,把虎子交给他,就算能养活,那也是把孩子毁了。
  杨鲲鹏一挑眉,这种事他能想清楚,母亲王氏那个心软的妇人也能想清楚,他那个中年就已经成精的爹,怎么可能想不清楚?反而因为这件事仍旧把杨兴旺留在家里?以他这位千户老爹的性格,抡着板凳把人拍出门去倒是更有可能,这里边八成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咳咳!"
  一声轻咳,杨鲲鹏打了个激灵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薛老先生抚着戒尺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在这个时代,某些行为不叫体罚,而叫做管教……
  当天中午,杨鲲鹏第一次挨了戒尺,左手红肿着出了蒙学的院子,外边冯子震正在等他,惯例的带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今天王半仙来了。"递过包子,冯子震皱眉说着,原因并不是杨鲲鹏的吃相,而是那个王半仙。
  杨鲲鹏闷闷的吃完了包子,本来就抑郁的心情更加烦躁。这世上若是有谁比二叔更让他不待见,那就是这个王半仙了!固然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王半仙还是他的"恩人"。当初若不是他让杨八福找个冲喜的人,那就不会延误了对杨鲲鹏的救治,那么如今在这的也就不是他了。
  两个人本来都是不喜欢说话的,如今接连碰到了不顺心的事,回去的路上就更无话了。等到到了家,杨鲲鹏竟然发现家中突然多了许多忙来忙去的妇人,然后又听一声尖叫自后院传来——
  三姨娘就要生了!
  杨鲲鹏看冯子震也是一脸的惊愕,明白这显然是在冯子震去接他的时候才闹出来的动静。
  后院门口,杨鲲鹏找到了自己老爹。虽然前边已经有了六个孩子,可是面对第七个孩子的诞生,杨八福还是感到紧张和焦急,他不时搓着自己的双手,伸着脖子朝里边张望,虽然他绝对什么也看不见!
  又站了一会,王氏和吴氏过来劝众人吃饭,杨八福也立刻连称失礼,招呼着王半仙和杨兴旺去正厅吃饭。
  那王半仙却是伸手一挥:"今日闷热,干脆我们就在天井用饭好了!"
  王半仙自称龙虎山传人,总穿着一身道袍,手拿拂尘,身边还跟着两个长相清秀的小道童,确实有点"仙"的意思。且因为王半仙对杨家有大恩(得子,救子),杨八福对他可是恭敬的很。听他如此说,只道这位半仙是体贴自己,不由更加感激。
  可是另外一边的杨鲲鹏却一直根本就不相信这种神汉,毕竟,他的身体的前主人可是"信神丧命"的最好例子。因而他很自然地看出,这位王半仙同样也在紧张!他在不停的捏自己的胡子,另一只手也时不时的朝道袍的下摆上擦汗!
  当然,杨鲲鹏可不认为自己这位三姨娘偷 汉,这三位母亲,无论有没有血缘关系对他都是真心实意的宠爱的,四年下来,感情骗不了人。况且,他家宅院不大,日常多有人往来,三姨娘要是偷人,根本没可能不被外人发现。而这位王半仙也是个知名人士,他家并不在坎儿堡,而是在坎儿堡下辖的王家村,这么一个显眼的人要是想跑到坎儿堡来偷人,也不可能不被外人发现。
  那么,既然不是偷人,他这么紧张干什么?
  因为是家宴,王半仙乃是贵客,杨家一应男丁都被杨八福要求入席,杨鲲鹏也在其中。入座前,身高的原因让他无意中看了杨兴旺的手一下,他的一只手在发抖!不过长期酗酒的人都会有这种毛病,杨鲲鹏初时倒是并未在意。
  可入座之后,杨兴旺正好和杨鲲鹏坐了对脸,他自然看到杨兴旺正在用一种求救的眼神看着王半仙。而对方貌似无觉的正在朝杨八福微笑,此时王氏过来上菜,杨八福扭头嘱咐了自己妻子什么,王半仙便立刻用警告的眼神狠瞪了杨兴旺一样。
  结果他这位二叔哆嗦了一下,忙不迭的低下了头,他伸到桌上拿着酒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杨鲲鹏顺势也挪开了眼神,可他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
  王半仙和杨兴旺认识倒是不奇怪,毕竟有着自己家这个关系在,可是现在看来这两人纠葛颇深。杨兴旺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子无赖,就连他亲哥哥杨八福的拳头都没法让杨兴旺哆嗦过。对了,他虽然是在害怕王半仙,可是刚才的反应明显也是在紧张。他也在紧张三姨娘的孩子?
  正一边吃菜一边苦思,杨八福忽然凑了过来,将半盅酒放在了杨鲲鹏面前。
  本来一群男人聚在一起吃饭自然少不了推杯换盏,杨鲲鹏固然只有八岁,但毕竟多少算是个将门子弟,如今女眷们又不在桌上,所以这位喝高了的老子就想让儿子开开荤,给倒了半盅酒。杨鲲鹏也是来者不拒,接过来倒在嘴里一口就干了。
  还行,颢朝虽然已经有了蒸馏技术,可是还不完全,因此酒的度数不大,以他现在的状态倒是能接受。
  杨鲲鹏习惯性的倒过酒杯来表示涓滴不剩,可是谁知道在场的三个成年男人却哄然大笑。
  "小脸都红了,呵呵,就跟抹了胭脂似的~"那位一直紧张不已的二叔杨兴旺甚至凑过来呲着牙捏了他的脸一下,弄得其他二人更是大笑不已。
  杨鲲鹏这才知道原来他这身体竟然是沾了酒就上脸,他自己虽然没醉的感觉,可是在别人眼里却是不胜酒力。
  "妞 儿,回去睡吧。不过这事可不许跟你三个娘说。"杨八福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此时杨鲲鹏仍旧是童子,脑袋上一边挽着一个髻,固然平时日下练功玩耍看上去皮肤有些微黑,可是此时红扑扑的却遮掩了黑,只觉得可爱。
  杨鲲鹏无奈的挑挑眉,又气又窘的起身准备离开,可他站起来。院子里就传出了一声婴儿的啼哭,不久,一个妇人走出来朝着杨八福福身道:"恭喜千户老爷,三夫人生了个千金,母女均安。"
  "啊?哦!好!好!"杨八福答应了一声,虽然仍旧高兴,但也明显看出来有些失落。他固然有了两个儿子,却还是希望能够有第三个第四个……
  同一时间,杨鲲鹏却观察到杨兴旺脸上露出了一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灿烂的笑容,可是转瞬即逝,他咳嗽了两声强自镇定下来,然后醒悟到了什么,再次咳了两声,让脸上重挂满了笑:"恭喜大哥~"
  此时王氏和吴氏也出来了,顿时,院中一团混乱。
  在、一片喜庆当中,只有杨鲲鹏退到众多大人背后,通红的小脸上仍旧稚嫩的眉峰皱了起来——这里边有什么不对劲,非常的不对劲!

  003 猎人

  本来杨鲲鹏这个年纪是粘枕头就着的,可这天他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后来索性坐起身来,闭着眼靠在床头将这两天的发生的事情在心中回放,再将疑点联系起来。
  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拉扯自己的被子,一睁眼果然是冯子震正在帮他盖被。
  "大公子在想二爷和王半仙的事?"
  低低的声音,一如冯子震向来的平稳。
  "老爷对我冯子震来说,是恩人。"所以,您无需如此疑我……见杨鲲鹏不语,只是看着自己微微眯起眼睛,冯子震垂首站在床前淡淡的说。
  当年举家逃亡到了大同府,本来父母就商量着将冯子震卖掉,可到了那种时候,男孩却显得不值钱了,十三岁的农家孩子,干不得粗重的活计,又不识文断字,当时的冯子震长得也只是普通,逃难又让他形容枯槁一脸菜色,无论怎么卖都是卖不上好价钱的……
  杨八福却是一手拿出了买妾文书,一手拿出了十两纹银。其实买他用不了这么多银两,莫说是十两,就是半钱,冯家父母也会签字画押的。
  虽说冯子震知道,杨老爷这么做是为了自家儿子,要正正当当的纳娶,不出丁点错误。可他这么做确实是救了他冯子震一家,更何况到这之后,杨家上下并没有将他当作不堪之人,反倒是如子侄般照顾关爱,大公子入蒙之后,甚至开始教着他读书习字。
  这恩便更重了,即便穷尽他冯子震一生也无法报答……
  早知道大公子早慧,可是如今自己只是一句毫无深意的疑问,却引来对方如此戒备怀疑,这让冯子震不由得有些心酸。
  这一点倒是冯子震说着了,可正是因为他平时表现的过于恭顺隐忍,且鲜少犯错,杨鲲鹏才对他怀有戒备的。在杨鲲鹏眼里,他绝对就是那种心机深沉老辣的危险人物,这种人生活在自己身边,他能不戒备吗?至于自己老爹把冯子震买下来,以及自己教他读书识字的情况,前者是公平的交易,后者则是他实在无法忍受跟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文盲。
  可以说,这俩人之间在现在是存在着严重的代沟……(七年一代沟,他们俩之间的沟不但跨越了时间,还跨越了空间)
  "你知道什么?说吧。"杨鲲鹏还是知道轻重缓急,虽然冯子震该提防,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他二叔的事情。
  "当年貌似就是二爷向老爷介绍的王半仙,公子四岁那年生急病,也是赶来的二爷说先去请王半仙的。"
  杨鲲鹏虽仍旧皱着眉,可是这事情的前因后果却是已让他模糊地串起来了!
  ××××
  转天,杨鲲鹏一如既往的顶着满天的星斗起身,日常训练完成后,他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离开,而是把自己的一群孩儿军招呼了过来,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这才让他们散了。
  "虽然公子说了不可泄漏,可他们不过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公子不怕他们口风不严吗?"看杨鲲鹏吩咐之后一脸轻松的朝回赶,冯子震却是有些拿不准,浑然没想过他的这位公子年纪却是孩儿军中最小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些家伙都是人小鬼大的。"杨鲲鹏笑着摇摇头,"他们家中多是兄弟众多,我吩咐过的,若是违背了,那他自然是回家吃自己,况且,这法子若是不成,我也还有后备的方案,就当是查验谁的口风不严了。"
  "若是有谁将这事告诉了老爷呢?"
  "呵呵,便是父亲知道了,大概也以为我是训练自己的班底,那告密者非但不会有好下场,便是他一家也别想过好日子了。"说完,杨鲲鹏疑惑的看了一眼冯子震,对方眉目间的神情看来倒"像是"担心他。这让杨鲲鹏觉得有些疑惑了,他原本还觉得这告密的人会是冯子震?或者,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掩饰自己告密的嫌疑,然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这对他有什么好处?算了,他不告密也省了诸多麻烦。
  这天早上回到家中,灰驴总算是不见了,可刚有了新生命诞生的杨家,却是一片愁云惨淡——
  杨八福已经答应了将杨有功过继给杨兴旺为子,后院里,吴氏抱着杨有功哭个不停,仍旧不解世事的杨有功也在自己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杨鲲鹏回来时,正见自己老爹给了二姨娘一个嘴巴,生拉硬拽的将杨有功从自己亲娘怀里拽了出来,塞给了王氏。
  "嚎!嚎什么嚎?!又不是死了老子?!虎子给了老 二当儿子,又不是见不到了?!你再嚎?!小心老子休了你!"
  那一巴掌让杨鲲鹏看的有些皱眉,他实在有点受不了男人打女人,而且还是夫妻,更何况二姨娘对他确实不错。可是打人的那个是他老子,在这个世道里,他爹已经算是个好男人了。
  吴氏被打得蓬头垢面,嘴角带血,虽然是止了哭声,可是仍旧不住抽噎。杨八福在咆哮了一通之后,涨红了一张脸,转身走了,看他的样子八成是找哪个百户喝酒去了。
  王氏把虎子交给了杨鲲鹏,自己过去扶起了吴氏。杨鲲鹏不用说,当然是把弟弟给了冯子震让他抱走,自己跟着两位母亲进了后院堂屋。
  "娘,要把虎子过继给二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昨天王半仙说虎子天生带着煞气,本是旺家的命,可是八字和老爷不合,是老爷的克星。"
  "这……我爹信了?虎子都三岁了,我可没看他什么地方克了爹,昨天不是还多了一个妹妹吗?"
  "谁让王半仙这么说?况且……"王氏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妹妹,有些犹豫的说,"况且老爷也说从生了虎子之后,他腿脚就有些不利索。"
  "那是我爹疏于锻炼……您没看他将军肚都出来了。"
  "姐姐,你看大郎也这么说,你帮我再劝劝老爷,虎子是老爷的亲骨肉,怎么能够克他父亲呢?"吴氏一边这么说,红肿的眼睛里又流出了泪水。
  王氏也是无奈,看今天的情况就知道了,杨八福是铁了心,昨晚上王氏不是没有劝过,可是一样被杨八福大骂了一顿,稍微好些的就是没得一个巴掌而已。
  杨鲲鹏虽然心里有事,可现在这事没坐实,不能说,特别是不能对关心则乱的两位母亲说,因此,他再坐了一会,安慰了吴氏几句便离开了。
  接下来个十多天,杨家可以说是鸡飞狗跳,除了不时来看"儿子"一脸兴奋的二叔杨兴旺外,也就只有杨鲲鹏仍旧是照常度日了。这不由得让二娘吴氏对这个过去一向疼爱的儿子有些怨愤。
  直到杨有功即将被过继的倒数第三天,杨鲲鹏把自己的两个孩儿军带进了家中。一个叫赵大石,一个叫孔三,分别是两个百户的庶子,在孩儿军里,除了杨鲲鹏、冯子震,就是他们俩了。
  杨鲲鹏的这种行为,甚至引来了母亲王氏的一个白眼:本就家宅不宁了,你却还有心玩耍?!
  杨鲲鹏无奈的苦笑,却仍旧将两人带进了自己房中,王氏无奈,暗骂爷俩都不省心,自己回房眼不见为净了,她也就没看见杨鲲鹏转身出了房,直去正屋找他老 子去了。
  杨八福正板着脸喝闷酒,看儿子略微有些展颜,看着杨鲲鹏舒了一口气:"我儿果然是健壮了,前两日林教头还好好夸奖了你一番,为父后继有人啊……"
  看老爹如此,杨鲲鹏立刻谦虚外加夸奖了是老爹榜样作用伟大了一番。弄得老头子总算是心怀稍开,露出一个笑容,然后说了一句让杨鲲鹏憋闷不已的话:"王仙人,果然是仙人啊,若是没有他,却哪里又能有我儿的今天?"
  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杨鲲鹏状似天真炫耀的说着:"爹,前两日我看了薛先生布置的医书……"
  "你一个武人,看医书作甚?"
  "老师并非是让我们治病救人,而是为了让我们认清里边的药草,说以后行军打仗,野地里这些东西都是救命的。还看一些日常食物的相生相克,这能救命也能害命。"
  "嗯,这倒是。"杨八福这辈子没打过仗,也就是年轻时和马贼流寇干过架,不过毕竟是有些见识的,所以略微想想倒是明白了其中意思。
  "爹,那生克可是当真有趣,比如,羊肉和西瓜一块吃会让人腹泻不止,大伤元气!"
  "哦……嗯?羊肉和西瓜一起吃会大伤元气?不会错?"
  "这是书本上写着的!白纸黑字!怎么会错?!"接下来杨鲲鹏又拉拉杂杂的说了些什么羊肉大热,西瓜性寒之类,旁征博引,大说特说,全是一副童稚少年要获得父亲信任的架势。
  "好好好!为父知道了!知道了!"杨八福被说得脑仁直跳,立刻站起来堵住了儿子的嘴,不过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不解和疑惑。
  他在疑惑什么杨鲲鹏当然知道,因为找了这么久,他总算是在昨天从自己娘亲口中套出了当初王半仙给自己老爹的秘方,正是羊肉加西瓜!不过,当初王半仙也给自己留了后路,他告诉了杨八福,说这个方子是改命的方子,杨八福用了之后,无论成与不成都会元气大伤!
  可谁知道当年杨八福和王氏吃了整整一只烤全羊,当时这对夫妻正是三十出头的虎狼之年,又总想着传宗接代,吃了大热的羊肉,还没来得及吃西瓜,就滚到榻上去了,一夜云 雨,第二天起来才想起来有"一味药"没吃,把西瓜补上了,这时候羊肉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了。紧接着王氏的肚子就有动静了,杨八福也就以为这是王半仙的功劳了。而之后也因为畏惧于王半仙所说的改命种种没再用这个方子,也就没了大伤元气这么一回事。
  至于王半仙,他也只以为是杨八福夫妇身体健壮所以才平安无事。
  现在杨鲲鹏这么一说,杨八福不是笨人,当即意识到了这里边有问题,可是多年来对王半仙的信任又让他无法继续猜疑下去,正在此时,杨鲲鹏又说话了。
  "爹,等儿子戴冠之后,就烧了子震的卖身文书吧。这几年他在咱家里的作为暂且不说,四年前,儿子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正换我额上的布巾子,显然是守了我一夜呢。儿子总想着,当初能活过来,多亏了子震……"
  话点到这,杨鲲鹏立刻发现自己老爹的眼神不一样了。杨八福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杨鲲鹏,然后伸手捋着自己的胡须,大笑了起来:"我儿确实是长大了!鲲鹏,你到底要说什么?到底知道了什么,就直说吧,爹不是老糊涂。"
  这还是第一次,杨八福直接叫杨鲲鹏的名,杨鲲鹏不由得笑了,自己的这个老爹,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固然一时被蒙蔽,但是知错能改,丝毫也不拘泥于过去的认识,是个人才!
  于是父子俩窃窃私语了一番,杨鲲鹏稍后又将冯子震并赵大石,孔三叫了进来。半个时辰之后,杨八福又是板着一张脸出去找下属喝酒了,杨鲲鹏和两个孩子玩耍了一番,看着天黑了,也就散了,一切,看上去依旧如常。
  两日之后,便是杨有功被过继的日子,当天王半仙早早的就来了,王家村离坎儿堡可是不近,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起的身。
  见着杨八福,王半仙立刻说昨晚上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今天过继的时辰自己掐算的是再好不过,可是这地点却不能在杨家,否则杨有功的煞气却是转移不了的。
  杨八福一听立刻焦虑不已,赶忙询问破解之法,王半仙立刻告之,这地方已经找好,不远,就在坎儿堡外一座无名山上,算上他们赶路以及布置法坛的时间,正好赶上吉时。杨八福立刻决定起身,本来杨鲲鹏是不用去的,可是王半仙却说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于是无奈他也只能跟上,其他女眷却是不必出席的,于是杨家的所有男丁就这么跟着王半仙出了门!

  004 变故

  一路无话,一群人花了两个多时辰才到了无名山下,王半仙又说他推算出的地方在半山腰,上边的路驴马骡子都是上不去的,于是所有人将牲畜拴在树上,他留一个道童看管。王半仙正说着,杨兴旺忽然抬头:"大哥,你家那个长工呢?他若是在这不是就能帮忙看着家畜了吗?真是个懒鬼!"
  "今天这事是我们杨家的事,算来,他不过是大郎的妾室,这里没有他出头的地方。谁想到这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杨兴旺倒是无所谓,他姑且一说,杨八福姑且一答,只是今天他格外兴奋而已,因而才喜生事。可王半仙听他兄弟问答面上却带了一丝不安,虽然不在的只是个小角色,可是这提醒却让他有些心惊肉跳。当是转而想想,他又觉得只是自己过分谨慎而已,毕竟如今见事情太过顺利,所以让他事到临头反而怕了……
  王半仙自己安慰自己,咳嗽两声整了整衣袍,扬手招呼众人,他便带头走了。杨兴旺紧跟而上,搓着双手,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走起路来也是摇摇摆摆上窜下跳的。直到王半仙瞪了他两眼,杨兴旺才总算想起了如何走路。
  他身后,杨八福怀里抱着睁着眼睛好奇的左看右看的虎子,右手牵着一脸冷漠的杨鲲鹏。如果没经过几天前的那件事,那么他大概会以为自己弟弟如今是因为要做父亲而失态,可是既然知道了,那么心里便只剩下无奈和苦涩了。
  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弟,到底是为了什么闹到如今的地步?
  杨八福虽然心里翻江倒海,可脸上却仍旧保持着冷静,不急不缓的跟在后边。
  这座无名小山虽然距坎儿堡不算近,可因树木葱茏,远离人群,却又少有食肉的大型野兽,所以小兽禽鸟大肆繁衍,倒是军户们打猎的好去处。所以,大人们对这里倒是不陌生,长年累月,从山下到山腰也被打猎的人们踩出了一条羊肠小道,这山也不算太过陡峭,所以就是杨鲲鹏这样的孩子,爬起山来也不是太过艰难。
  可越朝上走,王半仙就越觉得不对,有什么事情是他忽略了的!等到走到了一个转角处,这里不知道为什么湿了一块,泥泞异常,而后又被无数双大脚踩踏而过,留下了印记……
  无数双大脚?
  王半仙停了一下,脸上开始冒出了冷汗!湿泥的面积不算小,只是粗略一看,走过的少说也有十几号人,且从脚印的深度与步幅来看,绝对都是壮年男子!
  "王仙人,怎么了?"杨兴旺凑过来问,王半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而是注意着杨八福的反应。
  "今天是什么日子?上山的人可是不少啊!难不成这山上出了什么危险的野兽?"杨八福看着脚印,也跟着皱眉,外带略微的担忧。
  王半仙又定定的盯了杨八福片刻,见仍旧是莫名其妙,甚至渐渐的脸色开始变红,显然已是憋着怒气了,王半仙才开口:"这地方经老道的推算,也算是个小福地。福地出宝物,但也出妖物,老道也是害怕这些人说不准就是朝着那宝物或是妖物来的。不如……"
  一句话,解释了这么多,最后的决定却是没出口,王半仙为的就是看杨八福的反应。
  杨八福一愣,恼怒开始变成了明显的恐惧。可是还没等他说话,杨兴旺就脸红脖子粗的喊了起来:"都走到这里了?!又怎么能离开?!王半仙,你说话不算数!你小心老子……"
  "混帐!闭嘴!"杨八福一声吼,镇住了弟弟,王半仙却是继杨八福之后,第二个因为愤怒而憋红了脸,心里更是直骂这混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仙人说的在下也赞成,虽说错过了吉日吉时,不过这事错后些日子也是可以的,我们不急,还是性命要紧。"
  杨八福的回答一出,王半仙立刻就暗暗松了一口气,想走就好,想走说明这事他不知道。
  "杨大人误会了,老道的意思是,不如将大公子交给我带着,这样万一出了什么变故,杨大人空出了一只手,大公子也有我照顾,无论如何我们都好应付。"终归是王半仙有些不放心,拿个孩子在手里,也是个倚仗……
  杨鲲鹏感觉自己老爹的手抖了一下,抬头,一脸询问的看向杨八福,他的小手却是也紧了紧:"爹……"
  "大郎,不要给王仙人添麻烦。"
  "是。"
  王半仙笑呵呵的,一边说着"自当照应好大公子"一边拉过了杨鲲鹏的手,然后,众人继续前进……
  行行走走,一直到近午的时候,王半仙总算是停在了一棵绑着三条蓝布的杨树旁,这里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剩下两边一边是幽深暗密的树丛,再就是他们来时的小路了。这地方可是说是一条"死"路!
  "哈哈哈哈哈!"杨兴旺看着那树上的蓝布,顿时笑得只见牙不见眼,"老大啊~你说咱俩前后不过差了四年,可是现如今呢,你是有儿有女,衣食无忧,至少是在咱们这坎儿堡,你可是数这个的!"杨兴旺竖起大拇指,可看他脸色,这举动不是称赞,而是明显的讽刺。
  "现在好了,风水轮流……"
  "啊!"
  杨兴旺正在抒发自己的感情,却忽然听身边王半仙一声惨叫,他扭头,正看到王半仙甩了手,杨鲲鹏三步两步跑回了自己父亲身边,赫然是杨鲲鹏趁着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杨兴旺身上时,咬了王半仙一口。
  王半仙本来要追,可是杨兴旺却一脸促狭伸手挡住了王半仙,俨然一脸上位者的姿态说道:"都到这时候了,就让他们父子在一块吧,兄弟们!出来……呃?!"
  被掐着脖子的鸡是什么样的,这个时候扭头的杨兴旺就是什么样的!小树林里听他一声招呼确实跳出来了十几条大汉,无奈,这群人不止杨兴旺认识,杨八福和杨鲲鹏也认识,他们都是杨八福的亲兵!既是杨八福的亲兵,那便绝对不是杨兴旺的"兄弟了"……
  "你!你们!你们什么时候!"
  "功亏一篑啊……"
  相比杨兴旺的惊慌,王半仙却是更看得开,杨家父子站的位置已经在众亲军的包围圈之外,一时大意让杨鲲鹏走脱,他便没有机会挟持人质脱身了,长叹一声,王半仙一扭头快跑两步一头就朝悬崖下扎去了,围捕他的两个家丁慢了一步,也不过抓到了他半个袖子而已。这山崖不算高,下边又是草地,其实不易摔死,可是王半仙朝下跳的时候八成是因有人拉拽扭了一下,不稳之下,一脑袋磕在了一方凸起的山石上,顿时便"肝脑涂地",眼看着是活不成了……
  抓着他袖子的家丁见活口没抓到,人又是这么个结果,不由朝着山下"呸"了一声,下意识的捏紧了两下袖子,却感觉这袖子的手感不太对……
  另一边,杨兴旺跪在地上,痛苦哀求,将所有过往和盘托出,只望兄长能留他一条性命。
  这话要说就有些长了,杨兴旺是二子,且他的兄长杨八福体格健壮,世袭的千户除非特别状况否则是绝对掉不到他脑袋上的。他既并无继承家业,从小起便玩玩闹闹,不学无术,杨家先人也是觉得既然老大受苦了,儿子便可娇宠一些,这便才养成了后来杨兴旺好吃懒做的性子。
  早年间,杨兴旺确实是没有取而代之的心思的,甚至偶尔到兄长家寻求接济,他也是存着愧疚之心的。无奈不论下了多少次决心,他的那些毛病却仍旧改不过来!
  继而,不知是哪个狐朋狗友,给他介绍了王半仙。王半仙其实也就是巫婆神汉一流,只是略微高杆点而已,可他要做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多少也要依靠这些闲汉无赖,可以说是蛇鼠一窝。而王半仙自从知道了杨兴旺是杨八福的弟弟,且杨八福常年无子之后,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说些有暗示性的话。
  毕竟只要杨八福一生无子,那么到他六十岁后,杨兴旺就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千户。可是杨兴旺只和自己大哥差了四岁,且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说不准他还没熬到那一天他就先去了。况且,生孩子这事情没个定数,指不定什么时候杨八福便有后了。
  想虽是这么想,可是杨兴旺却毕竟是动摇了。
  感觉到杨兴旺的心态,王半仙又说自己能够不知不觉"废"了杨八福,且还能做法给他减寿!(其实就是一些伤元气的土方药物而已)
  自然而然的,有了贪欲的杨兴旺便将王半仙介绍给了自己兄长。
  可没想到,第一次羊肉配西瓜,就配出来了个杨鲲鹏,幸好杨鲲鹏体弱多病,随时都能咽气,王半仙又在调养上总是出些馊主意。终是在杨鲲鹏四岁那年,身子实在承受不住生了大病。
  而此时,王半仙也已经小有名气,四里八乡多有让他批八字,算姻缘,他给杨八福夫妇算出的那个八字,原本是他确定查无此人的八字,可谁知道当地人没有,却来了逃难的冯家人……
  所以,杨鲲鹏不但没有丧命,反而日渐康复,且过没几天,杨有功也出生了。
  此时此刻,杨兴旺可以说是失望又害怕,他多次算计,明明怎么看都是必死的局,但却都败在了杨鲲鹏的身上!他虽借着王半仙用鬼神之说害人,可本身却并非不畏鬼神,总觉得这之中冥冥之中有着天意。本来他早已决定放弃此事,可王半仙却撺掇他干一票大的——
  过继杨有功为子,杀了杨八福和杨鲲鹏!那样这千户之位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等到再过几年,他自己有了儿子,再随便折腾折腾杨有功,让他来个暴毙,这坎儿堡就是他的了!
  本来,今日他们在这埋伏了人手,准备杀了杨家父子,接着将尸体远远的扔到野狼出没之地,回去就说杨八福兴致高,带着儿子出去打猎了。到头来即便找到了尸骨,也只能说他们俩不慎碰到了狼群寡不敌众,葬身狼口而已。
  杨八福听着杨兴旺的"供词",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背心更是被冷汗浸透了。这些年,他可真是不知道在鬼门关上来回走了多少回了!
  低头看看长子,杨八福又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孩子还真是他的福星,不但几次保了自己性命,这次更是多靠了他这才掌控了绝对的优势。
  "老爷,您看这衣袖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杨八福正要表扬表扬杨鲲鹏,一个家丁端着半截袖子凑了过来。原来那袖子里边竟缝了一个暗袋,里边藏着几封用丝线绣在布上的书信。
  杨八福接过来,刚看了两眼,顿时冷汗又冒上来了——这上边的字迹,根本不是汉文!
  杨八福虽然粗鄙,可是少年时也算是读过了兵书,认字还是没问题的。更兼坎儿堡地处边塞,异族的文字他不会读,可多少还是见过的。杨八福的脑海里先是出现了"奸细、军功"四个大字,可是看着絮絮叨叨仍旧在哭诉的杨兴旺,"里通外国、叛国、满门抄斩"十个血淋淋的字迹紧跟着撞了出来,直撞得他头晕目眩!
  《大颢律》规定,就算是下属中有通敌卖国者,作为上司"督导不利","御下不严",一样是要按叛国满门抄斩的,更何况这人还是他的弟弟?!不管他知道不知道王半仙的身份,只要是勾结了,他就是叛国!
  杨八福干涩的咽了口口水,蹲下身,把杨有功交给了杨鲲鹏;"大郎,带着你弟弟走远点。"
  "是。"杨鲲鹏知道这里边有事,可是这个时候,他还是什么都不说的好。
  片刻后,杨八福没回来,只是来了几个家丁,带着杨家兄弟回了家,说是杨八福直接去县里了。
  回了家,二娘吴氏抱过杨有功就又开始了痛哭流涕,王氏连连追问事情经过。那几个家丁闭口不言,杨鲲鹏知道后来的那个袖子绝对有什么问题,所以也一问三不知,问急了就跑到自己房里去了。
  一进房,杨鲲鹏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正让他看见冯子震坐在木凳子上包扎伤口。这也是杨八福有意栽培冯子震,让他跟着其他家丁去了杨兴旺家,他家中原本纠集了一帮王半仙找来的"江湖人物"。原本杨兴旺便总是找些狐朋狗友留宿家中,所以这些人住在他家也并不显眼,可谁知道杨鲲鹏会派了孩儿军去查探?那些人不知遮掩,一探就是一个准,轻易便知道了他们作息习惯,众家丁到了那里自然是事半功倍。
  冯子震看杨鲲鹏进来立刻脸红着遮掩,杨鲲鹏不由觉得有趣:"受伤了有什么可遮掩的?下次注意就好了。"杨鲲鹏伸了个懒腰,来回赶路,他身体毕竟还是个孩子,实在是觉得累了。
  "晚上饭我就不吃了,你也别动弹了,先弄好自己的伤口再说。"杨鲲鹏晃晃悠悠的出去打水洗漱,也没让冯子震帮手,如今他总算是无事一身轻,夜里能睡个好觉了。
  夜深人静,睡得死沉的杨鲲鹏被一阵猛烈地摇晃折腾了起来,一片朦胧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正常运转,穿着一身里衣的他就被人拽出了屋,夜风一打,杨鲲鹏顿时一个激灵,人总算是完全清醒了过来。只见抓着他的是杨八福的家丁之一,赵勇!
  还没等他开口问话,一边王氏塞过了一个包袱,冯子震拉着他从后门跑了。黑暗和迷惑中,杨鲲鹏听到身后一片吵杂,再回头,却是不知哪家的矮墙遮挡了视线,他也只能依稀听到应该是小妹和虎子的啼哭声!
  到底,怎么了……

  005 喊冤

  两人一路出了坎儿堡,却并没朝远处跑去,而是躲在了堡外六里一条枯了水的河沟里。
  "到底怎了?"一路跟着闷头跑杨鲲鹏这个时候总算有了机会问话。
  "夫人让我带着大公子另觅他处居住,延续杨家香火。"
  杨鲲鹏被冯子震这句话憋得险些背过气去,一伸手拽住了冯子震衣襟:"我是什么样的人我爹我娘或许不清楚,可我不认为你不知道!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如果知道事不可为,我会跑,如果不是,趁着现在事发最多不过半日,说不定还有机会挽回!"
  "公子先冷静,我自会知无不言。"冯子震本来也没准备瞒着杨鲲鹏,"二爷因为得知了王半仙的阴谋,在争斗中被那贼人杀了。"
  杨鲲鹏挑挑眉,这明显是谎话。他本以为老爹会放了杨兴旺,毕竟是自家兄弟这事从头到尾经手的又没有外人,至于那些亡命之徒以及王半仙,之后就照他们自己的法子找个野狼出没的山沟一扔,结果就是尸骨无存。而杨兴旺自己经过这次事之后也绝对会缩起脖子做人,可是,他爹最后还是下了黑手。那袖子里的东西显然是起了决定的作用,那里放的到底是什么?!
  "老爷从王半仙的袖子里搜出了鞑子的文书,虽不知这文书到底是来自金焱汗国还是北狄,可王半仙通敌叛国的罪名却是定了,于是老爷昨天下午带着几个百户亲兵赶往了县里,要向知县呈报此事。本来事情的是非曲直已经定下,知县看老爷来往奔波劳碌,于是当晚便让老爷在县衙留宿一晚,谁知刚睡下没多久,驻在县里的锦衣卫百户所*张百户就带着一群缇骑来了,竟然指说老爷通敌卖国,将老爷抓了起来。"
  "那赵叔是怎么回来的?"杨鲲鹏皱眉,感觉这事有蹊跷。
  "赵淑说是他突然起意打倒了看押的缇骑,抢了马拼死跑回来的,和追兵只差了半个时辰。"
  "……"这个世界的锦衣卫可不是杨鲲鹏曾经在电视看到的废物,且不说那些从良家子弟中征兆的身负勇力者,就是家传的锦衣卫祖上也大多给皇帝当过亲卫,可想而知都是些硬茬子!而赵叔的武艺与术找鲲鹏更是心里清楚,就算是突然发难,他能甩开锦衣卫也几乎是"奇迹"!其次对方为什么没乱箭齐发射死他?而且一个最多只骑过骡子的人,如何可能驾驭着军马甩开一群弓马娴熟的锦衣卫?
  "张百户?爹不是说县里的锦衣卫百户姓王吗?李知县什么态度?"杨鲲鹏心思急转,此事虽凶险,可却破绽百出,而他一家的生路就在这破绽里!
  "当时事情匆忙,赵叔来不及多说。"
  杨鲲鹏点点头,这点倒是能理解,想来连冯子震前边说的都是他自己整理过后的。
  锦衣卫中明显有人帮衬着他家,不管是为了帮助老爹,还是为了拖那个张百户的后腿,这都说明这事不是什么事先策划好的。知县的态度暧昧不明,况且官小职卑,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这事他一定会上报大同府,府里的文官怎么做,信息太少,实在是难以确定。
  至于爹爹的上级们,他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否则,这事一旦坐实,不止大同府,山西全境武将少不了一场腥风血雨,为了自己的脑袋,他们也得伸手帮忙!
  想来想去,杨鲲鹏总算想到了一个说不上能够起决定作用,可是绝对能够帮得上忙的人——晋王赵崎!
  数日后,大同府治所兼晋王行宫所在大同县。
  说是县,可大同地处边塞,又是晋王行宫所在地,想也知道这里于边塞来说可以说是繁华的大城了。
  一个卖菜的老农清晨担菜入城,可走到半路上就被一个年轻的后生叫住,用一两银子买去了他全部的菜外带扁担、箩筐外带秤杆秤砣。
  今日是大集,大同四周农人大多起早贪黑带齐了货物前来买卖。所有,有那么一对卖菜的兄弟担着菜入城也就不惹眼了,只不过是那弟弟除了略黑可算是顶尖的漂亮孩子了。不由得让守门的兵丁多看了两眼,可是一想乡下人家为了少惹麻烦女扮男装却也不是稀罕事。
  于是门丁甚至好心的告诉那兄长,最好给"弟弟"面上抹些泥沙,毕竟有些大户人家甚至更是偏爱男童。最后干脆好心到底,就连入城费也没收他们的。
  两兄弟千恩万谢正要进城,却听身后伴随着马蹄声忽然又响起了一阵喧闹,紧接着城门里又跑出了两队兵丁,兄弟俩也被几个好心门丁赶到了一边。人群喧闹中,已经能够听到远处鸣锣的声音了。
  "这是哪个大官来了?"民不与官斗,虽然一干百姓等着入城已等了不短的时候,可是如今听到了锣响,顿时以恐怖的纪律性拖儿带女赶着牲口让在路边。那头先来开路的两骑见人群散开,立刻入城去了。
  "嘿嘿,这可不是大官,看见刚才跑过的那两个骑马的没?身上穿着的那是晋王府的号衣,听说几天前王妃娘娘带着世子去飘云观进香祈福了,这八成是提早回来了。"某个消息灵通人士在人群中嚷嚷着,"不信,一会看看打在前头的旗牌!"
  杨鲲鹏立刻眼睛发亮,本想着进了城还不知如何见到晋王,如今可以算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正要朝前窜,他却被冯子震一把拉住了肩头。
  "公子,我去吧。"
  "你以为我想自己去拼命吗?"杨鲲鹏苦笑,"你这人心细深沉,却又不会说话,去了又有什么用?说不定反而坏事。也别说什么同生共死的话,我弟弟年岁太小,要是被判个入贱 籍为奴什么的,他就交给你照顾了……"语毕,也不等冯子震回答,杨鲲鹏甩开了他的手,冲进人群里去了。他身材矮小,在人缝中钻营倒是很快,眨眼就没了影子……
  冯子震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跪在那,只是他膝前的黄沙地却晕湿了两点。当年为了让爹娘弟弟活命可以卖身,如今想要恩人活命,却是毫无用处。冯子震心头阵阵钝痛,英俊的面上一片狰狞,攥紧的拳头也流出了血。
  杨鲲鹏已经到了前排,看着越来越近的仪仗队伍,努力寻找着銮驾的车顶,计算着自己冲出去的最好时机。
  别看他是生在新中 国,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可是到了现在,紧张和恐惧一样让他浑身发抖冷汗直流!死亡,即使已经经历过一次,可却仍旧无法让他适应——当然,也没有谁能适应吧?
  "真没想到,老子也有拦轿喊冤的一天。"杨鲲鹏自嘲着,同时也是给自己打气,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
  "冤!枉!啊!"一个小身影窜出了两旁的人流,险险的从一个举旗仪仗的马肚子下边冲向了晋王王妃的车驾!
  "冤枉啊——!"愣了一下,在杨鲲鹏嚎出第二嗓子的时候,王府亲兵已经醒悟了过来,不管这是不是孩子,有人惊驾,他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杀"!
  一把钢刀从杨鲲鹏的头顶划过,不过他个子矮反应灵活,挥刀的人又在马上,所以这一刀只挥落了他的发髻,披头散发着,杨鲲鹏继续朝着车驾跑去,不到五十米远的路,他却跑得肺部如同炸裂了一般,两条腿更是不住的打着哆嗦。
  马车已经被一群护卫包围了起来,更有不知多少人,已经腰刀出鞘,步行追赶他而来。(其实是他过分紧张了,也就是五六个)
  小孩子的腿就是短,杨鲲鹏苦笑,面对亮晃晃的钢刀,就地打滚扑在了地上:"冤枉啊!"声音已经有些打颤,杨鲲鹏连这几个懒驴打滚,披头撒发一身狼狈,活像个小疯鬼。
  銮驾中,晋王王妃拍着被吵醒的世子,抬头问伺候自己的大太监刘洪义:"老刘啊,真没想到本宫也会碰上拦轿喊冤的?本宫过去还都只在唱戏的里边才见到过,听声音,这还是个孩子?"
  "老奴听着,也像是个孩子。"刘洪义点点头,其实他一开始是站在马车外边的,当然知道那根本就是个孩子,可这种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一个单身的孩子竟然跑到晋王王妃的车驾前喊冤,绝对不是小事。
  晋王妃也是在犹豫,现在的藩王可不比立国之初可以独揽封底的军政大权,在自己的封地上行事无所顾忌。看了看正在揉眼睛的世子,想了想外边那个也是不大的孩子,王妃最终还是软下了心肠:"老刘,带上那孩子吧。等进了王府,让他来见我。"
  "是。"
  杨鲲鹏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脑袋,闭着眼睛,咬紧了牙关,其实这几个侍卫也是手下留情了,要不然他也坚持不到现在,可是……
  "都住手~"
  一个略微有点娘的声音响起,临身的刀锋总算是收了回去!
  杨鲲鹏大口大口喘着气,缓缓的睁开眼,汗水刺激得他双眼生疼。"咯吱咯吱"的车轮声响起,王妃的车驾再次朝着大同城门而去。一双靴子停在了杨鲲鹏眼前,他有些懵懂的抬头,看见了一个陌生而且略微有点别扭的老人。
  "能起来吗?"还是那个娘娘的声音,杨鲲鹏猛然意识到这是古代的特产——太监!(宦官全世界古代都有= =不止中 国)
  杨鲲鹏皱眉甩甩脑袋,强迫自己的浑身零件恢复运转:"能。"低低的沙哑的声音,原来刚才不知不觉竟然喊倒了嗓子。不过现在第一步总算是达成了,杨鲲鹏顿时又有了力气,用最快的速度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刚起身就是一个踉跄,他的右脚脚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崴了一下。刚才不觉得疼,现在却是用不上力。
  刘洪义下意识的服了他一下,杨鲲鹏站稳后,礼节性的朝着刘洪义感激一笑:"多谢叔叔。"
  "叔叔?"
  "草民*……叫错了?"这可是把杨鲲鹏吓坏了,他完全是依着礼多人不怪的想法才加了这句话,又因为不知道自己和对方的身份到底该怎么称呼,所以才根据年纪叫了句"叔叔"(总不能叫阿姨吧?),可,看对方惊奇的反应,难不成自己犯了什么忌讳?!明白这人多半是王妃身边近侍,这要是他看自己不顺眼,那可是够他吃一壶的。
  "呵呵,没事,没事。就是还没人叫过杂家叔叔呢。"刘洪义露出了一个可以算是有些享受的笑容。这让杨鲲鹏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对于第一次看见实物的太监,也有了些迥异于过去电视剧里"厂公"的怜悯。
  太监大多是年幼时被父母卖入宫中的,剩下的少部分有些是官奴,有些则是自己活不下去为了一口活命饭这才入宫。否则,在这个男权的社会,无论是父母还是太监本人,有谁会想去当个没卵 子的阴阳人?
  不过怜悯归怜悯,杨鲲鹏可不会傻到把怜悯表现在脸上的,与众不同的人群,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平等待之。上辈子的杨鲲鹏也是个别分子,所以,他很能够理解这一点……
  "叔叔不怪小子唐突就好。"
  "哟!哈哈哈哈!"刘洪义这下可以算是开怀大笑了,"你这小子到还是真机灵,怪不得有胆子来銮驾前喊冤!"一拍杨鲲鹏脑袋,刘洪义招手,过来了一个多牵了一匹马的侍卫。
  刘洪义利索的上了马,一伸手把杨鲲鹏也拉了上去坐在他身前。
  "忘了问,你是哪家的小子?"
  "家父山西行都司大同都卫世袭千户杨八福。"杨鲲鹏一边说一边有些紧张,他爹的事已经过去几天了,按理说晋王也已经得了风声,就是不知道,这个便宜叔叔等级是否够了解情况。
  "哦,原来是他……"
  "叔叔……知道家父?"
  "嗯?说你机灵还真是不假,怎么,不但顺杆爬,如今竟然还套起杂家的话来了?"
  杨鲲鹏心中顿时一寒,暗道自己太心急。可谁知刘洪义接下来把手放在他的小肩膀上拍了两下:"孩子就该是孩子,聪明可以,但是不要太聪明了,特别是在贵人面前。不过,这几声叔叔杂家却也不能让你白叫……"
  含糊不清的两句话,却让杨鲲鹏有些感动,前半句,对方看似威胁警告,实际上却是提点他稍后见了晋王王妃甚至是晋王该如何说话进退,后半句,却是老太监明显的回护和关心了。当然,对方的示好,也说明自己老爹的事情并非事不可为,反而前景不错,否则萍水相逢又是必死的人,人家又何必示好?
  但不管为何,这也算是雪中送炭了:"多谢叔叔。"又是一谢,这次却不是客气也并非刻意讨好的功利了,而是杨鲲鹏实心实意……

  006 显名

  进了王府,早有府中的医药供奉*外加几个仆妇侯着,刷马一样把杨鲲鹏浑身上下洗刷干净,然后大概处理了他身上的伤口,紧赶着告诉了他些基本的规矩,杨鲲鹏就被带到一间园子外边侯着了。
  一路上,杨鲲鹏一直低头看着脚下,仆役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多嘴不张望,谨守着分寸。等到站在园门外的时候,正是他的右脚脚踝发面馒头一样肿起来*的时候,那供奉只给他大概包扎了一下,免得二次损伤,时间紧急,来不及进一步治疗,当他到了园外原本只局限在踝部的疼痛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右腿。
  还好,那位晋王王妃并没有让他站多久,可是要走进屋,这对他来说更是折磨。杨鲲鹏不愿意一瘸一拐,那固然可能博取对方的同情,可也容易让人小看了去。绷着劲,忍着疼,杨鲲鹏跟着出来叫他的刘洪义进了屋。
  这是个会客的大厅,中间隔着水晶帘子,里边坐了什么人,从外边是看不见的,杨鲲鹏也没那个好奇心去看。
  "草民……"
  "免礼……呵呵,你这孩子可是真够倔强的,我知道你受伤了,老刘,端把凳子给他坐着吧。"
  一进屋,王妃就说了免礼,可是杨鲲鹏仍旧恭恭敬敬的朝着帘子行了礼——不是杨鲲鹏自己犯 贱,毕竟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灵魂谁愿意无端端的矮人一截?可是这个时代,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上下鲜明,对方是长、是尊、是上!自己如今还有求于人,那这礼最好是守,被当成小古板,总比当成轻 浮 浪 荡 子好。毕竟,"凡是大人物都喜欢个性分子"那只是电视剧。
  更多的时候,作为享有特权的上位者,大多对遵守规则的下位者更有好感。如今看王妃的表现就知道,虽然嘴上批评,可是语调倒是有几分喜欢。
  行礼之后就座,却是不用坐半个屁 股,毕竟这不是某朝,礼制还没到那么虚伪的地步。
  "你拦轿喊冤,可有状纸?"
  "有!"杨鲲鹏从怀里掏出一条白布,正要跪着呈上,肩旁却被一压,又刘洪义被压回了凳子。手上的白布也接了过去。
  王妃接过白布,展开之后也是一愣,只因为她手中捧的竟是一卷血书!
  "这是,你自己写的?"
  "是。"
  "谁教你的?"
  "没人教,无笔无墨,满腔冤屈也只能以血写就。"
  "……"王妃轻叹了一声,这白布大概是从某件衣裳上撕下来的,上边的字迹初一看不算差,仔细查看便能看出仍旧稚嫩少了时日的淬炼,可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已经是异常难得了。低头看看正探头也朝血书上看的儿子,王妃不由得起了个心思,"你今年多大了?"
  "八岁。"
  "你放心,你这状纸我收下了。剩下的日子,你便在王府中安心住下吧。"
  "谢王妃娘娘……"
  杨鲲鹏被人带走了,与母妃约定旁听绝不开口的世子赵璞朝着王妃吐了吐舌头:"好多的血,一定很疼吧?"
  "这孩子,也算是神童了。为父申冤,为家奔波,璞儿你可是要和人家学学。"
  "我是晋王世子!以后有谁能欺负我家?"
  看着儿子,晋王王妃苦夏摇头,儿子天真烂漫是好,可是生在藩王家,如果长大了还是这般天真烂漫就是祸了!
  王妃在城外的时候还在犹豫是是否接下杨鲲鹏的冤情,如何到了王府就这么干脆利索呢?
  原因自然是晋王已经事先与王妃商量过了。
  这个"千户叛国"一案的起因,其实不过是一个想升官发财想疯了的二 百 五擅自做主而已!
  大同府千户所千户冯真去年取了一房小妾,耐不住小妾的耳边风,正好坎儿堡所属坪沟县的王百户得罪了这位冯千户,他就把王百户降为总旗,将自己原来是世袭总旗的妻弟升为了百户。
  诚然他也知道他的这位妻弟本身没什么本事,没有还喜欢搞小动作外加是个官迷,所以特意将他放在了一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很长时间王百户没被降职的原因,那地方没什么人愿意去。
  可谁知道这位百户刚上任就接到了县衙里那边来的通知,说是知县英明,查出了一个鞑子的密探——
  有功劳,武人是不能独占的,特别还是杨八福这样一个品级不算高的千户。而且密探这种事情大多是牵扯甚广,杨八福也不敢隐瞒,谁知道今后什么地方拔出萝卜带出泥,把王半仙折腾出来?那时候,不管他知不知道,单就隐瞒不报来说,已经是死罪了,所以现在还不如将这事砸实了,一了百了!
  本来按照惯例,应该是各方面联合报上去,当然,在上报的过程中少不了功劳又被自己的上司截留,可是这最大的一份当地的驻军、文官、锦衣卫绝对是拿到了。可是面对这天上掉下来的功劳,这位张百户却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应该"~
  不是他看出了什么破绽,而是他觉得这功劳太小了!要是不止抓到了奸细,而是有人勾结,那这案子可就大了,案子大了,他的功劳自然也就大了!
  当天晚上,张百户就把杨八福一群人给抓了,而赵勇则是原本那位王百户吩咐仍旧和他一条心的手下暗地里做的。
  紧接着,杨八福自然是被下了大狱,严刑拷打,就是为了让他供认"通敌的事实",外加"招供同党"!
  这位张百户在兴致勃勃的构陷大案,并且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收获全都一级一级呈递上去的同时,却不知道他件事引发的动荡,比他想象的要大的多!
  当今的朝堂上,正是东厂和锦衣卫互相争斗夺权的时候。东厂原本处于优势,可朝中文武虽然对这两方都看着别扭,但终归锦衣卫指挥使是个三品将军,是个正常男人,相对来说还能容忍一些,所以行事之时也就不免偏向了一些。无形中,让双方形成了僵局。
  但是这封密折,以及之后山西铺天盖地发来的奏章,却顿时让形势逆转!
  锦衣卫指挥使谢峦,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拿刀劈了那个张溫(张百户名)!不但这种时候挑起事端,而且行事不秘,处事不周,现在距离他抓人才过了多久?可是已经天下皆知了!
  谢峦现在有两条路,一条路是立刻下命令拘了张溫,然后上谢罪折。不过,要是他这么做了,锦衣卫就彻底败给东厂了。所以他现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力挺张溫!要是真的最后坐实了这是个惊天大案,为圣上挖出一群通敌卖国的"毒瘤",那不但得了生路,反而能得圣上信任!
  于是谢峦一梗脖子,在朝堂上咬定了张溫不是诬陷。连续几天的早朝,都是以掐架结束……
  这些晋王当然都清楚,谢峦这次做的实在太过,要是真让他办成了,不但武将死一片,文臣倒一片,就是他这个藩王说不得也要跟着倒霉。这种事情,他就算是要抽身事外也不行了。正好杨鲲鹏送上门来,他固然是来求晋王申冤的,晋王又何尝不想利用他?
  当今皇上先天病弱,耳根子也就软,要是他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孩子千辛万苦替父申冤,还刺血明志,说不得他这位摇摆不定的堂兄就要偏上一偏了!
  颢 永顺十六年秋八月十六日,晋王上书,书中无字,却附一白卷血书。次日,锦衣卫指挥使谢峦罢职入狱。
  这也是"杨鲲鹏"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朝堂之上……

  007 无题

  颢 永顺十八年春四月,晋王府
  两年前的那次变故之后,杨鲲鹏反而被晋王府聘*为了伴读。可以说杨鲲鹏要是当了伴读,那就等于是提前进入仕途了。不管世子什么时候继承王位,只要是杨鲲鹏一成年,就能在王府里某个差事,品轶的高低还在其次,在王府里当差就算是个旗牌也是比当个厢军千户强啊。
  可这要是入了王府,杨鲲鹏身上就刻上了藩王的印记,他以后就别想在仕途上有什么作为了。
  历劫归来,总算是因为有人帮衬没丢了老命的杨八福并不知道上边那些弯弯绕,只认为是上司援手,外加儿子拼着性命不要找了晋王申冤。因而他总觉得儿子也算是个神童了,说不定读个几年书,能够中个进士啥的,某个出身,光耀门楣。可晋王怎么说是救命的恩人,还是个王爷,人家的要求怎能拒绝?
  想来想去,杨八福干脆就让杨鲲鹏自己拿主意。
  杨鲲鹏也是犹豫了很久,原本他对自己的未来规划就是继承杨八福的千户之位,平庸而安稳的当个千户过一辈子——
  对他来说,平平淡淡就是福,这种有父有母,有兄弟姊妹的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还有什么可追求的?
  如今晋王发话,想拒绝搪塞自然是可以,而且晋王一向爱惜名声羽翼,自己拒绝除了会被人说忘恩负义外,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副作用。可这次的经历,杨鲲鹏明显感觉到了自身能力的不足,以及武官在这个朝代的弱势!
  虽说也是他爹这次比较倒霉,可是谁能肯定今后就不会再碰上这种倒霉事了?!而如今自己送上门来的晋王,就是面对未来凶险时最大的靠山……
  想来想去,杨鲲鹏最终还是带着冯子震来到了晋王府。不过说也奇怪,自从一家人重新团聚之后,冯子震对杨鲲鹏简直是寸步不离。现在杨鲲鹏对冯子震倒是没有了原先的戒备,毕竟都已经是共患难过的,真情假意认得清楚了。
  "过年的时候,爹爹说要给你寻一方媳妇,为什么拒绝了?"杨鲲鹏一边朝身上绑着装满铁砂的沙袋,一边扭头问着冯子震。
  "大公子还没娶亲,怎么轮得到小人?"
  "……"杨鲲鹏翻了个白眼,说到娶亲可是让他郁闷的不得了的事情,这时代无论男女都是十三四岁便谈婚论嫁,十六七成亲的算是晚婚,十八还没婚配的就是老姑娘、老小伙了。所以,杨八福近些日子已经开始给芳龄十岁的杨鲲鹏找对象了,而且三位母亲对于此事还是异常的支持……
  "子震。"绑好了沙袋,杨鲲鹏两眼迷茫的朝着自己住的校园外跑去,"你说我要是不娶妻,行吗?"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那你怎么未婚?你可是都十九了。"
  "尊卑有别,主人未婚,我怎能娶妻生子?"
  "可我要是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呢?"杨鲲鹏苦笑,猛然停了下来,这句话他从上辈子憋到这辈子,憋了近四十年!
  ××××
  上辈子的杨鲲鹏,依旧也算是将门子弟。从爷爷开始,一家就都是军人。在他小的时候,某一天父母一起离开家就再也没回来……
  那次抗洪,先是父亲被洪水卷走,半个月后,医疗队的母亲也被大雨引发的泥石流埋在了数吨重的泥沙下。他是被爷爷养大的,这个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的精英侦察兵,如今身上还有着三块弹片。他从小就把杨鲲鹏当新兵训,为的就是杨鲲鹏未来也穿上军装,曾经,这也是杨鲲鹏儿时的梦想。
  可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杨鲲鹏也在慢慢的长大,可慢慢的他发觉了自己和普通的男孩并不相同。进入青春期的他,目光追寻停驻的并非是那些青春靓丽的女孩,而是和自己同性的男孩……
  他是个同性恋!从确知的那天开始,杨鲲鹏就知道自己儿时的梦想永远无法实现了。可是面对因为对自己寄予厚望,对他严苛到近乎残忍的爷爷,他却无法将逃避招兵的原因说出口。高考之后,更是私自更改了自己的志愿,进入了一所财经大学,而非是爷爷认定的军校。
  结果他的秘密守住了,他这辈子最后的亲人却被自己活活的气死了……那些曾经将他视作亲儿的叔叔伯伯们,也因为他的不孝混帐而断绝了来往。
  在二十七岁的时候,杨鲲鹏在一次徒步登山中被雷电劈中。死得就如同他的人生一般,完全是一个笑话!
  ××××
  冯子震愣了一下,可是杨鲲鹏说完话之后飞快地转身继续跑步,甚至让他觉得刚才的那句话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杨鲲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冯子震身穿一件由女子衣衫临时改制的喜服,杨鲲鹏则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僵硬冰冷孤单的小身体,谁看见都会以为那已经是个死人了,直到离得近了,冯子震才发现他单薄的胸膛还在艰难的起伏。
  第一眼,他是把他当做今生再也无缘相见的弟弟怜惜的,可当那个病弱的孩子睁开眼。他看见的却是一双了无生意的眼睛,是因为久病缠身所以才会如此绝望?可他下意识里觉得并非如此。
  相处久了,冯子震就完全推翻了自己的第一印象,这是个狡猾到甚至可以称之为老辣的"孩子"。那双少有情绪波动,黑琉璃一样的冰冷眼睛总是看得他一身冷汗。冯子震甚至曾怀疑,这个男孩是不是在重病的时候被什么经年的老妖怪附身了?(虽不是事实,但是也相差不远)
  那么,让他如此长久抑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好男风?可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也不对,他那时候才多大?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岁孩子,他怎么清楚自己钟情男欢,还是偏向女爱?
  冯子震摇摇头,他是越来越猜不透只有容貌符合年龄的小主人了。
  例行晨跑回来,校园门口却燃着一盏灯笼,走近了看正是大太监刘洪义举着灯笼陪着一身短打的小世子赵璞。
  "杨鲲鹏,你每日到底是几时起啊?"赵璞皱着小脸,自从被爹娘抬出杨鲲鹏的勤奋一对比自己的懒惰之后,自尊心极强的小世子就每日晨起跑来与杨鲲鹏一起锻炼。可无论他起的多早,赶过来时杨鲲鹏都是早已起身了。
  "殿下真是勤奋。"杨鲲鹏眯眼笑着,却不答话,"想来殿下必定是饿了,不如我们一起用些点心,然后去找武师傅吧。"(晋王府中老资格的侍卫,如今教赵璞和杨鲲鹏习武)
  "哼!"赵璞挑眉,不告诉我就不告诉!总有一天我会比你起的早!
  这两年杨鲲鹏也是明白了,晋王夫妇就是怕世子太过得天独厚以致成了纨绔,因此才找来了他这么一个伴读,就是为了让赵璞有个对比。杨鲲鹏也非常尽责的让自己成为一个合格的对比物……
  "我看你房里收拾着包裹,你不过过年刚从家里回来吗?"两人走在去练功房的路上,赵璞扭扭捏捏的鼓着小脸问。收拾了包裹等于要离开,赵璞固然大多时候觉得自己这个伴读太可气,可他毕竟是自己唯一承认的伙伴,要是他走了,自己便又是孤单一个了。
  "过几日是家父的生辰,为人子的自当回去祝寿。"
  "去年你怎么没回去?"
  "去年小人自然是也回去了,只是殿下没注意而已。"
  赵璞一愣,貌似确实有那么几天杨鲲鹏不见了。可是去年杨鲲鹏刚来王府不久,俩人还没这么熟,而且当时对于这个在"领地"里这个突然出现,又倍受父母夸赞的男孩,他正是敌意最盛的时候,对于杨鲲鹏的小事他当时自然是高兴不已,又哪里会去注意他干什么了?
  赵璞略微有些郁闷,一路上便再没搭话,杨鲲鹏自然也是乐的清净。于是这天也就这么过去了。可谁知两天后,也就是杨鲲鹏即将离开王府前天晚上,晋王将他叫进了书房。
  说起来他进府这两年多,见到这位终极BOSS的机会两只手都数的过来,今天这次单独召见,倒真是让杨鲲鹏惊讶不已。接着当晋王说清了叫他来的原委,这惊也就更大了——
  晋王让他带着世子赵璞一起回家……
  "怎么?不愿意?"看杨鲲鹏低着头,晋王打趣的问着。
  "确实不愿意。"
  "哦?呵呵!"晋王摇头笑着,"你这小子,胆子还真是大,你就不怕本王一怒之下棍棒伺候?"
  "王爷公正,不会因不公之事乱施刑罚。"
  "那好,那你就是说孤王让你带着世子回家不公咯?单凭你这句话就该罚,不过,本王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是说明白了为什那么不愿意带着世子回家,我就饶过你这次。"
  "谢王爷。"杨鲲鹏拱拱手,撤步的瞬间却看见晋王身后的书架边快速闪过一只靴子,看大小明显是孩子的,显然赵璞正在后边偷听呢。抬头再看晋王表情,杨鲲鹏也是明白了,大概是赵璞纠缠着王爷王妃太过,晋王夫妇只得干脆拉出杨鲲鹏,让他自己说服。要是没法说服,那干脆臭揍杨鲲鹏一顿,他没法离府,世子也就不闹腾了。
  杨鲲鹏心中无奈叹息一声,果然什么时候都是下位者倒霉……
  "老父大寿,自然是该好好庆贺,到时亲朋故友乡邻子女多来相贺,乡下人家,没有银钱,也不过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叫来艺人听曲看戏热闹热闹而已。"
  晋王挑挑眉,有些哭笑不得,只因为赵璞正在书架后用小手捅他,杨鲲鹏这么一说,非但没打消赵璞出去的念头,反而是让他更可好奇了:"既是如此,那为何世子不能去啊?"
  "小人说这么多,也就是一个意思,家中过寿不图排场门面。为的只是能够热闹痛快。可要是世子到了我家中,金凤凰飞进了麻雀窝,固然是纡尊降贵,天大的荣宠,可麻雀家小,却是招待不了的。"
  "嘭!"大部头的精装书被扔了出来,气红了眼睛的赵璞从书架后走了出来,皱着鼻子瞪了杨鲲鹏一眼便一溜烟跑没了影。
  赵璞这一跑,杨鲲鹏也不由有些后悔,毕竟不过是个任性的孩子,他这几句话有些过了。
  "唉……"晋王看看儿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仍旧躬身站着的杨鲲鹏,伸手按了按额头,"你这话虽然不入耳,可却是实话。真正想好好过日子的人家,是不想招惹我们这些皇族的。孤家寡人……说的虽是陛下,我们这些藩王却又好到哪里去?"
  "……"杨鲲鹏低头,装作没听见,这只是晋王有感而发而已,和他没有多大关系。
  "鲲鹏。"
  "在。"
  "本王原来的意思确实如你所想,并不想让世子出去。可是经过你刚刚这一闹,本王却改变主意了。这是命令,不容拒绝。"
  "……是。"
  "不过你放心,这次我不会让他以晋王世子的名义去你家中。你就说是和你同为伴读的朋友吧。刘洪义和武尽忠也会与你们一道,安全上倒是不用你担心。"
  "是。"杨鲲鹏咬唇,他本以为自己倒霉的不会再倒霉了,可谁知晋王还有后话!
  "这次我给你十日的假期,璞儿在你家,你们大可以尽情地玩耍,不用在意课业。也到了世子看看民情的时候了。"
  "王爷,这些事要是想要小人答应王爷必须答应小人一个条件。否则小人就是宁愿挨打也不会带世子回家。"
  "什么条件?"晋王有些不快,觉得杨鲲鹏有些贪心。
  "坎儿堡勉强已经算是塞外了,这几年虽然是太平,可是隔三岔五的也有马贼盗匪的消息。要是世子一时来了兴头,想要来个塞外跑马之类的,小人可是拦不住的。请王爷给刘叔或者是武师傅一道能够约束世子的手令。"
  "这倒是本王疏忽了。"晋王一拍额头,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那个儿子虽然近些年因为杨鲲鹏的存在老实了些,但过去可是无法无天的。这要是一下子放到了外边,说不准就闯出什么祸事来,"这手令不用给老刘和老武了,他们俩有些过分死板不好拿着分寸,要是太过限制璞儿也就失了本意。璞儿本王就交给你照顾了!"
  第二天一早,三匹健马一匹小马踢踏着欢快的步子,出了晋王府!

  008 回家

  四匹马顺着官道小跑了没有半个时辰,速度就诡异的慢下来了。甚至有位嘴里叼着水烟袋的大爷骑着驴子悠哉悠哉超马尔去,留给骑在马上的人们一个颠颠的驴屁 股……
  "哈哈哈哈!"杨鲲鹏忍不住笑了出来,本来他和赵璞年纪小,不该自己骑马,而是有人带着,就比如他现在就坐在冯子震的身前,两人共乘一骑。可是赵璞死活非要自己骑马,杨鲲鹏也是有心让赵璞吃些苦头,因此点头同意了(刘洪义和武尽忠也都知道一路上杨鲲鹏主事),只不过大马不能骑,让他骑出来的是一匹马驹子。
  一开始赵璞是兴致勃勃,可毕竟他学会骑马没几天,长时间的赶路更是第一次,很快臀部就被颠簸的又麻又疼,两条大腿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僵硬,大腿内侧更是随着马匹的跑动传来阵阵刺痛和粘腻的感觉,绝对是已经磨破了皮。
  身体不舒服,赵璞本来也不想自己骑马的,可是一扭头就见杨鲲鹏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由得又咬了牙继续忍着。可是马速却是慢下来了,而且小身子坐在马上也不老实了,屁 股左扭右扭的。
  等到那骑驴的老人赶超尔去,对于赵璞的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可是最后丢了里子又丢了面子的行为觉得实在是可笑,杨鲲鹏终是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听杨鲲鹏笑声,赵璞小牙一咬,一夹马腹就要加速。一边刘洪义却窜了出来,伸胳膊将他一把抱到了自己身前,另一边武尽忠顺势扯过了小马的缰绳,转身绑在了自己马鞍上。
  "贤弟好本事,好韧性啊。"因为赵璞要隐瞒身份,而他又比杨鲲鹏小了几个月,因此两个小娃娃就兄弟相称,从某些方面来说到是杨鲲鹏占了便宜。
  "杨鲲鹏!你故意的!"赵璞浑身难受却仍旧不老实,张牙舞爪的就要朝杨鲲鹏身上扑。奈何刘洪义年纪虽大了,可是拳脚的功夫一直没放下,有他拦着,赵璞也就只能瞎扑腾而已。
  "呵呵,我说的可是实话,从大同出来到现在少说已经有了一个时辰的路程,可是贤弟一路上风驰电掣,雄姿英发,真是让我好生佩服。"杨鲲鹏说的一脸诚恳,到最后表情里竟然还真的带出了几丝崇拜。
  赵璞死瞪了他两眼,看来看去没看出什么蹊跷,气鼓鼓的包子脸顿时镀上了光一般,一甩头,小胸膛也挺了起来:"那当然!也不想想我是谁!我可是……"
  赵璞在那一个劲的给自己脸上贴金,杨鲲鹏在旁边一个劲的帮着吹捧,刘洪义暗叹至少现在看来,自家世子是被这个杨鲲鹏吃定了,朝另外两人打了个眼色,五个人总算是能正常上路了。
  骑马的速度可是比当初杨鲲鹏和冯子震逃难外带避祸用了六七天快得多了,到了第三天的中午,五个人就到了坎儿堡。
  "好矮的寨墙啊。"赵璞看着坎儿堡外的土墙不屑的歪嘴,整个地方给他的感觉就是灰扑扑破烂烂的。待到了杨鲲鹏家中,看着这一眼就能看到头的院子,小世子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你们家,怎么这么小啊?"
  "广厦千间,夜眠八尺;良田万顷,日食一升。"站在他旁边的杨鲲鹏在正好听见,斜了他一眼小声说。
  声音虽小,可赵璞却听得清楚,一开始还得意洋洋的小脸顿时塌了下来,这话是出自《增广贤文》*,他当然明白这是杨鲲鹏讥讽他看不起人。顿时一脸焦急的跟在了杨鲲鹏后边,拽着对方衣袖,小声告罪:"鲲鹏,我不是……"
  "我要去见父亲。"
  "嗯?"
  "你累不累?"
  "还好。"
  "那我回来就带你去河里摸鱼,你不是早就惦记着了吗?"
  "嘿嘿,鲲鹏我就知道你大度~"
  "哼!"杨鲲鹏甩了袖子,转身走了,杨八福在锦衣卫大狱里的时候弄伤了腿,气温一低就走不了路,如今虽是初春,可他还是出不了屋。
  进了正屋,果然三娘赵氏正带着虎子和最小的女儿杏儿与杨八福作伴呢。
  "哎呀!大郎回来了?!我说外边怎么一阵吵吵呢?"杨八福眼睛一亮就要下地,虎子和杏儿则是躲在了老爹的身后,好奇的看着杨鲲鹏。
  "本来以为要三四天,谁知道王爷借了我们马匹,所以提前回来了,不过我又带回来了三位朋友。老爹到时候可不要心疼酒肉钱。"
  "哈哈哈,怎么会怎么会?他们可都是王府里出来的贵人啊!"
  父子两个人又略谈了谈,杨鲲鹏知道老爹已经收到了兵部和户部来的公文,他已经是正式脱出军户*了。
  "原本我曾想拼着倾家荡产给你脱了军籍,让你去博功名。"杨八福摸着虎子的脑袋有些感叹,"大郎啊……你聪明又大胆,现在更是有了大智慧的读书人了。为父没什么能教导你的了。唯一能说的就是,晋王对咱们杨家有大恩情在,做人要知恩图报,你要报恩啊……"
  "嗯。"杨鲲鹏点头,人家是堂堂藩王,可杨八福不过是个千户,杨鲲鹏现在也就勉强算是个民户,这样的人家说要向藩王报恩?杨鲲鹏不认为他老爹是不自量力,反而对这位今生的生身之父有些敬佩,自己能不能做尚且不说,可是必须有那个心!
  又坐着说了两句,杨鲲鹏才告退离开,一出门,赵璞竟然一瘸一拐的朝他就过来了。
  "鲲鹏,你家那养的是什么鸟啊?竟然拧人!"
  "……"杨鲲鹏却是看见母亲王氏和姨娘吴氏正在将鸡鸭鹅朝鸭棚里赶,"你打开的?"
  "我……我看着好奇……"
  "记住了,除了狗能够看家护院之后,鹅也一样是一把好手,它们不会咬人,可是会拧人,鹅嘴可是厉害着呢。以后不要因为好奇就乱动手脚,这次是被拧了几下,小心下次让你见红。"
  "哦,我知道了。"
  "还疼吗?"
  "有点。"
  "去我屋里给你上点药吧。"
  "嗯,疼得厉害~"
  "既然这么疼,那就别去摸鱼了。"
  "嗯……啊!不要!我要去!我一定要去摸鱼!你答应了的,不准耍赖!"
  ××××
  半个时辰之后,赵璞总算得偿所愿,杨鲲鹏喊上了他的孩儿军加上冯子震、赵璞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杀向了坎儿堡外的一条无名小河。刘洪义和武尽忠本来也要跟着,可是被赵璞赶了回去,杨鲲鹏也想着小河并不远,也就干脆顺了赵璞的意。
  杨鲲鹏也是佩服赵璞,赶了一天多的路,又被自己家里的鹅追杀,走了一刻钟到河边,如今他还能和一群小子折腾着摸鱼,实在是有够精力充沛。和他们玩闹了一会,实在是觉得疲累的杨鲲鹏湿淋淋的爬上了岸。
  本来想用里衣擦身的杨鲲鹏,刚低头眼前就多了一条布巾,正是冯子震递过来的:"时间这么赶你还有功夫带着这个?"
  "也不算太赶。"一边说着,冯子震竟然从肩上包袱里拿出了一套换洗的干净衣服,从里到外一应俱全。
  "你倒是真贤惠。"穿上衣服之后,看着低眉顺眼的青年,杨鲲鹏不由得起了玩笑的心思,一伸手,摸了一把冯子震的脸颊,顺势挑起了他的下巴,"如此佳人怎能错过?干脆,你我做一对真夫妻吧!"
  "轰!"冯子震顿时从头红到脚。杨鲲鹏却是哈哈大笑着,找了处平整且阳光充足的地方换好了衣裳躺下去养神了……
  冯子震却是必须要守着众多的孩子,以免有谁出了事故。没人打扰,杨鲲鹏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可因为心里有事并没有睡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有谁在慢慢的朝自己接近。
  睁开眼睛,杨鲲鹏看见的是一个陌生人。坎儿堡上上下下他说不上全都认识,可是至少都能够有个眼熟,可眼前的这位一脸焦黄,看上去像个病夫的中年男人,他是绝对不认识的。
  看到杨鲲鹏醒了,对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尚算和蔼的笑:"这位小哥,可是坎儿堡的?"
  "正是。"杨鲲鹏看着他,总觉得这人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一时又找不出来,但隐隐的已经对他有了戒心。
  "敢问,你家千户大人是要在两日后过寿吗?"
  "是。"
  "哦~那就好那就好!我是杨千户的好友,记起他就在这几日过寿,却忘了具体时间,匆忙赶来总算是没有误了时辰!多谢小哥了!"
  那人自说自话转身走了,可他走的方向分明是和坎儿堡所在的方向相反,而且,杨鲲鹏总算是知道他身上有什么不同了——
  一双牛皮靴子!
  这时代平民百姓大多是穿草鞋,略微富贵的人家穿布鞋,再有钱些的穿的是靴子,可并非是皮制的,而是帆布制成的高靴。皮制的靴子因为制造工艺的原因,并没有被推广,经常穿着皮靴的只有胡人,或者是长久在草原上生存胡化了的汉人……
  杨鲲鹏皱着眉,他猛然间想到了一个可能,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朝河边跑去!

  009 私语

  杨鲲鹏招呼着一群孩子回了家,孩儿军们倒是听话,不顾赵璞的挽留,光着屁 股从河里跳了出来,一手拎着自己的猎物,一手拎着脏成一团的衣服一哄而散。
  赵璞两手空空的站在水里,正一脸的不乐意,却见刚才一起玩耍的黑大个将好大的一条黑鱼外加几条黄鳝都拿柳条系了,竟然递给了杨鲲鹏。
  "你和我一样一条鱼都没捉到,为什么他们把最好的鱼都给了你?"赵璞从河里爬上来,说话间特意在"一样"两个字上加重了音。
  "快从河里出来吧,你和野惯了的乡下孩子不同,小心受了寒。"把鱼递给冯子震,杨鲲鹏自己却接过了对方手里的布巾,帮着赵璞擦身——
  下意识的,他不想让冯子震伺候除自己之外的人,不过现在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这种"小别扭"~
  "喂!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这是孝敬。"
  "孝敬?"
  "呵呵,说明白点就是贿赂。"
  "!"赵璞顿时瞪大了眼睛,然后像是被口水呛到了一般的咳嗽了两声,才哑着嗓子道,"你才多大?贿赂你?值得吗?"听他的意思倒不是觉得杨鲲鹏收贿赂不应该,而是因为自己没有收到贿赂而吃味。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我爹可是正宗的现管。可是有些事,大人做着就太过着相,相比之下,还不如让孩子之间加深感情更何况我本身就是个能说的上话的'孩子',日常奉上些小东西,说不准需要的时候我就能帮上大忙。"
  说话间,赵璞已经穿好了衣裳,一开始他听杨鲲鹏所言还有些愤愤然,到后来却是若有所思的歪着脑袋。
  "逢年过节,特别是到了我的生日,我收到的礼物偶尔比给父王母后还要多,是不是和你这意思一样?"
  "你说呢?"
  赵璞依稀记得几年前王府的一个婢女送了他一只兔子,那兔子通身雪白,只脸上的两只眼圈是黑的,让他异常喜欢。过了几天,那婢女不知犯了什么错,痛哭着跑到他房里来求请。当时的他觉得"送可爱兔子的婢女"是好人,便在母妃面前替那婢女说了话。
  就因为他的一句话,婢女最后虽仍旧被开革出了王府,可对外宣称的却是到了年头被放出王府的,她多年的工钱和赏银也并未克扣,让她一并带走。
  现在想想,他对那个"好人姐姐"除了送兔子之外还做了什么事情并没有印象,说不准她早就知道自己要犯事,这才刻意讨好他的吧?
  "你确实比我强……那么一点。"赵璞撇撇嘴,别扭的歪脸拉住了杨鲲鹏的袖子角。两个孩子从杨鲲鹏进府就明争暗斗,到了现在,总算是以晋王世子的暂时认输告了一个段落。
  "对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看刚才有人跟你说了两句话,你就突然跳起来了。"
  杨鲲鹏一挑眉,这小东西当时可以说是玩疯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注意到自己。他本来有意回去之后,就让刘洪义带着赵璞连夜避出去,可如今看来,或许他可以让这个小子也跟着历练历练?
  "我脸上有什么不对?"见杨鲲鹏忽然停下动作定定看着自己,赵璞被他看得发毛,不由得一个劲摸着自己的脸。
  "想玩大的吗?"
  "玩什么?"双眼一瞪,赵璞立刻来了兴致。
  "暂时还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虽然是猜测,可是你多少还有能透露一点的吧?"
  "要见血……"
  "嗯?"
  说完话,杨鲲鹏转身就走,被吓了一跳的赵璞正要仔细询问却正好吹来一阵冷风,配合着周围萧瑟的景物,吓得赵璞头皮发麻,再不敢问别的,只是紧跑两步追了上去。
  杨家早就备好了洗澡的热水,杨鲲鹏将赵璞赶去了房里洗澡,转身请来了太监刘洪义一起到了杨八福屋里。
  杨鲲鹏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把他和那男人段时间碰面的所有经过,事无巨细的全都说了出来。
  随着杨鲲鹏越说越多,两个大人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是马贼?"
  "不像,如今正是春播的时候,各家各户没有多少余粮,银钱更是不多。坎儿堡虽然是个屯田堡,但也不是个小地方,男丁众多,不算是硬骨头,可也不是随便可捏的软柿子。如此没油水又不好下手的地方,马贼是不会看得上的。"杨八福摇摇头,毕竟是执掌一堡的千户,看事情比刘洪义这个内宦清楚得多。
  "不管是不是马贼,这人来路不明且心怀叵测却是真的,只是不管是北狄还是金焱汗国,并没有他们动兵的消息……那么对方不是来人不多,没让各处察觉,就是来了大队人马,将一路上所有察觉到动静的可能全部抹干净了!"
  刘洪义顺着自己的猜测想下去,顿时冷汗直流,他怎么想都是第二种猜测可能性更高。当下就要冲出去带着赵璞回大同。杨八福也是吓得面色铁青,要是真的胡人引大军来犯,他可是不能跑的人,不是投降做奴才,就是与坎儿堡共存亡……只是幸好杨鲲鹏已经脱了军籍,倒是能够跟着一起去逃命。
  "我倒是觉得对方有些像是来寻私仇的,而且人手绝对不多。"眼看着两个大人已经失了分寸,一个面红耳赤的要出去逃命,一个浑身发颤的就要下坑去捉杨家不知道落了几辈子灰土的甲胄兵刃,杨鲲鹏一把拉住刘洪义无奈的出声了。
  "你怎么能确定?"刘洪义倒是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就是怕一时犹豫害了赵璞,如今见杨鲲鹏阻拦,声音顿时如同被踩了脖子的鸡。
  "兵贵神速,若是对方大军来袭,既然一路上已经灭了无数堡宅了,何必到了坎儿堡才停了下来?想也知道这里不会是他们的最后目标。况且坎儿堡周围虽算不上是一马平川,但除了几座不大的荒山之外就都是草场平原,要是来了大股敌人,每日早晨放牛的娃子都能看到,他们还隐蔽什么?"
  "说私仇,是因为那人虽然衣衫脏污,一张脸也黄黄瘦瘦的,可仔细对比倒是和那个王半仙有六分想像。且他提到父亲名讳时,虽尽力装的和蔼,但还是能感觉出些咬牙切齿来……"
  几句话,两个大人都安稳了下来,准备与堡同死的杨八福杨千户,更是松了一口气——不用死了。
  "即便敌人不多,可是就这么个……地方,来个几百号人坎儿堡也就损失惨重了,要是指挥得当,将这堡子上上下下全部杀光也不是个问题!"
  刘洪义一挑眉,杨家父子很肯定他想说的是"破地方",这不由得让老杨脸上有些不快,可是小杨倒是赞同的点点头。
  "不,恐怕对方连几百人都不到,甚至几十人都没有,也就最多不出二十人。"
  "哦?这怎么说?"
  "要是有几百人,寻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来个突袭,坎儿堡也就完了。毕竟夜间虽有叔叔们巡夜,可这么多年来平安无事,叔叔们早就懈怠了。"杨鲲鹏也不怕得罪人,毕竟听他说话的都是自己人,这些话不怕外传,"要是几十人,虽费些周折,可一样寻个夜晚,一路潜进堡里,只要动作干净利索,一样是'大事可定'。但那人来向我求证爹爹过寿之日,必定是认为那一天爹爹庆祝之日,众位叔叔们喝酒吃肉是少不了的,自然是越发的失了戒备,他方才有信心一招得擒。对方既然是如此小心谨慎,那必定是因为自己手里的牌*也拿不出手!"
  半个时辰后,杨鲲鹏和刘洪义退出了杨八福的房间。刘洪义看着杨鲲鹏叹了口气,弄得杨鲲鹏有些不知所措。
  "刘叔,我有什么疏忽的地方吗?"
  "这倒是没有,你小子,论起算计人来可真是满肚子的鬼心眼,杂家都有些为那些寻仇的人捏一把汗了。"
  "刘叔夸奖。"杨鲲鹏摆出了一个憨憨的笑,抱着拳老熊一样傻愣愣的揖了两下。
  刘洪义立刻笑了出来,连骂杨鲲鹏是个"混帐小子",不过,他对这小子确实是异常的喜爱。太监无儿无女,处事接物都被人"另眼相看",只有这个小子,虽然一开始接近他是为了讨好。可是相处得久了,却看得出来他却是真的被当成个叔叔对待的。这又让刘洪义如何不喜欢?
  转身正要走,刘洪义忽然想起了"正事":"你这小子,刚才看你先是款款而谈,后又排兵布阵,虽然年纪不大,可也能看得出来你胸中自有丘壑。脱了军籍对别人来说固然是福,对你来说,却不一定是福。如今有了晋王的庇护,再凭你的能力在疆场上挣一番功名,却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知道刘洪义是关心自己,杨鲲鹏搔搔头皮,露出了一丝苦笑:"刘叔,实话说,我……怕死……"
  "……"刘洪义翻了个白眼,一巴掌朝着杨鲲鹏拍了过去,"你个死小子!"
  杨鲲鹏却是坏笑着一溜烟跑到自己房里洗澡去了。

  010 完胜

  杨八福过寿当天,杨家是杀猪宰羊,老杨还偷偷让家丁将一头老牛拉出去从山上扔下来摔死,朝上报了个"耕牛失足,跌入山涧致死*"。然后在院子里搭起了土灶,架起大锅,开始煮牛肉。
  各种肉食的香气几乎飘满了坎儿堡,刚过去没多久的新年仿佛又过了回来,大人们喧闹着,孩子们追打着,热闹到……让人头疼的地步~
  可是杨鲲鹏现在却不能跑出去躲清静,一方面是担心和那些歹人不小心碰上,另一方面却是因为小世子赵璞病了,或者说是受惊过度了——
  前天晚上有人拉来了八大两小十只羊,某人还没近距离接触过山羊呢,虽然那羊臭的要命,可还是腻着玩了大半天。第二天杀猪宰羊,仍旧是某人,一开始小小的不忍最终被好奇心战胜,跑出去看屠宰了,结果……过分血腥的场面,吓得赵璞当场就吐了,现在竟然发起了烧来。
  大人们都有事情要忙,冯子震已经被虎子和杏儿纠缠住了,杨鲲鹏就必须担负起照顾人的职责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用的?"平摊在床上,赵璞扁着嘴问。
  "是有点。"杨鲲鹏实话实说。
  "你……"明明是自己提问,可是却被实话激怒的某别扭小孩一时激愤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指着杨鲲鹏,可是刚说了一个字又因为眼冒金星躺了回去。
  "以后还吃肉吗?"杨鲲鹏凑过去,揉揉赵璞的脑袋,不怀好意的问。
  赵璞翻了个白眼,那个"肉"字他想起了某个不好的场面,顿时又是一阵作呕。杨鲲鹏转身,拿过一旁用自家晒的野山楂沏的水。赵璞接过,赶忙喝了两口,酸酸甜甜的糖水,总算是将那讨厌的感觉压了下去。
  "其实这事没什么可怕的,想想宰了他们你就有肉吃,心情就好很多了。"
  "那我宁愿以后都不吃肉……"赵璞扭过头,实在是受不了这个总是戳到他痛处的"好朋友"。
  "觉得杀生可怕,那就不杀生,甚至可以去当和尚。可是杀人呢?"
  "啊?"
  "觉得杀人可怕,可是当你不杀人,人就杀你的时候,你也能这么菩萨心肠吗?"
  "你阴阳怪气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杨鲲鹏歪头看着他,然后闭上了眼睛,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失常,可是,他没办法。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在晋王府里他每天要做的是在满足晋王给自己孩子一个合适的竞争者的同时,又不会招惹他们太多的瞩目。他在尽力扮演一个自尊心过分旺盛、勤恳、耿直的近乎迂腐的乡下小子。然后到了现在,又碰上了莫名其妙寻仇的人。
  如今,面对着这个天真而不解世事,最重要的是没有两辈子牵绊的孩子的时候,他不由得嫉妒了。
  "当我什么都没说。"杨鲲鹏坐在床边,靠着床头,现在在别人眼里他是从鸡窝里飞出的金凤凰,可不是他矫情,他确实很累,作为一个重生在了一个太平世界(是不是盛世他不知道)的小人物,他没想着青史留名。当然,更不想遗臭万年。他只想平平常常的过一辈子,不想活得和上辈子一样累,可现实情况却是他现在貌似活得比上辈子还累……
  杨鲲鹏闭上眼睛,知道最近太压抑自己了,而且正好他这个身体正逐渐进入青春期,身体本身的激素开始旺盛分泌,也影响了他的自控能力,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是倾诉。
  眼前首先闪现的竟然是冯子震的脸,杨鲲鹏挑挑眉,自我感觉这个本能反应替他选择的对象不错。父母和孩子之间总是有代沟的,何况是根本不不知道何谓"青春期少年心里"的古代父母?至于姐姐们,嫁了人的她们如今更注重的是如何和自己的姊妹交流育儿以及驭夫经验,他这个小弟弟和她们之间的代沟更加严重。
  只有冯子震,首先,他是个男人,其次,他嘴很严,最后,他性格外貌都让杨鲲鹏看着还算入眼。
  不过……
  "鲲鹏,我错了~"看着又腻过来的赵璞,杨鲲鹏皱皱眉,今天是没机会了,还是下次吧。
  "你没错,是我拿你撒火,错的是我。"
  "哦?这可是你第一次向我认错!"赵璞不由得眼前一亮,包子脸满是傲气的昂了起来,"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我可听的一清二楚,其实你说的其实挺对的。生在王家,我又怎么可能不染血?你争我夺虽然让人不快,可是很多时候,世事却不随人力而改变。不是我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转身又躺回了床上,只是这次靠得杨鲲鹏近了些。
  "鲲鹏,你虽然是我第一个正式的伴读,但你来之前,府里和我一起玩耍的孩子也有不少。他们或是仆人之子,或是大同望族的孩子。可你来了之后我就不和他们一起了,虽然你总是不给我好脸色,而且背书、玩耍、习武、骑射你也总是比我好。"赵璞别扭的歪歪嘴,"你虽然是总落我的面子,我还是喜欢和你一起。原本我不知道为什么,可现在我知道了,因为只有你是拿我当朋友,只有你是真正为我好……"
  赵璞自顾自的在那感动,杨鲲鹏却是囧了,只是因为常年板着一张脸,所以从表情上看不出他此时复杂的心情——这个难道就是所谓的美丽的误会?
  ××××
  一场寿宴折腾到了半夜,期间杨鲲鹏也出去帮了忙,顺便帮赵璞和冯子震拿了晚饭,无巧不巧的竟然让他在外边吃流水席的乡民里看到了那个病夫。
  如此,杨鲲鹏就更确定自己的猜测了,这人显然是自己跑来探风的。
  到了后半夜,吃饱喝足的宾客大多散去,只剩下三三两两的醉鬼,散落在桌椅板凳中间。
  王富也躺在一张长椅装睡上,他总算是确定了,这周围除了呼噜声外再无其他声音。立刻一骨碌爬了起来,一路小跑着朝西边而去,那边的土墙,今天夏天被大雨冲垮了,一直到现在有没有修好,只有马背高矮,成年男子略用力就能翻过来。
  隐在村外小树林中的十几个男人正郁闷间,总算是看见了黑暗中摇摇曳曳的一点火光。立刻都来了精神,朝着火光亮起处奔了过去。这些汉子跑动间,腰间闪动着点点金属光芒,竟然是个个都带着家伙的!
  翻过矮墙,一群人跟着王富指引,直朝着千户所而去。王富事先说好了,他只要人命,不要财货,他们只要手脚干净利索些,每人定能分上不小的一份。只是可惜时间太紧,他们人又太少,是绝对没机会弄上个女人乐呵乐呵了。
  黑灯瞎火的一群人朝前走,因为地形不熟,坎儿堡里又大多是歪歪扭扭且地形不整的小径,众人能顾着脚下,不跌了撞了就是好的,所以他们也就注意不到,在前人走过的胡同两边阴影处,竟躲着比他们更加鬼鬼祟祟的锦衣卫!
  "嘭!"
  "刷啦!"
  一声闷响,是熟铜棍敲在人头上的声音,走在最后的闯入者立刻干脆的朝后倒去,另有一人用麻袋一套,不等他倒地,却是已经被人"包裹"整齐拖到一边去了。
  敲闷棍,其实也是锦衣卫的拿手绝活了,他们捉拿某些"要犯"必须要偷偷摸摸的,不过,像是今天这样能够肆无忌惮的敲闷棍,且之后不但上边不罚,老百姓不骂,自己尚且能有功劳赏钱的敲,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所以众锦衣卫敲的不亦乐乎,甚至直埋怨从矮墙到杨千户家的路程太短,他们好多人还没轮上手……
  王富一路"平安"的来到了杨府门外,首先招呼众人靠墙站,想把具体的情况跟他们再说一遍,可是那个黑黝黝的窄胡同,只吐出了九个人,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包括王富在内,十个人二十只眼睛,彼此对视,谁都知道不对劲了!
  "跑!"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众人当即就要四散逃命,可是蓦地火光亮起,明晃晃的刀枪棍棒将他们围了起来,便是四处的矮墙屋顶上,也出现了张弓搭箭的军汉……
  ××××
  杨鲲鹏离开坎儿堡的时候,杨八福笑得只见牙不见眼,他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到了这把年纪,不用上阵却得了这么一个军功!而且根本是己方零伤亡的完胜,哦,不对,有个军汉从房上下来的时候没站稳,摔断了大腿。上房的他们本来就不是杨八福的亲卫,而是几个日常打猎的好手,真枪实刀的肉搏他们不行,可射箭他们倒是能拿得出手。
  虽然是这军户自己不小心,可是一来杨八福高兴,二来拿到了功劳,所以倒是负责了他的医药费以及养伤期间一家老小的吃饭问题。
  毕竟这军功实在是难得。这几年,金焱汗国已经收敛了许多,偶尔有来打打草谷的,倒霉的也是小村小户,似坎儿堡这样距离大同不算远,本身也是男丁众多的堡宅少有遇到袭击的。倒是活动范围在更北边点的北狄,这些年闹腾的稍微大了点,但也是降而复叛,叛了又降的无义之辈、癣疥之疼,不伤大雅,轮不到山西的杨八福被派上去打胡虏。由此可知,这功劳是如何的难能可贵!
  唯一让杨八福不知该喜还是该忧的是,他的大儿子竟然吩咐自己不要在奏报上写出自己的名字,反而将本来是他的功劳全部让给了晋王世子——杨八福也是当时才知道,原来那个小子竟然不是儿子的同僚,而是直属上司~
  让了功劳,算是把晋王也给拉了进来,如此一来,军报上奏的过程中,那些想要伸手的人就要掂一掂自己到底有没有份量了!而藩王之子虽得不到官职,可是朝廷的奖赏是少不了的,更重要的是晋王博得了一个好名声。
  可以说除了杨鲲鹏之外是皆大欢喜,可是老杨还是略微为自己的儿子感到委屈,如此想着,看着绝尘而去的几个身影,喜笑颜开的杨八福又黯淡了下来。这个儿子,就是因为太懂事了,所以让他不知不觉的将他当大人对待,偶尔甚至他这个做爹的还要依赖儿子。可他毕竟也只有十岁而已,他实在是有些太对不起他的长子了!
  看着在一边和泥玩的小儿子,杨八福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这才该是小孩子啊!不过如今他也能为儿子做的,貌似也就只是为他找一门上佳的亲事而已了。那几个婆娘拿来了不少周围同僚闺女的八字,他可要好好的为儿子合计合计。如今先定下,等他十三了,就能结亲了,再过个五六年,说不准就能抱孙子了~
  自己想着美事的杨八福捋着胡子站在堡子门口呵呵傻笑着,他想得开心,却不知道,这世事往往不尽如人意。

  011 "觉醒"(上)

  回了王府的赵璞并不知道杨鲲鹏把功劳让给了自己。还是等到一个月后,京里来了天使*将自己以及晋王都褒奖了一番,除了大量赏赐物件之外,还给了晋王一块御笔亲书的"教子有方"牌匾。赵璞才明白出了什么事,不甘不愿了接了圣旨,立刻就跑出去找杨鲲鹏了。可没想到杨鲲鹏早就问了大太监刘洪义,知道自己在不在无所谓,故而先一步跑出府去了。
  自从上次和赵璞在自己家里发生了一次美丽的误会之后,赵璞总是缠着杨鲲鹏。而回了王府也表示他的休假结束,要重新对自己严格要求了。每天累的要死不活的,更没时间将自己原先找冯子震发泄(表想歪了)的计划付诸实现了。如今好不容易得了空闲,杨鲲鹏怎么能不抓住时机?
  冯子震见杨鲲鹏来找自己,竟感觉有些受宠若惊。从一个月前回杨家开始,杨鲲鹏便更愿意和世子呆在一起,越发的疏远他(误会,完全是误会!),等回到王府,除了每日两人必须在一起的时候,他根本就是与世子腻在了一起。
  但想想也是,他俩年岁相当,又都是少年睿智,在一起更觉得自在吧?(进一步的误会)而且,公子也说他喜欢男子,如果是想以后有个伴,晋王世子必然是最佳的选择吧?
  冯子震说不清楚自己的是什么心思的,嫉妒吧,还没到那个程度,乐见其成吧,心里的那股别扭劲他却没法忽视。想来想去,冯子震总算是找到了原因——
  他想报恩,可他能做的也就是伺候伺候杨鲲鹏日常的食宿穿衣而已,能给的也就是自己的一片忠心而已。但相对的,他从杨家却得到了更多,不但衣食无忧,而且能够识文习武。从小到大的生活根本不像是卖身的仆役,就是中等人家的儿子也没几个活得像他这样滋润。
  冯子震能做的也就是越发尽心的照顾杨鲲鹏,但现在他远自己而近世子,今后更有大把的忠心仆役伺候他,那么,自己还有用吗?
  如此猜想的冯子震不由得暗自唾弃自己,杨鲲鹏能够活得越来越滋润,那是该高兴的事情,自己怎么能反而不快呢?
  "在想什么呢?"依旧如惯例和冯子震共乘一骑的杨鲲鹏,看他从出王府就有些精神恍惚,等到出了城,自己要是再不提醒,那眼看着那马就要一路吃草吃进水沟里去了。
  "啊?啊!"被召回了魂的冯子震也是吓了一跳,顿时是一阵手忙脚乱……
  片刻后,马儿的缰绳被栓到了树上,这小树林正好是杨鲲鹏想要的地方。他自顾自的走着,找了一处向阳的坡地,待冯子震洒了避虫蛇的药粉后躺在了地上。淡淡的药粉味和着阳光的味道,顿时让他安宁了许多。
  可是闭着眼躺了会,杨鲲鹏觉得少了什么,张开眼,看见冯子震一脸戒备的按着佩刀站在不远处,顿时知道少的是什么了。
  "子震。"半支着身子,杨鲲鹏朝冯子震招手。
  "公子缺了什么?"
  "缺了你。"
  "?"
  杨鲲鹏左右看看相中了离自己两步远的一棵树,指着树说:"坐那。"
  "??"
  冯子震虽不明所以,可还是按照吩咐坐下了,杨鲲鹏又凑过去,拉直了他的腿,随即一脑袋枕在了他的大腿上。
  软硬适度,高矮正好!
  杨鲲鹏不由得暗自后悔,他发现这一点发现的太晚了,错过了这么多享受的机会!他享受,冯子震却是异常的别扭,有一霎那甚至想立刻抬腿,将大腿上多出来的"物件"甩出去,可是理智却让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虽然是浑身僵硬的。
  他的别扭杨鲲鹏自然都看在眼里,可他认为,如不趁着现在自己年纪小可以肆无忌惮的吃豆腐,那实在是太对不起自己了。毕竟等到年纪大了,作为以下 半 身思考的雄性动物,亲密相处间说不准就磨磨蹭蹭起火了。到时候自己尴尬还是其次,就怕伤了双方长久培养出的感情,索性趁着这个机会要一次折腾个够本!
  略微坐起来,还没等冯子震放心,杨鲲鹏一转身竟然窝进了他怀里,两只手紧紧搂着他的腰。这可和骑马时两人坐在一起的感觉不一样,这是确实的拥抱……
  冯子震没觉得厌恶,只是,仍旧是,别扭!
  杨鲲鹏偷眼看他手足无措的男人,不由得有些偷笑,原来这个总是板着一张脸尽力让自己表现的成熟的大男孩,其实也不过是个不会表达自己感情的小笨蛋。杨鲲鹏顿时感觉舒服了,他一边笑,一边用脸颊磨蹭冯子震的胸膛。
  十九岁,虽然仍旧不算是青年,可是冯子震从小锻炼,肌肉紧实腰肢柔韧,虽然因为没有长成而略微有些瘦削,可,依旧是……美食!
  杨鲲鹏没想到,不止是成年的身体才会擦枪走火,就是他现在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样,一样会走火!
  其实他的心理年龄已经近四十了,绝对是个成熟的男人,且他前世虽然是个处男,可又不是没有求助过右手,某些影片和资料他也不是没有涉猎,早就知道了情滋味。肉体虽然因为发育的原因无法需求,可不是说他的精神就没有这种需求了。
  这就类似于太监,要是儿时就进宫的太监,往往不会对女人有什么看法。可要是进宫的时间较晚,知道了什么是情|动的太监,就算被阉|割之后,照样会有冲动,只是他们的身体不允许而已*。
  杨鲲鹏早几年一门心思扑在锻炼上,累死累活的也就没有了那方面的兴致,其实,他要是继续如此纯洁的生活,那八成只有到了发育成熟的年龄才能"正常觉醒"。可是,偏偏今天他和冯子震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的小胳膊勒得越来越紧,两辈子,可这是他第一次和非家人的同性如此接近。本来单纯出于好玩的杨鲲鹏开始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的越来越激烈。一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生出来的邪火在他身体里四处乱窜,无处发泄,撞得他头皮一跳一跳的发疼,脑袋也晕乎乎的。他把脸埋得更深,脸颊晃动得更激烈,然后他的嘴唇无意中蹭到了一个小小的凸起。
  杨鲲鹏的本能立刻知道了那是什么,在理智回笼前,他一口咬了上去!
  冯子震也感觉杨鲲鹏有点不对劲,可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只能僵硬的坐着被动接受,然后,他的胸口突然一疼,冯子震颤了一下,发觉这疼痛竟然是持续的。疑惑的低头,眼前的一幕不知道他是该反抗好,还是该惊叫好。
  公子……竟然在咬他的那个地方……
  "公……公子……"
  "什么?"抬头,杨鲲鹏松开了嘴里略硬的小果实,抬头直起眼睛看向冯子震,手却松开了他的腰,摸上了冯子震胸口湿漉漉的地方。舔舔嘴唇,虽然隔着衣物,可那口感实在是让他销魂~既然嘴巴要说话必须放开,那就用手指代替好了~
  "公子,您做什么?"犹豫了片刻,冯子震还是抓住了那只作怪不已的小手。这行为实在是有些诡异的过头了。
  杨鲲鹏看着他,此时此刻,关于该不该继续的问题,他也是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很想,即使这个身体没法做到最后,可他还是很想,至少感受一下彼此体温也好。
  这难道就是过度积压后的爆发吗?
  杨鲲鹏鄙视了一下自己,可是……他真的不想停!不过,他更不想做强|奸|犯!
  杨鲲鹏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了哭泣的冲动,恋恋不舍的从冯子震身上爬起来,杨鲲鹏发现自己的心情没变好,反而更郁卒了。
  这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某人内心海带泪中。扭头看了一样冯子震胸口湿漉漉的一点——算了,他还是赚到了~
  冯子震坐在那里愣了半天,他刚才其实是有些吓到了,现在略微冷静下来,他总算是明白了杨鲲鹏刚才行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顿时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可是一想想杨鲲鹏的年纪,他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胡思乱想中,冯子震猛然意识到不久前杨鲲鹏说的话!
  "我要是不喜欢女人,只喜欢男人呢?"
  当时他并没将这句话当真,毕竟公子年纪还小,怎么能弄得清楚这喜欢不喜欢的事情?可是,现在看来,说不准公子喜欢的真是男子……
  听说有些人生来却是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就能有那方面的兴趣,更说不准,公子就是其中之一呢?
  仍旧靠树坐着,冯子震的双手却攥紧了身下刚刚冒出的嫩草。
  "子震,走吧。"杨鲲鹏叹了一口气,转身招呼着冯子震离开。却看见对方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我不是刚才把他吓过头了吧?
  我本来就是个男妾,公子想要,我来服侍,那是我的本分,而且……那也是我唯一能报恩的途径了!
  冯子震朝着杨鲲鹏伸出手,杨鲲鹏满头问号,不过还是走了过去。两手交握,冯子震的手很凉,还略微在颤抖,紧接着,冯子震拉着那小手放在了自己胸口那处仍然湿润的地方。
  刚刚,公子也是这么做的吧?那么,让他接着做便是了!
  杨鲲鹏感觉自己的下巴掉了,他用自己的五官完美的诠释出了"囧"的含义~
  目前的这种情况,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明明一开始他还是不情不愿的,怎么现在又……这样了?
  "我本来就是公子的妾室,公子想……那个,我自当奉陪。只是事出突然,有些措手不及而已。不过……公子毕竟年幼,这种事还请量力而为。"
  杨鲲鹏继续囧,这个,他记得前几年某个姐姐出嫁时,王氏就嘱咐过"夫君想怎么样尽量顺着他,只是记得切勿过度,以免伤身……"虽然现在冯子震的角度和他老娘不太一样,但是这话基本内容完全一样啊!
  是只有冯子震神经比较粗大,还是这个时代的人思考模式都不一样啊?自己把自己装盘奉上,还加上"进食请节制,以免消化不良"的友情提示!
  杨鲲鹏在立刻扑上去上下其手和立刻蹲到角落里画圈圈中犹豫踌躇不已……
  在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杨鲲鹏低头决定问冯子震几个问题,然后根据他的态度来决定自己的选择。
  冯子震抓着杨鲲鹏的手早就放开,他可以说是低眉顺眼的以一个僵硬而顺从的姿势坐在树下。
  "讨厌我刚才做的吗?就是摸你,还有咬你。"杨鲲鹏蹲在了冯子震身边,在斟酌了半天的修辞之后,最终还是决定直来直去。
  "……"冯子震麦色的皮肤在短时间内涨红发紫,不过在沉默片刻之后总算是摇了摇头。
  杨鲲鹏在得到回答的瞬间,感觉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下,不过,看看自己发育不全的小身板,很怀疑对方之所以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把刚才的行为部分同等为了小孩子的撒娇。
  "子震,你晚上做过春|梦没有?那个时候梦到的对象是谁?或者说是男是女?"
  "有……"冯子震毕竟是十九岁了,况且春|梦这种事情和个人修养或者内心好恶无关,完全是生理反应,就算自己不想,身体也绝对会让他体会。他看了看杨鲲鹏,已经意识到对方问这个问题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并不拿他当真当作一个签了卖身契的男妾,他在意甚至是体贴着自己,这就足够了……
  "是男人。我看不清对方的脸,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可我梦里的他确实是个男人。"冯子震回答的很平静,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是精于撒谎的,冯子震清楚地看见那个时刻关注着自己的小孩放心的吐出了一口气。
  只为这个放松的表情,冯子震便不会后悔自己今天的这个决定,而很多年之后,杨鲲鹏总算知道了自己被骗,并因为这个谎言而狠狠"惩罚他",那个时候,他仍旧是幸福的!
  一只小手托起他的下巴,杨鲲鹏坐在了冯子震的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印上了一吻。轻轻浅浅的,只是单纯的嘴唇相贴,他们甚至都没有感觉到彼此的气息。不过无论对谁来说,这都是印象深刻的初吻……

  013 福?祸?

  "等我长大。"杨鲲鹏坐在了冯子震身边,背靠着同一棵树伸手悄悄的勾住了对方的手指,脸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嗯?"
  "那个……"这次不是勾住是握住了,虽然小手握大手略微有些看困难,不过万事开头难,既然说了话,杨鲲鹏也就不那么放不开了,脑袋也总算扭了回来,可是,他该说什么呢?
  "我会永远爱你"?"我会对你好的"?"我会负责的"?
  脑中想想,杨鲲鹏自己都是满身的鸡皮疙瘩,这话对女人说是情话,对一个男人说就是找打了,毕竟,冯子震又不是要人娇宠的软弱孪宠!
  所以,一直看到冯子震耳根由红变紫,杨鲲鹏才总算憋出了一句让他自己想要抽自己的话。
  "都已经过午了,咱们回去吧。"
  "是。"
  冯子震起身,整了整衣衫去树丛后牵马,但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猛然意识到,他们刚才距离官道竟然并没有多远,随时都有被人看到的可能!
  所以,牵马回来的冯子震已经是一脸惨白!杨鲲鹏自己上了马,冯子震随后坐到了他身后,回去过程中,冯子震一直躲闪着杨鲲鹏的视线,他的表情不是羞涩,而是充满着惊慌和忧虑。
  "怎么了?"
  "公子……今后可否不要在人前,或者是太过显眼的地方?"
  只听他一说,杨鲲鹏就知道了原因,他朝身后靠了靠,然后一转身搂住了冯子震的腰:"我中意你,喜欢你,而且,我尊重你。"搂着腰的手紧了紧,"你不是我的妾,是我的伴……"
  杨鲲鹏嘿嘿的笑了,他也没想到自己刚刚死活说不出口的话,现在竟然无比顺利的说了出来。能够感觉得到在他怀里的身体软了下来,虽然两个人都汗湿湿的,而且浑身泥巴草屑,可杨鲲鹏知道他至少二十年没有这么放松惬意过了!
  他此刻是真心感谢那个王半仙的,不管初衷如何,那个人的胡言乱语,确实给他送来了一个稀世珍宝——
  子震,你是我的伴,伴我一生一世……
  ××××
  困兽一样的小世子总算是在快未时的时候等到了杨鲲鹏。
  "鲲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什么怎么回事?"此时此刻杨鲲鹏的心情异常的好,只是可惜冯子震要把马送回马棚,没跟他一块回来。
  "抓到北狄人那事我根本就没参与,怎么到最后那功劳反而跑到我身上来了?"
  "世子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废话!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其实功劳给了世子非但不是不公平,反而是帮了大忙。"
  "你是什么意思?"
  "世子想想,我已脱了军籍,这功劳于我可以说根本毫无用处。"
  "怎么会毫无用处?你的年纪虽然不到,可是按律,这功劳是会按在你父亲身上的!"
  "世子少安毋躁,听我把话说完。我自然知道这功劳是会按在父亲身上,可是也要有那个福气才行。"
  "??"
  "世子该是知道的,那十几个胡人在坎儿堡的时候尚且是活蹦乱跳的,可被押到州府里没几天,等上交的时候却只剩下了人头。那原本的军报也由王富的挟私报复,变成了胡人来袭,坎儿堡千户作战英勇,大同府应援及时。十八颗人头由俘虏变成了战俘,只王富一个因为改了口供被当作'归化'的俘虏交了上去。"
  "哼!那些文官,遇了祸事都是能小就小,碰到了功劳就是能大就大!一群苍蝇一般的恶心家伙!"
  "世子,这件事,说实话,若没有世子插一脚,文官们不敢瞒报,这功劳到不到得了我杨家头上尚且不说,说不准整个坎儿堡上下都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世子担了功劳,对我非但是不公,反而是有恩。"杨鲲鹏朝着赵璞深深一揖,赵璞连忙将杨鲲鹏扶起,看得出来他已经不气自己这个伴读了,可是却仍旧噘着嘴巴。
  拉着杨鲲鹏坐在了一边台阶上,赵璞双手支着下巴,直愣愣的看着院子里一棵大树的树冠。
  "鲲鹏,我父王如果是皇帝就好了……"
  "!"杨鲲鹏吓了一跳,颢朝虽然并不流行文字狱,可是这种话,特别赵璞本人还是藩王世子,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很危险的,"世子慎言!"
  "哎呀!这么紧张干什么?这里就只有你我,没有别人!如果我父王是皇帝就好了,那我以后也一定会是皇帝!到时候,我才不会让那些蛀虫身居高位!我要建一个太平盛世!那个时候,你是要给我当首辅,还是要当大都督?!"
  "这……"杨鲲鹏被赵璞的话弄得哭笑不得,可只不过是回答慢了一步,赵璞就扑了上来抓着他的衣襟摇晃,"你说啊~说啊~你要当什么?我以后一定会让你当的!对了国舅不能当!要是我娶了你妹妹,你就当不了大官了,比起你妹妹我还是喜欢你!司礼监的官也不行,那都是太监!还有还有……"
  杨鲲鹏被赵璞的一番摇晃外加口水攻势弄得头晕脑胀,只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过好动,也幸好他不是太子之类的,否则有了这么一位跳脱的皇帝,不只有多少大臣要被他气死。
  "好好!我说,我说!首辅不错,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镇压着一群文官,多威风啊!我想当。至于将军……本朝的将军实在是太窝囊,特别是自从太祖裁撤大都督府*之后,武人地位一落千丈。与其做个都督,我还不如做兵部尚书。"杨鲲鹏不过是逗着赵璞玩闹,说这些话没一句过了大脑。
  赵璞却是眼睛亮晶晶,把杨鲲鹏说的每句话都记了下来,听他说完,还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其实你可以先做兵部尚书,再做首辅!至于武将,鲲鹏,你要是想做大都督,我以后就重设大都督府!让你总管天下兵马!"
  "噗!说你胖你就喘!"杨鲲鹏看着赵璞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由的大笑了起来,伸手便开始揉搓他的头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不管现在说什么都是空的,等你当了皇帝再说吧!"
  "唉~是呀~皇帝~"
  ××××
  两个胡思乱想的少年不知道,他们如今所幻想的这个遥远而荒诞的未来,实际上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么远……
  当今皇帝赵永康,绝对不是个人如其名的君主。三天大病两天小病,不单是他本人,他的子嗣也是如此,自他成年以来,一后二妃先后为他生了七个孩子,可这些孩子大多早夭,活到满周岁的都少。
  而随着皇帝年岁渐长,文臣们开始担心起国家的后嗣问题了。当朝大臣们对于这一点倒是开通,颢朝无后的皇帝不止赵永康一个,皇帝无后,那就从其他的藩王家里过继好了!
  不过因为皇后再次有了身孕,所以过继藩王之子的事情,暂时的被压了下来。
  ××××
  三年后,晋王府
  赵璞这几天郁闷异常,因为王妃说他年纪大了,该是通晓人事的年纪了。所以从家奴中找来了几个模样端正秀丽的小厮丫鬟,还让他的奶娘隔三岔五的就在他的床上扔上两本春|宫|图、房|中|术,之类的,每日的饭食也多是滋补的东西,弄得他整天心浮气躁!
  到了前天,王妃甚至暗示,如果他喜欢杨鲲鹏,自可以让他伺候……
  说实话,当时赵璞有瞬间的冲动是想答应下来的,可他最后还是拒绝了。不是不喜欢,而是不能那么做。杨鲲鹏之于他并不是普通的伴读那么简单,他们俩是兄弟是伙伴,甚至很多时候,杨鲲鹏还很像他的老师和父亲。他对他不但有爱,还有敬和畏!
  入夜了,赵璞蹲在一株盛放的牡丹后,直蹲到双脚发麻,才无奈的站起来要回房。可是不远处一阵嬉笑的声音却让他忍着双腿的难受继续保持静止。透过花朵枝叶之间的缝隙,他看到了两个相拥的人。略矮的是杨鲲鹏,略高的却是他那个形影不离的家奴。
  感觉自己的心脏抽痛了一下,赵璞看着在一吻结束后,杨鲲鹏朝着冯子震露出淡淡的笑容。他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鼻子略微皱着,嘴角划出漂亮的弧度,那是安心和宠溺的笑,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那是杨鲲鹏从来没有对自己露出过的笑容……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赵璞却还是愣在那,他原本很直的心思,因为刚才的场景不由转了个弯。酸麻的双腿让他逐渐无法控制,结果就是摔了一个四脚朝天,躺在地上,能够看到漫天亮闪闪的星辰。
  他在思考为什么杨鲲鹏能够和冯子震如此亲密,可是却没和自己这样?我与冯子震相比,差的也不过是年龄和身高,可是,他的身份和地位却远远高于那个家奴!不过,从小到大都那么强的杨鲲鹏或许喜欢反而是那种俯首帖耳身份地位的类型。可如果我让母妃直接开口去要求呢?
  "啪!"赵璞坐了起来,扇了自己一个巴掌,他要是真那么做了,那么自己也会瞧不起自己!
  对别人,这种要求或许是顺理成章,甚至还是恩赐,可是对杨鲲鹏来说,却绝对是天大的侮辱!可以想象他一定会答应,不过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家人,或许还为了那个冯子震……
  我晋王世子什么时候输给过别人?!当然,杨鲲鹏不算别人~
  这天晚上下了决定的晋王世子,第二天还没开始自己的追逐行动,就被一个晴天霹雳劈晕了脑袋!
  一月前,总算是满了两岁的皇太子突然暴病疾病而逝。今上大悲之下也随着一病不起,病榻前,群臣紧急议定过继晋王之子赵璞,豫王之子赵瑞、平王之子赵琨为皇子!
  十三岁的赵璞在晋王府上下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送上了一辆大马车。唯一让他欣慰的是,杨鲲鹏作为他的伴读,总算是能够和他一起进京。再也看不见城外相送的晋王夫妇,窝回马车里的小皇子鼻子酸酸的忍着眼泪。
  一双手揉着他的头发,赵璞转身,卧在了杨鲲鹏的怀里。
  "鲲鹏,对不起。"
  "嗯?对不起什么?"
  "我让你那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爹娘……"他从世子成了皇子必须离开爹娘才明白,很多时候看似是天大的恩赏,可实际上到底是酸甜还是苦辣,只有"受赏"的人自己清楚。他十三岁离开爹娘尚且如此,更何况多年前只有八岁的杨鲲鹏?
  "都是多久前的事情了?殿下,京城可不比在大同府,您……可要自己小心。"
  "我知道!"赵璞点点头,"我会小心的。"因为到了那里,我要担负的不单是我自己的性命,还有你的,甚至是父王母妃的……
  赵璞在杨鲲鹏怀里动了动,给自己找了个好位置。
  我会当个好皇子,然后当个好皇帝,鲲鹏,我和你的约定我还记着,我还要让你当首辅,当大都督!
  杨鲲鹏看着怀里的赵璞随着马车的摇晃逐渐闭上了眼睛,不由得感叹小孩子果然是适应能力强。不过,他平静的生活如此是一去不复返了,皇帝一下子收了三个皇子,也不知道其他二人品性如何。要是能够共存还好,以后赵璞做个闲散王爷,他也乐得快活,要是不能共存……
  杨鲲鹏从心底开始发寒,这古代的争位可是要死人的,而且还专死他这种炮灰一样的小人物!他可是还没把冯子震吃到嘴呢,无论如何也不能死!
  马车咣当咣当的带着两个各有心思的孩子朝着颢国都顺平前进着……

  014 序章

  别看是坐在马车里,两个孩子又是第一次出远门,但他们可丝毫也没有游山玩水的兴致。而是坐在马车里,小心的研究晋王在临出门前塞给赵璞的一本书。那书表面上看是《论语》,实际上在后几页的接缝处,全都是晋王临时写出来的朝堂形式。
  不过,虽然晋王已经尽量将情况写的简单明了,可是一来如今朝堂上的情况本来就混乱无比,二来无论是赵璞还是杨鲲鹏也都是政治菜鸟,看来看去,也不过是看的自己头晕目眩两眼发直而已……
  数年前锦衣卫与东厂之争,以锦衣卫的惨败而告终。新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李岑显然是吸取了前任的教训,对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厂督程奎极尽阿谀之能事,就差管程奎叫爹了。
  而东厂与锦衣卫的媾|和,也让程奎以及一干太监的势力大涨!不过,如今的内阁首辅郭怀远也不是省油的灯,半个月前甚至抢过了殿中武士的金瓜,险些劈了程奎的脑袋,可这也不是说文官就是团结一心。
  如今文官们分做三派,一派就是以郭怀远为首的所谓清流。一派是以礼部尚书谭清远为首的中间派,也称骑墙派。最后一派则是以户部侍郎杨易通为首的少壮派,又名阉党派,也名无耻派……
  三派之中,清流派势力最强,可郭怀远表面上清流们的首领。但实际上清流派本身却也因为不同的利益关系分成了许多小个体,很多时候郭怀远并不能控制清流派的走向。
  所以,大概是半年前,清流派的大本营——都察院的一群御史言官们,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掐起了谭清远的独子翰林学士谭维纲!说他有失官体,行为放|荡,不敬先贤等等一堆完全没有实际证据,可是对于这个时代的文人来说,却不能不顾的"罪名"!
  谭清远自然是顾着自己儿子,和御史们在早朝上打起了嘴仗。中间派的官员们当然也是力挺谭清远。可问题是中间派这群人大多是一群学究似的人物,让他们背书著论可以,真正到了打嘴仗的时候,实在是打不过众多的御史们。不过,少壮派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拉拢人心的机会。
  总之,那天的一场论战最后以皇帝震怒打了十几个官员的廷杖为结尾(当然,东厂和锦衣卫会护着自己人,所以清流一派被打的八成是有两三个月没法起床了)。以那次群臣互殴为起点,三派官员在朝堂上打得不亦乐乎,直到不久前两岁的太子病逝,皇帝又遭打击,可以说他不病才怪了!
  现在,三位皇子进京,正好赶在一群大臣打得最激烈的时候!而之所以选出了三个皇子这么多,也与此时朝中的权力划分有着直接的关系!
  不过作为藩王只要是不想死的,谁都不会与朝中大臣交往过密。所以,晋王虽然在朝中有暗棋,可不管是他还是他布下的暗棋,实际上也不清楚到底哪位皇子代表哪股势力!
  "看来看去,越看越迷糊!"赵璞仰躺在马车里,看着车顶晃来晃去的流苏发呆。
  "……"杨鲲鹏揉揉额头,打群架的文人,比打群架的流氓还危险,因为流氓至少是认准了自己的对头就朝死里砸,很好区分派系,可是文人……大概就是因为他们的脑袋瓜太聪明了,也就缺少组织纪律性(杨鲲鹏语),结果就是前一刻的朋友忽然转身给了你一刀,或者曾经的敌人摇身一变站在了自己身旁一起摇旗呐喊。
  这就是诡异的政坛,想保命他们就必须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握……
  杨鲲鹏眉毛猛地一跳,瞬间划过的思绪让他抓住了什么,闭着眼睛强制搅动着自己近乎干枯的大脑,总算是让他明白了其中关键!
  "殿下!"
  "啊?!"突然跳起来的杨鲲鹏将迷迷糊糊要睡着的赵璞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我们想的麻烦了。其实现在事情的关键只有三个人,我们面对的也只有三个人,而并非是满朝的文武!"
  "嗯?"赵璞愣了一下,但很快眼睛就亮了起来,"对!三个人!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在如今党争中心的三个人!
  第一位就是当今圣上赵永康!大颢姓赵,社稷是赵家的,传嗣为谁,归根到底还是赵永康说的算!就算他现在重病垂危,就算他个性软弱,他依然是这个帝国独一无二的君主!
  第二位则是督主*程奎!因为他代表的实际上并不只是东厂,而是代表了整个内廷太监群体,这些阉人是小人物,但内宫之中,宁可得罪皇帝,也千万不要得罪这些太监。皇帝能够让你死让你生,太监却能让你生不如死……
  第三位才是内阁首辅郭怀远!作为清流之首,他同时也是天下大部分读书人的风向标,他还是当今皇帝的老师,两朝元老,说是权倾朝野也并不为过!不过他毕竟是外臣,很多事情,特别是事关皇帝的事情,郭怀远再怎么消息灵通,也只能是慢一步知道。而且,很多时候大义比不上私谊,郭怀远毕竟还是处于劣势。
  "别着急。"杨鲲鹏搓着赵璞的脑袋,"也别太自以为是了,这事我们能想出来,别人也一定能。而且,赵瑞十八岁,赵琨十五岁,殿下可是三个皇子中年纪最小的。这一点是优势也是劣势。对了!殿下,还有一个人我们也要注意!"
  "谁?"
  "当今赵皇后!"想到这位皇后,是因为杨鲲鹏无意之间从皇子年幼联想到了垂帘听政!太后垂帘,可不止是某位老佛爷的专利,历朝历代都有太后以女子之身利于朝堂之上,留下骂名者有之,被称为女中尧舜的却也不是没有。
  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候,这位女性无论如何都会起到一定的作用!
  "皇后……也就是我的母后吧。"赵璞点了点头,立刻把这位女子也加在了自己心中的目录里,"希望能快点到京中,毕竟,具体情况如何,其实还是要看那位陛下的态度。唉!看人脸色过日子真是难受!"
  "殿下还是改改自己火爆的性子吧,至少在您真正成为皇帝之前。"
  "鲲鹏,你……是不是喜欢安静沉稳的?"
  "啊?"
  "你看冯子震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样。不许反驳,你自己感觉不到,可是我能够肯定!"一转身把仍旧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说这个干什么的杨鲲鹏拦腰抱住,"我嫉妒他,我要和他争,可是地位不同,我不知道该怎么争。"
  "……"这个是告白还是什么?这位殿下的生理年龄和心理年龄都只有十三岁吧?实在是太早熟了些~
  "不过今天我明白了。"赵璞坐起来了一些,在仍旧震惊的杨鲲鹏脸颊上轻轻印了一吻,"冯子震是你的下人,他能为你穿衣为你暖床,为你鞍前马后。这是他的本份,也是他的生活,这种事我是争不来的。可你我今后却是君臣,人前你必须跪拜我,人后……你会是我唯一的特别!只要今后别在我眼前和他太亲近,我就容下他了!"
  很"大度"的一阵大笑,放下了双重心事的赵璞转身呼呼大睡去也。可是杨鲲鹏却仍旧呆愣愣的挺直了身体盘坐着——
  这算是桃花运,还是狗屎运?!
  不过,想来赵璞有这种想法不过是从小和自己长大,外加上小孩子的思春期而已吧?等到再过几年,应该就不会再想着自己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美貌的男女多的是……
  可惜,杨鲲鹏实在是太过自我感觉良好,赵家的子孙可是经常出情种的,看赵璞的亲爹晋王就能明白!

  015 入宫

  到了顺平,赵璞并不是一开始就被送到宫里,而是住进了一个京郊的小院。院中有两个太监、三个宫女,院外则由锦衣卫护卫。
  他们从进到院子里的那一天起就被禁止外出,无论是五个宫人还是守门的卫士们,虽然恭敬但都是一脸的疏离和冷漠。他们每天能做的除了看书,就是跟两个太监学习宫廷礼仪。
  可赵璞身为藩王世子,这些礼仪又怎么可能没有学过?而那两个太监每日的教学活动也不像是强迫,赵璞其实几次都有心试试,要是自己拒绝的话,对方会是什么反应,可是都被杨鲲鹏制止了下来。
  "殿下再忍忍吧。"这一天晚上,赵璞再一次提议从两个太监身上找找乐子,而杨鲲鹏也是再一次将提议驳回。
  "忍~忍~我忍的身上都快长草了!这都半个月了……其他两个人也都该到了吧!"
  "殿下,就是他们都到了,我们也还是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哦?为什么?"
  "这事俗称叫'蹲蹲秀',意思就是晾一晾人,磨一磨性子。不管这世道是太平还是纷乱,一个性格火爆的皇帝都绝对不为众人所喜。不过,心机太过深沉也不好。"杨鲲鹏咬咬嘴唇,他也就是纸上谈兵而已,古人的智商和情商,绝对不比现代人低,而且古代缺少娱乐,老百姓闲得无聊就只能和老婆或者丈夫哼哼哈哈,这些高官显贵闲得无聊在除了哼哼哈哈之外,就是挖空了心思"力争上游"了。
  可想而知,这些人的心思可是比杨鲲鹏这个伪少年要精密得多了。
  又过了半个月,杨鲲鹏和赵璞正准备吃午饭,小院门口突然一阵喧闹,其实也不算多闹,只是最近这里太过安静,对比之下的喧闹而已。
  片刻之后,进来了几个拎着食盒的陌生太监,众太监中领头的大太监略有些胖,一张圆脸带着笑意给人一种无害外加亲切的感觉。
  "奴婢崔有德,给三殿下见礼了。"
  "当不得,当不得!我现在还不是皇子!"赵璞吓了一跳,或者说他确实是跳了起来,躲开了崔有德这一礼。
  "呵呵,如何当不得?杂家今日来就是给三殿下报喜的!后天就是殿下行礼的日子,这正式的圣旨后天一早跟着礼部的官员来,今天,奴婢就是来支应殿下一声的。而且这几天殿下在这小院子也腻了吧?奴婢今天照着上边的吩咐,特意给殿下带了些好吃的好玩的~"语毕,崔有德立刻招呼着身后的一干小太监赶快进来送东西。
  杨鲲鹏和赵璞互望一眼,都觉得这太监来的没这么简单,而且他刚才说话间那"上边的"三字特意加重了语气,绝对是话里有话。而太监的上边,除了当今皇帝,自然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厂督程奎了!
  "公公一路劳累了,进屋里喝杯茶歇歇脚吧。"杨鲲鹏趁着崔有德指挥小太监的空隙凑过去很狗腿的递了块面巾。
  "劳烦杨公子了,事办完了杂家还要尽快赶回去复旨,就不多做打扰了。"
  杨鲲鹏挑挑眉,心说我这个小人物这太监都能认出来,果然事先调查的仔细:"劳公公跑了一趟,本该备些谢仪,无奈我与殿下一路匆忙,可说是身无长物也丝毫不夸张。如今也就只能和公公说一句有情后补,今日提点之恩,殿下必不相忘……"
  ××××
  "他真这么说?"
  崔有德回宫复命其实就是找程奎复命,将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完后,程奎那张总是严肃紧绷的老脸竟然露出了开心的笑意。
  "是,那位杨侍读确实是如此说的。"听程奎问,崔有德立刻躬着腰回答
  "嗯……杂家明白了。你下去领赏吧。"让崔有德不明白的是,明明刚才还是一副笑模样,听了他回答,程奎忽然又阴下了脸,一甩手让他下去了。可崔有德哪敢多嘴?行礼之后,倒退着退出去了。
  房中无人,程奎一手端着茶,一手敲着桌面。
  今天放出去试探的其实有三批人,其中就是崔有德带来的回复得他的心。倒也不是他天真到会认为赵璞真记着他的什么恩情,毕竟,这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话而已,可是至少从这些话里能够知道赵璞表不愿与他为敌,或者至少现阶段的表面上如此。相比起来赵瑞的反应是淡漠,根本拿不准他在想什么。而赵琨……
  程奎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得捏紧了!
  原本皇帝重病,且病到上一刻在喘气,下一刻说不准就会驾鹤西归的程度。但这事情也是巧了,从确定了三个皇子的名单开始,赵永康的病情就开始转好,到赵璞进京,这位病弱的皇帝已经能够自己起身吃饭,并且处理简单的政务了。
  但即使皇帝病好了,大臣们也不能将三位皇子重新赶回各自的亲爹身边去。一是不能失信于天下,二是皇帝的身体现在好了,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倒了,还是早些确立后嗣,防患于未然好些。
  但既然赵永康的身体还算不错,至少能够支持个一年半载的,那这选嗣的事情就可以慢慢来了。实际上,从众王子入京开始,他们就已经在接受考验了。
  在这一点上,赵璞的表现确实是有些过分成熟了,他前几年和"北狄拼杀"(误传)之事现在还偶尔被说书艺人提起,谁都以为他是个天生勇力,行为鲁莽的孩子。可谁知道他竟能忍得住寂寞疏离,甚至每日坚持枯燥的礼仪学习。要知道,他被隔离的时间可是最长的!
  这让文官们不由得在他身上打上了"城府颇深"的标签。
  而实际上别看文官们总是歌颂着我主英明,可实际上除了昏君,文臣最讨厌碰上的就是英明的君主!因为英明的君主同时也表示对朝政对国家强大的控制力!君权的强大,势必表示着文官的权力被挤压!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如赵永康这样的,不英明可是也不昏庸,有些浑浑噩噩,耳根子软,性子平和的皇帝……
  皇帝是他们的君主,可是文臣最喜欢却不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以表示自己的忠诚,而是驳斥君主的行为,以表示自己的刚直和操守*!
  而两天前,十五岁的平王之子刚进京住进小院的当天晚上,就不知为什么和伺候他的小太监打了起来。这还不算,听说他一边打还一边咒骂"这世上的事情就是你们这些太监搞坏了的!"。
  他骂的这句话,绝对是重点中的重点!他这明显是在贬太监,以向文官示好。消息传出后,倒是赢得了少数大臣的好感,可惜,程奎比文臣们的反应更快。
  当天晚上伺候赵永康汤药的时候,程奎眼睛里"不小心"流出了泪来。程奎可是从小将赵永康带大的太监,可以说皇帝和他的感情颇深,当即追问程奎发生了何事。
  程奎假作不情愿状将赵琨的表现说了出来,然后道:"老奴知道,殿下说的并非是老奴,而是那不晓事的小混帐,可是……老奴……"
  说话留三分,赵永康虽软弱,但毕竟是当久了皇帝的人,这里边的事他自然是明白的。当即叹了口气,拍了拍老太监的肩头:"程奎,放宽心吧。"
  皇帝是个念旧之人,他如今已经八分确认要是赵琨接了帝位,程奎得不了好,况且这孩子表现得太过急躁,甚至可以说急功近利到丑陋。首先便把他从自己的名单中划了下去……
  至于最后的豫王之子赵瑞,十八岁的他既没向文官示好,也没向程奎表示善意。隔离院中的时候,也没有耐心学习礼仪,而是一天十二个时辰围着他的那个病弱的侍读打转。所以态度如何只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
  长宁宫、长阳宫、长寿宫隶属东六宫。
  其中长阳宫、长宁宫分别位于钟粹宫东、南,而钟粹宫自颢初即为皇太子居住的宫殿,又称东宫……
  杨鲲鹏并没跟着赵璞去行什么大礼,他直接被人带进了长阳宫。
  太监的公鸭嗓一路上说个不听,杨鲲鹏并非是记忆力多强悍的超人,可也死撑着愣是将所有该记的都记下来了。毕竟,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情。
  长阳宫里伺候的人也就更多了,杨鲲鹏虽然是个伴读,可暂时性的也算是这里的半个主人。几个领头的大太监大宫女一边端来时鲜的果品糕点茶水,一边拉家常一样旁敲侧击的询问着赵璞的性格爱好。
  杨鲲鹏也乐得和他们彼此试探,就当为今后进入官场做练习了。而且为了自己能住的舒服,很多话也确实该提前说出来,他们倒是互惠互利。
  一直到入了夜,赵璞才坐着小辇被人送了回来,回来时已然是累得困了,杨鲲鹏也因为磨了一天的嘴皮子而脑仁发烫。于是,入宫的第一天夜里不管是赵璞还是杨鲲鹏,沾了枕头便都如死猪一样睡死过去了——
  这个至高无上的地方,显然并没有给他们一个美好的第一印象

  016 曹斋

  虚弱却异常有韧性的皇帝身体在一天一天的好转,这个情况既是喜事却也是一件让群臣异常尴尬的事情。因为谁知道这位陛下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枯木发芽,又得了一位皇子?那个时候按照规矩来说,即位的人仍旧应该从这三位过继的皇子中选择,但是作为一个父亲的皇帝能容忍自己的国家无法在自己儿子的手上传递下去,而是由一位一表三千里的侄子继承吗?
  所以安闲了没几天的大臣们又开始闹腾,早立储君的奏折每天都堆满了皇帝的御案。可是大臣们根据自身的利益和角度看准的继承人却并不统一,基本上三位皇子都有拥护者,而且有趣的是现在每天上演全武行的实际上都是清流派的内部人士,骑墙派和少壮派很诡异的选择了沉默。
  朝堂上风起云涌,朝堂之后也是暗潮涌动。内廷之中的三位皇子保持着诡异的和谐与平静,乍一看上去还算是兄友弟恭,可实际上三个人却是勾心斗角好不畅快!
  赵璞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这几日越发的闷热了,而每天上午的大本堂给赵璞带来的更是巨大的心理压力!
  "我从来不知道我也有这么努力学习的一天……"赵璞灌了一口清凉消暑的药茶,总算是有了些活过来的感觉。
  "殿下,睡个午觉歇歇吧,下午还要起来做功课。"
  赵璞露出一个"我要死了"的表情,但还是顺着杨鲲鹏的意开始脱|衣服:"你不睡吗?"
  "不了,前天早晨我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人,今天准备过去看看。"
  赵璞眉毛一挑,衣服也不脱了,而是满脸戒备的凑了过去:"什么人?宫女、侍卫还是太监?怎么个有趣法?"
  杨鲲鹏此刻并没有意识到赵璞问出这番话的真实原因,单纯认为他是出于好奇而已:"是个太监,而且还是个倒夜香的太监,你不会觉得有趣的。"
  "啊?"赵璞哑然,不过他却知道杨鲲鹏不是好奇心重的人,更何况是在这种紧张的时刻,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原因的就对一个太监感兴趣?
  "那太监有点奇怪。"杨鲲鹏自然是看出了赵璞眼中的怀疑,很自然的为他解答问题。
  "什么地方奇怪?"
  "我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容貌气质奇怪。"杨鲲鹏皱着眉,尽力回忆这几天早晨自己观察到的情况,"他身上有三分怨气,三分邪气,还有四分少在内宦身上看到的英气。"
  怨气只要是住在这紫禁城里的,包括那位至高的天子在内,没有谁没有的,毕竟,再大的地方住久了也会腻歪,更何况还是一个天天勾心斗角的地方?邪气也等同此理,而且,因为生理的关系,太监多多少少都有些阴阳怪气的感觉。可是英气,出现在一个太监身上就确实是奇怪了……
  "哦?这么有趣的太监?那我也去看看。"
  "殿下要稳重,要只是外表奇怪,那就算了。这人的身份也很值得深究。"
  "看你这种奸诈的表情,外加你直到今天才去找他,这就说明你早就知道他'神秘的'身份了!"赵璞眯着眼睛有点危险的看着杨鲲鹏,"好啊!你小子竟然背着本殿下自己搞小动作?!"
  声音猛地放大,赵璞窜起来就把杨鲲鹏压倒了床边上:"你实在是有够胆大包天的!知道是这种时候还去研究一个身份神秘的人,你找死吗?!"
  "我很小心的,其实那人的身份对你我来说是秘密,对那些宫女太监来说只不过是空闲时的谈资而已。我又是伴读,即是主人,又是客人,也勉强算个仆人,所以很多事情他们虽然不会和我谈,但是我在场的时候他们却不会避讳。我的情报就由此而来。"
  "算你聪明!"赵璞听了杨鲲鹏的自我辩护,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转而又对他收集到的情报起了疑心,"那会不会是那些人故意泄露情报让你知道?"
  "就算是故意的,那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我都要冒个险去见见那太监。"
  "为什么?"
  "那太监名叫曹斋。"
  "然后?"
  "入宫前他和谭维纲过往慎密。"
  "继续?"赵璞仍旧一脸莫名其妙,等着下文的表情。
  "笨!"杨鲲鹏心说平常这小东西不是挺早熟的吗?怎么到这个时候就傻了?"曹斋入宫前是谭维纲的入幕宾*。"
  "既然他们之间是如此关系,怎么谭维纲会让曹斋当了太监?"杨鲲鹏还没说完,赵璞就不快的皱起了眉,"就算是普通的人家,情|爱消退后,也还会有几番情面,成了好友的也不是少数。怎么曹斋落魄到入宫做了太监,谭维纲却不管呢?"
  "这事不是谭维纲不管,说不准他到现在甚至还不知道呢。"杨鲲鹏摇头,压下了义愤填膺的赵璞,杨鲲鹏开始将自己偷听整理到的情况慢慢说给赵璞听。
  这个曹斋既不是自小训练卖身的娼家贱役,也不是家中无余粮的贫苦人家,他竟然是个世袭的锦衣卫校尉*!这锦衣卫虽然也算是军户,可是毕竟卫字前边是锦衣俩字,所以曹斋的家庭在顺平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大户,可也是生活顺遂的中等人家。
  曹斋相貌英俊,是个小有名气的美男子,且他自小习武,身材修长匀称,可以说是少有的人才。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和礼部尚书谭清远的儿子翰林学士谭维纲认识了。且这一文一武相处日久,生了情愫,待彼此确定之后更是恩爱非常。不过,无论是谭维纲还是曹斋当时都有家室*,所以多多少少有些忽略了家中妻子。
  曹斋还好些,可是谭维纲的老婆却是都察院左督御史韩真卿的独女。韩真卿只有这一个女儿,且当初还是老来得子,可以说是宠到了天上。韩氏说不上骄纵,可却也是眼睛里面容不下沙子的女人。偏偏韩氏和谭维纲成亲三年,别说儿子,蛋也没下出来一颗,可她又霸着谭维纲死活不让他取妾,作为一个古代的女人,她当时可以说是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结果就是韩氏在知道谭维纲与曹斋相好后,把自己没有孩子的原因全都推到了曹斋的身上。
  正好三年前的这个时候,谭维纲外出公干,前锦衣卫指挥使的倒台,也让当时的锦衣卫上下夹着尾巴做人,惟恐受了池鱼之灾。韩氏就在这个时候求助于自己的父亲,韩真卿作为都察院左督御史,管着笔杆子的他可以说正好是当时锦衣卫最害怕的人,当时曹斋的上司,丝毫没有犹豫就放弃了这个小小的锦衣卫校尉……
  曹斋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抽了三十鞭,免职回家。但这还没完,先是他的幼弟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的马车撞死,紧接着就是半夜三更有人将火炬扔入他家中意欲放火,养了多年的老黄狗被人莫名其妙的毒死,更可怕的是,他的老父亲竟然被衙役拘走,说曹父奸|杀了十二岁的少女?!一连串的打击让曹斋的妻子难产而死,曹斋抱着染血的婴儿,想着狱中的老父,多多少少明白了原因。
  将孩子交给了哭泣不停的母亲,曹斋去了谭家,从谭家出来正赶上那个时候紫禁城里新招太监,他当时已经快二十岁了,可以说年纪很大了,管事的怕他根本熬不过阉|割之苦。看在曹斋苦苦哀求,外加送了银子,管事的才松了手。
  "他干什么进来当太监?"
  "因为那女人明显是为了让他在谭维纲回来前受尽痛苦而死,当时他有两条路,一条是去死,一了百了,另一条……就是当太监,至少还有一线希望,活下去的希望,复仇的希望!"
  "够硬气。"赵璞点点头,"不过既然宫里的内侍们都知道的这么清楚,怎么谭维纲回来之后就没找过曹斋吗?"
  "很多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却只有'他'不知道。"
  "……"赵璞撇撇嘴,对于那个谭维纲实在是没什么好感。
  "而且,这次党政的起始说起来其实还是那位谭维纲惹得祸,几个月前韩真卿当堂参他一本,正是他因为'无所出'休了韩氏回家的时候。"
  "就是为了这个所以你才去找曹斋?他也不过是个小人物而已,把他拉进来小心害了他。"
  杨鲲鹏笑了,真是没想到,赵璞还挺心软的:"放心吧,我也不想徒害人命,而且他自己想不想和谭维纲再续前缘还有待商榷,我找他为的是别的事情,具体为的什么,我就暂且不告诉你了!"
  赵璞鄙视的撇撇嘴,杨鲲鹏嘿嘿坏笑着离开了。
  他没告诉赵璞的是,当初曹斋受难,并不是没有任何人伸出援手。当时的锦衣卫同知现在的锦衣卫指挥使李岑之子李樯骄,就曾经想要出面维护,可是却被自己的父亲关在了家中。即使到了现在,李樯骄也经常偷偷来找曹斋,无奈他现在只是个锦衣百户,而他老爹又是个吝啬外加胆小的脾性。李樯骄一无银两二无权势,根本无法关照曹斋太多……
  杨鲲鹏就想借着他们俩探探锦衣卫那边的风声,虽然现在锦衣卫被清流派看不起,被宦官视为败军之将。但锦衣卫毕竟是颢朝皇帝的禁军亲军,必要的时候,他们会起到异常重要的作用!
  ××××
  曹斋活动活动略微有些僵硬的肩膀,刚才几个太监又借题发挥将他爆揍了一顿。不过这些太监虽然算不上养尊处优,可是跟鸡爪子差不了多少的拳头砸在他身上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刚才对方抡起了板凳来,多少还是有些疼痛的。
  继续低头扫着地,日头照得他有些头晕,两天没吃饭本来已经麻木的胃又开始疼了起来,曹斋舔了舔嘴唇,这一块的灰土已经扫干净了,他还有半个园子要扫。
  "啪嗒!"一个桃核掉在了他脚下,下意识的觉得又是哪个太监恶整自己,曹斋将果核扫进了土堆里,转身又要走。
  "啪嗒!"这次整个桃子都扔了过来!
  曹斋总算明白这刁难是躲不过去了,转向扔桃的方向,他看见的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少年,站在树荫下端着一盘桃子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原来是杨公子!"一个听上去和见着贵客的妓|院老|鸨没什么区别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曹斋被人从背后一脚踹在了腿窝上,当时就半跪在了地上,干瘦的管事太监一扭一扭的从他身边走过,老脸笑成了瓣瓣层叠的菊花,"这个小兔崽子怎么得罪您老了?这么大热的天让您动气?!"
  曹斋心里有些无奈,称呼这么大点的孩子是老人家,称呼自己却是小兔崽子。不过也就是因为三年过来他仍旧学不会这套,所以一直到现在他还是收夜香做粗活的最底层太监……
  "公公误会了,这位公公并没有得罪在下,只是我刚刚在那边发现了一个蚂蚁洞,想去掏洞,看来看去也就只有这位公公闲着,想让他帮个忙,到是我失礼在先了。"
  "不过是个蚂蚁洞,就让杂家帮着杨公子吧!"
  "这到不用了,事情简单,有个人就能动手,大热的天就不劳烦公公了。这盘桃子就当是公公的慰劳费了。"
  ××××
  赵璞未时一刻从床上醒来,梳洗打扮整齐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杨鲲鹏晒得满脸冒油的进来。虽然立刻就有宫女太监递过面巾凉茶,但看着那些伸到某人面前的手,实在是让他有些不爽!
  "如何?"终于等到书房中只剩下他二人,赵璞立刻窜到了杨鲲鹏身边。
  "别贴过来,热的厉害。"推了两把赵璞,杨鲲鹏开了窗户,找了个有过堂风的地方坐下,笑着回答,"过两天,把曹斋要过来吧……"

  017 太医

  半月后
  头有些疼,因为杨鲲鹏此刻很倒霉的落单了,然后更加倒霉的是碰到了二殿下赵琨。三个皇子里赵瑞和赵璞日常行为都属于是沉默低调成熟型的,只有这个赵琨,"张扬"近乎是刻在了他的脸上!
  "哦?这不是二弟的侍读小杨吗?"
  "见过二殿下……"杨鲲鹏暗地里直抽抽嘴角,还没人管他叫"小杨"过呢,更别提还是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
  "咦?"赵琨其实也没想对杨鲲鹏怎么样,也就是逗逗他吓吓他而已,毕竟他再张扬也不是傻子,在这种前途未定的时候,要是突然伤害一个兄弟的身边人,那八成会被大臣们认为心胸狭窄(虽然实际上他的心胸也不怎么宽阔)。不过等他走近了杨鲲鹏,却不由得眼前一亮!
  杨鲲鹏原本在他印象里就是赵璞的一个跟屁虫,而且因为他从小风里雨里夏天冬天不停的锻炼,这皮肤是黑了"些",但颢朝大众的审美观倾向则是比较白皙细腻的皮肤。所以赵琨根本没怎么注意他,只大致的知道有这么个人,今天还是太监提醒他才注意到了杨鲲鹏。没想到今天凑近了一看,黑是黑了点,可是也够漂亮,黑白分明的丹凤眼,刀削般的鼻子略微有些鹰钩,抿得有些发白的浅色薄唇,而且,他身上有着一种赵琨少见的野性与桀骜……
  "大皇兄家的那一位秀丽可爱,因为是病中又多了脆弱之感,可说是颗晶莹剔透的白珍珠。你这只小黑羊,却也称得上是蛊惑诱人的黑珍珠……"
  赵琨用两个手指抬起杨鲲鹏的下巴,看着他的脸嘿嘿的笑着,而杨鲲鹏浑身的寒毛都乍起来了!
  现在的情况可以确定的是他被调戏了!
  "多谢二殿下夸奖。"拱手为礼,杨鲲鹏不着痕迹的退出了某只手的范围之外。
  "呵呵呵。"赵琨笑,觉得这人这番躲闪的举动也是异常的有趣,"大哥和三弟都是好福气啊~小羊,若有一天想换个主家,我这里随时欢迎你来。"
  "多谢二殿下抬爱。"赵琨总算是走了,杨鲲鹏身上列队阅兵的寒毛也都能各归各位了,谁知道还没等他抬脚,从房屋转角后边又蹦达出来了一个人。
  "鲲鹏!"
  "殿下怎么也来了?"杨鲲鹏看着这小子立刻就皱起来眉,原来今日一早到了大本堂,赵璞才发觉自己的小布背兜里没带着书!他的书本太监宫女都是不准碰的,他只愿意自己整理,所以不知为什么他昨天就把课本落下了。
  不幸中的大幸,昨天讲读师布置的作业赵璞倒是带着了,所以杨鲲鹏二话没说就把课本给了赵璞,自己却要跑回宫去拿赵璞的那一套。
  "你没事吧?"赵璞后边三步远,曹斋紧跟着走了出来,眼尖的杨鲲鹏在曹斋衣裳的下摆上看到了两个黑色的小脚印。看来赵璞是早就想冲出来了,不过幸好被曹斋给拦下了。
  "当然没事。"杨鲲鹏笑了笑,"也多亏殿下够沉稳,刚才没有跑出来去二殿下打闹,要不然事情闹大了,八成会是殿下吃亏。时间不早了,一会就要开课了,殿下快回去吧。"
  赵璞脸红了一下,表情有些小小的别扭:"今天是吴镇那老先生讲经*,如果去晚了,他戒尺可不饶人。"
  "我只是伴读而已,打就打了,况且我也是皮糙肉厚,殿下要是也跟着我迟到,那可不光是被打的问题了。殿下,回去吧。"
  "……"
  终究是辩不过杨鲲鹏,赵璞只得乖乖的回了大本堂,而毫无争议的,杨鲲鹏被以严厉著称的讲读师吴镇打肿了右手——
  是握笔写字的右手!这位老爷子绝对是故意的,而且还给杨鲲鹏布置了十五篇簪花小楷的习字作业。
  一上午的课下来,杨鲲鹏的手掌已经肿得和发面馒头一样,且被打次数最多的掌心部位,皮肤已经紫得发亮,感觉稍微一蹭皮肤就会破裂!
  一直强忍着的赵璞回了房就捧着杨鲲鹏的手开始流眼泪,也不顾在场的还有其他太监宫女在。
  "又没出血,小伤疼而已,养几天就好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可绝对比破皮流血要疼得多!"因为在流泪,所以赵璞说话呜噜呜噜的有些模糊,可是大致内容倒是能听明白。
  "曹斋把太医叫来了,殿下放手让老医官看看吧。"杨鲲鹏拍拍赵璞肩头,指指门外。一位正六品的老御医正在旁边候着,这太医可以说是宫里最难做的官了,别说是紫禁城里,就是整个顺平扔块砖头砸到的都没有几个正六品的,品级太低,太稀罕……
  更何况太医可是个得罪人的活,他们有一双救人的手,但是很多时候,他们也要分清什么人该活,什么人不该活,否则到时候倒霉的可不止是他们自己,抄家灭族的太医可不少有。而现在,这些太医更是处在风口浪尖上,谁让他们有一个病弱的皇帝呢?如今是好运,皇帝每次都能撑过来,如果哪次他没能撑过来,那么那些就诊的太医们无论有错与否,文臣们在忙完了皇帝的葬礼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拿他们开刀!
  所以,今天轮值的太医霍永成可以说是欢天喜地的带上药童前来看诊的!不管赵璞最后会不会登基,老太医都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和三殿下搞好关系,这很可能就是他的一条生路!
  霍永成先是用银针刺血*,看着杨鲲鹏手掌里流出来暗红色的血,赵璞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什么揪住了一般,难受的厉害。等擦净了手上的淤血,霍永成又从医箱里拿出了个小玉盒,小心的给杨鲲鹏薄薄的抹了一层。临走又写下了药方子,说是内服祛瘀的。
  老太医一走,杨鲲鹏活动活动了自己的右手,别说,要不然人家是太医呢?医术果然不是盖的!原本他的手火烧火燎一般的疼痛,而且因为肿得太厉害外加血运不畅,所以五指都难以并拢,可是除了刚刚满手淤血的场景有些吓人之外,现在的手肿是肿可是已经从巨型熊掌变成普通型的猪蹄了,手指的运动也灵活了很多。那药也绝对是好东西,火辣辣的肿痛几乎完全消失了。
  "疼吗?"赵璞凑了过来。
  "不疼。"
  "说谎,都这样了怎么能不疼?"
  "真的不疼~"杨鲲鹏伸出没事的手,本来想照例揉搓一下赵璞的脑袋,可是想想周围还有外人,就半路改为拍拍他的肩膀,"我小时候练武,手掌都被枪棒磨得烂了,可第二天草草裹上绷带却仍旧要接着练,那个时候才叫疼。现在不过是样子难看点而已。其实我这人不论骨头还是皮都硬得很,就算不劳动这位老太医,用凉水泡泡明天也就差不多消肿了。殿下从大本堂回来还没吃饭呢,快进午膳吧。"
  杨鲲鹏转移了话题,赵璞也就顺着他,吩咐人准备饭食了。这顿午饭赵璞竟然在杨鲲鹏惊讶的眼神中很诡异的吃进了两个馒头!少年的心事啊~其实赵璞如此反常的原因只是在他心疼杨鲲鹏的同时,又有了一种"我输了"的感觉——
  每次不管发生什么事,杨鲲鹏总是能够保护他,即便是是现在到了皇宫也是如此,表面上是他这个皇子在庇护着杨鲲鹏,可实际上受到保护的却是他。成熟、稳重、练达、思虑深远,他在越来越喜欢他,越来越为他着迷的同时,自己同为男性的小小的自尊心也一次次的收到了打击。
  所以他想多吃一点,便能尽快长大一些,那样也就能保护,或者至少帮他分担一些了。
  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杨鲲鹏如果知道赵璞这么想自己,只会先是囧囧有神,然后扑地大笑。他所做的一切说到底其实也就是为了活下来而打拼罢了,有的人当面临严峻情势时会是退缩或者听天由命,而有些人却有开发出自己全部的潜力为了生存而抗争。而杨鲲鹏就属于后者。
  时势造英雄,在自我生存这一点上,杨鲲鹏确实是个忠于自己的英雄!
  另一边,曹斋送霍永成回太医院,他们这些太医,不管是不是七老八十,都是不能单身行走在内宫的,必须有太监陪同,否则要是让宫中禁卫看到了,那就是先斩后奏的伺候。
  原本一太医一药童外加一太监是很安静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可是到了一个还算僻静的小道里,霍永成立刻快走几步,到了与曹斋并列的位置。左臂一抖和曹斋的右臂贴到了一起,宽大的袖口遮挡了他袖子地下的小动作(别误会= =这俩人没JQ)。曹斋怔了一下,他的手指贴到了某个凉凉的金属物体,曹斋不知那是什么。
  "这位公公,杨侍读的伤还需复诊一次,明日还请依旧找在下出诊。"每天太医院都有两名太医坐诊,今天是另一个人已经先一步看诊去了,霍永成才能轮到这个好机会,他已经拿定了主意明天加班,可是谁知道到时候曹斋还会不会叫自己?
  曹斋这才意识到,自己碰到了竟然是贿赂的银两?
  略微犹豫了一下,曹斋便将那金属接了过来,摸在手里竟然是银角子。他根本算不上是个有品级的太监,而且霍永成八成也不知道明天到底还会不会是自己去太医院寻太医,却也塞了贿赂过来。而且是真真的银子,而不是宝钞*,做太医可不是什么油水丰厚的职业,这老太医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等到送完了霍永成,曹斋回到长阳宫却是立刻就把路上的事说给了赵璞和杨鲲鹏停,并将银子上交。当然,赵璞不可能贪他的银子,知道了事之后便将银子退给了他。
  "本来你不说,这事我也是不知道的,可是你说了,就说明你的忠心,我本应该赏你些什么,可你也知道我这个皇子现在除了每日的吃穿其他的全不由己,所以这赏赐我只能先给你记着了,这点银两我自然不能收回。"
  要是别人,听了赵璞如此说,八成会立刻感动的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指天画地的发誓效忠了。可曹斋却是很镇定的道了谢,将银子塞到了袖中。他入了宫,可是家中父母幼儿实际上却还要靠着他奉养,这二两银子可以算是不小的补贴了。
  杨鲲鹏不由得多看了曹斋两眼,自己的老城深沉宠辱不惊是假的,这位的却是真的,不过谁有了他那样的经历,还能活到现在,应该都是如此。看今天他的表现,其实已经是说明决定跟着赵璞了。明明这人是他自己牵线搭桥弄到赵璞身边的,可是相处久了还真是有些背后发麻——
  不知道他过去什么样,可现在他绝对不是一个能够让人放心将背后交给他的家伙。
  同时赵璞对曹斋的表现却是非常满意,他也讨厌那些说哭就哭,拿发誓当放屁的家伙,自从和杨鲲鹏在一起,他的审美观已经被严重扭曲,最见不得的就是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的家伙!而曹斋的表现,正好和了他的心意!

  018 后嗣

  杨鲲鹏觉得自己实在是有够不成熟的,当初明明是他觉得少人手才把曹斋弄来的。可是等到这个人真的进入了这个小集体,他又有些别扭~
  一方面固然是出于谨慎的考虑,应该戒备,而另一边看着赵璞童鞋闪动着小动物一般信任光芒的双眼注视的对象不再是自己时,他又有点……嫉妒?
  撇撇嘴,杨鲲鹏感觉自己貌似变得有些幼稚了,明明按照生理年龄来说,他比曹斋都要年长,果然是青春期荷尔蒙的影响吗?用完好的那只手捏捏鼻梁,某人决定把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连同一会的午饭一起吃下肚去!
  这次的讲读师打手事件,在场的三个人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这件事引起的后续风波远远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首先是第二天去大本堂,那位除了对自己的侍读有个笑模样,对其余人等全都一脸冰霜的大殿下赵瑞,竟然一脸和善的走过来和赵璞打了招呼。
  虽然只是一句:"三弟来了?杨侍读也来了?"但就足够让两个小家伙莫名其妙,外加疑神疑鬼半天了。不过当看到因为生病而被赵瑞强压在座位上没起来的侍读李陌时,两个人顿时明白了什么。
  紧接着,还是这一天,接近下课的时候,忽然外边太监一声高喝:"陛下驾到!"当今皇帝赵永康竟然刚下了早朝便直就奔大本堂来了!?
  早晨的大朝固然称作早朝,可是根据每次要办的事情多寡不同,朝会进行的时间也不同。颢朝如今已经进入中期,内阁文官们的权力可谓是空前强大,不夸张的说,甚至强大到各地官员只认内阁票拟,不认玉玺大印的地步。所以,皇帝的早朝除了特殊情况之外,基本上是速战速决。而今天,就是特殊情况一种——
  众臣请旨立嗣!
  刚上早朝,赵永康面对的就是铺天盖地的文臣的奏折,然后就是一干老大臣哭爹喊娘的跪倒在的,以赵永康的角度来看,他们不像是请自己立嗣,而像是死了爹嚎丧!
  更让赵永康郁闷的是,往常说到立嗣,群臣一般过不了一会就会因为各个小团体拥戴的对象不同,而发生分裂自乱阵脚。轻则奉天殿成了菜市,重则这群老胳膊老腿的还要上演全武行……
  可今天,这群老家伙根本就没说具体立谁,只是说请"圣上尽快立嗣"!
  这实际上是以郭怀远为首的几个老大臣力压群臣的结果,他们其实也了解皇帝的心情,八成皇帝是看着自己的身子逐渐大好了,又起了播种的心思,仍旧惦记着让自己的亲生骨肉继承大宝。
  可是皇帝也不想想,他即便是真有了一个健康的皇子,但是他自己的身体还等得到皇子的长大吗?
  如果有一天他驾崩了,皇子年幼,那么结局只能是太后垂帘,群臣辅政!然而对于文臣们来说,他们腻歪反感的,除太监干政之外,牝鸡司晨也在前列。更何况太后垂帘带来的必定是一定程度上外戚权力的膨胀。没见千古名将卫青都因为外戚的身份让后代文人给打上了"卫青不败由天幸"的牌子?
  所以,在几个大老私下里一番沟通之后,统一认为不管皇帝最后在三个皇子中选了哪一个,都比一个没选就驾崩,又或者扶一个幼子上位好得多!
  可他们坚定,赵永康更坚定!因为他确实如群臣所想的,仍旧对于让自己的血脉延续皇嗣有着奢望……事实上,皇帝这几天已经又开始宠幸自己的一后二妃*,不过他当然不是不明白群臣的顾虑,所以,他给了自己三个月时间,如果三个月之后她们都没有动静,那就是老天不让他延嗣,但如果有了……
  为了自己的后代,这位皇帝可以说第一次当面对抗群臣,并且艰难的取得了胜利。
  下朝之后,一直伺候着赵永康的程奎看这位皇帝心情低落精神疲乏,便开始给赵永康讲些趣事,且还大多是那三位皇子的趣事,其中就包括昨天赵璞托着杨鲲鹏的手哭的稀里哗啦这一情况。
  "赵璞倒是真性情。"赵永康点点头,紧接着却又皱皱眉,"杨鲲鹏……杨鲲鹏?"
  "陛下怎么了?"
  "这名字朕怎么听着有些熟悉?可是朝中大臣没有与他同名同姓的啊……"
  "陛下这一说,奴卑也听着耳熟~"其实赵永康一提,程奎就想起来了,他得宠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单是溜须拍马狗屎运,程奎这个人天生的过目不忘,在政事上,他其实可以说赵永康的得力助手。而且程奎明白自己的身份,他从来不像那些文臣那样"教育"了皇帝生怕皇帝本人没有感觉出来,也生怕别人不知道,不是对着皇帝摆着一副"陛下应该向我请教,应该按照我的意思办事"的嘴脸,就是对着其他大臣摆出"皇帝都要听我指教"的模样!
  他是太监,他一切的权力和享受都来自于君主,而他自然也没有所谓的自己的智慧,他的一切也都为君主所有!
  "确实朝里姓杨的大臣家没听说谁的子侄辈叫杨鲲鹏的,不过,三殿下来自山西大同府,就是不知道当地的官员又或者晋王家的仆役中是否有姓杨的了?"
  "山西大同?大同府……哦!朕想起来了,几年前晋王呈上来的血书,写血书的那个孩子不就是叫杨鲲鹏吗?算算年龄,他也正好是十三四岁。"
  "陛下圣明!这么多年的事情,也就是陛下还记得清楚!"
  "呵呵呵,也不是朕记性好,只是这孩子确实让朕印象深刻。"嘴上这么说,赵永康却是一脸的自得之色,"那些文臣总说武人粗鄙,也总看不起军户,可是朕看这个杨鲲鹏就很不错啊。虽然他现在脱了军籍,可他仍就算是将门子弟啊。前几年为父申冤,还有刚才你说的那件事。不错,他话虽然直白,可是朕看这白话说出来的道理,比起那些酸儒摇头晃脑说天书有用得多了。就是京里的所谓才子神童,也不过是做得两首酸诗,有个屁用!"赵永康看来今天早朝是真的气到了,连脏话都骂出来了,他固然是在褒杨鲲鹏,其实也是借着这机会发泄自己心中的怨气。
  "陛下息怒,小心伤了身子。"
  "唉……朕也就只能在你面前发发怒了!"赵永康无比抑郁的叹息了一声,太祖是如何治国的赵永康不知道,可是就他所看到的和感受到的,他的父皇和他自己,却都是极端窝囊的皇帝。想他登基的时候,也曾经想要有一番大作为,可是每每与群臣抗争的结果却是惨败收场。
  赵永康忽然为自己原本坚定的决定犹豫了,他的父皇、他自己尚且不能战胜文臣,那么,他那个现在还不见踪影的皇儿,就能有什么大作为吗?或者,他的儿子挑得起这样一负重担吗?!
  "摆驾。"
  "陛下要去何处?"
  "大本堂,现在还上着课没有?"
  "要是快一点,应该正好能赶上下课。"
  "好!那就快些!"
  ××××
  因为不是什么正规场合,虽然赵永康穿的仍旧是龙袍,可在场的上到皇子下到太监,并不用三跪九叩,躬身行个礼*就好了。
  赵永康被迎到了上座,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检查诸皇子的学业,顿时,众讲读师还有几个皇子都和打了鸡血一般,满面红光,斗志昂扬。
  杨鲲鹏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位皇帝,毕竟是皇室子弟,不管祖宗容貌如何,多年的优生优育下来,这位皇帝也是个清秀英俊的青年,只是常年卧病,所以脸色不太好而已。
  赵永康一个个的询问了三名皇子的学习情况,不过那几位讲读师口若悬河的罗嗦了半天,皇帝听懂了没有杨鲲鹏不知道,反正他是一句也没听懂……找鲲鹏不由得佩服这位陛下的修养,这么半天他的面部表情一直保持着亲和的微笑从头到尾都没变过,实在是……强悍。
  好不容易讲读师说完了,皇帝让三个皇子站出来分别点了《大学》中的段落让他们背诵,不过杨鲲鹏看得出来皇帝应该是也烦了,完全是在走形式,连挑的三段都不是太长的段落。接下来,赵永康又开始拉家常,说来说去,说到了杨鲲鹏身上。
  "朕记得你。"赵永康喝了一口茶,看着杨鲲鹏笑道,"数年前,朕收到了一纸血书。其实,血书朕收到的也不少了。不过像你当时那么大的孩子写的血书,朕还是第一次看到。写诗作赋的神童朕见得多了,可是刺血鸣冤的神童至少在本朝你还是第一个。"
  "谢陛下夸奖。"杨鲲鹏也没想到皇帝竟然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可实际上儒家推崇孝道,且他当时做的对于一个孩子来讲,也确实是一件值得大力称颂的事情,皇帝能够记得他并不算奇怪。
  "好!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所谓神童,却大多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不过,若是能够贯穿始终,神童却也大多能够有一番大成就,你可要努力。"
  赵永康特意站起来在杨鲲鹏肩膀上拍了两下,让杨鲲鹏便只能僵直站着发傻,不知做何反应。不过他可不是激动的,他遵守这个时代的规则和制度,也就是谨守着"礼",但不是因为对儒家权威的敬畏,而是他想要活得平安和太平——
  特立独行是危险的行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人想好好的活着,那就最好泯然众人矣。在这个时代突出自己的个性和自我,百分之八十是找死的行为。
  想了半天,杨鲲鹏最后还是只能再次躬身,然后重复说一句:"谢陛下夸奖。"
  赵永康不由得对这个伴读更是喜欢,仁孝厚道、不卑不亢,而且即使如今身为皇子近臣,也是仍旧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纯善可爱,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军户出身,身上没有文官的坏毛病,却多了一种武人的刚硬坚毅。
  这孩子如果一直保持着如此性格,日后若是入朝为官,是社稷之福,也是新君之福。
  如果有谁能够告诉杨鲲鹏,这位当朝皇帝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他必定是认为这个人在没事发胡话吧?
  可是实际上就是如此,赵永康认为既然杨鲲鹏如此天性,那从他多年在晋王府当侍读的经历来说,至少晋王府要有一个能让他保持如此心性的环境。而作为世子,赵璞至少要有宽阔的胸襟能够包容杨鲲鹏!作为一名守业之君,他最重要的品格就是容人,而且,以样酷鹏的刚直品新他自可以帮着赵璞震慑朝中宵小,也不怕这位皇帝容人过了头。
  比较起来,赵琨过分好强冲动,要是继承大统,那不是折腾的天下大乱,就是因过分束缚而被文臣憋死。且这人心胸过分狭窄,如他即位,其他两人便危险了。
  至于赵瑞,这孩子的心不在皇位上,固然先祖中也有喜男风而无嗣的皇帝,可是,他们的对象或者是宫中内侍,或者……总之不会是那么一个病弱的男子,不管是为了为社稷,还是为了赵瑞和那个小书童,他们还是远离帝位的好。而且,看赵瑞本人,也对帝位并没有太大兴趣。
  可惜,赵永康根本不知道,赵璞的所容之人,除了父母亲人,仅有杨鲲鹏是个特例!而且,他们俩的关系,虽然现在因为杨鲲鹏的迟钝,并没有进一步发展,可是实际上……
  皇帝废话一通,然后还算满意的起身离开了,如果他的孩子注定不会诞生,或者并不是那块料,那么他也已经为自己和这个国家想好了后路了!
  而无论是谁都绝对不会想到,这位皇帝首先看上的是一个伴读,而并非是皇子!
  ××××
  两个月之后,李淑妃、赵皇后相继被太医宣布有喜……

  019 动乱(一)

  "我们是白忙一场吗?"赵璞有气无力的趴在椅子上,心情看得出来是有够抑郁。那位皇帝陛下自从上次来看过他们的学业之后,就再也没有问上他们一句。李淑妃和赵皇后有喜的消息传出后,就算是宫人们看他们的眼神也开始不对劲了。
  甚至杨鲲鹏也听些内侍谈笑,说"蟒再怎么像龙,也依旧不是真龙,这几位殿下折腾了这么一通,到最后看来也仍旧是王爷的命!"。
  "王爷不好吗?藩王虽然管制颇多,可终归是比皇帝要放松的多。"揉搓了两下赵璞的头发,杨鲲鹏安慰道。
  "可是你就当不成内阁首辅,只能当我的长史*了。"
  "呵呵,那我到时候一定要贪你的银子。"
  "好啊~好啊~"赵璞拍着手笑了起来,皇帝有了儿子,他没法当成皇帝,这固然让他失落,可也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经杨鲲鹏纾解之后便很快恢复了活力。可他是这样,却不表示所有人都是如此。
  ××××
  长寿宫
  噼里啪啦的把能摔的都摔了,赵琨坐在摔不动的枣木椅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相比起赵璞和赵瑞,赵琨对帝位的渴望要比他们大的多!
  因为赵琨的爷爷平王,便当今皇帝的叔叔,本来他有很大的机会登基为帝,可是最后他们的太爷爷根据长幼有序的原则,还是没有将皇位传给老平王。而老平王和先帝的年龄实际上只差了一个月……
  可想而知,老平王对失之交臂的皇位是如何的怨恨!而这种怨恨显然延续了下来!
  赵琨不认为自己比其他两人差,甚至他觉得自己样样都比赵瑞、赵璞强,而且,从血缘上来看,也是他和当今皇帝离得最近。在赵琨想来,皇位已经是他的囊中物了,可是现在,两个女人的肚子里出现了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坐了半晌,张琨总算是平静了下来,看看散乱的书房不由得皱了一下眉。
  "来人!笔墨伺候!"
  守在屋外战战兢兢的太监立刻应了一声,进了屋去。
  ××××
  长宁宫
  赵瑞可以说是几个皇子里最清闲的,他正和李陌搬了椅子在树荫下对弈。太监宫女都被两人远远的打发开了,只有一个鸟笼挂在树枝上,里边的鸟儿却是不知去向。
  "你现在想争也争不了了。"李陌放下一子,低声说着。
  "我本来也没想争,如今大家都不用争了,正是轻松惬意的时候。算来算去,我倒觉得这出戏反而是成全你我。"赵瑞笑着,不紧不慢的也放下了一子。
  "这怎么说?"
  "原来我害怕父……豫王逼我成亲,可是如今我成了皇子,就算做不了太子也是封王,成亲这事自是不会有人逼迫我了。"
  清楚地看见了赵瑞脸上的雀跃,李陌不由得沉默了,最后甚至把棋子一扔独自一人进屋去了。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赵瑞还是立马追了上去。
  "陌陌,怎么了?"一路追进了卧房,赵瑞看见的就是李陌坐在床头,两只眼睛茫然的看着一点发愣。
  "你会后悔的。"
  "嗯?"
  "你今天为了我放弃的越多,明天就会越恨我。"
  "你又拿弥子瑕的事情说我……"赵瑞头疼的叹息,李陌从小就敏感多疑,长大了这种性格也是没变,且当针对的对象是他的时候,这种多疑就越发的严重。不过,这也是因为自己没法给他安全感吧?
  想想赵璞和他的那个侍读,他们俩的关系和他相似,为什么人家就能相处和睦呢?难道真的是因为年龄的原因吗?可是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和李陌的相处模式貌似也和现在差不了多少……
  "为什么不说话了?你无话可说了?"
  "一会我去拿一把匕首。"赵瑞跪在床边脚踏上,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为了李陌,就是他膝盖底下真有黄金也已经被他跪穿了,他拉着李陌略微冰冷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然后我会在你面前将匕首从这里插进去,那样我就永远是你的了。你点头,我就去拿。"
  "甜言蜜语。"李陌咬着嘴唇,复杂的看着赵瑞,他当然不可能让他死,所以结果就是他仍旧不能验证他们俩之后是否能够相守一生一世!李陌有些恼恨自己的软弱,他将手抽了出来,捧起了赵瑞的头,"脱衣服,我想要你。"
  赵瑞那种冰冷的甚至是傲慢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涩的红,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别扭的李陌不信任他,或者说是害怕把一切都献上去了,可是没关系,我比你强壮,比你勇敢,所以你不愿付出的,我来付……
  只不过,明天李侍读看来又要病倒了。赵瑞低声的笑着,引来李陌在他胸膛上狠狠的一咬,疼痛,却幸福!
  九个月后,李淑妃生下一名公主,大部分人松了一口气,可相隔数天之后,赵皇后紧跟着诞下一名皇子,他是现阶段这个皇朝真正意义上的嫡长子!但,除了皇帝赵永康之外,大部分的朝臣并不期待这位小皇子的诞生!
  ××××
  顺平二十三年,杨鲲鹏十五岁
  长皇子赵瑞封惠王,同年惠王就藩。颢朝的皇子封王,表示的是他这一生都不会再回到顺平,同样表示他也与帝位无缘。可是赵瑞却兴高采烈的接受了圣旨,带着李陌头也不回的去向了自己的封地!
  "真羡慕他啊。"赵璞看着远去的亲王依仗长出了一口气,然后等了半天,什么回音也没有,郁闷的扭头,看见杨鲲鹏仍旧瞅着车驾远去的方向发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看什么呢?"
  "那个方向也是大同的方向吧?"
  "嗯?你想爹娘了?"
  "嗯,想他们,也想子震……"杨鲲鹏仍旧呆愣愣的不回头,他往常也会思念冯子震,不过因为是私事,所以他都是私下里偷偷的想,而今天之所以这么失态,一方面是因为看到赵瑞得了自由,而想到自己仍旧身在牢笼,另一方面则是是杨公子昨天晚上做春|梦了……
  常年锻炼身体导致现在精足血旺的杨公子,正在为自己过分旺盛的精力而异常的难受。而一想到让他难受的对象,那心里的思念就更重了。
  情和欲对男人来说并非是不可分离的,而当一个男人将这两种形式的冲动放到一个人身上的时候,那绝对是一件可以称之为幸福的事情,可是当他的对象远在天边,让他无法将这两种冲动付诸实现的时候,那又是男人最大的悲哀~
  赵璞愣了一下,和杨鲲鹏如此亲密的渡过了两年多的时光,这甚至让他忘记了曾经有那么一个情敌的存在了。可是现在,杨鲲鹏却提醒了他!
  那个人不但曾经存在过,而且实际上从来没有从他和杨鲲鹏的身边消失!
  "他二十四了吧?"
  "嗯……他大我九岁。"杨鲲鹏点点头,抬脚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在这个时代,二十四的男人,本来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可是……
  杨鲲鹏握了握拳头,两年的时间,说不定子震已经娶妻生子了。杨鲲鹏曾经以为自己接受不了这种时代男人结婚之后仍旧保持男男关系的"风俗",可是当联想到冯子震拉着老婆抱着儿子的画面时,他对他却仍旧没有放弃的想法!
  到时候,只要他没有分道扬镳的想法,那我就继续死皮赖脸的纠缠着他!反正按照这个时代的道德来说,我这不叫第三者插足!
  杨鲲鹏正胡思乱想着,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右手。杨鲲鹏扭头,看到的是赵璞有点悲哀的看着他。
  "现在只有你我,你答应了我不提他的。"
  "啊?"
  "来顺平的马车上,你答应我的。"赵璞满脸的委屈。
  想了半天,杨鲲鹏才想到来顺平的马车上确实曾经出过这么一回事,可是具体情况已经忘了,只记得貌似是这位小皇子向他告白?好像还有和子震分工上岗的意思,不过真没想到他能记得两年多?就算是因为这两年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原因吧?不过,这事不能答应他,否则让他继续记挂下去,以后可是要出麻烦的。
  "殿下,明说了吧,我对殿下有君臣之谊,兄弟之情,却没有分桃短袖之情。"
  赵璞一咬牙,其实随着年纪渐长,他觉察出杨鲲鹏对他更多的象是对弟弟,可同时他更加明白的是他对杨鲲鹏却绝对不是对哥哥!宫中早就有专门的内侍给他讲了些启蒙之事,他书房的一个角落里还放着几本不知是哪省进贡的春|宫绣图!
  比杨鲲鹏更漂亮的男人,他不是没见过,比杨鲲鹏更漂亮的女人,他更是见得多了。可是那感觉不一样,就算是温香软玉满怀,也比不过他如今和杨鲲鹏手拉着手,虽然对方的手粗糙僵硬,可他就是觉得满足,觉得舒服!
  可不管多留恋,赵璞还是放了手,杨鲲鹏松了一口气,很恭敬的站在了赵璞的身后,不过很遗憾的是他没有读心术——
  若想取之,必先与之!
  鲲鹏,我暂时放你乐乐,等你……的时候,我绝对让你几倍还我!(儿子,老妈为你拜神。作者被踢飞)
  ××××
  太医院
  今天霍永成和另外一个李姓太医值守,这个老李也是霍永成的老朋友了,可是今天一进太医院,老李就对霍永成爱答不理的,眼睛更是一个劲的朝外看,像是等着什么。两只手更是拢在袖中,放在桌子下边,手臂不住抖动,不知在折腾着什么。

  020 动乱(二)

  近午的时候,坤宁宫忽然来了个太监,说是四殿下哭闹不止,皇后请太医过去看看。霍永成立刻就手脚冰凉了,这可千万别轮上他啊!
  当今皇帝虽然没有因为因前几位皇子亡故而处死当时诊断的太医,也就是发配了几个倒霉蛋,可是这个皇子不一样啊!谁都知道,这个皇子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是如何的!
  可是让霍永成惊奇不已的是,那个看上去惶惶不可终日的老李,竟突然起身:"院判今日不在,可四皇子的急病看来是急着要人,那就让卑职跟着公公去吧。"
  "那还不快啊~"太监拉长了公鸭嗓焦急的催促着。
  老李跟着坤宁宫的太监走了,霍永成坐在那却怎么想怎么不对,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两只眼睛也咕噜噜的急转。蓦地,霍永成想起了什么,两步窜到老李刚才坐的地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可是他知道他得找些东西!
  找了半天,无奈他什么也没发现。但心里却越来越乱了,无奈太医听着尊贵,他现在要是独自跑出太医院那都是禁忌找死的事!正在这个时候,赵璞突然带着曹斋找来了……
  这两年来,霍永成也算是和赵璞有了一定的交情了,而且赵璞觉得这老太医医术不错,为人平时有些胆小,但是到了关键的时候却也有勇往直前的果决,就比如他贿赂曹斋,想要和赵璞攀关系。所以,双方都也已经商量好了等到赵璞封藩的时候,就把老太医一家要走,让他脱离宫廷这是非之地。
  拦着赵璞进了太医院,避开外人,霍永成把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详细的给赵璞说了一通。他也希望是自己因为紧张而多虑了,可赵璞和曹斋却是越听着他讲脸色越坏。
  刚才这事,往最坏的地方考虑,就是那个老李根本就是等着四皇子出事找他来治病了!那么为什么?如此大费周折,绝对不是为了给一个太医添功劳而已……
  "霍太医,您跟着我走。"
  "这……殿下,咱们去哪?"
  "坤宁宫。"
  霍永成一哆嗦,但是想想今天他也轮值,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诛连开来,他一样也跑不了!于是也没叫上药童,直接是让曹斋给他拎着药箱,一群人快步走向坤宁宫!
  赵璞也算是坤宁宫的熟人,这座宫殿中居住的女性,从名义上来说,也是他的母后,毕竟,当初他们三个皇子是过继给了皇帝皇后夫妇!所以,从入宫到现在,赵璞只要有空就会来坤宁宫中请安问好。
  赵皇后性格严肃稳重,再加上她皇后的身份,总是让人难以亲近。可是她除了一国国母之外,更是一位连续失去几个孩子的母亲,所以对于赵璞的亲近,她是非常喜欢的,不过不怎么会表达而已。却不知道赵璞最会和闷|骚人群相处,所以,现在虽然在外人看来是赵璞的热脸贴向赵皇后的冷屁|股,但实际上的情况却只有少数人知道。
  赵璞一到坤宁宫,守门的太监进去了小半盏茶的功夫,就引着三人进去了。
  "三郎来了?"赵皇后满面愁容,看见赵璞进来只是象征性的点点头。
  "母后,我正好有事去太医院,听说四弟病了?"
  "是呀。"皇后点头,看向由奶娘*抱着的孩子,小家伙已经是哭得喉咙都嘶哑了,可仍旧嚎啕不止。
  "听霍太医说,母后就宣了一个太医?四弟是多金贵的身子?儿臣觉得只有一个太医实在是不妥,所以把霍太医也给叫来了,母后,让霍太医也看看四弟吧。"赵璞没敢上来就说有问题,毕竟,这事都是推测,而且也都是霍永成的一面之词,万一就是事有凑巧呢?
  那边霍永成一听,虽然心里直哆嗦——因为他根本就不擅长儿科*,可是要是简单的探诊,应该没问题吧?那边皇后已经点了头,霍永成当即施礼之后走向了抱着四皇子的奶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那奶娘看着自己怎么有些害怕?
  伸手去握四皇子的小胳膊,还没等霍永成握住,奶娘竟然把孩子抱走了。
  "娘娘,奴婢该死,奴婢担心小皇子,所以……"奶娘焦急的朝着赵皇后告罪,因为抱着皇子只是半弓着身子。
  赵皇后也只是以为奶娘心疼孩子,点了点头,没说别的。赵璞三人却是已经知道有八成的可能是确实是有事了!这位八成奶娘也是这阴谋的一部分,婴儿嚎哭不停的原因就在这她身上!
  不过让奶娘这么一耽误,另外一边老李已经带着太监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小小的一个药碗盖着盖子,不仔细看倒是和茶碗有八分像。老李看见霍永成竟然也在这里,不由得愣了一下。
  就是趁着他愣神的功夫,霍永成快步走上去,一扭身竟然撞开了老李,稳稳的把宫女端着的药碗接在了手里。
  宫女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来人也是太医,只以为是娘娘的吩咐,很自然的递出了药碗,两步退到了一边。老李后知后觉的哆嗦着要去抢药,可是曹斋早就站在了他身后,一伸手拉住了他肩头,结果就是老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老李打开了药碗,闻了两下,尝了一口……
  "噗通!"老李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赵皇后到了现在也是知道情况不对了,但还没等她说话,一边的奶娘竟然双手高举了婴儿朝着地上就摔了下去——
  "我的儿!"一声惊叫,殿中的其他太监宫女也是纷纷呼喊出声,不过就在谁都以为"完了"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却是电光火石间,赵璞扑了过去!再看时,婴儿却是没被扔在地上,而是正好摔在了赵璞的胸口上。
  而那奶娘却是扔出了孩子就一头撞死在了墙上,脑浆迸裂的瞬间,又是阵阵惊叫响起……
  赵璞将婴儿递还给了惊魂普定的赵皇后,另一边却又是一声惨叫响起。原来竟是被曹斋看着的老李偷偷摸摸的要朝嘴里塞东西,但曹斋可是锦衣卫出身,刑讯缉捕之事算是他的老本行,又如何不会防着他自杀?当即曹斋干净利索的将李老头的两条胳膊外加牙关卸了下来,一包白色的粉末也被曹斋小心的收到了自己袖中。
  想来这包毒药就是他在太医院里摩挲了半天,也是让他的整个计划暴露的东西吧?
  "霍太医,那是什么药?"皇后抱着婴儿,刚才一摔摔散了襁褓,这才让她看到婴儿臀部大腿上一片的青紫,这就是为什么在奶娘的怀里孩子哭闹不停的原因!
  端庄贤淑的皇后不由得暗骂了两声"贱|婢",这对于一个险些失去孩子的母亲来说,已经是很仁慈的咒骂了。
  "这里的辅药臣还不清楚,不过主药却是桂圆和人参。"
  "恩?"赵皇后不由觉得茫然了,在她看来桂圆人参都是大补之物,怎么就闹到现在这种局面?
  "启禀娘娘,须知是药三分毒,即便是补药也要根据不同的人适量服用。桂圆人参确实是大补之物,可但凡婴儿,本就阳火旺盛,这些甘温补气之物,于婴儿来讲实为火上浇油。更何况还是如此大的计量?"
  "我儿若是喝了下去,结果如何?"这点赵皇后倒是略微明白,赵永康重病的时候,太医也少有开出些大补之物的,虽然那个是虚不受补和婴儿的情况不一样,可她还是知道补药慎用的道理的。
  "轻则生痰烂舌,重则……七窍出血而亡……"
  这天,先是坤宁宫大乱,接着皇后气势汹汹的抱着四皇子压着李太医,还让太监抬着奶娘的尸首,朝着东暖阁就去了。可想而知,皇帝周到了情况之后也跟着大怒,混乱和狂躁也就席卷了整个皇宫,当皇帝召见锦衣卫指挥使和内阁首辅之后,不安也就开始由中央向其他地方蔓延了!
  杨鲲鹏自然也知道了消息,当然更知道了赵璞在整件事中所处的地位。赵璞今天下了学就神神秘秘的说自己有事,然后就带着曹斋跑了。说实话,要不是杨鲲鹏知道那小子根本就没时间布置,不然他可真要因为这所有的事情都是赵璞布置的苦肉计了。
  一直到入夜,赵璞才又累又饿的蹭回了长阳宫,杨鲲鹏其实给他留了饭食,正想走出去迎他,就听刚刚一只脚迈进房内的赵璞郁闷的咒骂:"倒霉!忙了大半天,我不但没吃没喝,而且还把正事忘了!"
  "殿下不就是要那东西吗?奴婢明日跑一趟就好了。"
  "那也是,曹斋,别忘了多拿点,一次不成下次还能用。"
  杨鲲鹏悄悄退回了自己的偏房里,赵璞开始背着他办事,这固然是让他因为不被信任而觉得憋闷,不过想想以后要是真的和他疏远的也是不错的。那个时候他就能无事一身轻的去找子震,然后过上幸福安逸的日子——
  但事实是,用不了两天,某人就会后悔今天的自以为是了~

  021 动乱(三)

  如今的赵璞也算是养在深宫无人知,他也不想人知,所以自从那天完成了的"拯救小皇子"行动之后,赵璞就不再打听和关心有关于这件事情的后续发展,更何况对他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布置。可是在杨鲲鹏看来,赵璞只是明哲保身,急流勇退而已。
  两天之后,杨鲲鹏回房在房间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仔细一找竟然是香炉不知道又让谁给点上了。本来想倒点茶水把香浇灭,可是他发现这香气倒是并不浓郁,也不是甜腻腻的味道,而是有些类似清淡的竹香草香。
  杨鲲鹏并不喜欢男人身上带香气,无奈大凡是古代上层社会无论男女都有在衣服上熏香的习惯,其实他到了和明相近的颢朝已经是幸运了,要是到了类似唐宋的地方,男人簪花*扑粉才是正常,非要立刻转身跳河不可。且熏香并不只是为了让衣物房间留有香气,这同时也是一种古代的杀菌手法。
  所以,虽然不喜欢,可是杨鲲鹏并没有特例独行的去禁止,而是尽量将这些东西对他本身的影响减到最少。
  拿根竹签拨弄着燃烧的香塔,虽然不太一样,可是这味道确实是让他想起了坎儿堡。出了堡,放眼望去就是一片的农田,更远的地方则是一望无垠的草地,春天的时候,碧蓝的天空之下一片的绿,空气里的滋味和这个很像……
  杨鲲鹏的眼前开始模糊,恍惚间他好像真的回到了家,而且,正纵马奔驰在草原上。嗯?他背后好像还有一个人?
  扭头,那微笑的人不正是子震吗?
  "公子!"
  一阵天旋地转,杨鲲鹏抱着冯子震倒在了草地上。
  "子震……我想你……"搂着他的腰,他比记忆中好像瘦了?
  "嘶……"大概是掉下马时被石头咯到了,他的腰侧忽然疼的厉害。不过很快他就忽略那点痛楚了,因为子震在朝他笑,并且也搂住了他,温热的唇贴了上来。
  嘴唇只是刚刚贴上,杨鲲鹏就夺回了他的主动权,他一手搂着冯子震的背,一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青涩的唇被他吸进了口中轻轻用牙齿碾磨,整齐的牙齿被叩开,躲藏在里边的柔软舌头在恍然无措之中,立刻被杨鲲鹏的舌头狠狠的纠缠住!
  "唔!唔!"一连串的进攻让对方有些招架不住,低低的呻吟像是求救又像是认输。
  不过这对杨鲲鹏来说却远远不够——
  子震,你让我等了好久!
  在心中叹息着,杨鲲鹏丝毫也无视对方反抗的扯开了他的腰带……
  (河蟹友谊繁荣发展)(作者顶锅盖逃窜)
  杨鲲鹏感觉自己很久没睡得这么香甜舒服了,离开了晋王府,没有了子震,在深宫中的他是步步惊心,晚上睡觉不知道多少次做恶梦自己被推到菜市*砍了脑袋。赵璞那个小混蛋非但不省心,还总要自己提心吊胆,只是最近懂事了,不但不需要自己帮他擦屁|股,而且还开始单飞了。
  想到这里,杨鲲鹏的心情忽然郁闷了起来,原本半梦半醒之间的精神也像是陡然间被人泼上了一盆冷水,瞬间清晰了起来。紧接着,他悲哀而老套的意识到,这张床上躺着的人竟然不单是他自己一个人……
  缓慢而僵硬的赤着上半身坐了起来,他越发悲哀的发现那个躺在他身边的和他一样光|溜溜的人,正是他刚才还在念叨埋怨的小混蛋赵璞!
  赵璞的嘴唇肿了起来,上嘴唇还有一个小牙印,他脸上倒是没什么泪痕之类的东西,只是皱着眉,显然睡得不是很舒服。杨鲲鹏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烫,并不发烧。然后又撩起被子看两人之间的床单,好像,确实有那么些干干的白白的东西,这种东西也同时存在于他们俩的大腿上……
  再想想昨天晚上的春梦,杨鲲鹏顿时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揉揉额头,他实在是对于赵璞的这种做法感到莫名其妙,昨天那个莫名其妙的熏香他可是还记得呢!
  穿好了衣服出门,果然是曹斋守在外边呢,看他脸色,八成是一夜没睡。
  杨鲲鹏有些尴尬的搔了搔自己的头皮,虽然他很清楚自己其实才是"受害者",可既成事实却让他没法站在"受害者"的角度去斥责"行凶者"。
  "劳烦曹大哥守夜了。"
  "客气了。"曹斋让开了杨鲲鹏的一礼,他和赵璞不但是他的恩人,而且还是现在唯二仍旧拿他当做普通人看的人,老天知道,杨鲲鹏第一次叫他"大哥"的时候,他险些流出泪来。可是如今他这么做不管原因是什么,终归是算计了他,"杨公子,殿下……"
  "曹大哥,快让殿下起来洗漱吧。今天可又是吴镇老先生的课,这要是迟了,少不得吃戒尺。"打断了曹斋的话,杨坤鹏头也不回的就朝外走出去了。
  曹斋却是被他说愣了,不知他话中到底是什么意思,正站在原地琢磨的功夫,却听身边咯吱一声门响,却是赵璞穿戴整齐自己推门出来了。
  "殿下。"
  "唔……"自认为计划天衣无缝的赵璞可以说是哀怨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他怎么发现的?"
  "……"曹斋苦笑,心说我一晚上都在外边,我怎么知道人家是怎么发现的?不过杨公子可是个人精,虽然这位殿下也是个精明的孩子,但相比之下还是能够看出来属于孩子的天真和不切实际。
  赵璞看曹斋表情,也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便没有深究,而是撇撇嘴追着杨鲲鹏出去了。
  赵璞做好了让杨鲲鹏臭骂一顿,甚至更严重的被被他晾在一边不予理睬的准备,可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是,杨鲲鹏表现的很正常,正常的和他说话,正常的招呼他洗漱,正常的和他吃饭。这让本来下定决心撒泼打诨不惜一切代价重新获得杨鲲鹏"芳心"的赵璞感觉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憋得更加难受!
  终于在出了长阳殿之后,赵璞一把拉出了杨鲲鹏的胳膊。
  "给我的个痛快吧。"一脸惨痛的赵璞说。
  "嗯?"杨鲲鹏愣了一下,但是随即便明白了赵璞的意思,他站在那呆呆的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地,然后用一种让赵璞背后冒凉气的茫然眼神看着路边一棵小草,"我没有和你闹别扭的意思,我只是……除了这种方式,不知道还可以用什么其他的方式和你相处。"
  "什么意思?"
  "我一直拿你当上司和弟弟,可是你显然对我不是这种心思。其实,你昨天晚上要是把我强|上了也还好,那我或许就能和你决裂了,可是……固然是假的,你为什么用那样一种让自己处于劣势的方式表现你的决心?"
  "就是因为知道我那么做之后你就会和我决裂,我才会干脆……"赵璞有些脸红,看来是想起了什么,"其实我本来没想作假骗你的,可是,我把你拖到床上,你抱着我啃了两下就睡死了,我只能做假。"
  "幸好如此。"杨鲲鹏屈指弹了赵璞的额头一下,"要是我真和你做了,那你至少十天半个月都别想起床了。"
  "为什么?"
  "……去问曹大哥。"
  "噗!"跟在两人身后装做不存在的曹斋一个踉跄,险些平地摔个狗吃屎。
  "鲲鹏,你别想我就这么放弃。"紧走两步,赵璞追上杨鲲鹏。
  杨鲲鹏顿了一下,继续朝着大本堂走去。
  赵璞不知道,杨鲲鹏现在的心情并没他表现的这么平静,赵璞的行为在杨鲲鹏看来根本就是职场|性|骚扰,如果是现代,那他大不了甩上一句"爷不伺候了!",转身走人。可是在这个时代,皇家可是垄断经营,他要是真这么干了,以赵璞的为人固然不会难为他,应该也不会为难他的家人。可当两人之间出现裂痕之后,他还会对他的情敌冯子震如此"宽容"吗?
  那么接受?杨鲲鹏看了看赵璞,恰巧对方也正在小心的观察他,当发现看到杨鲲鹏的视线移动过来时,赵璞便立刻做贼心虚的低头。这个孩子对他倒是真心实意的,他甚至是在竭尽全力的讨好自己。可是杨鲲鹏觉得自己要是这么做,对不起子震。
  他其实是个很古板的人,前世的时候之所以到死的时候都是个处男,当然不是因为他长得太"出众",而是因为他不想随便就和不认识的人亲密接触,他想要的是相伴一声的伴侣。可是显然,在当时GAY的群体中,他的这种想法是异常不合乎实际的。而到了这个世界,他的这种想法仍旧不合乎实际……
  "感情不能强迫,你喜欢我,并不表示我就要回应你。"或许是今天的事情冲击太大,杨鲲鹏竟然把心里想的事情说出来了!
  "因为冯子震?!"
  赵璞恶狠狠的反问让杨鲲鹏顿时流出了冷汗!
  "你在害怕我,怕我伤害他吗?"
  "是……我害怕你伤害他,但却并不是因为子震而拒绝你。"停下了脚步,杨鲲鹏苦笑的直视着赵璞。
  "其实我真想杀了他。"抿着嘴唇的赵璞少有的在杨鲲鹏面前有了那么点威仪,"如果他死了你就能正视我,那我绝对会自己动手。"
  赵璞的大喘气,让杨鲲鹏险些因为过分紧张而窒息,不过,当他吐出了最后一个字,杨鲲鹏却又有些心酸,可是这个时候当断不断,反受其害!
  "对不起……"
  ××××
  大本堂,今天上课的气氛有些沉重,不止是杨鲲鹏和赵璞之间的矛盾显得沉重,还因为刚传来的消息,昨天夜里皇帝突然重病不起!具体情况大本堂的讲读师们是不知道的,可是这不代表他们不表示一下沉重的感情。
  可是上课没有半个时辰,大颢地位最高的太监忽然跑来了!
  "三殿下可在?"拔高了八度的公鸭嗓,人还在殿外就盖住了讲读师读书的声音刺进了每个人的耳膜。
  吴镇刚想斥责太监无理,可是一看冲进门的程奎满脸的汗水外带略微惊慌的眼神,立刻想到了什么。他威严认真,可是并不代表他不识时务,到了嘴边的斥责立刻被他咽回了肚中。
  没等赵璞回答,程奎一把抓住了赵璞朝外拖去。
  杨鲲鹏根本没经历过这个,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却是另一边的赵琨已经意识到要出什么事了。
  他猛地跳起来扑上了程奎,一把拉住这位老太监衣裳的下摆:"我也是皇子!父皇重病,伺候床前的该有我一个!"
  他这么一喊,杨鲲鹏顿时也醒悟了过来。大颢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皇帝驾崩,最后伺候在床前的,以及之后率众臣哭灵守丧的皇子,就是下一任的皇帝!
  那个病怏怏的皇帝,这次果然是扛不住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了因果,再看赵琨还拉着程奎的腰不放,老太监一只手拉着赵璞,另一只手抓着个拂尘,匆忙之间还没折腾出手来摆脱赵琨。杨鲲鹏顿时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上下了,站起来两三步跨了过去,一脚就踹在了赵琨腰上!
  别看他上次任由赵琨调戏,可那当时是两人身份的关系,他要是当时不老实,那说不准就是被打死沉塘的结果。现在可是不同了,所以新仇旧恨一块来!赵琨哎哟一声,可两只手仍旧是牢牢攥住程奎腰间革带,杨鲲鹏干脆上去掐住他肩头,手上一个用力,在场的人顿时听见"嘎嘣"两声,赵琨一声惨叫,脸色变的如纸一般苍白,两条胳膊也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果然是个好小子~"程奎笑了笑,拉着一脸激动的赵璞远去了。
  杨鲲鹏扭头,却看见赵琨一脸怨毒的瞪着他,两只眼睛都要冒出火来,杨鲲鹏却不管他,径自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坐稳了,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而那边赵琨的伴读才敢站起来,哆哆嗦嗦的将自家皇子扶了起来。
  刚才一直装聋作哑的吴镇眼睛忽然闪烁了一下,他过去原本看不起杨鲲鹏,因为知道他军户出身,而且听说他每天早晚还带着三殿下武枪弄棒,这在吴镇看来是典型的不务正业,所以日常也就经常的针对他。
  即便大多数情况下,杨鲲鹏完成的课业比其他人好,他也仍旧是看不过眼的,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定是奸佞!而刚刚的那一番举动,要是别人做来,那是忠心国事,可既然是杨鲲鹏做来,吴镇就觉得他是谄媚外加以下犯上了!更何况,程奎那个奸佞竟然还夸赞于他?那他更是个大大的奸佞!
  杨鲲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莫名其妙的树立了一个麻烦的敌人……
  稍后,大本堂的课也被迫停止了,所有人各归各位,说是被软禁也不为过。
  不过,让众人都没想到的是,今天最先离开人世的并非是皇帝,而是一直身体健壮的李淑妃!
  听到消息时,赵璞正守在皇帝的床头,程奎刚刚封好赵永康最后写下的一道圣旨。一群大臣们正在乾清宫外号哭不已。
  "她先走了……也好,也好……"皇帝喘息着模糊不清的说着,然后再次陷入了昏迷。赵璞也是后来知道,李淑妃是自杀的。
  原来不久之前的太医奶娘意图谋害皇子事件,在追查之下就查到了李淑妃身上。事关内宫嫔妃,就是锦衣卫和东厂也不敢继续追查下去,只能将所有的卷宗上交到了赵永康这里。而赵永康在昨天去了李淑妃的鸣鸾宫,紧接着今天一个重病垂死,一个上吊自杀,显然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小心……平王……赵琨……"第二天辰时,赵永康再次睁开了眼睛,然后在对着赵璞说出了三个词之后,停止了呼吸。
  杨鲲鹏再见到赵璞已经是三天之后了,他穿着一件白布长袍,外边还套着两片和麻袋外观没什么区别的麻布,腰上捆着跟破草绳,脚上也是草鞋,脑袋上还带着个孝帽子,脸色暗暗沉沉的。
  杨鲲鹏躬身施礼,然后,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你怕我?"赵璞讷讷的问。
  "不是怕,只是不知如何相处。"杨鲲鹏摇头,不知道自己这种手足无措算不算是"怕"的一种。人还是那个人,可是换了个身份,很多就不同了……
  赵璞看着陷入沉默的杨鲲鹏,猛地上前一步将他搂在了怀里:"你还会是我的内阁首辅,会是我的大都督!或许我会变,但是对你,我永远都不会变!"
  杨鲲鹏有些手足无措,还有些感动,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赵璞面对他时的自称竟然一直都是"我"!
  顺平二十三年惠帝崩,三皇子赵璞即位,遂改年号顺平为昌佑。

  022 读书

  大颢国子监,因为遍布全国各地的各级官学也由国子监统领,因此这里也是国家教育的最高管理机构。它是大颢的最高学府,而国子监监生大体有四类:生员入监读书的称贡监,官僚子弟入监的称荫监,举人入监的称举监,捐资入监的称例监。
  昌佑元年八月,杨鲲鹏就站在这所最高学府的门口,从今天起他也是这里的一员了~
  按理说杨鲲鹏也算是辅佐赵璞登基的功臣,可是如今赵璞当了皇帝,为什么不让他去当官,而是跑到这里当一个监生呢?这当然不是赵璞忘恩负义,而是因为更深层的原因。
  赵璞虽然登基,而且他够了十五岁也不算小了,也就不用太后摄政。可是对于满朝文官来说,这个皇帝还太小了,还不足以掌控这个国家,事实上就是已经驾鹤西游的惠帝,在他们眼里也依旧太小。
  所以,赵璞虽然想给杨鲲鹏官职,但是他下的中旨,被内阁一个"陛下年幼,好鲁莽行事,如此乱旨臣等恕难从命"就给硬邦邦的顶了回来。就算是一怒之下赵璞在早朝上撒泼,但折腾来折腾去去,那些官员最后也不过就给杨鲲鹏了一个翰林院修撰。
  就是这个从六品的小小修撰,别说朝堂上的大佬们觉得自己是给了小皇帝多大的人情,就是翰林院的那些酸儒们也自以为为国家为社稷付出了多大了牺牲——翰林大多和那位讲读师吴镇交好,他们对杨鲲鹏的了解也多是从吴镇那里听来的,所以在他们看来,这是杨鲲鹏这个腌臜人,污了他们的清静之地!
  委屈加上憋屈,赵璞这位少年皇帝,下朝的时候甚至泪珠子都在眼睛里打转,他也是个倔强人了,把他都气成这样了,可想而知在朝堂上是一个什么场面了?
  看到皇帝这个样子,文官们大多觉得自己为了礼法做了该做的事情,可是有些人却站出来给赵璞支招了,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大太监程奎——
  赵璞并没有因为惠帝的逝去就立刻改换身边的旧人,因为从他的角度看来,这个程奎其实并不是个坏人。他无儿无女,什么亲人都没有,所以也就没有家人借势横行霸道的事情。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多在皇帝身边,就算是偶尔轮休,也是在皇宫东暖阁的司礼监里边呆着。而且程奎这个人还是一个少有的不贪财的太监,他唯一的嗜好就是"吃",毕竟,他作为男人的最大的乐趣已经没有了,口腹之欲和钱财之欲就是他们唯一能够满足自己渴望的途径了,而程奎选择了食物。
  那些文官之所以隔三差五的攻击他,其实主要原因就是因为他是个阉人,还是个掌控着大权的阉人。
  程奎也是个精明人,从先帝大丧到赵璞登基,又到现在赵璞慢慢习惯了皇帝的生活,程奎可以说是尽量的帮赵璞将身边的事情打理得妥妥帖帖,可又没有让赵璞感觉到受了束缚。而且,他还不恋权,自赵璞登基开始,他有意无意的在慢慢的将自己的工作分派给曹斋处理(后者新任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就连朝中那些曾经与他过往甚秘的大臣,他也果断的与之疏远了。
  面对这么一个贴身伺候的人,赵璞虽然坐在那个位子上还没有几天,但是已经有些理解为什么历朝历代有那么多皇帝不信大臣却信太监了。固然有皇帝本身的原因,可是大臣的"不讨喜"和太监的"惹人喜爱"却也是不可忽视的原因。
  程奎毕竟是伺候惠帝多年的人了,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他可是比赵璞清楚得多。
  "陛下,那些老大人们不让杨侍读入朝的原因,不过是因为现在杨侍读从身份上来说其实仍旧是个脱了籍的前军户。若想要让他们无话可说,只要将杨侍读的身份改一改就可以了!"
  "改一改?你说恩科?"赵璞顿时眼前一亮,新君即位,大多会开恩科,要是杨鲲鹏中了进士,那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加官了。
  "这……陛下,容老奴放肆,杨侍读如若应试,文采是够的,可是那监考的官员,到时候是否能够笔下留德却又是一回事了。"
  赵璞楞了一下,可是这确实是个问题,很明显那群人是反感杨鲲鹏的,可是开恩科,从主考到阅卷,却又都是掌握在那群人手中。想要让杨鲲鹏名落孙山,还不是摆摆手腕就好的事情?了解的点点头,赵璞抬头,示意程奎继续朝下说。
  "老奴指的是国子监,只要杨侍读在里边读上半载,到时候虽然比不上进士,可也确实是个文人了。之后,若是将杨侍读外放,做一任知县,那又正好符合了我朝内外皆历*的祖制,到时候也就堵住了老大人们的嘴了。"
  不用说,赵璞大喜,当即采纳了程奎的建议。然后又跑去和一群老臣一阵讨价还价,这次总算是取得了胜利。
  其实一干大臣也都是老姜,自然看出来了赵璞怀的是什么心思。可在他们想来做一个"未来可能"有发展的国子监监生,绝对比做一个翰林院修撰要安全的多。因为怎么说前者比后者距离皇帝要更远,而且……国子监可是住校的!
  想来皇帝少年天性,八成是喜新厌旧的,这么一个儿时玩伴,用不了十天半个月就忘到脑后去了吧?
  几方共同作用下的产物,杨鲲鹏那个六品的小官连官服还没看见呢,就直接被贬到国子监来了。而且他还是整个国子监最不受人待见的例监——
  他老弟那个千户的五官衔是算不得的,而他又不是生员又不是举人,所以只能把他归在捐资入学……
  而在国子监内部,因为杨鲲鹏本人的出身,外带吴镇老先生对杨鲲鹏"品性"广而告之的宣传,最后再加上"此等卑劣人物竟然能够亲近陛下"由此产生的嫉妒,可以说还没入学,他就老师同学树敌颇多了。
  可是杨鲲鹏本人显然并不知道这一点,这是个没有牛津没有哈佛的世界,而国子监对于这个时代的亚洲诸国而言,就是最牛的牛津和最被哈的哈佛,说实话杨鲲鹏对于进入国子监还挺期待,挺自豪的。
  此外,更加让他高兴的是,子震就要来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对赵璞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在他本人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的时候,赵璞登基之后动用锦衣卫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冯子震还有曾经在家乡的一干孩儿军征召入了锦衣卫,而这支锦衣卫小队如今正在快马加鞭的朝顺平而来!
  想想自己搬离皇宫时,赵璞看着他的眼神,杨鲲鹏火热的心情陡然降了温。那个人虽然现在贵为一国之尊,可是看他被众多宫人侍卫簇拥着,杨鲲鹏却能感觉到从赵璞身上传来的深切的孤独……
  孤家寡人,原本杨鲲鹏只是觉得电视里那些皇帝这么自称做作而又虚伪,但是当一个和他异常熟悉的少年也走向了这个位置,他忽然能理解一些了!
  怀着有些瑕疵的美好心情,杨鲲鹏进入了国子监,他进入的是律学*班(这里很多称呼用古代的称为很别扭= =我写这别扭,大家看着更别扭,所以我略微改了一下,幸好是架空,我可以没有心理负担的更改),不过那位来接待他的斋长(同班长)杨云,不知道是不是杨鲲鹏的错觉,总觉得斋长看他的眼神有点幸灾乐祸?
  分配了宿舍,对于挤过现代八人男生宿舍的杨鲲鹏来说,国子监的四人宿舍可是够整齐够宽敞的了。杨云递给了杨鲲鹏一本不算薄也不算厚的书,杨鲲鹏双手接过一看《国子监规》。
  "你是新生,有两日的时间让你熟悉整个国子监,包括熟背这本规矩,从第三天正式上课起,你要与其他同学一样每日清晨回答教官(国子监里的老师)提出的问题。"
  "多谢斋长提醒。"
  杨云看了看杨鲲鹏,总算那眼神不再是幸灾乐祸了,只是带着点好奇:"你倒是和传闻的不太一样。"
  "传闻?"
  "具体的不用我说,用不了多久你就能知道了。"杨云略微沉吟,抬头四下看看,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拍拍杨鲲鹏的肩膀道,"不管教官还是同学,你都小心点。"
  语毕,杨云快速离开了。
  杨鲲鹏皱了皱眉,不知道这个杨云是别有用心,还是真心警告。略微犹豫最后秉承着"小心无大错"的想法,决定干脆不出去熟悉地形了,而是尽快将这个什么《国子监规》背熟。
  翻了没两页,杨鲲鹏的脸色顿时变绿了。"恪守规矩,工、农、商、贾皆可言之一切军民利病,惟生员不可建言"也就是变相的莫谈国事,他倒是可以接受,毕竟国子监里边大多是官员勋戚子弟,不谈国事对于稳定朝政有一定的好处。
  可是那什么"生员但有所问,必跪而请授",这意思是问问题的时候必须跪下问,这点就让杨鲲鹏有些无法接受了,他在皇宫里都没怎么弯过膝盖,难道跑到这里就要一天照三顿饭的跪?
  再往下看,这国子监里竟然还有一个专门的绳愆厅,这个部门的地位类似于他前世学校的教务处,但权力比教务处可是比教务处大了不知多少倍。这地方有独立惩罚学生的权力——痛决、充军、吏役、枷镣终身、饿死、自缢、枭首示众,这些本来应该是属于官府的权力,这个绳愆厅却一样拥有,而且惩罚对象,还是一群学生!
  杨鲲鹏有一种前途堪忧的感觉,不知道现在再去和赵璞说他想当那个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可不可以?
  到了中午,没人来叫他吃饭,还好杨鲲鹏来的时候因为好奇在街上买了点小点心,勉强可以给自己填个五分饱。
  等到下午,眼看着他都快把《国子监规》背完了,而肚子也开始再次抗议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了声响,一胖一壮两个穿着书生服的青年走了进来。
  胖的就是一个白白胖胖的胖子,两只手拢在一起,脸上保持着笑面佛一样乐呵呵的表情。看着不像个国子监的生员,倒像是个和气生财的商人。
  另外一个则让杨鲲鹏想起了自己孩儿军里的赵大石,又高又壮皮肤黝黑,走起路来自有一番威势,比杨鲲鹏还像是行伍出身……
  看他们年纪绝对不是国子监的教官,不过杨鲲鹏还是立刻从床上站起来,朝着两人施了一礼:"二位学兄好。"
  那两人整齐划一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胖子连忙拱着手凑了过来:"这位就是杨公子吧?久仰久仰~在下钱舒云,与杨公子同在律学。"
  "不敢称公子,钱学兄称一声学弟便好。"
  "哦?呵呵呵,那在下就拖大了。"
  "好说好说。"杨鲲鹏正和胖子客气着,忽然房中一阵擂鼓般的响声,钱舒云扭头朝着窗外看去,"天还晴晴的就怎么就打雷了?"
  "……"杨鲲鹏顿时脸红,后边一直板着脸的黑脸酷哥嘴唇也略微一抖,扯出一个浅浅的笑。
  "说起来,我老钱还真有些饿了,两位同窗也一起吧。"钱舒云用双手托托肚子笑着拉着两个人走了,一边走还一边为杨鲲鹏介绍黑脸酷哥,"他是南宫沉,你可别被他这张脸骗了,他这人其实不错,就是不善言辞。"
  南宫沉和杨鲲鹏又是一阵客套,然后就在钱舒云的唠唠叨叨中来到了饭堂。杨鲲鹏除了知道在哪吃饭外,还知道了他那间宿舍里几个室友的具体情况。
  首先就是笑面佛钱舒云,他还确实是个商人出身,早年中了举人,他本无意继续科举,想要继承家业,可是却被老爹死活弄来了国子监,虽然身份上他是举监,按说该是国子监学生里的上层阶级,可是和杨鲲鹏一样,因为出身问题反而被其他学子疏远。
  而他眼前的黑脸酷哥南宫沉还有另外一个名叫夏鼎的同学,则都是蒙荫入学,南宫沉因为过分严肃不苟言笑,所以一样不被众多教官老师所喜。至于夏鼎貌似是因为入学之前名声不好,曾和人当街殴斗,险些进了顺天府大牢,这种"有辱斯文"的荫监子弟,自然也是被隔离在外的对象。
  很明显这是国子监方面把四个刺头放在一起了!
  ××××
  冯子震带着众人一路风尘到了顺平,去锦衣卫衙门交了令后,竟然有一个李姓千户出来热情非常的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院子。
  "这是杨大人去国子监前亲自选定的房子,小了点,可是布置精巧,绝对住的舒服,而且其实我家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隔着墙喊上一嗓子就好!"
  他们这群人最大的也就是冯子震,从小长在军户屯田之地,连大同府都少去过,如今进了这座宅子早就看的眼花缭乱,再听这千户说,这竟然还是"小了点"的房子,不由咋舌不已。
  "李大人,不知我家公子什么时候能回来?"冯子震对于住在什么地方倒是不在意,他关心的只有杨鲲鹏而已。
  "你们也算是赶得巧,再过几天就是八月十五团圆大节,国子监上下也是放假的。到时候他就能回来了。"
  "多谢李大人了!"
  "这事你谢我干什么?"李千户不由失笑,"过节放假又不是我定的,鲲鹏要是知道你为这事谢我,不知道怎么给我脸色看呢?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一路劳顿你们也快歇着吧。对了,这个是鲲鹏托我给你们的。"李千户放下了一个沉重的小包裹,潇洒的走了。
  冯子震打开包裹,里边是个枣木的小盒子,盒子里一边放了十个五两的银锭,另一边则都是散碎的银角子。冯子震淡淡一笑,抓了一把银角子放在了孔三手里:"分给其他人,留几个人看家,剩下的人出去玩吧。"
  "多谢冯大哥!"众人顿时欢呼,冯子震笑着加了一句,"天黑前回来,不准去找女人,也不准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一群小子们应和着,从边上花坛里折了些草叶抓阄,无奈抓到最短三根草的被留下看家。被留下的三个小子倒也没觉得多失落,反正今天晚上休息好了,明天更能痛痛快快的玩一天,而且兄弟们也不会忘了他们,自然会带些好东西回来。
  冯子震招呼着三个留下的开始收拾屋子。其实没人住的这段时间,房子都是由那个李千户分派自家仆人照顾着的,所以大的扫除根本不需要,只是小打小闹一下就可以了。
  而冯子震自然要去正屋收拾杨坤鹏的房间,床帐是拉起来的,被褥折叠得很整齐,枕头底下还放着一根短棍,床头放着几个装满了铁砂的小沙袋,就算分开了两年,可是杨坤鹏的生活习惯还是没有变……冯子震听李千户说听说杨鲲鹏没能在这里住几天就去国子监了,可是这里,他的气息却是清晰无比!
  伸手摸了摸床褥,一股热流顺着指尖灌注进了全身,冯子震哆嗦了一下,明显的感觉下|身硬了起来!
  不只是因为情|欲还是因为羞涩,冯子震的脸憋得通红,他犹豫了一下除了靴子爬上了床,将整个身体埋进摆在一边的被子里,嗅闻着被褥清爽的气息,他的呼吸却越发的急促——
  衣带被解开,冯子震一只手揉捏着自己胸前的一点,另一只手已经探入了亵|裤之中。
  原本……公子还在时……就是这么摸我的……
  咬着嘴唇,鼻腔里却仍旧溢出难耐的呻吟,冯子震紧皱着眉头,恍惚间碰触他双手已不再是自己的,而是一双带着厚茧的略小的手!
  "公子!"手中的动作越发加快,一声低沉的嘶喊之后,粘稠的液体污了他的亵裤,"公子……"

  023 重病(上)

  怕弄脏了床褥,冯子震从床上下来,站在地上整理好了衣物。脏污的亵|裤也被他脱了下来拿在手里,看看自己手上那块肮脏的布料,冯子震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苦涩和厌恶。
  要是公子知道我躺在他的床上嗅闻着他的味道自|渎,那会是何等的厌恶?
  忽又想到那个李千户,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千户了,容貌也是一等一的俊,而且看上去他似是与公子交往慎密……
  两年的分离,公子现在如何了?他对我的心思又是否还和过去一般呢?
  杨鲲鹏十岁到十三岁的三年间,夜夜与冯子震同床共枕,虽然碍于生理问题,两人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可单是杨鲲鹏理论联系实际,口手并用的在冯子震身上折腾,可想而知原本冯子震过的是多么"水深火热"的日子。
  且男人的身体大多贪欢,三年下来,就算冯子震脑筋上还是个死忠的老实头,可是身体却是绝对的不老实了……
  明明从坎儿堡赶到顺平的一路上,他的心情是欢呼雀跃的,可是为什么到了顺平,安顿下来就等着见杨鲲鹏的现在,他反而畏惧了?!
  ××××
  八月十四
  团圆大节连放十天(这是我诌的,为了剧情发展= =),从十四号下午开始,二十四号晚饭前必须全部回校。
  杨鲲鹏是被夏鼎和南宫沉搀着走出学校的,胖子钱舒云在后边帮他们拿着东西,在他们身边路过的其他监生或装作不见,或幸灾乐祸,更有甚者还说着风凉话。
  不过这四个人都不是冲动的人,乐呵呵的仍旧乐呵呵,冰山脸仍旧是冰山脸。
  他们四个人,其实都是被孤立和针对的对象。只不过,夏鼎父亲夏朴亭时任吏部左侍郎,南宫沉的父亲南宫敬则是户部给事中*,前者官高职显,后者虽只是从六品的官,但是职权却大。所以,虽然其他监生或是教官看他们不顺眼,碍于他们老爹的面子,也就是疏远却不会找他们麻烦。
  而胖子钱舒云则是有两位好友护着,外加他自己平常乐呵呵的少与人结怨,所以也就是少数无聊人士会找麻烦,其他人大多是将他当成透明的存在。
  只有杨鲲鹏,从他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起,就不知道就多少教官和学生找他的麻烦。他现在这幅惨样就是昨天上午教官说他不尊师长,将他拖出去抽了五十鞭子。幸好他有随身带着伤药的习惯,也幸好他的室友是同样的三个问题分子,敢于将当时已经陷入昏迷的杨鲲鹏抬回宿舍。
  幸亏了那些伤药,也幸亏了他本人身体健壮,杨鲲鹏今天才能勉强起身。
  国子监的门口乱哄哄的,外地的监生相约出去游玩,本地的监生则匆忙道别回家。夏鼎三人家都在顺平,不过杨鲲鹏却是孤身一人,三个人当然要先把他送回家再说。
  伤口在背上,杨鲲鹏包扎的时候不好着力,都是三个室友帮着捆的,可是三个书生包扎技术能好到哪里去?在宿舍里躺着还好,如今一路走来,杨鲲鹏明显感觉到绷带已经松脱了,有部分伤口直接与衣物摩擦,钻心一样的疼,冷汗开始朝下流,
  出了大门一看,只有钱舒云的家里派人来接,夏鼎和南宫沉都可以说是被家里发配到国子监的,没来人接也是正常。
  "我来送鲲鹏贤弟就好了,你们俩直接回家去吧。"叫来了自家的马车,钱舒云朝着另外两位好友摆手。
  夏鼎和南宫沉点点头,就要离开,这倒不是说他们俩和杨鲲鹏之间感情凉薄,实际上这四个人十几天的相处下来也算是初步交心的朋友了。只不过除了钱舒云之外,另外三个人都不习惯感情外露。
  杨鲲鹏和冷面酷哥南宫沉就不说了,夏鼎虽然也是口齿伶俐机警善辩之人,可是不喜招摇,极少为了小事多嘴多舌,只在该说话的时候才会说话。
  可没想到夏鼎和南宫沉还没来得及走,他们周围原本喧闹无比的场面忽然寂静了下来,钱舒云家的家仆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猛地一缩脖子,手底下更是急忙拉扯着自家公子。四个人莫名其妙的一扭头,看见的就是一群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直愣愣的朝他们走来了。
  就算在与东厂的斗争中失败,可是锦衣卫仍然是锦衣卫,看到这身表示天子近臣荣誉的御赐飞鱼服,大部分人都如同碰到了先天的敌人一般,噤若寒蝉避之唯恐不及……
  "公子怎么了?"冯子震皱着眉,在看到杨鲲鹏的那一刻,他原本那些胡思乱想的心思就全都飞到天外去了,有的只是对杨鲲鹏的担心。他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李千户没说他身体不舒服啊。
  杨鲲鹏看着冯子震,他想象了很多次他们两人再会的场面,从花前月下到烛光晚餐,基本上是把他能想到的模式全考虑到了。不过,计划显然是赶不上变化,如今的真实情况是他被打得脊背开花,一身凄惨一脸病容;而他身穿帅气的飞鱼服,一身潇洒一脸英俊……
  "子震,你来啦。"一脸微笑的说着废话,杨鲲鹏却在心里留着泪鄙视自己。
  还好,冯子震没有狗血的回答"我来了",他本来想提议自己送杨鲲鹏回家,可是看另外三个青年显然是公子的好友,且看架势他们也正要送公子回家。最后冯子震干脆什么都不说退到一边准备随时听候吩咐。
  以他们为中心,原本还慢慢腾腾吵吵闹闹,或互相倾诉离别之情,或商量着假期中如何如何游玩的监生们,以最快的速度上轿的上轿,上车的上车,短时间内走得干干净净。而夏鼎几人彼此看看,要是他们现在离开,多多少少有了一点介意杨鲲鹏这些"朋友"的身份并疏远的意思,干脆夏鼎和南宫沉也不走了,一起上车送人得了。
  于是大街上前边跑着一辆不大的马车,后边十几名锦衣卫鲜衣怒马气势汹汹,所过之处路人无不侧目。
  把人送到了家里,杨鲲鹏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也没有留人,而是再三谢过这几位朋友。
  与他道别之后,钱舒云干脆来了个送佛送到西,再将夏鼎和南宫沉分别送回家去。
  "发现没有,那十几个锦衣卫年纪都不大……"坐在马车上夏鼎抚着下巴说道。
  "嗯,除了那个带头的百户,其他的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钱舒云点头,不过仍旧是笑呵呵的。
  就是这么两句对话,三个人互相交换了几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剩下的路上便再无交谈……
  ××××
  冯子震皱着眉,可以说是气愤的帮杨鲲鹏处理着鞭伤,伤口有些裂开,并和绷带粘连在了一起,硬撕会把皮肉带下来,冯子震只好用盐水小心的浸湿绷带,化开血痂,才能除去绷带*。
  这是杨鲲鹏在坎儿堡里不知从哪里找到的方法,一开始他老爹强烈反对,可是拧不过儿子。其实是杨鲲鹏害怕在这个世界得了破伤风什么的,再稀里糊涂的走一回。
  趴在床上,盐水渗进伤口刺痛更烈,杨鲲鹏背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阵阵痉挛。整间卧房里,除了冯子震轻微动作带起的响声,再无其他声音,这种安静却让杨鲲鹏异常别扭,久别重逢的第一天难道就这么过去了?
  当然,他都伤成这样了,想做点什么也是比较有难度的,可是,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相见了,却依旧找不回曾经的亲近之感!
  "子震……"杨鲲鹏以为自己的声音很低,可是叫出来时,却大得在房间中形成了回音。冯子震的手颤了一下,临时盛了盐水的小茶壶抖了一抖,倒出的盐水波及面积大了些,顿时听见杨鲲鹏倒吸一口冷气。
  "公子!"下意识的伸手去抹,可是看看已经变成紫红色的鞭痕,伸出去的手霎那间僵住了,一阵手足无措之后,冯子震重新坐在了床边,"公子……"
  杨鲲鹏能从这声音里听出心疼和内疚,不过他倒是放心了,因为这说明两年并没有让这个男人对他的心冷却。
  "接着来吧。"杨鲲鹏扭头看了看他,露出一个有点顽皮的笑。
  "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去国子监,怎么还会受了鞭伤?"冯子震也属于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只知道国子监是最好的官学,里边的教官和监生都是有学问的人,可他并不知道国子监的规矩,还有杨鲲鹏被歧视的事实。
  "被人找麻烦了呗。"
  "那些监生里有高人?能把您打成这样。"
  "没错,是有高人……"杨鲲鹏叹气,"而且我还没法还手。"
  "什么人?!"冯子震顿时两眼冒出杀气,如果不是仍旧在为杨鲲鹏疗伤,那八成抄家伙喊兄弟就去打人了。
  "那人是教官。"
  "……"
  "别气了,谁让人家势比人强。找陛下也没用,他们是教官,我是监生。他们现在有资格这么做,而且也很容易找到理由。不过没事,都说风水轮流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给我这顿鞭子,我都记得。"
  杨鲲鹏这顿打挨得确实冤枉,实际上不过是一群想找他错处的教官在使用正常途径没找出来的情况下,恼羞成怒的产物——
  杨鲲鹏每天按照国子监规定的时间起床,甚至还要早起许多,只是他很有辱斯文的在自己院子里打拳,但是国子监没规定说不准早晨起来打拳。顶多只能训斥两句,而训斥之后,杨鲲鹏怕找麻烦,干脆就在屋子里打拳,三个室友也让他弄得来了兴致,结果就是三个人一块跟着杨鲲鹏学。
  至于学习,杨鲲鹏为了不被砍头流放,拿出了百分之三百的精力苦读,可以说他前世高考都没用这么大的劲头。幸好,大概是年纪小,他的脑袋还是比较好用的。至少应付每天的老师不是问题,反正他只在这学半年,既不用参加科举,也不用参加国子监内部的考试。时间一到拍拍屁|股走人,因此短期记忆也就已经够了。
  而且,因为异常讨厌下跪,所以他干脆也不去问问题。老师心血来潮举办的对对子做诗词的小活动、小聚会,他也不参加。
  至于有些脑袋被驴踢了跑来找事的同窗,他依旧不予理会,既然已经看出了国子监对他的敌意,那他当然不会傻到给人正当找麻烦的机会,所以宁肯暂时受些屈辱,也绝对不多事。
  这十几天下来,别说教官们没在他身上找到纰漏,就是不少想找毛病的监生也没找到机会。不过,这种情况,让一部分理智的人开始不再跟随大众一起抵制杨鲲鹏了。因为先不论杨鲲鹏为人如何,就看他现在这股忍劲,那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这种意志坚定之人,不是大奸大恶,就是大忠大善。而且他和小皇帝关系微妙,万一他从国子监出来的时候,皇帝仍旧惦记着他呢?
  这些"放过"杨鲲鹏的教官和同窗,大多是从功利的角度考虑。而自认为站在正义一方的人们对杨鲲鹏的厌恶却更深了,因为很容易就能抓到错误的恶人,只是小恶,而像杨鲲鹏这样死活抓不到错误的,处处都是正确的恶人,那么一旦为恶就是大恶!更何况他还与当今陛下关系颇深?!
  所以那天晨读,某个教官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背后,转身读书不想找麻烦的杨鲲鹏当然没想到自己后边竟然站了个教官。然后该教官便很严肃的指责他不尊师长,竟然背对教官,而不转身!而当天那位教官,正是阴谋论和恶人论最大的拥护者,他那天本来是想把杨鲲鹏活活打死的。不过,显然他错误考虑了一个文弱书生和杨鲲鹏这样从小练武的练家子之间不同的肉|体接受程度,也正因为如此,杨鲲鹏才能捡回一条命来……
  ××××
  这天,杨鲲鹏是抓着冯子震的一只手入睡的,睡得异常的香甜。可是他再次清醒,却是两天以后了!
  一开始,冯子震看着杨鲲鹏小猪一样的睡脸也是异常的安心,不过杨鲲鹏的伤不轻,而且之后没有妥善包扎,怕他出事,冯子震却不敢睡去。事实证明,他的这个决定是无比正确的,大概三更左右,杨鲲鹏开始发烧!
  冯子震当即叫醒了其他孩儿军,急命他们去找大夫,也是幸好他们的身份是锦衣卫,半夜里叫起来的大夫,一开始还骂骂咧咧不愿意,一看飞鱼服立刻都老实的跟来了!
  杨鲲鹏家里的吵闹忙乱,很快就让旁边李家守夜的人注意到了,这守夜人也早得了吩咐,让他注意着点旁边,当然,不是防备,而是照顾。因为这李府的主人李千户,不是别人,就是锦衣卫指挥使李岑的儿子李樯骄!
  睡得死沉的李樯骄半夜被人叫了起来,可是一听是隔壁出事,大半夜拉来了不少大夫,李樯骄立刻二话没说收拾整齐跑隔壁来了。
  杨鲲鹏是那种典型的平时不生病,一生病就是大病的情况。从两年前入宫开始,他的心里就一直绷紧了弦,赵璞一步一步能够安全走到现在可以说他是功不可没。十几天前进了国子监,非但没让他放松,那里的环境甚至比皇宫还要恶劣。每天废寝忘食的跟上学习进度,坚持着早晚的锻炼,还要随时应付教官的恶意刁难,同窗的侮辱性言辞。在这种环境下,他的精神和肉|体状态可想而知。
  就在他身心具疲的时候,来了一顿皮开肉绽的好打!但同时正好在同时冯子震回来了,又逢了大节他得以回家度假,顿时浑身的戒备都放松下来了,顺带着放松的还有他一直以来的身体抵抗力……这种情况下不病?才怪了!
  大夫来了,一摸脉搏,一看伤口,毕竟是在京城立招牌的大夫,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几个大夫聚在一起略微商量,一服药就开出来了。
  安排人跟着医馆最近的一个大夫去抓药,冯子震继续守在杨鲲鹏床边,用凉水帮他擦洗身体。他却不知道李樯骄现在已经朝皇宫去了,准备一开宫门,就直接进去面圣!

  024 重病(下)

  等到熬好了药给杨鲲鹏灌下去,外边的天却已经亮了。冯子震仍旧不敢入睡,就怕还有什么好歹。
  稍过了片刻,赵大石忽然进来通报,说李千户来了,还带来了一个老大夫。冯子震有些奇怪,可他正准备站起来去迎接的时候,趴在床上的杨鲲鹏忽然有了动静了,却并不是他醒过来了,而是猛地一阵咳嗽,咳到后来竟然吐了出来!
  喂进去没多久的棕褐色药汁剂晕染了大片的床单,冯子震大惊,立马跑过去一边将杨鲲鹏的头抬起,一边小心的拍抚着他的背脊,防止他因为呕吐物而窒息。赵大石虽然往常有些鲁莽,可主要时刻还算是很能看情势,当下不等冯子震发话,转身就跑出去找李千户……带着的大夫了!
  李樯骄带来的这个大夫,正是如今的太医院院判霍永成!赵璞登基之后,正好上一任的院判年纪大了上了辞表,而太医院这个机构,文官们也不怎么重视,因此霍永成就很顺溜的当上了院判。
  霍永成进来也不说话,过来就是搭手诊脉,他精通的本来就是皮外伤和内科,不到片刻就笑了。
  "那些人八成是看到杨公子身受重伤,发了高热,且脉象急躁迅猛,所以给他开了清热的药吧?真是只重表,不看里。"老头捏着胡子还要再说,可是一看围着自己的几个年轻人都是一脸的急躁,当下也不再多话,闭了嘴巴去写药方,只在临走时加了一句,"他吐了是好事,那是身体自己知道喝进去的东西不对,所以才呕吐了出来,他要真是不吐反而麻烦了。"
  "多谢老太医。"听他这么一说,冯子震顿时是一脸的放松,只是因为仍旧抱着杨鲲鹏,所以没法起来施礼。
  剩下买药熬药不提,杨鲲鹏喝了霍永成开的药,果然身体的温度开始慢慢下降。不过冯子震刚把心放下没多久,另外一件让他更加提心吊胆的事情发生了!
  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有着八分熟悉的少年推门走了进来,李樯骄递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随后便把门关上了。
  冯子震也是愣了片刻,才想清楚了这个少年是谁——
  曾经的晋王世子,几个月前的三皇子殿下,当今的皇帝陛下!
  "噗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这人是谁,冯子震立刻跪在了地上,不论多成熟,他也只是一个在小地方长大没怎么见过世面的青年而已,皇帝,对此刻的他来说,绝对是一个至高而敬畏的存在……
  赵璞神色复杂的看了冯子震一眼,一抿嘴,略微有些赌气的并没有让青年站起来,而是直接越过了冯子震,来到了杨鲲鹏的床边。
  今天是八月十五,按说皇帝也放假,可他偏偏就放不了,宫里各种事情多如牛毛,当知道杨鲲鹏出事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想赶来。可是要是真那么做了,文官们非得跟着他从紫禁城一路哭诉到杨鲲鹏家来!那个时候,他们每天奏折上写的就不是"近贤臣远小人",而是"诛杀奸佞"了。
  后来仍旧是程奎给他出了主意,让他去找太后!
  现在赵璞的后宫里还没有他自己的嫔妃,只有一位皇太后,一位慈和静慧夫人(原来的那位王贵妃)。这两位女性如今一心一意都扑在照顾皇弟赵璋和皇妹赵伊儿上了,可至少在现在的后宫中,两位先帝的嫔妃绝对比赵璞这个外来的皇帝影响力要大!赵璞本觉得太后八成不会答应,而且程奎原先出主意让杨鲲鹏去国子监,现在人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这也算是前科之鉴了……
  不过想来想去,赵璞最后无奈的发现程奎的馊主意根本就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谁知道,太后一听他要出宫的原委,竟然二话没说立刻就答应了。只是他必须秘密的出去,太后和慈和静慧夫人自会帮他遮盖,而且必须要在晚上大宴群臣之前回来。
  赵璞大喜,立刻就扮成小太监跑了出来,半路上再在马车上换了便装,这才来到了杨府。
  昏迷中的杨鲲鹏一张脸红扑扑的,因为高烧和身体的不适眉头略微皱着。赵璞看着杨鲲鹏这个摸样,那个心疼可就别提了,小皇帝一屁|股坐在了床边,伸手摸了摸杨鲲鹏的脸:"怎么还是这么烫?"皱眉,口中不满的赵璞却是恶作剧的捏住了杨鲲鹏的脸皮连拉了数下。
  "公子如今已经是好很多了……"
  "鲲鹏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好好的,你一回来就出事!"看向那个仍旧跪在地上的男人,赵璞恶狠狠的瞪了过去,他也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可对象既然是冯子震,那他可是一点负担都没有!
  可惜,冯子震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如此有威慑力的眼神,因为他一直盯着的只有杨鲲鹏——
  好啊!在我眼前你们还敢这么光明正大的眉目传情?!
  赵璞刚想要大发雷霆,凑巧一滴汗水落到了杨鲲鹏眼睛里,他现在虽然昏迷得和死猪一样,但难受好受还是分得出来了,汗水辣了眼睛,顿时不舒服的哼哼了两声,跪在地上的冯子震立刻就窜了过来,他的膝盖匆忙磕上了脚踏,"嘭!"的一声响,甚至吓了赵璞一跳,可是他自己却是丝毫不觉,只是小心的用床头的布巾擦着杨鲲鹏的脸。
  看着他那个专注样,赵璞感觉自己反倒是成了恶人。
  "你起来吧。"
  冯子震愣了一下,赵璞说了第二遍,他才默默的起身,躬身立在床边。
  "朕……嗯……还是说我吧,我还没和你单独说过话。"赵璞比着手指,静下心来他越发的觉得和这人在一起别扭,但是又觉得和他在一块很多就是连杨鲲鹏都不能告诉的话,却能和他说。
  冯子震却是一头雾水,小皇帝刚进来时那浑身的敌意,他绝对没有看错,实际上,过去还在大同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对他充满敌意了。
  "我挺羡慕你的。"赵璞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你能这么照顾他,尽你所能的帮助他。可是我呢?我一直在给他添麻烦,就是到了现在,他都这样了,我贵为天子却连给他报仇都不行。"越说越郁卒,小皇帝整个人几乎都笼罩在自责的黑暗中了。
  "陛下不必自责,公子还清醒的时候就和属下说了,有些事,来日方长,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公子既然不急,陛下也请别急……"
  赵璞又看了看冯子震,说实话,他没想到对方会回答他,刚才他也就是找了一个发泄的对象而已。看着这个低眉顺眼的男人,赵璞觉得自己看来也犯了对人"另眼相看"的毛病:"鲲鹏喜欢的男人,果然不是普通人。"
  顿时沉稳宁静的男人变成了大红煮虾一枚!
  赵璞在心里欢呼了一下,有一种扳回一局的感觉!
  "这事他说不急,我却不能不急。不然八月十五放假回去,他就真要被打死在国子监了。"赵璞咬咬嘴唇,更麻烦的是事到如今,杨鲲鹏如果不去上学了,那必定会被不明真相的人们冠上"胆怯"、"懦夫"之类的帽子,他以后在官场上也就别想挺起胸膛做人了,也就是说,这个国子监他还必须接着去!
  "回去我就把那几个教官升官!"赵璞捏捏拳头,他不能把他们"无端"降职,那就只好升职了!正好这是节庆时期,老顽固大多回家过节去了,各部都只留了几个倒霉蛋而已,想来给几个教官升职这种事他应该能够做到。
  "不能升职!"冯子震忽然焦急反对。
  赵璞看了看他苦笑道:"你是不是觉得给这几个教官升了职,就是说明他们做的对?而且说明我认错了。如此一来就有更多讨巧之人或为了名声,或为了官职去找鲲鹏的麻烦?"
  "是。"
  "可是这么做了,至少之后的人知道轻重,下手的时候会给鲲鹏留一条命,忍也就是忍上半年,但现在的那群人,根本就是要他的命啊……"
  "不能用软的,就用硬的。"冯子震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彪悍的话,赵璞也是一愣,刚想说我这皇帝都暂时硬不起来,你又能硬到哪里去?但是一抬头却猛地注意到冯子震现在正穿着飞鱼服——
  锦衣卫!然后……东厂!
  小皇帝的心不由得激动了一下,这是两支绝对忠于他,对于他的命令不会有任何二话的力量,可是,这也是两头贪婪的恶狼,一旦放开了限制,后果不堪设想……
  权力的诱惑是巨大的,更何况赵璞这种本身应该拥有权力,但是却因为层层桎梏根本无法真实触摸权力的君主?!两把能够割开锁链的双刃剑,对他来说诱惑更大!
  "不过,这事具体如何,我觉得还是听听公子的意见为好。陛下也该知道,除非迫不得已,公子从来都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也好。"赵璞呼出了一口热气,把难题扔给了杨鲲鹏,他虽然仍旧心里痒痒,可却也放下了心。他也知道若是真动用了东厂和锦衣卫,那几乎就是正式和文官集团宣战了,到时候可是覆水难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所以这两把双刃剑,迫不得已还是封在匣中的好……
  又待了一会,赵璞很遗憾的没能等到杨鲲鹏醒来,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终于又和杨鲲鹏恢复成了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得局面,冯子震不知为什么看着杨鲲鹏的脸有些别扭。他猛地抬起头,做贼一样的偷偷看了看四周,接着探出手飞快地也捏了杨鲲鹏的脸颊拉了两下,就和不久前小皇帝做的一样!
  做完了之后,冯子震俊脸上露出了一种懒洋洋的满意笑容,却又立刻被他咳嗽两声压了下去……
  ××××
  昏迷加上熟睡,整整两天都失去意识,这对杨坤鹏来说也是好事,因为长时间安静的不移动,他背上的伤口愈合得很快,而且养足了精神,除了肚子饿了一点,倒是没有其他负面影响。不过……
  "洗好了?"杨鲲鹏趴在床上用茶水漱口,看见冯子震进来了,立刻腾出一只手指指旁边的小饭桌,那上边有只大碗(其实说是小盆差不多),碗里的饭菜堆得冒尖。
  冯子震点点头,他的脸上还带着水汽,几缕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头上,衣服也明显是新换的。
  "快去吃东西。"
  "……"
  "我已经吃完了。"
  "嗯……"
  喝干了的茶杯,被杨鲲鹏拿在手里把玩,冯子震坐在不远处老老实实的吃东西。虽然从杨鲲鹏的角度只能看见冯子震的侧面,可他还是看得出来男人的脸色几乎是青灰色,异常的难看,眼睛下边是两个深深地黑眼圈,嘴唇也苍白的吓人——
  他要是和他站在一起,见到的人绝对会把重伤昏迷的人认错!
  杨鲲鹏的感觉不过是闭上眼睛睡了个美觉,可是冯子震却是近三天没有合眼,而且因为时刻守着他吃饭喝水也绝对不正常。
  "饭菜给你留的多了些,不要强塞自己,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小心一会不舒服。"
  "嗯。"
  杨鲲鹏提醒的很是时候,他探看的目光让冯子震心里直打鼓,光顾着赶快把饭吃完,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是饱是撑。杨鲲鹏这一出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胃已经是沉甸甸的了。
  收拾了碗筷,擦干净了嘴,冯子震老实的回了屋里,杨鲲鹏一醒就赶着他去洗漱,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还要赶快将小皇帝的事情说给杨鲲鹏听呢。谁知道,对方仍旧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过来。"杨鲲鹏早就挪到了床里边,空出了大半的床位,他拍着那一半空床对冯子震说。
  冯子震顿时红了脸,要出口的话也被咽到了肚子里:"公子,你现在身体还不好,还是再忍忍吧……"
  杨鲲鹏一挑眉,想明白了冯子震话里的意思之后顿时笑了出来:"谁给你说我要和你做那事的?我是让你过来睡觉!就是简简单单的睡觉而已,现在你比我更需要休息,我不会那么禽兽的。"
  知道自己误会了,冯子震的脸立刻由红变紫,略微犹豫之后,褪了外衫爬上了杨鲲鹏的床。熟悉的气息,虽然混合着药草的味道,可还是让冯子震有瞬间的熏熏然。他一躺下,杨鲲鹏就缠了上来,近距离的对视和感觉,让他明白两年来,这个孩子确实是长大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已经完全消失,雕刻出有些清瘦的少年的脸,皮肤仍旧是略深的小麦色,精致的五官堆砌出了一种近乎犀利的美!
  原本单薄的胸膛细瘦的肩膀,也变得宽阔有力了起来,而且他揽住自己的手脚,也能明显感觉到与两年前不同的力度了……
  "啵!"一个印在脸颊上的吻,因为杨鲲鹏看到冯子震的走神而故意吮出了不小的声音,"再有下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走神,我就咬在你脸上。"
  冯子震不由有些发窘,且因为躺在床上渐渐有些发困,赶忙打起精神,将前几天赵璞探病的经过从头到尾详详细细的说了个清楚。
  "他怎么来了?"
  "是隔壁的李千户一大清早跑进宫里通知的。"
  "李樯骄?"杨鲲鹏不由失笑,认识这个李樯骄还是因为曹斋,一开始杨鲲鹏还以为李樯骄是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好汉型人物,可认识之后才知道,这人的心机其实很深,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曹斋是他唯一的特别。可也正是因为两人青梅竹马异常了解,李樯骄才会对他这个人没有信任。
  "这事,你们两个都不用插手。"杨鲲鹏摸摸冯子震的额角,"不管用软的还是用硬的,现在都不合时宜,这事我早有计较。呵呵,放心,在开学之前绝对能处理好。"
  杨鲲鹏这一个在开学之前能够处理好,一下子就将事情拖到了八月二十三——
  国子监祭酒彭博航的六十大寿!
  彭博航可算是当代有名的大儒,先帝多次征召其入朝为官,最后彭博航虽然总算应诏,却三公九卿不做,单单做了国子监的祭酒山长(校长)。
  而在杨鲲鹏这件事上,从一开始彭博航选择的就是一个非常清高的态度,不支持却也不反对。杨鲲鹏所寻找的保身之机,就在他身上!
  这一天,彭府从早到晚来客不断,各色礼物更是堆满了库房。那些礼单之类的东西彭博航本人是不屑去看的,让他感兴趣的是一幅幅的贺联……
  所以开席入座之前,彭博航就和一群老友坐在小花厅里,一边坐着喝茶谈心,一边由书童不时送上贺联,他们品评之后,若是觉得好再问书童这贺联是何人送上,若是觉得不好那就一乐置之。毕竟,在这种时候,送上贺联的或者是早就成名之人,真心祝贺,但更多的却是一些无名的士子,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博一个成名之机。所以,这种做法也是对那些无名士子的保护。
  "周雅赓歌,如山如川如日月;箕畴敛福,曰福曰贵曰康宁。"书童又取了一联来念。
  彭博航一听立刻拍案叫好,倒不是这联多新多好,而是这联借《诗经》中《小雅》(就是开头的周雅赓歌)祝寿,对于精研了一辈子四书五经的大儒来说,这种贺联却是正好对了他的胃口!
  寿星公都出声喝彩了,其他人自然不会落后,况且在座的也都是志趣相投的人物,同样觉得这贺联合胃口,很是不错。
  "这联是何人所作啊?"
  书童拿过装着对联的礼盒,抽出贺贴,朗声念道:"国子监律学杨鲲鹏贺上。"

  025 对联

  杨鲲鹏依依不舍的在假期结束时回了国子监,明明子震已经回来了,可是因为他受伤的原因,为了自己着想,也只能看着眼馋。最后还在百般纠缠之下,冯子震无奈的用手……帮他来了那么一回~
  这次来送人,冯子震和其他人都是穿着便服来的,杨鲲鹏在车厢里躺在冯子震大腿上,那脸上的淫|笑就没停过,两只贼手更是没一刻老实的,直摸得冯子困窘难当,恨不得拔出刀来抹了脖子。可总算是到了地方,冯子震却又皱着眉头不愿让杨鲲鹏离开了,他就算是在马车里把自己怎么了,也好过到这里……
  "放心吧,如今离重阳也没几天了,到时候我会完整无损的回来的。"
  "公子……我不像陛下有牵挂,有顾忌,要是您真出了什么事,我就把害您的人都杀了,然后下去陪您。"
  杨鲲鹏心中感动,冯子震并不是一个随便将生生死死挂在嘴边的人,所以一旦他说出来,那就不会是空口白话,而是给自己定了死契!
  杨鲲鹏捏了一下冯子震的手,自信的笑着:"放心吧,这事我有分寸,不用担心我,倒是你们在外边行事时,要小心些。"国子监门口,杨鲲鹏不敢多说,反正该说的也都在家里说过了,再啰嗦就有些婆婆妈妈了。
  冯子震也知道不宜多纠缠,放了杨鲲鹏的手,眼看着他进了国子监,又等了一会才转身离去,便如刚才杨鲲鹏说的,他还有事情要去忙呢!
  再次入学,同窗中看他的眼神又多出了一种——
  看骗子的眼!
  这个时代,文人之间各种讯息传递得飞快,杨鲲鹏在彭博航大寿中送上的贺联早已传的人尽皆知。祝寿的贺联一般都要自己亲笔书写,而且当时的教官也验看了确实是杨坤鹏的笔迹,可大多数人对杨鲲鹏的印象只是个懂得武枪弄棒的武夫时,他们还是将贺联归入了抄袭之中。
  那位险些要了杨鲲鹏性命的教官当时也是在场的,他是当时最为震怒的一个,当即就要冲到杨鲲鹏家中,让他知道何为廉耻!(杨鲲鹏并没有亲自来送,而是由孩儿军送来)
  彭博航却是说了话:"稍安勿躁,这世上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到底是真是假,老夫倒是想去试试他……"
  一句话,一锤定音,彭博航既然已经说了要自己去试,那其他人虽然仍旧心中不忿,可也不会再多事,而是准备一旦确认了杨鲲鹏是个无耻之辈,那就立刻群起而攻之,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其实这些人说对了,从某种角度来说杨鲲鹏这对联确实是抄的,这也是前世他爷爷的功劳,小时候其他小孩都是看着童话故事学的字,他却是看着对联诗词学写字,而且长大之后,他仍旧对这些感兴趣,自动自发的也去买了书籍背诵了一些。他现在肚子里可以说有的是真材实料。可是,这些真材实料并不是他的,而且他原本也没想着用过……
  固然这个世界没人知道他是抄袭的,可是,当他用了李白杜甫的诗词,赢得了他人的称赞,但这些称赞是对他杨鲲鹏的吗?那些称赞其实仍旧是对着李白杜甫,他杨鲲鹏只是个虚假的壳子而已。
  或许他的这种想法有些装B,有些假清高,可在他看来,抄袭就是抄袭,即便来到了一个没有任何别人知道的世界,可他自己知道,或许有人能够毫无心理障碍的坦荡荡昂首挺胸听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夸赞和崇敬,可是他杨鲲鹏受不了!
  只是如今却已经到了生死之间了,杨鲲鹏为了保命也只能抄了,可就是抄他也选择了传播最为广泛驳杂影响也是最小的对联,因为除了名人对联,大部分对联在传播中慢慢都会发生失实的情况,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没人知道对联的作者是谁了。
  但他感到无奈的是,他至少还要面临一次对方的考验,也就是说最少还要抄一次才能过关。如今第一步既然已经迈出去了,他也只能很没有信心的祈祷,对方出的题目不要太难,不要让他抄过火了……
  杨鲲鹏本来以为一回来就会有哪位教官将自己叫到彝伦堂(老师办公室),然后来个三堂会审,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直到了九月初六,重阳将近的时候,才有人来找他考试。
  偏巧那一天其他三个人都不在,杨鲲鹏刚洗完澡,一个人在房里穿着单衣梳头发,听有人敲门,他还以为是来找其他三人的监生,当即也没整理一下,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去开门了,然后一开门杨鲲鹏就傻了。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祭酒彭博航?!
  杨鲲鹏哀叹一声"完了",用这种形象去面对一个教官,那教官绝对会毫不犹豫把他打死,更何况是面对国子监的祭酒?!可是现在关门转身去整理衣物更是必死的结果!
  就在杨鲲鹏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彭博航却忽然很宽容的笑了,并用手点着杨鲲鹏道:"书生沐浴,日新日新日日新。"
  杨鲲鹏眼睛一亮,顿时明白还有机会,也不管自己现在的形象,一拱手对上了下联:"学者功夫,时习时习时时习。"
  "呵呵呵~"彭博航笑着笑着点点头,他的上联出自《札记·大学》:"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意为推陈出新,日日更新。杨鲲鹏的下联却是出自《论语·学而篇》:"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不论表里,这对联都是对仗工整,而且,杨鲲鹏是在惊愕之中仓促对下,可以说是文思机敏,根基扎实。
  "你且回屋去换好衣裳,稍后和老夫一起走走。"
  "是。"刚洗完澡的杨鲲鹏短短几息却又是出了一身的汗,一拱手,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换上了衣服,还好他曾经的军事化训练并没有放下,不过一会就将自己收拾整齐。
  看着杨鲲鹏穿戴整齐的走出屋来,一脸的恭敬谦逊,彭博航不由得捏着自己的胡子又点了点头,转身就在前头带路。杨鲲鹏落后半步,躬身紧跟在后。
  一路上不少监生都看到这古怪的两人,议论纷纷的同时,又不由得"偷偷"跟在后边看个究竟。
  "用辣手害人!须防果报!"走着走着,彭博航忽然仰着脑袋一声大吼,吓得一干偷窥之人都是一颤。
  "拿良心做事,求个天知。"杨鲲鹏脸色却丝毫未变,淡笑着对上了下联。
  "何物动人?二月杏花八月桂。"
  "有谁催我?三更灯火五更鸡。"
  "咦?"彭博航惊咦一声,只因为他的上联多了些无病呻吟醉生梦死之感,可是杨鲲鹏下联却是明显是催人发奋之意,境遇上来说,倒是他低了。
  "虚心竹有低头叶。"老头子也是傲然之人,输给了这么一个年轻后生,多少有些抑郁。
  "傲骨梅无仰面花。"
  "胸有春秋全史。"
  "目无吴魏群雄。"
  "……"斜歪着眼睛看了看杨鲲鹏,彭博航暗道,真是好大的口气啊,不过看他这段时间的隐忍,再得天子之助,有一番作为不是难事。原地来回走了两圈,彭博航捻须淡笑道,"孺子可教也!"
  当即,国子监山长一锤定音!既然是孺子可教,那其他闲杂人等自然是不会再多事刁难!就是吴镇也少了小动作,毕竟,彭博航的年纪略小于他,但在名声上,却远高于他,他固然气恼,可也只能闭嘴不说。
  彭博航好名,可是却又不想涉入党争之中,国子监祭酒这个位子是他最满意的职位。既可为自己博取名声,又不用为那些蝇营狗苟的事情烦心。
  可是,很多时候,就算是读书的地方也是不清净的,毕竟,这里就是未来朝堂之上六部大臣的后备军!所以彭博航当了一个笑眯眯的甩手掌柜,保持了自己高高在上的清高,只有偶尔在下边闹腾的厉害的时候出来管束一下,就比如杨鲲鹏这样的情况。
  原本国子监打死一个学生不是新鲜事,但如果打死的人是皇帝的近臣那可就是大事了,皇帝现在还小,手中无权,可是首辅郭怀远年纪却也太大了,三朝元老,固然尊荣,可也时日无多了……
  彭博航可不想临近致仕的年纪,却因为皇帝的报复落得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贬谪他乡。其实,就算是杨坤鹏的那封贺联没来,他也要出面保下这个孩子的。如今这么你来我往了一阵,这种心思就更坚定了。
  这孩子未来是否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他并不知道,可是冲着今天这番话,他会上位却是真的,既如此,还不如送他个人情,即便自己用不上,或许日后子孙能用上……

  026 重阳(上)

  放下了心中牵挂,杨鲲鹏本来以为自己九月九总算能够抛弃处|男身了,但让他郁闷的是,重阳节的习俗就是登高赏菊,而且他前两天又出了风头,自然有不少人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来邀请他。虽然杨鲲鹏最想赏的那朵菊花并没有开在山上,而是开在自己家中……
  但是现在的情况刚刚好转,杨鲲鹏很清楚自己如果不去,那结果绝对是被人说成恃才傲物,目空无人,影响实在太过不好。
  于是,怀着无比郁闷的心情,杨鲲鹏在九月初九一大早,跟着一群别有用心的同窗出了国子监大门,可是让他惊喜不已的是,冯子震身着一身黑色劲装骑着一匹栗色健马手里还牵了一匹大白马,就在国子监大门对面,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杀伤力太大了!我真想扑过去啊……
  杨鲲鹏暗自一声哀叹,心中更是暗咒这群邀请自己的书生没事找事,耽误了他的好事!
  杨鲲鹏走过去拍拍白马颈项,马儿湿润的大眼睛立刻转了过来,很通人性的磨蹭了他两下,这马虽然不算是上品,可也算是好马了,而且汉人喜白马,很多时候白马都是身份的象征,正常情况下,白马的价格比同等马匹都要贵上一两成:"这马哪来的?"
  冯子震笑着伸手朝上指指:"陛下说,困了这么久,公子的骨头应该也酸了。"
  "确实,酸了……"抚了抚马颈,杨鲲鹏被压抑已久的身体里生出了一股汹涌的冲动和渴望。
  "杨贤弟,能走了吗?"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传来,杨鲲鹏扭头,看到的是那些同窗中的领头人正站在租来的轿子旁,一脸不耐外加轻蔑的看着他。杨鲲鹏自然知道他轻蔑的是什么,本朝太祖原本是给了文人佩剑的特权,可是长久下来,天下承平,武人地位降低,佩剑对于士子来讲非但并非是殊荣,反而成为了野蛮和有辱斯文的象征。到了今日,甚至连骑马或者说会骑马的士子都少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士子的真实写照。
  杨鲲鹏斜睨了他一眼,整了整冠正了正装,一只手在马鞍上一撑,两条长腿悬空之下一个盘旋,人已经安安稳稳跨坐在了马上。
  "好!"
  不知道众士子中谁喊了一嗓子,一群人一副心有戚戚焉的点点头,可是蓦地就青了脸,说了几句成何体统之类的,士子们就要进轿。
  杨鲲鹏又朝着冯子震一个坏笑外加挤了挤眼睛,随即在马上一个拱手道:"各位学兄,鲲鹏先走一步,咱们守阳坡见!"
  一夹马腹,杨鲲鹏□白马立刻箭一般的窜了出去,扬起的尘土顿时笼罩了来不及进轿的士子满身满脸,那几人虽勃然大怒,可却又为了自己形象着想不能指着杨鲲鹏的马屁|股大骂,只能自己咽下了这个暗亏。
  出了国子监所在的街道,前边行人渐多,毕竟是重阳佳节,顺平城中老老少少都穿着新衣挎着食篮出门登高,杨鲲鹏二人也当即将马速降了下来,不过,这时代主要干道一样有车道与人行道之分,车道之中还有品级身份之分,所以,出城的路上人虽多,但却算是有秩序。
  所以杨鲲鹏也不急,反而笑着和冯子震在马上谈些趣事轶闻,偶尔再低声调笑两声,绝对可以说是好不畅快。
  可是,如此一番作为,杨鲲鹏却没想到自己在车马轿子群中是如何的显眼。几个胆子大的小姐甚至撩开了车帘,小心的窥探着。
  待出了城门,杨鲲鹏总算是没了束缚,两匹骏马立时绝尘而去。
  "那是哪家的公子?原本我道骑马的只有赳赳武夫,没想到也有如此俊的少年。"
  "嘿嘿,小姐难不成是动了春心?"
  "死妮子!说什么呢?他人品家事学识如何我还尚且不知,又哪里来的春心可动?"
  "哎哟~小姐~奴婢错了~看那公子一身士子穿着,而且两匹马儿也不是寻常驽马,家世应该不错。看他去的方向也该是守阳坡,小姐稍后说不准还能见着。"
  "那也说不准……死妮子!你竟又拐着歪的说我动了心!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哎哟!小姐饶命,呵呵呵呵~小姐饶命啊~"一辆外表看上去泯然众人的马车里传来了两个女子脆生生的嬉笑打闹声。
  一路疾驰,感受着劲风扑面的高速快感,眼看着守阳坡在望,杨鲲鹏再次降下了马速,扭头,看着跟在他身后的冯子震逆光而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是很想扑上去,抱着他滚下马,然后就在路边的草丛里胡天胡地一把!
  咽了一口口水,杨鲲鹏忍住了不合时宜的汹涌冲动,慢悠悠的和冯子震并骑而行。
  "公子请忍耐,那事……不急。"杨鲲鹏眼睛里的火,冯子震又怎么能不了解?毕竟他也是个男人。多那句嘴,倒不是因为他怕杨鲲鹏就这么扑上来,只是,下意识的出声安慰而已,虽然,这句话他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杨鲲鹏却是愣了一下,继而仰头大笑起来,官道上其他赶路的民众都是一脸诧异的看着这个少年,却只有杨鲲鹏自己知道自己为何这么畅快大笑的原因——
  子震,你这话的下半句,是不是就是在告诉我,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
  守阳坡
  平日这里也不过是顺平郊外一处不显眼的山坡,只因山坡向阳,且有一泓泉水自山上留下,景色尚算不错,所以被命名为守阳坡。
  不过,今日的守阳坡热闹的就如开了大集的日子,杨鲲鹏要去的山正是坡上的听音亭,从坡下向坡上前进就是一个难题,不过杨鲲鹏反正也不赶,看着商贩们贩卖的各色商品(其实主要是食物),某人一手牵着马就钻进了人群里,冯子震笑笑,紧跟着也钻了进去。
  这可是个无激素无农药的时代,食品的美味和新鲜程度远高于杨鲲鹏的前世,而且很多手艺在这个世界还没有消失。
  在最前边的摊位买了两根茱萸枝,杨鲲鹏先是随意插了一根在自己脑袋上,然后朝着冯子震招招手,后者脸上一红,但仍旧是乖乖的走了过去,杨鲲鹏看着他,小心的将茱萸枝插在了他的鬓角。手放下来时,还摸了脸颊一把,一点也不滑溜,可是……摸着顺手!摸着顺服!
  "走!"一扭头,杨鲲鹏大大方方的拉住了冯子震的手,朝着更多的小摊走去。
  重阳糕、菊花酒、茱萸酒、茱萸糕……应节的食品,名字虽然都一样,可是各家各户都有些自己的家传秘诀,口味、颜色、外表家家的却都是不一样。
  本来早晨已经吃饱,并且原本奉行少吃零食的杨鲲鹏今天却是给自己开了斋,拉着冯子震从坡下吃吃喝喝一直到了坡上,不过他也是适量,每一样没有吃多少,要是碰到了异常合口味的也只是多买一些放在马背的褡裢里。
  爱人在旁,美食尽兴,又有美酒佐料,杨鲲鹏觉得如果不是自己还要去和一群酸书生斗嘴皮子,那今天就实在是太美妙了。
  "真可惜,今天晚上还是要回国子监。"杨鲲鹏低低的呢喃着,抓着冯子震的手更紧了些,"子震,有些事,你让我不急,我又怎么能不急?真想……要你……"
  杨鲲鹏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他们俩离得近,冯子震根本就听不见,而现在他听见了,那充满了欲望的声音让冯子震膝盖发软,身体里却仿佛有一股无名的火在烧。他知道什么叫要他,那种事,本来该是觉得羞辱和痛苦,可是此时此刻,他由心而发的却是并不输于杨鲲鹏的渴望!
  "先让你欠着,到时候……"杨鲲鹏猛地回头,狠狠地,又带着点狡黠和恶意的对着冯子震说。
  冯子震张张嘴,想反驳却觉得喉咙嘶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瞬间眼前竟浮现了两年多前杨鲲鹏借故"惩罚"自己的景象,纠缠的身体,杨鲲鹏恶意的调笑、爱|抚,还有自己近乎淫|乱的呻吟、颤抖……
  脚下一软,冯子震当场跪了下去,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幻想而已,他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杨鲲鹏的面前,爆发了!
  杨鲲鹏吓了一跳,一伸手扶住了冯子震的身体,连声追问他到底怎么了。冯子震又哪里敢说?红着脸死活不说话,两人纠缠不清的结果就是让冯子震更加窘迫无言。
  "这位公子,您的朋友是否身体不适?可到我家那里歇息一二。"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不知何时睁大了眼睛站在了冯子震眼前。
  杨鲲鹏刚想回答,却感觉冯子震猛抓了他衣袖一下,当即知道冯子震并不想去见外人:"多谢小姐姐关心,我朋友酒量不好,八成是今天喝多了,不劳烦小姐姐了,我带他到树荫下歇歇就好。"
  少女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杨鲲鹏已经搀着冯子震离开了……

  027 重阳(中)

  "到底怎么了?"扶着冯子震到了阴凉处,杨鲲鹏皱眉问道。
  冯子震看着杨鲲鹏关心凝重的脸,却越发的感到无地自容,可却又不想随便撒谎,最后鼓起勇气凑到杨鲲鹏耳边小声说出了原委。
  杨鲲鹏神色复杂的看着冯子震,最后什么也没说,而是坐在他身边,紧紧握住了与他相贴的手……
  两个人在角落里依偎了半晌,杨鲲鹏才在冯子震的劝谏下不情不愿的走了出来,没走两步,刚好碰到了几个国子监的同窗,在那群人的冷笑揶揄中,杨鲲鹏跟着他们来到了所谓"读书人真正应该呆的场所"。
  听音亭原本不过是一座小小的凉亭,如今亭子周围已摆满了一地金黄,浓郁的菊花香气险些顶了杨鲲鹏一个跟头,亭子里如今坐着六个年长的儒者,里边一个一身灰衣的正是国子监祭酒彭博航,那个穿着蓝绸长衫的则是杨鲲鹏如今"美妙"处境的始作俑者吴镇!
  如今六个长者正在里边推杯换盏,而一群年轻书生——不只是国子监的,基本上今天有闲而且没有正式的入士顺平读书人都跑到这里来凑热闹了——就恭恭敬敬的围着满地的菊花呈放射性的站着。其实凉亭的后边能看见搭起了一排彩棚,那些棚子外围都罩着各色纱帘,显然是私人领地,闲人禁止入内。难不成所谓的重阳登高聚会,就是在这里傻站着?
  "啪!"有人忽然拍了他一下,杨鲲鹏倒是没吓到,只要冯子震没有出声预警那就说明这个靠近的人没有危险,一回头,他看见的果然不是危险的人,正是与他同室的钱舒云。
  笑面佛双手拢在袖中,笑眯眯的看着他:"呵呵,杨贤弟,好巧啊。"
  杨鲲鹏笑着点头:"是很巧,真好钱兄来了,还请为我解惑,我们……难不成就一直在这里发傻不成?"
  钱舒云愣了一下,迷惑的开口问道:"杨贤弟难道不是因为知道这重阳登高的深意才来到此处的?"
  杨鲲鹏摇头:"你也知道,广文馆的那群人不过几天时间就找了我十几次,弄得我吃饭睡觉都不得安生,正好莫鞣炼提议到这什么重阳登高会上一决雌雄,此后无论输赢他们便再也不来寻我麻烦。"
  "原来如此。"弄明白了因果,钱舒云脸上的笑容不再是无甚意义的傻笑,而是忽然多了点年轻人特有的淘气与调皮,"那莫鞣炼真是打得好算盘啊~"
  杨鲲鹏一愣,到钱舒云给他讲明了原因才明白莫鞣炼到底打得是什么算盘。
  原来,如今在那些罩着各色纱帘的彩棚里谈笑赏菊的竟然是如今京中各部大臣的女眷!当然,说到女眷,这里边当然包括了那些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们!这时代虽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若是一个众家称赞的年轻公子,即便成不了某位小姐的乘龙快婿,可至少能够能够在那些大人耳边混个耳熟。
  "用不了多久,那边的小姐们就要出题了,最开始也就是一人吟诗一首而已。那些小姐们就是评委,最后的胜者还可……啊!看!来了来了!"话没说完钱舒云便忽然蹦了两下,指着几个挎着花篮出来的小丫头,杨鲲鹏注意到其中一个小丫鬟竟然就是不久前提议让他带着冯子震去歇息的小姑娘。
  让我去都是女眷的地方?这小姑娘和她的那位小姐可真是胆子够大的。杨鲲鹏在这暗自摇头,却没想到人家怎么可能让他和姑娘小姐们呆在一起,他要是去了自然也就给他们安排个仆人休息的地方而已。
  第一题果然是如钱舒云说的,以菊花为题题诗一首。
  杨鲲鹏挑挑眉,转头正看见莫鞣炼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白眼,杨鲲鹏无奈苦笑,数着自己心里记住的诗,暗道果然是有一就有二,一日为贼终生都为贼了。早有仆役从后边抬出了几个小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备。自认为肚子里有几点笔墨的读书人,当即都走了出去,这个时候杨鲲鹏才从他们看出点高素质的意思。并没有人拥挤,每个人都是老老实实的排队,没排到的人站在后边也是默默地推敲自己的诗句。写好了自有僮仆接过,放进丫鬟的花篮里,再由丫鬟们统一送入后边小姐们的彩棚。
  轮到了杨鲲鹏,他丝毫也没有犹豫,接过笔来哗哗两笔写好,放下毛笔退到了一边。
  钱舒云和冯子震已经挤到了前排,站在距离他最近的位置,帮他打气(只有钱舒云,冯子震只是安静的站着)。杨鲲鹏朝他们一笑,安稳又矛盾的等着发布考试成绩。
  "阶兰凝暑霜,暗菊照晨光。露浓希晓笑,风劲浅残香。
  细叶抽轻翠,园花簇嫩黄。还持今岁色,复节后年芳。"(唐太宗《赋得残菊》)
  彩棚中,一群妙龄女子正聚在一起研究着那些送上来的诗词,看到坏的,皱皱眉扔在一边,看到好的,便是一阵叽叽喳喳议论不已。
  "哎呀!白姐姐,怎么那好诗都跑到你的篮子里去了?这是哪位才子的手笔?读起来让人齿颊留香,而且但凡咏菊大多会有浅淡哀愁之感,可是这诗写的虽是残菊,却是催人奋进呢。"
  "国子监,杨鲲鹏。"
  "哎呀,怎么是他?"知道了作者,一群女子顿时又是一阵叽叽喳喳,有的眼里甚至带着明显的怀疑之色。
  杨鲲鹏智对彭山长的事情虽已传开,可是这些深闺中的小姐们还是多少受了父兄的影响,最多也就是对于杨鲲鹏从一开始的丝毫看不上,变成了"不过有些小聪明"这样的认识而已。
  "开题咏菊已是列年的惯例了,要是找人代笔也不无可能,看他下面的吧。"
  不用问,杨鲲鹏在众人猜疑的目光中轻松挺进第二关,而且小姐们的眼光显然够高,和他一起进入第二关的也不过十几人而已。
  稍后,两个仆役却是在听音亭外挂出了一副对联"半边山,半段路,半溪流水半溪涸。"旁边有丫鬟解释,原来这是岭南某处山壁石碑上的绝对,五十余载无人对出,请在座的众人对出下联。
  那讲解的小丫鬟正是白小姐的丫鬟朔雪,她刚才悄悄将路上那个白马公子与杨鲲鹏是同一人的消息告诉了小姐,白小姐先是一惊,不过稍后朔雪见自家小姐脸上竟露出丝丝红晕,而且不时嘀咕:"果然人言不可信……"
  朔雪自然是明白自家小姐怕是动了心了,而老爷一向疼爱小姐,如今小姐年近十八,却迟迟压着不为小姐婚配,甚至让她自己找一个如意郎君。要是小姐动了心,说不准……
  这个时代,一般像朔雪这样的丫鬟也是要陪嫁的,陪嫁过去之后,她的身份有九成的可能会从单纯的丫鬟变成主人夫婿的妾室。所以,在朔雪看来,白小姐既然看上了杨鲲鹏,那么杨鲲鹏也就是他未来的丈夫了。而且从她的眼光看来,英挺潇洒的杨鲲鹏除了面皮黑点,其他的绝对比那些软囔囔酸兮兮的公子们好得多。
  所以,看着杨鲲鹏和其他人一样盯着上联不说话,朔雪不由得出声问道:"杨公子,可有想出下联?"
  杨鲲鹏愣了一下,心说这小姑娘怎么几次三番找他说话?难不成她家小姐看上我了?暗骂一声自己实在是想得太多了大脑进水,一拱手,杨鲲鹏反问:"一块碑,只一行字?只一句上联?"
  其他士子不由得暗声嘀咕"废话"之类的,杨鲲鹏问完却不等回答径自转身走到了一边。正当所有人以为他知难而退的时候,听音亭里却突然暴出一声喊;"好!"彭博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真没想到此联还有对上之日。"
  "彭老,您这是……"
  "哈哈哈哈,你们没听见他对上来了吗?一块碑,一行字,一句成联一句虚。这就是下联啊!"

  028 重阳(下)

  彭博航的一句话,引得众人一片大哗,其中最不服气的就是那个莫鞣炼,他是广文馆的进士出身,到国子监进学说白了就是镀金来的。他少时就被人称为神童,如今不过二十六岁便进士及第,可以说是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在莫鞣炼眼里,国子监中除了教官值得尊敬,其他的不过是一群有个好长辈的纨绔子弟,或者是不过读了几日书的酸儒,没有谁能和他相提并论!
  莫鞣炼自认为自己就是二十年后的当朝首辅,而杨鲲鹏的出现又恰好给了他一个"对手",虽然今天之前的他曾经认为这个对手有些太过容易对付,和他不在一个档次上。可是也聊胜于无,就当做是在他仕途道路上的第一块绊脚石~
  所以说,、希望越高,失望越高,原本怎么想怎么美,自认为能够在今天的将包括杨鲲鹏在内的一众小角色踩在脚下的莫鞣炼怎么能够接受最后被踩的是自己?!
  "彭山长有才学我们都是知道的,可是这人……"莫鞣炼指指杨鲲鹏,"他那几句话明显有歪打正着之嫌,如何让我等口服心服?"
  莫鞣炼一连串的慷慨激昂,顿时让在场的众士子群情激奋——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群人到并非都是对杨鲲鹏有意见的,大多只是看不惯他这么容易就得了魁,想要将他难为一下,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凑热闹而已,人吗,本性如此。
  杨鲲鹏倒是也不含糊,朝着莫鞣炼一拱手:"不知学兄有何赐教?"
  "谈不上赐教,既然你说刚才对上了此绝对,那你我就在对子上决个高下!"
  杨鲲鹏挑眉,心说他自己可没说对上了,可要是他口头上这么说了必定被莫鞣炼认为是示弱,所以干脆他就认了:"学兄请出题。"
  "恭敬不如从命!"莫鞣炼也是一拱手,可是却半点谦恭也无,他有心给杨鲲鹏来个下马威,所以一出口就是一个他不久前自己想出,可是却死活对不出下联的绝对,"闭门推出窗前月!"
  对子一出口,莫鞣炼就倨傲的仰起头,想象着杨鲲鹏低头认输的摸样,可谁知道他只听到一声嗤笑,然后……
  "投石冲开井底天。"
  原本云淡风轻般的一丝微笑,顿时僵硬在了莫鞣炼的脸上,好不尴尬,好不恼人!
  "焚香夜读书!"
  "把酒时看剑。"
  "竹本无心,外边多生枝叶!"
  "藕虽有孔,不沾半点污泥。"
  "江水滔滔,洗尽千秋人物!"
  "天风浩浩,吹开天地尘氛。"
  "江水滔滔,洗尽千秋人物,看闲云野鹤,万念俱灰!"
  "天风浩浩,吹开天地尘氛,倚片石危栏,一关独闭。"
  "你!"
  "我~"
  莫鞣炼一张清秀的书生脸憋得通红,背着手咬牙切齿在原地走了两步,一扭头,看杨鲲鹏气定神闲的站在一边不说话,不由更是憋火。
  "小犬无知嫌路窄!"
  听音亭里的几个老者都是眉头一皱,杨鲲鹏也是一皱眉,心说对联就对联,怎么还来骂人的?
  "大鹏展翅恨天低!"
  "!"
  "莫学兄,学兄出题想必是累了,不如由小弟出一题如何?"
  莫鞣炼愣了一下,心中隐隐有些惧怕,事到临头却也只能挺着脖子应是。毕竟,这种比试本来就该是你来我往的,他接连出题已经是失了风度了。只好一抬手,示意杨鲲鹏出题。
  "水仙子持碧玉簪,风前吹出声声慢。"
  莫鞣炼听罢刚要对出下联,却立刻闭了嘴,因为这上联不是单纯的写景那么简单。《水仙子》、《碧玉簪》、《声声慢》这是三个词牌名,虽然颢朝填词之风已无前朝一般兴盛,可是诗词歌赋,文人却是都要知道的。他的下联也必须对出三个词牌名!
  莫鞣炼皱皱眉,低着头死想活想,汗水滴滴答答的顺着他的脸颊就滴在了地上,这让周围注意着他的士子们也是紧张无比,不知多久过去,莫鞣炼竟然猛地抬头一声大吼,引得众人一惊,却见他双眼一翻露出眼白,直挺挺的便朝后倒了下去……
  顿时场中一片大乱,听音亭中的几个大儒当即派了家人过来,将之移到了亭中,好生安抚。
  "小友,果然是妙联,却不知小友可有下联?"彭博航隔着栏杆拍了拍杨鲲鹏的肩膀,小声询问。
  "自然是有的。"杨鲲鹏疑惑,心说什么时候我和这老狐狸成了"友"了?不过,现在并非是他得罪人的时候,所以杨鲲鹏仍旧陪着笑脸说出了下联,"虞美人穿红绣鞋,月下引来步步娇*。"
  "妙对!妙对啊!"彭博航双手一拍,不由一阵惊叹,可是叹息过后,一扭头,杨鲲鹏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迹。
  冯子震被人群遮挡了视线,钱舒云也不知道在刚刚一阵混乱中跑到了什么地方,正焦急间,有人拉住了他的袖口,一扭头,正是杨鲲鹏有点不正经的笑脸。放松间,更是随着杨鲲鹏手上的力度走了。
  混乱总算平静下来,钱舒云贼兮兮的将一只鞋和一个空钱袋扔到了草丛中,他原来就站得靠前,莫鞣炼发生了什么,他是看的清清楚楚,所以一出事他就跳出去了,不过不是帮忙,而是找人麻烦!
  不但让他摸走了对方的钱袋和鞋子,还趁机给了那莫鞣炼两拳,能够如此痛快的修理那装腔作势的酸进士一把,实在是让他心中大块!
  不过,说到杨鲲鹏,他人呢?
  杨鲲鹏自以为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如今天色还早,赶回家去说不准,还能……
  揉搓了握住的那只大手两下,杨鲲鹏那张俊脸笑得猥琐:"子震,咱们回家~"手上用力,将人拉扯了过来,杨鲲鹏搂着那结实紧绷的男人腰,一只贼手更是在冯子震的小腹上摸来摸去。
  冯子震呼吸也有些急促,却是潮红着脸点点头,并无反抗。顿时杨大色狼眉飞色舞,精神振奋的上了马~
  两个人策马扬鞭用最快的速度回城,一路回到了杨府,可让杨鲲鹏郁闷的是门外边还守着一个让杨鲲鹏怎么也没想到的人!
  "请问哪位是此府主人?"杨鲲鹏刚要进门,门口一乘小轿里走出了一个陌生男子,看年纪也就是三十上下,眉目俊秀玉树临风,双眉微蹙眉梢含忧,以杨鲲鹏看来这绝对是个万人迷的忧郁型成熟帅哥。
  "正是在下。"按说帅哥找上门,杨鲲鹏应该是开心的,奈何对方来的不是时候,杨鲲鹏也不是看到美人就挪不动脚的软骨头,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皱眉,第二反应就是叹气,第三反应就是以眼神示意让冯子震先自己进去,他尽快处理这个麻烦。
  听到杨鲲鹏承认自己是主人,对方立刻放松的舒了一口气,随即一扫刚刚的颓唐两眼放光的走上前说:"在下翰林学士谭维纲,与不久前进入您府中的一位公公有旧,不知公子可否让在下进府?"
  杨鲲鹏一挑眉,说实话,他有一种两拳把这人打到南墙边的冲动。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十一年的时间里,这个谭维纲是他知道的最混账的男人!
  曹斋当初入宫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谭维纲本人处置不当,否则,一个女人不管她背后的势力多大,不管当初锦衣卫如何落魄,也不可能将曹斋逼到那种地步。只要谭维纲临走的时候吩咐二三好友,照顾一二,曹斋就绝对不可能走投无路!
  如果说前边是他的疏失,那么回来之后,杨鲲鹏可不相信他会一点都不清楚曹斋的去向,那么,既然知道,他为什么连一次探望都没有呢?
  杨鲲鹏强忍着大巴掌伺候的欲望,站在屋外和谭维纲虚与委蛇,思来想去,他现在既然还不能得罪人,那就得把他迎进屋去,可外边都已经不舒服了,难道回到家里还要继续不舒服?
  正犹豫间,侧门一开,曹斋自己从里边牵着马出来了。
  谭维纲立刻舍了杨鲲鹏,直奔曹斋而去,可是曹斋连看都没看他,朝杨鲲鹏一拱手,便飞身上马,回宫复命去了。杨鲲鹏眼尖,他发现在路口处另有一骑跟上了曹斋,马上骑的貌似正是他的邻居李千户!
  再看谭维纲,虽然懊恼,但他知道自己的轿子是追不上人家的骏马的,所以干脆也不追,反而依旧将注意力转到了杨鲲鹏身上。杨鲲鹏暗自后悔,怎么刚才不趁他发呆的功夫赶快进门?
  不过也没给谭维纲说话的机会,他就给自己装上了副谄媚的嘴脸先开了口:"在下国子监监生杨鲲鹏,谭翰林若不嫌弃,到时可进府喝杯清茶歇息片刻。"
  那谭维纲果然是一愣,随即眼神中多了那么几点厌恶。当即也不再和杨鲲鹏纠缠,而是匆匆道别之后坐轿走了。
  杨鲲鹏进了主屋,看主屋厅堂的圆桌上放着两个食盒和一个精致的小酒坛。不用问,这都是宫里应节的吃食。杨鲲鹏扭头看冯子震,对方朝他笑笑点了点头。
  杨鲲鹏伸手,一把将冯子震拉了过来,不待他站稳,轻轻一推,人立刻坐在杨鲲鹏面前的椅子上。杨鲲鹏甩掉了一只鞋,穿着布袜的脚轻轻踩在了冯子震大腿上,冯子震轻轻一颤,挺直了身体像是躲闪却又像是期待。
  "公子……我还未及沐浴……"
  杨鲲鹏坏笑着,伸手将小酒坛拿了过来,利索的拍掉了泥封,腾出手来捏住了冯子震下巴:"张口,别咽下去。"
  "?"
  不明所以间,冯子震却见杨鲲鹏举起小酒坛对着他张开的嘴巴倒了下来。杨鲲鹏自小打熬身体,弓马骑射甚佳,手上的力道也用得稳,这一倒并呛着冯子震,也没有丁点酒业溢出,只到将将盈了满口,杨鲲鹏立刻停手。随即却是将自己的嘴巴凑了上去……
  "做什么总跟着我?"眼看着就到宫门了,曹斋登时缓了马速。
  "我就是想多看看你。"李樯骄也不矫情,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曹斋挑挑眉,放着胯|下识路的马儿自己走了两步,扭头对李樯骄说:"我现在已经是个宦官,废了的人了,你还纠缠我做什么?"
  "这世上,废了的人有很多,我却知道你不在其中。"
  曹斋皱皱眉,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扭头看着李樯骄露出一抹恶意的笑:"李樯骄,你若想和我交好我也并非如此无情,只要你愿居我之下,我便应了你……"
  "!"李樯骄自信满满的脸上顿时变的困窘无比,"你……你不是……"
  "怎么?你不是说我没废吗?到了正事上你却又废话多多了?"
  "我、我不是,是这个……"李樯骄眼看着宫门在望,干脆一咬牙,抓住了曹斋的马缰,"要是我答应了你,你便愿意,我居于下风又有何不可?"
  "!"这下惊呆了的顿时换成了曹斋,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如此一来,反倒是李樯骄高兴了,故意大喊一声:"曹公公!在下随时恭候!"随即窃笑着催马而去了……
  冯子震浑身都是茱萸酒的香气,整个身子已然瘫软在了椅上,湿漉漉的衣衫半遮半掩,另有色狼一头正在努力耕耘。
  "甜吗?"又是一口混合着两人津|液的美酒,冯子震艰难的呼吸着,根本没尝出那酒是什么味道,可是听杨鲲鹏开口询问,他却立刻摇了摇头,只以为前一次他点了头,结果就是杨鲲鹏恶质的泼洒了他满身的酒水。
  "我也觉得这酒味有些淡,没有你身上甜。"作乱的两只手捏住了半遮半掩的两颗红豆,狠狠一掐!
  "啊~嗯!"冯子震身子弹了一下,两只手下意识的抓住了杨坤鹏的胳膊,"公子……"
  看他满脸委屈小声哀求着自己,杨鲲鹏顿时软下了心肠,起身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走,上床去吧。"
  "……"冯子震俊脸更红,却老老实实的和他朝内室去了。
  赵璞蹲在地上,正在拿一盆菊花泄愤:"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啊~"
  "陛下。"
  "曹斋!你回来了!"刚才还无精打采的皇帝立刻跳起来,笑眯眯的看着曹斋。那边大太监程奎打了个手势表示这周围已经没了外人。
  "陛下,这是杨公子让奴婢带回来的,说这些虽然都是些市井间的小玩意,小吃食,但也能让陛下尝尝鲜,解解闷。"曹斋拿出了几个油纸包递给了赵璞,"另外,杨公子说……"
  "杨鲲鹏!你跑到哪里去了?!"
  "嗯?"
  "啊——!"
  杨鲲鹏与冯子震正旖旎间,谁知道重要时刻门外却传来一声大吼,本来蓄势待发的杨鲲鹏大惊之下变成了长驱直入~直疼得冯子震惊叫出声变了脸色!

  030 朝会(上)

  "滚!"
  "乒乒!乓乓!"
  "嘭!"
  "哗啦!"
  "嘿嘿嘿嘿~"钱舒云站在客厅里,坏笑的看着那位锦衣卫千户大人被两个瓷枕、三床棉被外带两只不一样的鞋子扔了出来……
  李樯骄知道自己闯祸了,狼狈的躲过最后一只鞋,朝着房里喊了一声"下次再来!"人就跑得没影了。
  杨鲲鹏有多气就别提了,低头打开冯子震双腿朝那个接受了自己的部位看了看,还好,事前准备做的充足,虽然他情急之下一鼓作气,那里也并未撕裂受伤。低头吻了吻冯子震,杨鲲鹏正坏笑准备继续,谁知外边又响起了一嗓子。
  "杨贤弟!快点!有急事找!"
  "我早晚会被这群这群混蛋弄得阳|痿。"趴在冯子震身上,杨鲲鹏咬牙切齿的说。
  冯子震笑笑,拍了拍杨鲲鹏的肩头小声说:"公子,正事要紧。"
  "对不住。"
  "公子说的,来日方长。"冯子震确实有些失望,不过这种事情谁能想到呢?经过那么两个活宝的插曲,刚才两人身上灼灼燃烧的激情早就被浇灭了,与其应付差事般的敷衍了事,他到宁愿杨鲲鹏现在以事业为重,日后有机会再谋比翼……
  杨鲲鹏轻咬了冯子震鼻尖一下,无奈的起身穿衣,幸好这是他自己卧房,他自己和冯子震的衣裳都齐备。
  钱舒云在厅里喝着香茶,翘着二郎腿美滋滋的哼哼,他和李樯骄是一前一后到的杨府。他一听杨鲲鹏回了杨府直奔内室就知道自己这位贤弟急忙跑回来着急的是什么,可是那位李千户不知道为了什么高兴过头了,竟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里闯。结果倒是不错,李樯骄惊了饿虎,他却可以来捡个便宜。
  见杨鲲鹏臭着一张脸走出来,钱舒云嘿嘿一笑道:"贤弟好快啊。"
  杨鲲鹏险些吐血,红着眼睛瞪着他这位新交的好友,不管什么人,当自己的男性|能力被质疑的时候,都绝对有拼命地冲动。
  "贤弟莫误会,我的意思是贤弟回来得好快啊。我原来以为是贤弟不知道后边还有节目,如今看来原因是比起山上之菊,贤弟更偏爱家中之菊啊~"
  正好钱舒云说这话的时候冯子震从卧室走出来,一听这话顿时俊面飞红停在了门口,尴尬的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钱胖子,他和我自小长大,不是随便拉近房里玩乐的娈|童。"杨鲲鹏一抓钱舒云胳膊正色道,钱舒云一听,知道自己话里有些唐突了,当即讪讪地朝冯子震一拱手算是认错,坐姿也端正起来了。
  冯子震连忙还礼,默不作声的转身出屋了。
  "在山上的时候你不是说比试之后就完了吗?还有什么节目?"私事处理完了,杨鲲鹏开始询问钱舒云来此的真正目的。
  "比试之后,自然就是决出了魁首,读书人里的魁首,自然该是簪花游街了~"钱舒云摆了一个簪花的兰花指外带抛了个媚眼,胖胖短短的肥手外加圆脸圆眼睛,一点也没有妩媚娇艳之态,只是让杨鲲鹏翻了个白眼。
  "簪花?别告诉我是要脑袋上插菊花。"
  "然也!而且……"
  "幸好我跑了~"杨鲲鹏舒了口气,钱舒云却一巴掌拍到了他肩膀上,"你这人,怎么专好将人打断?"
  "你还有话没说完?"
  "废话!"钱舒云给了杨鲲鹏一个白眼,"文比的魁首要簪花游街,而这簪花之人则是彩棚中众小姐推举出的才女!按照往年的惯例,今年的依旧是白小姐簪花,而且,说不准这就是白小姐最后一年簪花了!白小姐可是刑部尚书白毅白大人之女,她……"
  钱舒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嘴皮子上下开合,长篇大论个没完,还好他是背对着杨鲲鹏的,唾液才没飞溅到杨鲲鹏脸上。钱舒云滔滔不绝了两刻钟,直到感到自己口干舌燥喉咙冒烟,才住了口,一扭头却见杨鲲鹏在那气定神闲的喝茶,貌似根本就没听他说话?
  杨鲲鹏一抬头注意到钱舒云气势汹汹瞪着自己,立刻放下茶碗,转而狗腿的将对方的茶碗端起递上。
  钱舒云接过茶碗,一口气喝干,长叹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他看着杨鲲鹏的神色,怎么看怎么像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钱兄莫气,小弟认错了。"杨鲲鹏看钱舒云果然气得不轻,立刻站起来拱手作揖。钱舒云哼了一声,扭过头却是不看他。杨鲲鹏笑了笑,坐回了钱舒云旁边,"钱兄,听闻这刑部尚书白毅乃是清流一派?"
  钱舒云手上颤了一下,扭头看杨鲲鹏正安然的喝茶,却知道他这是话里有话:"白尚书确实是清流一派。"
  "那不知这白尚书与郭首辅可亲近?"
  "白尚书当年大比时,郭首辅正是主考官,算起来也是白尚书的老师了。只不过这些年听闻郭尚书一直想让白小姐与其孙郭邵田结亲,白尚书却一直推脱,所以两人渐生嫌隙。"钱舒云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不受控制,明明就是普通的闲谈,可是为什么他却感觉到异样的沉重和压迫?
  "郭首辅之孙,郭邵田……"杨鲲鹏放下茶碗,双目炯炯的看着钱舒云,"既然是首辅之孙,按说是天作之合,那为何白尚书不愿意呢?"
  "……"钱舒云默然,郭邵田的事情可以说是现在顺平一个半公开的的秘密——
  只能说是富不过三代,又或者是慈"爷"多败儿,郭怀远原本三个儿子,但是大儿子十几岁的时候就去了,二儿子外放的路上碰上山洪暴发,连尸首都找不到,三儿子在二十岁上头也一病不起就这么去了。如今他郭家只剩下了三儿子留下的一棵独苗郭邵田,郭怀远可以说是从小就对他疼爱异常,在他身上倾注的感情不只是爷爷对孙子的还有一个父亲对于自己三个儿子的爱。
  于是,溺爱之下,一个有名的败家子和纨绔子弟就诞生了。如今郭邵田年不过二十三就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这么一个烂到流脓的混账东西,别说刑部尚书白毅有一个顶顶好的女儿,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嫁他?
  偏偏郭怀远是个灯下黑的人,怎么看自己孙子怎么好,他做的那些龌龊事郭怀远并非不知道,可在他看来那都是少年天性,长大了就好了,结果就是郭邵田现在越发的无法无天!
  钱舒云越想越不对劲,看着杨鲲鹏仍旧安稳的喝茶,他却流了一身的冷汗。这个郭邵田,固然是因为郭怀远的原因无人敢惹,可是他也成了郭怀远最大的软肋!现在没人问,是因为没有人认为能够对郭怀远一击制胜,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踩了他孙子这个痛脚那绝对死的很惨。可是……要是有人有这个能力……
  钱舒云这天是在杨鲲鹏家里吃了晚饭才离开的,杨鲲鹏其实并没有和他说什么,可他却知道自己今天这是碰上了了不得的事情!而且,杨鲲鹏今天和他说这些话明显是想要让他"入伙",钱舒云也是个聪明人,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是实际行动上却是已经向着杨鲲鹏靠拢了!
  ××××
  九月初十
  大颢朝定礼,逢五、逢十大朝,今日正是大朝会。
  奉天殿上文武大臣分班列站,上边曹斋吼了一嗓子"有本上奏无本退朝"。其实,从赵璞即位开始,国家大事大多就都让内阁"解忧"了,每日朝会不过就是个过场,可是赵璞偏偏还必须走这么一遭,这让小皇帝一日郁闷胜过郁闷,可是今天赵璞的脸上却带着那么点嬉笑和幸灾乐祸!
  "臣,苏德全有本!"文官的最后,站出来了这么一个官员竟然是礼部的一个侍郎。众人的眼睛就瞧向礼部尚书谭清远了,可谭清远也是一脸的迷糊,八成是也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臣,弹劾内阁首辅郭怀远纵孙行凶,打死耕牛!"
  一句话,一头死牛,拉开了昌佑元年政治斗争的大幕。

  031 朝会(下)

  众人惊异不定间,奏折却已经被曹斋呈到了御案上。赵璞打开一看,立刻皱紧了眉头。
  那奏折上写的大致意思就是五年前,郭邵田带着一群家丁和狐朋狗友外出踏青,回来的路上饿了,正好有一个牧童牵着主人家的小牛放牧归来。郭邵田不管三七二一花了二钱银子就把耕牛强买了下来,当场宰杀烤着吃了。
  买卖耕牛本触发了律法,不用说还是强买。更何况苏德全表面上虽然只告了"打死耕牛",可实际上这后边还有事!
  耕牛死了,而牧童也知道区区二钱银子是绝对无法抵充耕牛的价值的。这孩子也是个倔脾气,回到主家将二钱银子一交,就一头撞在了主人门口的石狮子上,撞死了!
  这个牧童干活的主人家是个举人,而且为人耿直刚硬,当即一纸状纸告上了顺天府。可是最后这事不但让郭怀远压了下来,而且还倒打一耙,反说对方养死耕牛又诬告士子,把这举人弄了个家破人亡。
  "臣,弹劾礼部侍郎苏德全狭私报复,诬陷上级!"督察院一个言官忽然跳了出来,一屁|股将苏德全拱到了一边,狼嚎一样吼了一嗓子。顿时震得刚才因为过分惊诧而默然不语的群臣醒过了味来。
  "臣,弹劾首辅郭怀远……"
  "陛下,苏德全弹劾当朝首辅,其心可诛……"
  "陛下,首辅郭怀远其心不正,行为不检……"
  满朝的大臣,一开始是一个个的朝外蹦,到后来就是一群一群的朝外涌,原本奏报是朝着龙庭上的皇帝的,到后来就是针锋相对你来我往,甚至拳脚相向了!郭怀远示意自己的党羽出来辩护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与他对立的大臣竟然出乎想象的多。而且这些人还是有恃无恐,或者说,一个个打了鸡血一样,慢条斯理的辩论辩不过就直接扯着嗓门破口大骂,发现一个人的嗓门终归是比不过几个人的嗓门,就直接伸手动脚扯胡子踢下|裆,直接弄得双方打成一团,而且明明自己被围殴也不示弱,反而像是……想把事情搞大?
  "停手!停手!朝会上怎可如此……哎哟!"察觉了事情不对,郭怀远立刻就上去劝架,可是现在一干老胳膊老腿的大臣们已经打红了眼,郭怀远不但没劝停,反而不知挨了谁一脚,踉踉跄跄被踹出了战团,好悬跪在地上。
  刚站稳了脚,御案后天子的一声吼,又让郭怀远险些坐到地上,天子吼得是:"廷杖伺候!"
  呼啦啦从殿外跑进来了一群大汉将军*,三下五除二就将打成一团的老大人分了开来,当然执法的时候比较暴力,少不得踩了谁的脚,掐了谁的手。
  一群衣衫褴褛冠歪带斜的大臣们,面对暴力总算是冷静了下来,地上还有两个实在爬不起来的倒霉蛋哀哀惨叫。
  "平民百姓咆哮公堂尚且要受罚,你们一群红袍执笏*的大人们却在朕这奉天殿打群架!你们自己说,怎么办?"
  一群大臣躬身齐说:"臣等有罪,请陛下责罚。"
  "嗯……"赵璞微不可查的点点头,坐在上边不说话了。下边的一群大臣却是心惊肉跳,这群人一个个都是老油条,刚才打架那是一时之间群情激奋失了平常心,可现在带着一身酸痛冷静下来,就都察觉到不对劲了!其中以郭怀远最为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总算是发话了,清亮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句却像是重锤砸在了众臣的胸口上:"郭首辅,今日之事因你而起,且不论这些事情是真是假,既然桩桩件件的矛头直指郭邵田,那就说明他平日行为不检,品行不端。您也是家教不严,门风不谨。那便罚您一月在家闭门思过,好好教导孙子。"
  "陛下……"一个月远离朝堂,谁知道会出什么事?郭怀远怎么可能甘心受罚,清流派一干官员也都出班想要求情。
  "嗯?怎么,朕判得轻了?"
  左督御史韩真卿一梗脖子就冲了出来:"陛下,这风言奏事之责本该是我们督察院的,他礼部并无此职司!这苏德全出来奏事既无责,又无权,他这根本就是……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韩真卿!你欺人太甚!"苏德全蹦出来就朝韩真卿腿肚子踹了一脚,无奈他刚刚扭了脚,这一脚没踹正,反而踩住了对方官袍,韩真卿转身要躲,却不知官袍被踩住,因为突发事件,两人几乎同时脚下不稳交叠着扑倒在了地上!
  两个品级不低的老头子干脆也不爬起来了,在地上抱作一团拳打脚踢起来。
  "反了你们了!来人!拖出午门,廷杖二十!"赵璞勃然大怒,手一拍桌子,大汉将军扑上来就把两个官员拖出去了打板子了,"郭怀远在家闭门思过!郭邵田一事交由刑部审理,一干人等不得妄加干涉!今日凡是上朝的官员罚俸三月!退朝!"一甩袍袖,赵璞起身就走了,丝毫也没给大臣们反驳的机会……
  一声退朝,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郭怀远的身上,现在就是最麻木的人也知道,这是皇帝正式向首辅宣战了!
  众臣退出紫禁城,午门那里两个官员正被捆在长凳上狠揍,东厂厂督程奎监刑,锦衣卫行刑。韩真卿的背臀并没见血,只有淡淡的青紫,苏德全却是已经血肉模糊了。见此情景小半官员都是脸色铁青,先帝慈善,这廷杖已是久未见光了,可是身为大颢的官员却是知道很多不算秘密的秘密的。
  这些打板子的锦衣卫都是练过专门的功夫的,隔着一张纸打豆腐,纸破而豆腐完好,这才是出师。他们的手底下,要死要活或者半死不活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像苏德全和韩真卿这样的,前者看着凄惨实际上不过是皮肉伤,回去上些伤药久也不过十天半个月就康复如初了;可是韩真卿外表虽然看着完好,那里边却八成是全烂了……
  果然,二十杖后,锦衣卫拉住包裹二人的白单子狠狠一抖,将人抖在了地上。苏德全哀哀叫了两声,急喘了几口气,那边得了消息的家仆(上朝抬轿子和伴轿子的)立刻涌上来搀着人走了。韩真卿却是躺在地上不得动弹,嘴角黑血直流,韩府的家人不敢将之移动,留下两人原地守着,其他人或回府报信或急寻大夫去了。
  "打死了?"赵璞一挑眉,虽然早就说了要杀鸡儆猴,可没想到他们真把鸡给杀了,对了,今天李樯骄当班,自己跳出来的鸡又是韩真卿,也是赶巧了,"死就死吧,反正他死的也不冤枉。"
  韩真卿为人气量狭小,睚眦必报,但他又对郭怀远忠心无比。所谓投桃报李,经常是韩真卿奏了谁的不好,郭怀远也不严查,就按着奏折上说的罪名判了,可以说手底下冤魂无数。
  赵璞刚准备去太后那里看看弟弟,斜刺里一个老头就雄纠纠气昂昂的跑出来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吴镇!
  "陛下,古人曰:亲贤臣远小人。今陛下怎可轻信小人谗言,而伤贤臣之心?陛下……"
  一见赵璞,吴镇张口就是没完没了贤臣小人,虽然引经据典,可根本意思就是让赵璞快快收回成命,最好再来个亲身认错,然后把那群小人都砍了,否则就是昏君,就是要亡国的!
  如果说郭怀远是赵璞前进路上非要搬开的绊脚石,那吴镇就是趴在他脚面上的癞蛤蟆——不咬人恶心人!从某些方面来说,后者比前者更让人欲除之而后快!
  这些口口声声将圣人先人挂在嘴边上的儒生们,还不如说他们根本就是把自己也当成了圣人吧?!
  "听闻老师这几日身体欠安,不知太医看过了没有?"
  见赵璞问自己身体,吴镇立马松了口气,自以为这小皇帝已经服了软,叹息一声道:"臣这把老骨头必然是要为了陛下鞠躬尽瘁的,不过些许不适,无需陛下担忧,倒是郭首辅的事情……"
  "老师怎能如此不注意自己?!"赵璞猛然提高了音量,"吴老师勤俭恭谨,治学有功,特加授正议大夫*!"
  "谢陛下。"吴镇谢恩,不得不停下了满嘴的圣人之言。
  "且吴老师今日身体有恙,朕身为学生又如何能够不在意?曹斋~"
  "奴婢在。"
  "叫两个勤快人,跟着吴老师回家伺候,太医院的太医也顺便叫上,什么时候老师'确定'无恙了,什么时候再让他们回来。"
  "是。"曹斋嘴上答应着,立刻过来了两个青年太监,一人抓了吴镇一条手臂"搀扶"着走远了。
  赵璞冷哼一声,心说我处理郭怀远需要拐弯抹角,我料理一个吴镇还要费多少手脚吗?
  "陛下,要不要……"
  "不用,等他康复了,郭怀远也处理完了,不必多费手脚惹人争议。"虽然实际上赵璞确实想把这个自以为是的多嘴老头子处理了,可是他帝师的身份摆在那里,要是做了什么惹人非议反而麻烦。反正对于这种人来说,最痛苦的不是死,而是远离权力的中枢,无人听从他的满嘴胡扯,同时他眼里的"小人"一个个飞黄腾达~
  就让他在被迫害的妄想里度过下半辈子吧!
  ××××
  郭怀远回到家中即刻吩咐仆役将孙少爷找回来,随即一头钻进了书房,在书桌前左右徘徊了片刻,哀叹一声提笔便开始写起了奏折。如今之事,怨只怨他自己太过宠溺孙子,现在这事他看的明白,他想要活,想要重归首辅之位不难,但是他的孙子却是绝对保不住的。
  郭怀远虽然不甘心多年的奋斗毁于一旦,可是,郭邵田是他郭家最后的一丝血脉,要是没了郭邵田,他处心积虑多年又有什么意义呢?

  032 转折

  杨鲲鹏很头疼,这几天国子监的那群监生们看他的眼神从看着一个骗子,又变成了看着一个敌人。一个二个都和斗鸡一样抻着脖子瞪大了眼睛,仿佛不如此不足以表现他们的义愤填膺。也是幸好,朝堂上波涛汹涌,虽然国子监有规定监生不得私议国政,但明面上不议论,不表示私底下不议论。这也就让他们暂时没有气力找杨鲲鹏的麻烦。
  杨鲲鹏也懒得理他们,自顾自的按照一贯的作息过日子。不过,让他觉得有趣的是,这天下课的时候,几个高鼻深目一脑袋金毛的"洋人"竟然也跑来参观他,而且看衣着打扮这群人竟然八成也是国子监的监生。
  "那些俄罗斯来的留学生。"夏鼎看杨鲲鹏一脸的好奇,笑着凑过来说。
  "俄、俄罗斯!"杨鲲鹏惊诧莫名,"你们……知道俄罗斯?"
  "这如何不知?"钱舒云撇撇嘴,心说我总算是找到一个你不知道的说事情了,"俄罗斯在咱们北边,也是国土广大的一个大国,可是那地方常年冰冻,寒冷无比,所以地广人稀。而且,他们那里的人体格健壮,勇猛善战,且不论男女都异常好酒。"
  "不过这也不怪鲲鹏不知道,这些外族留学生平常都在专门的各国学馆里生活学习,不过你要是好奇,左右今天无事,咱们倒是可以带你去逛逛各国学馆*。"南宫沉这时也凑了过来,不待杨鲲鹏反抗,三个人架着他就出去了。
  杨鲲鹏苦笑,心说我并不是奇怪外国人,我怎么会奇怪外国人呢?我前世都见腻了的!我只是奇怪,原来这个时代也并不像他想的那样闭塞吗!
  被架着走的杨鲲鹏想了想也没多加解释,而且说实话他也有点好奇这些邻国的古人到底都是什么样子的?
  这其他国家杨鲲鹏倒是都能接受,就是到了倭国学馆,杨鲲鹏在回来的路上有些奇怪的问着几个好友。
  "不是说南边倭寇闹得正凶吗?怎么我看你们刚才对那些倭国的留学生倒是很友好?"
  "呵呵,倭寇确实闹得凶,可是倭寇这事不是这些人能够管得了的。"南宫沉摇摇头,扭头指着钱舒云说,"我们几个里边,最能说清楚这事的就是钱胖子了,他家原本也是在南边的,他叔叔便是如今也仍旧做着海上的生意。"
  "去!去!说的这么模模糊糊,就好似我叔叔也是倭寇似的,我叔叔是海商!是正经的大海商!"钱舒云推了南宫沉一个踉跄,有些担心的看了杨鲲鹏一眼,但想了想还是准备照实说,"其实啊,所谓的倭寇,倭是假,寇倒是真的。"
  "哦?怎么说?"
  "嘿嘿,十几万的倭寇,里边真倭不过是零头的零头,剩下的寇,根本就都是我们颢朝人自己。"
  "我们自己人抢自己的老百姓?"杨鲲鹏皱眉,这事他还真不知道,倭寇这个东西他一直以为和某鬼子系出一脉,只不过一个是祖宗辈,一个是孙子辈,当然无论祖宗还是孙子都不是东西罢了。
  "其实也不能真的算是自己人,最开始,海盗是前朝逃亡海外的余孽,扰乱海疆既是为了报复我大颢,也是为了他们自己的生存。不过那个时候那些人还有些良知,知道不苛待百姓。可是慢慢的,陆上的逃犯以及好吃懒做亡命之人也看上了这门买卖,飘洋渡海投奔海匪,这些人也就渐渐变质,到如今,他们虽然和我们仍旧是同一血脉,实际上却是一群不要了祖宗的无国之人了。"
  "这会不会是倭国的推脱之词?"杨鲲鹏咬着嘴唇,还是不太相信这种畜生竟然大多出自自己的母国。
  "鲲鹏是不知道现在倭国国内的情况,如今倭国内乱,倒有和我朝春秋战国时期相像。只是倭国本就不大,诸侯却分了数百家,小诸侯有兵几十几百不等,就是割据一方的豪雄拥兵也至多一二万,而且此刻倭国是全民皆兵,也即是说这一二万是诸侯领地中所有的男子。比较来看,十几万的倭寇固然要减去水分,但也不是倭国的诸侯能够凑得出来的。"不待钱舒云说话,南宫沉已经做了解释。
  见杨鲲鹏神色动摇,钱舒云立刻再接再厉:"倭寇势大,不过他们知道得罪了大颢,所以日常补给大多前往倭国,倭国大名不敢惹,那些倭国的浪人武士见有利可图,倒确实是多有加入海盗者。可其实真正大股的倭寇里掌权的都是我们汉人,这也是为什么倭寇来自外海,却比我们沿海的本地军队还要熟悉地形。"
  "汉奸!"杨鲲鹏一拳头捶在了身边的一刻柏树上,果然是从古到今,汉奸比真正的鬼子还可恨!一拳捶出指节上传来的疼痛让杨鲲鹏被愤怒严重冲击的大脑略微冷静了下来,他疑惑的一扭头,看着他的三个"朋友":"你们……和我说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
  三人默然,彼此对视后,还是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夏鼎出来说了话:"我们私下里知道的消息,说是因为倭寇为患,有大臣决定联名上奏禁海,并将边民内迁。"
  "屁话!"海运以及海防的重要,随便一个现代人都能够知道,"禁海还要内迁边民?这不是把自己捆起来让人打吗?"
  "就是这个道理,可那些大人却说要筑起什么海疆长城,将倭寇拒于国门之外!"
  "长城?哼!长城立在那千多年,可是胡虏最后不也是被放进来了吗?"杨鲲鹏撇着嘴嘟囔,三个人以为他说的是前朝,神色不由都有些黯然,"你们跟我说这个,是为了让我到陛下跟前吹风吧?"
  杨鲲鹏嘴里说得轻松,那三人脸上都有些泛红,却都整齐的点点头。
  杨鲲鹏看他们如此,却有些心酸,既然是朋友为何不能直来直去?反而却要步步算计引自己入局呢?
  "……"默然片刻,杨鲲鹏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转身便离开了。
  钱舒云三人站在原地,实在是这段日子杨鲲鹏所作所为有些吓到了他们,谁能想到,那位三朝元老,政坛上不倒的常青树郭老首辅,其实就是被眼前这个不久前还被一顿鞭子抽的险些送命的年轻监生折腾下台的呢?
  面对这么一个内心深沉的同学,他们又如何不谨慎以待呢?只是好像弄巧成拙,如今事情成与不成还不知分晓,但失了杨鲲鹏的友谊却已经是确定的了……
  杨鲲鹏满心抑郁的回了房间,上午的好心情如今是荡然无存,肚子虽然已经开始咕咕叫,可是憋屈异常的胸口却让他一点都不想去吃饭,干脆回来睡觉。可是刚躺下没多久,宿舍外边便一阵喧哗,随即他的这个四人小屋就响起了敲门声。
  "杨公子,陛下召您入宫。"曹斋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杨鲲鹏苦笑,这个陛下,刚刚有了点自由就开始吓折腾,也不怕言官的折子淹了他!
  从床上爬起来,杨鲲鹏穿戴整齐干脆的和曹斋进宫去了,不过不知是因为能够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还是能够见到赵璞,杨鲲鹏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杨鲲鹏见着赵璞时,他穿着一身大红常服圆领龙袍,正坐在一株已经满是黄叶的老槐树下边坐着。见他来了,赵璞立刻坐起来嘿嘿傻笑着朝他跑了过来,可是跑了两步大概是终于想起来自己是皇帝了,立刻停住脚,咳嗽两声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待见其他人都低下了头去,他才迈起了方步。但走了两步大概是又发觉速度太慢,一撇嘴唱戏一样撩着袍子快走了起来。
  "鲲鹏!"两人走得近了,赵璞兔子一样猛地一跳,嘿嘿嘿嘿的一通傻笑。弄得杨鲲鹏既莫名其妙,却又安心舒服。
  总算是傻笑完了,赵璞拉着杨鲲鹏进了一处凉亭,如今已是九月中旬,叶落枝枯,正是最为萧瑟的时节。
  不过,无论是赵璞还是杨鲲鹏都没有伤春悲秋的雅兴,杨鲲鹏甚至怀疑自己被赵璞传染了傻病,竟然也和他开始相对的嘿嘿嘿起来……弄得伺候的太监宫女浑身发毛,只怀疑是不是这御花园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弄得两个少年都中了邪。
  "鲲鹏,我很强吧?我是皇帝了!"赵璞总算是恢复了正常,喝了一口菊花茶,长出了一口气。
  "陛下太过自信,不过是走了一个郭首辅而已。用不了多久还会上来一个碗首辅、盆首辅……"
  "呃!没关系!不管是锅碗瓢盆还是其他的什么,只要有你帮我,都能将他们赶了出去!"
  "陛下,赶人不赶人倒是其次,陛下最需要做的并不是和文官作对,郭怀远走了,众文臣虽有出来蹦跶的,可是掌势者却少有说话的,那是因为郭怀远这些年大概是年纪大了,所以变得既胆小怕事却又跋扈自傲,他又有了那么一个宝贝孙子,即便是清流内部也是得罪了不少人。只是文人好面子,郭怀远三朝元老,朝中八成大臣都与他有旧,所以,这才无人动他。可是,陛下除他,其实也算是人心所望。"
  "那这么说,我岂不是反而帮了他们的忙?"
  "这也不尽然,郭怀远一走,除非特殊情况,否则短时间内清流派再难出一个威望可力压群臣者。文人好内斗,更何况这群根本就不清的清流?如今正是陛下在朝堂上培养自己势力的时机!"
  "太好了!那你来当我的首辅吧!"
  "陛下……"杨鲲鹏头疼。
  "开个玩笑而已~"赵璞摆摆手,"我知道要是现在推你出去当首辅,那是把你架在火上烤,大好的局势必定瞬间崩溃,可是……"赵璞猛地跳起来抱住杨鲲鹏的腰,杨鲲鹏身体一僵,抬头曹斋朝他摇摇头示意周围无外人,总算才忍下来没推开这位九五之尊,"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开恩科的圣旨我都写好了,过两天大朝会就宣布。首辅的位子我准备让谭清远那个骑墙派去做,现在这种时候,他上台是正好的。快活也就是这几天,我明白我今后的大半生都将在不快活中度过……"
  "……"杨鲲鹏默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位越来越成熟却也越来越忧郁的皇帝,却不知道赵璞把脑袋埋在他怀里正在暗自窃笑。
  某皇帝死命眨眨眼,再偷偷的用手揉揉,确定自己眼睛变红才从杨鲲鹏怀里抬起头来:"今天我是找你出来玩的,怎么到后来却变成诉苦了呢?对了!都是你一见面就知道教训我!罚酒三杯!"
  "是。"杨鲲鹏轻笑,老老实实的举起了酒杯。
  从御花园喝到了东暖阁,当然两个人都有节制,感觉差不多了便以茶换酒。如此和他独处赵璞虽高兴,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者说杨鲲鹏在隐瞒着什么?
  "是不是没看见冯子震你心痒痒?"
  这么明显的醋意横飞,杨鲲鹏怎么可能没感觉到?放下茶杯,略微沉吟之后杨鲲鹏开了口:"赵璞。"
  "嗯?"赵璞顿时睁大了眼睛,这可是杨鲲鹏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赵璞,半年之后,你继续让我当兵吧。"
  "咳咳咳!咳咳!为、为什么?!你想回大同?回坎儿堡?"带着冯子震回家双宿双飞?!当然,最后一句他是在心里说,没吼出来。
  "不,我想朝南边去……我想……去打倭寇!"杨鲲鹏一开始还有些忧郁,但后边却越想越肯定,等话说出口就已经是坚定不移了。
  "!"赵璞张大了嘴巴,不明白杨鲲鹏怎么忽然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可是……打倭寇啊,倭寇这个东西从开国就存在了,而且几百年来愈演愈烈,到现在虽然倭寇仍旧是癣疥之患,但不得不说已经让很多人到了谈倭变色的情况,现在朝南部沿海派驻官员基本上就等同于发配了!
  "你认真的?"
  "对!我要平倭!"
  ××××
  赵璞最后还是没同意让杨鲲鹏弃文从武,如今是书生意气的年代,"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固然诗词中仍旧称赞古人投笔从戎的豪迈,可实际若是有人在现实如此做了却立刻便要被人说成不务正业,自甘堕落……
  "我等君子何须去与一干匹夫为伍?"这就是这个时代文人的清高!
  杨鲲鹏知道自小和他长起来的赵璞自然是不会如同普通文人一般目中无人,只看着自己好,可是,就如同他前世的那些家长们一般,并非是不知道子女的喜好,但是为了未来着想,谁都不希望孩子走上"歪路"。赵璞虽不是他的家长,可怕就怕在他不愿杨鲲鹏走上"歪路"的好心和那些家长们一样。
  杨鲲鹏回到国子监,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两军阵前刀枪无眼,说不准他自己那远大的抱负还没实现就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山沟沟里边了。而且他两世为人,貌似也就这个世界的儿童时期管了一群孩子兵,可是打倭寇,少说要管三四千人,朝多了说手底下可就要控着五六万了,而且里边可不止是步卒,这年月大颢军队里已经有了正式列装的火炮和鸟铳,算是最早期的热兵器部队了,而且打倭寇不能只打登陆的,这还得有水师!
  更可怕的是,自己这横插一杠要是大胜倒是无所谓,可是如果徒费民力财力,却来个大败亏输,那他不但愧对赵璞,而且对于这个世界来说……
  打了个激灵,杨鲲鹏披衣坐起想着心事。
  他在苦恼,同一时间赵璞也在苦恼,他今天没对杨鲲鹏松口,倒不是出于好心,而是出于私心。
  杨鲲鹏一旦为将,可想而知就必须南征北战,而不是像文官那样外放几年就能在自己身边朝夕相伴。而让他苦恼的是,他不能跟着杨鲲鹏四处征战,但冯子震却是能够一直陪着他上天入地的!这让他怎么能甘心?
  对于杨鲲鹏异常信任的赵璞根本就没想过杨鲲鹏会有失败的可能!在他想来,那些倭寇固然凶悍可恶,可是只要将杨鲲鹏放出去,想要灭他们也就是顷刻间的事情。
  翻来覆去,最后一直折腾到天明,顶着两颗熊猫眼的赵璞总算是下定了决心:"曹斋,拟旨。"
  "是。"
  因为睡眠不足,所以杨鲲鹏一天都阴沉着脸,其实他的脸色不好,他的三个室友脸色又能好到哪里去?
  昨天杨鲲鹏在床上呆坐了多久,他们就躺在床上白瞪了眼睛多久,这几个人并不知道杨鲲鹏在想什么,误以为他如此失常是因为他们三人的作为。有些事,当一腔热血上来的时候只会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而当重新恢复理智冷静下来的时候,始作俑者才会意识到自己做了多可笑的蠢事,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可以说他们仨是越想越自责,越想越对不起杨鲲鹏,朝堂党争之事有杨鲲鹏的参与本来就是他们自己的胡乱猜想,可是想想他们自己要是处于杨鲲鹏的位置,不也是会尽心竭力帮着皇帝夺权吗?他做的本来就无可厚非,而且他最后还给郭怀远留了一条活路,怎么说能够让他回家好好教导自己孙子去了,他已经算是够仁厚的了。
  这段时间几个人朝夕相处更能看出杨鲲鹏并非是恶毒之人,就是有人冒犯了他,他也只有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才会反击。可就是这么一个温厚纯良的好友,他们竟然算计了他?——
  实际上,此时此刻,这三位已经因为过度自责而不知不觉将杨鲲鹏给美化了~说夸张点现在杨鲲鹏在他们眼里,已经头顶佛光脚踏祥云了~
  可还没等他们找到机会道歉,四周的监生忽然一阵吵杂,然后就是一个身着蟒袍的太监*站在他们跟前就开始宣旨,当然,那圣旨是给杨鲲鹏的!
  "比位久属太平,多历年载,人皆废战,并悉学文。太子侍读杨鲲鹏材标栋干,城府凝深,当堪大任,可命参将,掌金吾营。"
  "臣,杨鲲鹏……"
  "鲲鹏,不能接啊!"这一接可就是成了武官了,虽说参将已经是正三品的官了,可是武官和文官怎么能够有可比性?而且,他在国子监受的这么多罪又算什么?钱舒云首先就忍不住拉住了杨鲲鹏的胳膊。
  杨鲲鹏扭头冲他一笑:"那天你们跟我说的我想清楚了。"
  "啊?"
  "不是为国为民,而是为我自己,我想看看自己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三人更是摸不到头脑。
  "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033 募兵

  杨鲲鹏接了旨,与老师同窗象征性的道别,回宿舍收拾了自己的衣物之后,拎着个小包裹带着圣旨出了国子监。这个时候正是国子监其他监生上课的时候,传旨的太监也早就离开,可是等到出了大门,杨鲲鹏才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京师三大营:神机营、五军营、三千营。他根本没听说过就有这么一个金吾营啊?
  实际上,这个金吾营是赵璞绕开了文官私自建立的这么一个系统,按照一般建制来说的一营三千五百人,实际上是两千人挂靠在锦衣卫,一千五挂靠进了东厂……
  等到文官们知道有这么一个金吾营存在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这是一支赵璞要拉出去打仗的队伍,一半人觉得这是第二个锦衣卫,另一半人则是认为这不过是皇帝年少弄出来陪自己游玩打猎的一群混混队而已。
  无论是哪种,显然都不是文官们乐意看到的,所以本来忙于权势重新分化的众臣,竟然少有的暂时停下了勾心斗角,而有志一同的致力于将皇帝淹没在奏章的事业中。
  赵璞捂着嘴巴打了个呵欠,看着程奎领着两个小太监又抬进来了一摞奏折。
  "还是写那个的?"赵璞挑挑眉,再次打了个哈欠。
  "是。"程奎点头。
  "快入冬了,都拿去生火。"赵璞摆摆手,从御案后边站了起来,一边走动一边活动着他的脖子,"一个两个都这么没事找事的,吃饱了撑的!对了,鲲鹏那边怎么样了?吏部还压着官印不给?"
  "吏部倒是给了。"
  "那就好。"赵璞点点头,刚松一口气转身就看程奎低着头,表现出满腹心事的样子,"又怎么了?"
  "还是杨参将的事情,吏部是放行了,可是这次却变成兵部拖着不给校场营房了。到现在……"
  "嘭!"一巴掌拍在盘龙柱上,金龙浮雕扎的赵璞手心生疼,"兵部没地方,朕有地方!不对,朕记着锦衣卫有地方!"
  "啊?"
  "锦衣卫在城东不是有块校场吗?反正金吾营按照名义上来说也有两千多是锦衣卫,那地方他们用正好!"
  赵璞一声令下,城东一块校场就成了金吾营初创的驻地……
  锦衣卫动作也快,当然主要原因是锦衣卫指挥使李岑还有他儿子李樯骄配合,三下五除二就把原来校场周围驻扎的锦衣卫全撤了出来,临走还把校场打扫了干净。
  第二天,杨鲲鹏带着他仅有的十几个兵来到了驻地(冯子震和孩儿兵们很正常的从锦衣卫直接转到金吾营了)。
  "这地方要是给三千人住略微小了点。"
  "原本这里是个千户所,住三千多人当然看着小了。"几个已经不是孩儿的孩儿军看了看周围,低声讨论着,不过从他们的脸上能够明显的看出跃跃欲试,一旦杨鲲鹏招齐兵马,他们可也都能当个千户百户了!
  "这地方不小,或者说正好。"杨鲲鹏看着他们却是摇了摇头。
  "大人?"
  "我可不觉得一开始我就能招出这么多兵来。"他可是没想到,赵璞竟然给了他一个光杆营,不过这也是有好处的。从小在军户家庭长大的他,当然知道大颢大部分军户是个什么样子,京营的兵虽然比他家乡那些佃户兵待遇好些,可却又多了些馋懒奸猾的兵油子,比起佃户兵更不好锤炼。
  所以,杨鲲鹏干脆决定募兵,且不说这个时代人的观念是"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就是有人来了他也不是见人就收,京师一带又多是生活优渥之人,应募的必定更少。杨鲲鹏初步估计,他在顺平附近募兵,能招募到百人左右合格新丁就是赚了!
  写下了募兵的告示,杨鲲鹏又寻了李樯骄帮忙,将告示贴往顺平各地临近州县。
  杨鲲鹏一开始以为没有多少人来应募,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当天竟然就来了两百多人。
  "十两的安家费,每月五钱的饷银,如此厚禄对平常人家来说可算是丰厚了。"闲的无聊来凑热闹的李樯骄为他解了惑,"不过,杨兄弟,你可真是仔卖爷田心不疼啊。虽说这银钱是从内库出的,可陛下这钱也来的不容易啊。"
  杨鲲鹏瞥他一眼,没说话兀自做着记录。
  所有人员,十四岁以下三十五岁以上的不要,有残疾的不要,剩下的所有人一人拿着一根蓝签,开始绕着校场跑圈,跑一圈就有人在签上画一道,以防止有人趁着人多蒙混过关。
  "其他人募兵都是举石锁,演武艺,怎么到你这二话不说就开跑了?你难不成想当个逃跑将军?"看着一群人呼哧呼哧的狂跑,虽是已近寒冬,可是每个人的头顶上都渐渐蒸腾开了热气,李樯骄再次发扬自己没事找事的精神。
  "我要的是兵,我并不需要他进金吾营的时候便如何的孔武有力,只要他有耐力,够坚毅便好了。剩下的,进了军营我能教他,只要他听话,那就是我的兵。"
  "咦?你这话说的倒是有趣,不过倒是有大将之风,军中讲的就是令行禁止,当兵的不要有多大能耐,只要他听话。呵呵呵,杨兄弟够高明!"
  杨鲲鹏一把推开他搭上来的胳膊:"闲得无聊就一块下去跑跑,用不了两圈你就有聊了。"
  "你可真是翻脸无情了,亏得哥哥我今日特地带了兄弟来帮你镇场面!"
  "陛下的意思,我若出征曹公公就是监军。"杨鲲鹏实在对于某人的嘴脸看不下去了,干脆低头在他耳边一阵私语,"曹公公近日仪容越发俊美英挺,丝毫也无阉人的妖气,直让人怦然心动……"
  "你、你、你你!"
  "本参将如何?哈哈哈哈哈!"一身大红武官袍外罩天蓝罩甲的杨鲲鹏按刀而笑,李樯骄手指颤抖,疑似患上某种老年疾病。
  这就是所谓的隐忍不发,继而一击必中!李樯骄完败……
  今天一日杨鲲鹏留下了十四人,当天便给了他们的安家费,这十几人大多眉开眼笑,却不知道接下来的训练等待着他们的却是异常恐怖的修罗训练场!

  034 变故

  对于怎么练这些兵,杨鲲鹏可是费了大脑筋,最开始他是非常鸡血的想要照搬特种部队的训练方法,不过冷静下来之后想想,特种部队的军人都是从原本的军队中挑选的精英,而他手下的这群兵却大多是刚放下锄头没几天的农民;特种部队的军火配置是最尖端的热兵器,他手里倒是有鸟铳火炮,在这个时代算是尖端武器了,可是根本无法应用于特种作战;最后就是部队的用途了,特种军人都是以小规模战斗为主,除非事情危急否则没听说过特种战士和敌人打战壕战的,可是他却要训练一群和人真刀实枪拼刺刀的。
  所以鸡血之后,杨鲲鹏很郁闷的发现,至少短时间内他是别想训练一帮特种兵了。但靠这个时代文官喜欢的那种彩旗飘飘摆军阵的方法战斗却更不可能,那练出来的不过是一群古代仪仗兵。
  最后光为了写这个练兵守则,杨鲲鹏就熬了三个通宵。不过弄出来的也只是半现代不古代,让他怎么看怎么别扭的练兵方法。
  选兵的第一天下午,杨鲲鹏看着上午选出来的二十多人,怎么看怎么别扭。看了半天,他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别扭了,这群人大多是种地的农户子弟,天性朴实诚恳,可是却也异常的散漫,缺少了上进心和危机感。
  杨鲲鹏踌躇了半晌,一把将闲的没事打哈欠的李樯骄拽了过来:"看到今天我怎么选兵了吗?"
  "啊?我又不是瞎子,当然看到了。"
  "那好,就按今天这样,接着帮我选,顺带借我十几个锦衣卫。我的部下我会留下,选好的兵这几天他们会训练,他们有需要会告诉你。"
  "你干什么去?"
  "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等,等等!"
  "有情后补,等我得了空我找陛下接曹公公出来两天。"
  "……"李樯骄翻了个白眼,"说话算数啊!"
  "放心,我比你也就强在这一点上了。"
  李樯骄无力,心说交友不善,而且,作为将官有他这样的吗?选兵竟然都不自己来,反而做了甩手掌柜。
  杨鲲鹏一路进了紫禁城,赵璞看见他直觉就是又有人找麻烦了:"又是哪个部的大臣没事找事了?"
  "不,是我没事找事了。"
  "啊?"
  "陛下,我要囚犯。"
  "??"
  "是我没说清楚。"杨鲲鹏原地转了两圈,思考着自己的措辞,"这么说吧,顺平附近征召来的兵士都太老实了,军人固然以服从为天职,但是一群只想着混饭吃的士兵如果拉上战场那就是灾难。所以,我要在一群羊里掺两头狼。"
  赵璞张大了嘴,觉得杨鲲鹏这想法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他也不怕羊群里跑进了狼把小羊羔都吃干抹净了。不过赵璞一方面是他自己也好奇觉得很好玩,一方面是对于杨鲲鹏有着近乎诡异的信心,所以愣神之后,立刻把秉笔司的太监都叫了过来,一口气写了五十多张没注明具体对象的圣旨(赦令),告诉他等到选好了人,再回来说一声,把留档的那份圣旨后补一下,就可以了。
  这也是无法无天将军碰上了无法无天皇帝,一对的没心没肺……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杨鲲鹏的队伍里又多了两个背着大包裹的宣旨太监(包裹里是圣旨)~
  杨鲲鹏就带着冯子震,二十多个锦衣卫,还有两个宣旨太监,开始跑顺平周边的各个大小衙门,当然,都是自己有监狱的衙门。
  最先跑的就是熟人锦衣卫的诏狱,锦衣卫指挥使李岑这几天刚得了点清闲,就听说杨鲲鹏带着大队人马跑到自己地头来了。这位天生胆小的锦衣卫指挥使,立刻肝颤心颤的跑出来迎接,等到杨鲲鹏说明白了自己的来意,李老头才总算松了一口气。二话不说要来了诏狱的名册,而且跟杨鲲鹏说明白了,这里边除了少数人绝对不能带走之外,剩下的也不用圣旨这么麻烦,他这里直接勾了就没事了。
  杨鲲鹏也不客气,接过来锦衣卫的名册就开始找人。很多人的观念里,锦衣卫诏狱里应该关的都是被陷害的政|治犯,可实际上锦衣卫也经常干捕快的事情,甚至很多时候,某些地方官衙碰上了无法处理的重犯,也会向当地的锦衣卫求助。
  所以,锦衣卫的诏狱里,除了犯官之外,上到江洋大盗,下到小偷小摸,倒是应有尽有。
  杨鲲鹏拿着诏狱的犯人名册开始点将,除了李岑说的不能选的,犯人里奸|淫|妇女的首先就不要,案情重大手上人命太多的不要,偷窃的惯犯不要。
  接着杨鲲鹏拿着名单和狱卒进到狱中看具体的囚犯,选来选去,一个诏狱里杨鲲鹏就选出来了八个人,李岑看杨鲲鹏拿出来的名单,八个人里竟然有三个是这两天就要发配充军的犯官之子,原先不过是十七八的少年书生。不过,他一贯秉承的是少说少看的原则,所以奇怪虽奇怪,倒是也没废话,按照原本说的拿过犯人名册勾勾画画,这几个人就算是杨鲲鹏手下的兵了。
  安排人把八个原囚犯送回了军营,杨鲲鹏一路又跑去了顺平府大牢,顺平府统管京城治安,而且还是某种意义上大颢的最高司法机关,大牢里也是人丁兴旺。不过,杨鲲鹏知道,顺平府知府可没有李岑那么好说话,而且文官又习惯抗旨。可是他时间又紧,没功夫和文官玩什么弯弯绕。
  干脆直接让锦衣卫开道,顺平作为都城高官云集,贵戚如雨,顺平府作为这个地方的行政衙门可以说是处在一个异常尴尬的地位,所以顺平府可以说从上到下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顺平府衙门的守门捕快一看一群锦衣缇骑朝着自己就来了,明显是来意不善,立刻缩着脖子跑进府里找自家大人去了。顺平府现任知府牛夕淮得到消息匆匆忙忙从后衙出来的时候,杨鲲鹏已经拿着犯人名册一路跑进大牢里了。
  牛夕淮不知道带队的是谁,只道是锦衣卫查出了自己什么过失,到牢里找人证去了,或者是牢里那个犯人背景雄厚,劳动了锦衣卫,不管是哪一种他的脑袋都是保不住了。
  牛夕淮越想越怕,越想越怨,顺平府知府这官位听着好听,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位子上坐着是多么的艰难,顺平上下就是倒夜香的都说不定是哪户权贵的穷亲戚,他苦熬六年多,不就是想着时间到了能换个地方吗?就是做个县令也比在这当知府好啊!
  可谁知道,到头来还是没熬过去啊!
  牛夕淮想着想着眼泪就下来了,干脆也不在这守着了,叫过师爷让他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若是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帮忙照顾点少爷,要是照顾不来,至少帮忙收个尸……
  杨鲲鹏带着选好的犯人从大牢里出来的时候,顺平府后衙已经哭声一片了。连知府今天出去参加诗会的儿子牛秉承都被仆人叫回来了,他回来的也巧,一进门就是宣旨太监拿着圣旨正在宣旨。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自己哭哭啼啼的老爹按在了地上,听了半天,不就是赦免了几个犯人吗?
  宣旨一毕,牛夕淮这才知道原来没有自己的事,欣喜之下也没多想,高高兴兴就把圣旨给接了。转身抹着眼泪吩咐家人准备酒宴,要好好庆祝一场。
  "爹,您干什么呢?"牛秉承于是更不明白了,拉过来自己老爹准备好好问问。
  "唉……这不就是误会了吗?"牛夕淮转身刚要跟儿子把事情自己说说,蓦地一拍大腿,嚷嚷道,"这旨我怎么就接了?这里边有问题啊!"
  "啊?"
  "对了!刚刚带队那人根本就不是锦衣卫!好啊!他们竟然如此戏弄本官!我定要……"
  眼看着自己老爹怒气冲冲就要朝外走,不知道找谁去,牛秉承赶忙将他拉住:"爹,刚才那带队的人我知道,他是金吾营的参将杨鲲鹏。"
  "原来是这小子!"牛夕淮更气,"绝对是他又撺掇着陛下胡闹,我去找谭首辅去!"
  "爹!爹!您冷静冷静!"
  "冷静?!冷静什么?你爹都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牛夕淮现在是把刚才自己屁滚尿流,痛哭流涕的罪名都安在杨鲲鹏身上了,并没觉得是自己当时胡思乱想,而是认为一切都是别人蓄意闹事。
  "爹,您那胆子我还不知道吗?别人家都是知子莫若父,我可是知父莫若子。您又胡思乱想了吧?杨鲲鹏来找,八成是为了他那个金吾营的事,做儿子的劝您不要惹麻烦。"
  "什么不要惹麻烦?明明……"牛夕淮脸红,别人家都是父训子,他们家却是子训父,原来是因为他老来得子,对儿子宠溺,奇迹似的,牛秉承非但没长成纨绔,反而慢慢成了一家之主,按照牛夕淮几个妻妾的说法就是——
  大郎比老爷让人安心!
  "爹您今天要是真把这事折腾得满朝皆知,那说不准他这练兵的事就要停下来,不过,爹您应该知道,他这练兵的事是为了陛下,对吧?到时候,陛下震怒,他对内阁六部的头头们没法,想要治您这个顺平府知府,还不是手到擒来?"
  "……"牛夕淮眼珠乱转,他既不是让人恨不得剥皮填草的大奸臣,也不是刚正不阿的大青天,他就是一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官",如今儿子这么一说他顿时就软了,只是又嘟囔了两句,便回后衙找自己的妻妾压惊去了。
  牛秉承也是是一摆扇子,转身又去找他的朋友去了。其实他如此劝解父亲,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杨鲲鹏那句"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已经从国子监中传了出来。而且,牛秉承也与南宫沉他们交好,自然是比旁人更多知道些杨鲲鹏的事情。
  相比起其他人听到这句话,或以为杨鲲鹏自大,或以为杨鲲鹏夸夸其谈,他却很希望能够看看杨鲲鹏到底走不走得到那一步。可他不过一个举人,能做到的也就是从他老爹这帮帮忙而已了。
  离了顺平府,杨鲲鹏又带着人跑去了临近的各县,本来连跑三县都没事,可是到了最后一个长兴县,事情却出了变故了……
  到了长兴县,杨鲲鹏刚说要提走几个犯人,长兴县县令便跑到了牢房门口,声称只要杨鲲鹏敢上前一步,他就一头撞死在石阶上,不能让杨鲲鹏以一己之私,毁了国家法度等等。
  杨鲲鹏当然不能弄出人命来,看他如此坚持转身便带人离开了。可是刘耀祖不知道,杨鲲鹏实际上是绕了一个圈,将人分成了两队,一队回京,他自己却带着几个人换了平民衣衫又绕回长兴县来了。
  他也希望是自己多此一举,不过这个刘耀祖实在是有些反应过度,与其说他是在维护国家法度,还不如说是他县衙大牢里有什么人不想让自己看见!
  杨鲲鹏走了这么多大牢,也算是看多了囚犯,向他喊冤的凄惨男女不知有多少,可他却都硬下了心来,只带走了该带走的人。他如今树敌已经够多,现在做的更是遭人猜忌的事情,不能再给自己惹事,更不能再给赵璞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了。
  一路上他一直默念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挑选囚犯时也谨守着分寸,被判了死刑的绝对不挑,被官员们标注了不能选的,他也不挑,所以被他揽在手里犯人其实大多本来也就是被判了充军,那些官员也不过暗道一声这些犯人好运,一下子从戍边军户变成京营募兵*了!
  这可以说是互利的事情,对方不过用几个人犯换来了杨鲲鹏的一个人情,虽然现在他不过是个参军,可是谁都知道杨鲲鹏是天子近臣,此参军并非普通参军可比,何乐而不为呢?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这个刘耀祖,以七品县令之身对抗杨鲲鹏呢?真的像他说的是为了大颢律法?还是像杨鲲鹏想的,牢里有什么不能被看到的?

  035 好汉?

  在杨鲲鹏因为一个县令的行为疑惑好奇而暂缓行程观察的时候,有一批欧洲客人将船舶停靠在了广州的港口。这是这个世界第一波官方意义上来到大颢的欧洲客人,舰队的主事者名叫巴戈多罗·皮雷斯,既是葡萄牙的军官和贵族,同时也是一个有着劫掠许可证的海盗以及业余海商。
  他如今接受了葡萄牙驻印总督的命令,来到大颢希望能够建立商站——当然,这个商站是文明的称呼,实际上就是殖民地……
  不得不说,当来到广州城的时候,巴戈多罗确实是被这个繁荣而美丽的城市迷住了*!巴戈多罗觉得,如果这个地方真的能够成为葡萄牙的殖民地,那真的就是天堂一般的地方了。
  因为葡萄牙本身与大明没有任何关系,而常年在海上奔波的巴戈多罗虽然是初次来到大颢,但在航行过程中还是对大颢做了那么一点研究。因此,初来乍到的他并没有贸然行事,而是带着自己的副官还有一个半路上雇佣的通译先来到了当地的官府,并自称自己是满剌加使臣。
  而实际上,现在的满剌加正在葡萄牙人的炮火下岌岌可危,随时面临着灭国的危险。
  不过广州府的知府也是见多识广,广州也是当时的一大口岸,各属国使节往来多有经广州入京。这个巴戈多罗高鼻深目金发蓝眼,不但一脸的大胡子,就连他手指上都长着长长的体|毛,怎么看怎么不像满剌加人,且但凡属国来朝,所选使者必定在国内受过基本的大颢礼仪指导,但这个巴某某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
  也是幸好巴戈多罗见机得快,说是通译刚才翻译错误,自己并非满剌加人而是弗朗机人,否则这位知府当即就把他拿下治罪了!
  广州府的知府还是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可是既然人家自称是使节了,那就一切按照规矩来吧!
  于是,巴戈多罗开始了他在大颢漫长生活的第一年……
  ××××
  长兴县是个大县,地处要冲,顺平西南两个方向有什么人进京基本上都要经过这里,而且长兴县景色虽不比江南,但也是秀丽宜人的好去处,多有朝中大员王孙贵戚在此置宅,几代天子也有在此处避暑纳凉的,那些因母虎镇宅在此地金屋藏娇的更是不知凡几。
  这次便服重返,很快就让杨鲲鹏觉察出了不同,这全国各地城门都有城门税,不过这税都是面向于往来商人,特别是那些大宗货物的,普通行人来往基本上不会抽税。
  可杨鲲鹏这一回来,就碰见了这么一个担粪出城的老农,守门的门丁就是两担粪也强索了两文的粪税,钱虽不多,可是那粪能有几个钱?周围行人敢怒不敢言,显然这事在这里并非是什么新鲜事。
  由小见大,看这几个门丁就知道这里的官员是个什么东西了,这么一个人,怎可能为了维护国家法度而拼命?这下杨鲲鹏更认定这里边有古怪了,凡是天子脚下,官员说不上兢兢业业,但也大多不敢搜刮太深,而一旦出了狗官,便如这县令这样的,那就绝对不是他自己的事情,这人,有靠山啊!
  看着因入城而渐渐变短的人流,杨鲲鹏有些犹豫了,虽说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可做人还是能少一事不多一事。这事,他要插一脚吗?
  "自古未闻粪有税,而今只剩屁无捐。贪官该杀……哼!"
  杨鲲鹏正犹豫间,他左前方忽然有人小声嘟囔,杨鲲鹏抬头,看见的是一个背影,听刚才的声音他该是年纪不大,身着浅灰色短袍,头上戴了个四方笠,担着两筐青菜,看容貌是看不见的,但仅看身材便让杨鲲鹏眼前一亮!
  这男子肩宽臂长,窄腰直腿!
  他比赵璞多了些矫健,又比冯子震少了些刚猛,这人若是与杨鲲鹏同一时代,那十个看见他的人里边有九个会觉得他是个舞者。当然,杨鲲鹏不是大色狼,因此,他只是很本色的看了那男子的细腰两眼,便又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了自己眼前的选择上。
  思来想去,杨鲲鹏的最终决定还是留下!固然调查此事八成会牵连甚广,可是这刘耀祖所辖之地距离顺平过近,要是日后出了什么事情,那必然直接危及京师,单只为了赵璞的安危,这事他都得管上一管——
  反正我杨鲲鹏已经是仗着皇帝宠幸为所欲为的佞臣了,百年之后,青史多半是无名,佞幸列传上到说不定会添上他这一笔……
  门丁欺生,克扣走了杨鲲鹏一行七人近半吊钱。杨鲲鹏和冯子震都忍下来了,随他们来的几个锦衣卫虽然一脸的愤愤然,但也知道如今是暗访,倒是并没有多生事端。
  一行人进了县城,初一看这地方倒是干净整洁,却有些干净得过了头,放眼望去连个卖炊饼的小贩也无,且来往行人尽皆行色匆匆,大小商户一个个虽照常开张,可除了米面门市,少有客人。
  略微逛了逛县城的主要干道,杨鲲鹏带着人找了家最不起眼的客栈,出示了关防路引*,那店老板看着锦衣卫的关防不由得双手发抖,杨鲲鹏沾着老板放在一边的茶水在柜台上写了"暗访"二字。那老板看着杨鲲鹏竟然激动得留下泪来,二话没说,交回了关防,让几个人签了字,并安排了他这小店里最好的房间。
  "将军,我们到此是否有些行险了?"房间虽不大,但干净整齐,看得出来店老板是用了心的。
  "这地方,距离顺平如此之近,可是却丁点风声都没有传入,这就能说明此地把控之严。无论是当地的驿站,还是锦衣卫百户所,绝对都有问题。比起去那些地方,还是这里更安全些。至于那些老板伙计……我们自己人仔细盯着些便好了。"
  "是。"
  "哼!你问我之前,其实早吩咐人下去了吧、"杨鲲鹏起身,伸手抹了一把冯子震脸颊,没摸着什么,就是"单纯"的调戏而已。
  果然,冯子震立刻红了脸颊,装作沏水转身便走,杨鲲鹏却不放过他,干脆从身后一把抱住,又上下其手尽兴揩油一番才算作罢。
  可惜啊,现在毕竟是公干,而且这小客栈墙壁太薄,作为领导他还是收敛些的好。
  将软泥一般的冯子震扶到暖椅上坐着,杨鲲鹏坐在他旁边,一边揉着冯子震并不柔软的大手,一边想着接下来的到底怎么安排。冯子震红着俊脸,想抽身离开,奈何被捏着右手,不知如何开口。
  万幸,这时有人来"打扰"了。
  来人正是留下的锦衣卫官职最高的百户赵年高,看上去很斯文的一个青年,可就杨鲲鹏所知,此人在李樯骄手下也算是少有的骨干人物了,经过他手上的人命没有二十也有十八,典型的人不可貌相!
  "将军,咱们隔壁住着的人有些古怪,八成是江湖上的好汉。而且还是要到这里做一票买卖的好汉。"
  "哦?"杨鲲鹏顿时来个兴致,有了他坎儿堡武术启蒙老师林教头垫底,杨鲲鹏多少了解了这个世间的江湖事,这里虽没有飞檐走壁的大侠,可凭一己之力杀贪官、惩恶人、劫富济贫的豪杰却并非没有。当然,江湖中的豪杰只是少数中的少数,"好汉"们更多的则是响马山贼混混无赖街头地痞之流……
  只是不知他们这位邻居的好汉是哪条路上的了。
  "隔壁那人大人也见过,正是咱们入城时担着青菜之人。"
  赵年高虽然并无调侃之意,可杨鲲鹏却有尴尬之实。因为如今赵年高这么一提,他方才意识到那个青菜美人的特异之处,那么一个出口成章玉树临风之人,怎么可能是个卖青菜的农夫?想来当时锦衣卫众人该是都注意到他的特异之处了,只是众人八成以为他也留意到了才没有出言提醒,否则如今不会单提"担着青菜之人"。
  摸了摸鼻子,杨鲲鹏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知道那好汉是朝着谁来的吗?"
  "这倒是暂时不清楚。"
  "不管他为谁来,要是他做了买卖,说不准会坏了我们的事。"
  "大人不必担心,今晚上弟兄们便能将他制住。"赵年高很自傲的仰起了下巴,对锦衣卫来说,料理这么一个江湖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杀了不是更干净?"不是杨鲲鹏心狠,他对那个小蛮腰还是很……那啥的,可此时此刻,为了自己还是简单干净得好。
  "杀了是干净,只是怕他此地还有同伙,若是杀了又多生事端。留着他,我等自有本事让他老实招来!"
  杨鲲鹏挑挑眉,不得不承认这个赵年高自信的笑让他心头一颤,阴冷阴冷的。不由得有点同情那位青菜美人,点头同意了锦衣卫们放手去做,杨鲲鹏没想到的是,他想苦寻不到的线索便由这位好汉(美人?)身上而来!

  036 佳人(上)

  赵年高他们动作也快,杨鲲鹏一晚上并无听到什么动静,可到了后半夜,他睡得正香时,却被冯子震叫了起来。
  杨鲲鹏知有急事,也不说话,起来套上衣裤便去了临间,这房里倒是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满地血腥。窗上盖着不知谁的披风挡着光,一室昏暗里只桌上点着摇摆不定的油灯。如此的光线,杨鲲鹏只能勉强看出屋里的人是站是坐,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这位大人便是领头的?"房间里唯一坐在地上(或者说捆在地上)的人说话了,陌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轻佻,却恰到好处的并不会让人反感,反倒是会不自觉的生出好奇和亲近之意。
  "正是。"杨鲲鹏对这人也有些好奇了,原本他以为江湖上的好汉也都如他那位林师傅一般都是粗硬的汉子,可是这人从今早城门颂对,到现在出声询问,谈吐应对却绝对是受过教育的。如此看来,这人即便真是江湖中人,也是军师智囊一类,绝对的不简单。
  "既如此,那我便可与你们好好说说了。在下孟昉,少年时本是大兴镇仇老爷家家仆,长大后,因救过仇少爷性命,老爷为我脱了奴籍,如今方才得了自由身。今日回来,却是听闻仇老爷身死,少爷及老爷续弦的主母受了冤屈,特来救人的。"
  "你家主母和少爷便关在知县大牢里?"
  "正是。"
  "你可知那牢里还关了其他什么人?"
  "这却不知,我今日方才回来就着了你们的道,又如何能去打探?"
  杨鲲鹏挑眉,原地转了两圈,转身拉着冯子震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冯子震手里多了个药丸:"这事我锦衣卫给重犯吃的秘药,你吃下之后十日内如无解药必肠穿肚烂而亡。"
  众锦衣卫心说:我怎不知我们锦衣卫还给重犯吃这东西?不过他们一个个也都是油滑之人,虽没事先商量,可也没人多嘴。
  黑暗中,那人并未多说,而是乖乖将冯子震递过的药含入口中吞了下去。看他如此配合,冯子震稍后也帮他松了绑缚。
  "你也知我等是来彻查刘耀祖的,你家少爷若真是冤枉,刘耀祖一倒他们也自然无恙。"
  "小人明白,自当尽力。"孟昉从地上站起来,活动着四肢。
  "好!"
  第二日,孟昉与杨鲲鹏皆换了一身农人的短衫装束一路朝着县衙去了,这世上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可又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二人使了银钱,便让狱卒"通融"入内了。
  "只有半个时辰,快着点!"
  "是是,多谢小哥帮忙了!"孟昉殷勤笑着,又悄悄塞过了半吊钱,那衙役嘿嘿笑着咧开了满嘴大黄牙,当仁不让的接过了钱,见左右并无"兄弟"看见便全塞入了自己怀中,临走时竟然还摸了孟昉面颊一把,"爷看你二人不像是种地的,如此标志,莫非是那少爷哥哪个楼子里的相好?稍后将花名告诉爷,爷也好去捧场!哈哈哈哈!"
  杨鲲鹏不说,孟昉也是少有的俊美,标准的杏核眼,刀削般的鼻梁挺直刚毅,菱形的嘴唇,嘴角处略微上翘,怎么看都像是带着点坏笑,无娘气却有温柔,不过分刚硬却有棱角,他的容貌无论男女,看了都想亲近爱慕,绝对是男人中的绝色……
  那衙役其实只为了调笑,外加过过手瘾,因而说罢便大笑着走了,并无继续纠缠。孟昉扭头,见杨鲲鹏并无恼怒,而是也与他一般陪着笑容,不由松了一口气。杨鲲鹏见他如此紧张不由觉得好笑:"哥哥还不快些,咱们可还要赶回楼子里接客呢。"
  一句轻巧话外带了一个媚眼,孟昉被吓得险些左脚踩在了右脚脚面变成了滚地的糖葫芦。真是没想到这锦衣卫的高官不知年纪轻轻,而且还如此的……如此的……不着调!孟昉摇摇头,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两人重新关注正事,杨鲲鹏对旁边一间堆满了箱子的空囚室不由多看了两眼,微皱眉,收回了视线。他们面前这间囚室锁了八名囚犯,一个个都是半死不活蓬头垢面的躺在里间地上,看了半天,便是孟昉也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少爷?仇少爷?"隔着栅栏喊了两声,总算有人动弹了两下朝着他们这里看了过来,"少爷!是我,孟昉啊!"
  "孟昉……"那人先是嘶哑犹豫的叫着,紧接着双手抓地飞快的爬了过来,隔着栏杆抓着孟昉的裤脚嚎啕大哭。
  "少爷,你的腿怎么了?!"
  "呜呜!"仇少爷不语,仍旧是抓着孟昉裤腿哽咽。
  "还能如何?刑伤。"仇少爷的裤子已变成了黑红色,浑身上下除了屎尿的恶臭还有腐烂和血腥的味道。杨鲲鹏摇摇头,也真亏得这人还能活着,这种环境,这种伤势,早该归西了。
  孟昉也是一时紧张激动,失了平常心,听杨鲲鹏如此说,心中一痛,也冷静了下来。
  "少爷褪了衣裤,我带着伤药,正好可为少爷裹伤。"
  仇少爷惨然一笑,止了呜咽摇头道:"不了,你今日为我裹了伤,也不过是让我多受几日罪而已,这地方,我是无法活着出去了。孟昉,我只求你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救救我那位二娘。或者……至少救救她肚中的孩儿。若是男孩,也可留我家一脉香火,若是女孩,烦劳你为她找户好人家!"
  "少爷不必如此绝望,我……"孟昉一时情急就要说出杨鲲鹏身份,却让身后折腾食盒的杨鲲鹏一脚踢在了小腿上,险险将话咽了回去——这牢里人多口杂,他现在说了什么不用一盏茶的功夫说不准就让那县令知道了。
  "少爷先吃些东西吧,即便不治伤,您也要填填肚子。"
  这位仇少爷本也是富裕之家出身,可是看到了馒头鸡鱼顿时绿了两只眼,筷子也不要了伸手便抓,片刻间便赛了满嘴,牢里其他犯人闻到饭菜香味也有了知觉,双眼放光就要上来抢。幸好杨鲲鹏先一步将小口袋里的馒头扔了过去,那些人也算识趣,啃着馒头,虽看着肉食眼馋,却也不凑上来了。
  "仇少爷,我与孟大哥来此只为了救你,可你也知我与他只是平头百姓,能进得狱中已是万幸,更别谈什么救你那未出世的弟妹了。"
  "孟昉……"仇少爷听罢也停下了疯狂的咀嚼,再看向孟昉,神色间便有些躲闪畏缩,"我如今身陷囹圄,只因得罪了乔公子。不过,那乔公子也是知情识趣的人,你若是……他应该能高抬贵手放我仇家一马的!"
  "……"
  "嘭!"
  "无耻!"
  踢人的是杨鲲鹏,骂人的还是杨鲲鹏!他思索了片刻才知道这仇少爷是什么意思,挟恩图报是人之常情,但那也是有限度的!杨鲲鹏那番话本意是想引他诉说自己冤情,好知道具体的始末,谁知道却引出了他这么一个混账主意。
  本就重伤的仇少爷被杨鲲鹏一脚踢得吐了出来,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孟昉原本听了仇少爷的主意而变得青白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两人出了监牢,杨鲲鹏等在角落,孟昉却与狱卒们套话,他先是留了银钱请众狱卒照顾着仇少爷,后又打听仇少爷为何入罪,可否有转圜之法。众狱卒见他言辞谦恭,出手又大方,到确实给他指了条明路——
  城东乔府。
  "那个乔公子的家?"杨鲲鹏挑挑眉,"这乔公子到底是谁?是什么身份,他们没说?"
  "那些人八成也是不知的,只说乔公子是有大靠山的。"
  "乔、乔……"杨鲲鹏低头念叨着,"朝中的老姜们没有姓乔的啊,难不成是哪家的姻亲?"
  孟昉眼睛一亮,原本就知道他是锦衣卫中的高官,如今听他对众臣的称呼,孟昉越发肯定这人身份不简单,如此,他家少爷有救了!
  杨鲲鹏低头念叨了半天,还是没想起来哪家是姓乔的,等到回了客栈,干脆招呼了锦衣卫众人一起来想,他们比起他来更清楚朝中的弯弯绕。谁知道赵年高众人也不清楚有哪户姓乔的跑到这里来给县官撑腰的。
  众人正苦思冥想中,忽然在楼下守着的一名锦衣卫窜上了楼来,对众人道:"老板说乔公子来了,看样子是朝着咱们来的。"
  杨孟二人立马站了起来,同时跑入孟昉定下的房间,幸好,他们今日一早便与老板改了登记的名册,否则立马就露了破绽。
  房中众人稍后便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显然这上楼来的并非一人,当声音安静下来之后,又是一个较轻的脚步缓缓走了上来,八成这便是那个乔公子了……
  乔公子上得楼来,杨孟二人早就被他的属下叫出了房。杨鲲鹏没想到这个乔公子还真的是很"公子"一身宝蓝直裰*,腰部正中一个梅枝状玉带钩勾住束腰的素色丝绦,左边腰间系着一块蝙蝠翡翠还有一个绣着梅花的扇子套,头上扎着一块同色的宝蓝巾子,摇着扇子就这么一步一晃走了过来,浑身王孙公子的气派!
  "都说仇府孟郎,我一开始还好奇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乔公子扇着扇子眼光灼灼的盯着孟昉,"只是如今却看得不清楚,孟公子,咱们打个商量,你让我看个清楚,我便留仇家一条生路,如何?"
  "无凭无据,我们怎能信你?"杨鲲鹏虽然奇怪这"看个清楚"是什么意思,不过只凭孟昉的脸色就知道不是好事。
  "不信也罢,我不过是当做白来一趟而已。"乔公子耍着扇子,看都没看杨鲲鹏一眼,"我最厌恶的便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不过你这人竟然愿意放下身段来救自己的情敌,我才放你一马,不要不识时务!"
  "!"杨鲲鹏一愣,初时他还当自己的身份被识破了,不过现在看来是这乔公子误会了什么。
  "与他无关。"孟昉挡在了杨鲲鹏身前,摆手示意他不要多言,"你要在何处看?"
  "这里便好。"
  孟昉轻颤一下,总是含笑的嘴唇也被他自己绷直了:"好!"赌气似的一声应答,孟昉伸手便解开了自己腰带!
  杨鲲鹏还来不及阻止,孟昉上身的衣物已然褪了个干净,男人平实的背脊露了出来,也露出了盛放的妖娆紫藤,他竟刺了一身的花绣!
  站在他背后,杨鲲鹏只见他自颈部以下紫藤串串,藤支葱茏,更有蝴蝶争艳,雀鸟衔花,恍惚间,杨鲲鹏竟似嗅到了浓郁的花香……
  "好!"乔公子猛的一击掌,两只眼睛灼灼的盯着孟昉不放,他身前紫藤亦是枝繁叶茂美不胜收,"可惜,这只是半幅,还有半幅……"言语间,乔公子的眼神便朝下看去,孟昉咬紧了嘴唇,伸手便要去解自己裤带,谁知兜头一件短装裹在了他身上。却是杨鲲鹏只穿着里衣恶狠狠的瞪着乔公子。

  037 佳人(中)

  乔公子冷哼一声,轻蔑地瞟了杨鲲鹏一眼:"你遮了便不让我看了?信不信逼急了我,把他拖到大街上去,让全县的人一起赏玩?"
  杨鲲鹏皱眉,心说这人不是个公子,是个疯子,莫名其妙的便如此羞辱一个陌生人!
  "公子到底是何用意,直说便好,何必如此欺辱我等平头百姓?"
  "平头百姓?他或许是,可是你却绝对不是。"乔公子用扇子遮着脸,眯眼看着杨鲲鹏,"看你穿衣打扮言谈举止便知道,你是个行伍出身的,而且……至少在你任职那地方职位可不低,是个不常弯腰的。你觉得我是来此寻你麻烦的,我又何尝不是觉得你是来找我的麻烦的?"
  杨鲲鹏说不紧张是假的,他可真没想到这人竟然眼光如此犀利:"说到这个份上,我再藏着掖着便是贻笑大方了,公子说的不错,在下确实是个不常弯腰的。只是来此却并非寻谁的麻烦。"
  "哦?愿闻其详。"
  "他是我心仪之人,可是他心里却一直藏着个疙瘩,我与他来此,为的就是解这个结。"
  "呵呵~这么说你倒是个痴情人了?"
  "痴情算不上,在下最多只算是个小肚鸡肠之人,不愿心中之人有二心。"
  "……"乔公子但笑不语,他当然是不信杨鲲鹏这番说辞的,且那监牢里此刻正存着重要的物件,疏忽不得,只是这人身份存疑,就怕若是让他突然消失,短时间内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刚才是在下唐突了,一时好奇心起却不想失了分寸,小弟在此便向二位请罪了。"两手一揖,这行礼的姿势的实在是漂亮,杨孟二人却是一点都没心情赞叹,先礼后兵可是常有的事情,果然,乔公子接下来一句话让杨鲲鹏没了退路,"承蒙两位哥哥不弃,不过此地如此破败,两位哥哥不如搬到我家,小弟也好与二位开怀畅谈!"
  话音刚落,乔公子一个急转便要逃开,只因为他知道这两人八成是不会好好与他回家畅谈的,这时候说不得便要动武了,必须将这二人控制在自己手中。
  可他快,杨鲲鹏更快,其实他刚才说话间,杨鲲鹏便已经蓄势待发,乔公子还没完全转过身去,便已经被人一把抓住了后颈衣衫!同一时间,穿好了杨鲲鹏短衫的孟昉也踢飞了两个乔府的家奴,他这下含怒出手,两个家奴直直被踢出了二楼的栏杆,两声惨叫之后跌下了楼去。
  杨鲲鹏正要将乔公子拉过来,可眼角余光却看到一道寒光直奔自己肋下而来,下意识的松了手,连退两步果然肋下一阵刺痛,里衣已然被划破,几点血色更是染了白衣。再要追赶,乔公子的家奴却已经围了上来,乔府的这群家奴固然有废物(如被踢下楼的两位),可是也有身手不俗之人。一时间竟将杨孟二人都绊住了!
  乔公子跑出了一段,扭头看着被围攻中的二人,不由露出自得的一笑,转身便要下楼,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边上一间房门猛然拉开,一把亮晃晃的戒刀抵在了他肩头……
  片刻后,所有乔府家奴都被卸下双臂关节再捆成了粽子,杨鲲鹏也重新换好了衣裳,手里正把玩着乔公子的那把折扇,这扇子里边竟暗藏机关,只要一按扇钮,扇柄后便会冒出一截二寸长的利刃,杨鲲鹏就伤在这刃上,他肋下被划了一道三寸长且伤口颇深的口子,也幸好这刃上无毒,否则他就交代在这里了。
  乔公子从被捉开始便默不作声,若非锦衣卫看得紧,这人八成就自己咬断了舌头,他竟然也是个少有的硬气人?
  杨鲲鹏拿着那扇子蹲在他面前,按出了扇柄后的利刃在乔公子的眼前乱晃——
  乔公子的身上有一股蜂蜜混合着花粉的香气,那是他脸上古代护肤用品的味道,绝对的纯天然。男人用化妆品,还是在这个时代,原因只有两个,一个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还有一个就是这男人因为某种原因对于自己的脸异常在意。杨鲲鹏猜测,乔公子如此作为的原因是第二个。所以,他将那利刃又举得离乔公子更近了些。
  乔公子能够清楚地看见那薄薄的利刃贴着自己的鼻子划过,固然没有流血,可他的鼻尖仍旧感到一阵刺痛,他的脸仍旧是很平静,可是冷汗却流了下来,即使汗水滴进了眼球,他也不敢眨动一下眼皮,眼球仍旧紧盯着利刃不放!
  "现在,你应该也猜到我是哪个衙门的了。"冰冷的利刃贴在了乔公子的脸颊上,乔公子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开始瑟瑟发抖,不过,他害怕的并非是杨鲲鹏的衙门,而是那利刃未知的行动,"知道吗?我那个衙门里,有很多人都有怪癖~赵年高!"
  "属下在!"赵年高立刻应声,站在了杨鲲鹏身边,当然带着满肚子的疑惑。
  "看到这人没?他的怪癖就是喜欢收集人脸。"
  赵年高心中流泪,心说参将大人啊,我啥时候有这癖好我怎么不知道呢?不过他不愧是锦衣卫出身,脑子够灵活,知道杨鲲鹏是要他配合演戏,因此对着赵年高的脸露出了一种色迷迷的表情。
  "他喜欢将人的脸皮一点点剥下来,最好连着头皮剥下整棵头的皮肤,用特殊的药水浸泡之后,再在里边塞上棉花撑开,那就会变成一颗栩栩如生人头~"利刃划到了头皮,轻轻一挑,宝蓝色的束发巾被挑开,一头黑发披散了下来。
  乔公子哆嗦的更厉害了,他的眼睛大大的瞪开,死盯着露齿而笑的赵年高不放,仿佛那不是个人,而是个索命的厉鬼!
  "他最喜欢的可就是美人的脸皮了,而且最好活着的时候剥下来,因为那样做好之后的人皮模子是带着笑的,赵年高,你说对不对?"
  "正是如此~"
  赵年高上前一步,看着乔公子点头不已。
  嘴里塞着破布的乔公子因为他这个动作,竟然硬生生在喉咙里挤出了一声惨叫。整个身体筛糠一样抖了起来,甚至无视杨鲲鹏放在他脸上的利刃,险些就真的被刮花了脸。
  "看来他吓着你了?"乔公子含着眼泪不停点头,"哦~那我让他离远点,我不但能让他离远点,我还能把破布拿出来让你说话。不过咱们说好了,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否则……赵年高可是很高兴能够多一个收藏品。"
  "!"仍旧颤抖不停的乔公子怨恨的看了杨鲲鹏一眼,急喘了两口气,最终含泪点了头!
  "你的身份。"
  "乔叠青……"仍旧啜泣着的不忿声音,完全没了一开始的盛气凌人和妖里妖气,现在完全像是个受欺负的孩子。
  "我说身份。"
  "我……我……不行,不能告诉你!不能!真的不能!"乔叠青团成一团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担惊受怕的看着赵年高的方向。因为被捆绑得结实,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只垂死挣扎的大虾……
  "那好,换一个,你和知县刘耀祖是什么关系?"
  "他不过是个小卒而已,但为人却贪婪过度,我这次来本来就是监管他,让他少生事端的。"
  "然后没想到这事端却是处在了你身上?"
  "……"
  "最后,县衙大牢里,你们藏了什么?"
  "……箱子……你应该注意到了吧?否则不会问我是什么,只会问是什么人。既然注意到了那你就自己去看!"乔叠青现在是后悔不已,他今日听说有人进了大牢,便担心来人注意到牢中的箱子,本来只派手下人来就可以了,可他又听说其中一个人是在当地赫赫有名的"孟郎",好奇之下也跟了来,哪曾想到就这么把自己送到了狼窝里了……
  "好。"杨鲲鹏点头起身,这人变态是变态,可浑身上下也并非无可取之处,都被吓成这样了,可口风仍旧够严的。杨鲲鹏收起扇子,站起来对着赵年高一招手,"兄弟,这小美人就交给你了。"
  "啊——!你!你不讲信用!"
  "你不是也没老实交代吗?"
  "啊!啊啊!你别过来!别……"赵年高根本就没动地放,可乔叠青就是吓得要命,一连串的尖叫之后,白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杨鲲鹏有些遗憾的耸耸肩,将自己人都招呼了过来。赵年高看着自己这位临时的上司,眼神里多了那么点崇拜——
  实在是厉害啊,没动刑、没见血,不过是几句话,竟然就把一个好好的人吓成这样,实在是强啊!
  赵年高更不知道的是,杨鲲鹏的这一番胡言乱语,不知是被今天在场的那位仁兄传了出去,因而他不久就有了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剥皮百户"!事后赵年高知道,他这个外号却已经传播甚广,无力挽回了~(介个也是可怜人啊~)
  既然捆了乔公子,杨鲲鹏知道这事无法善了了,当即让众锦衣卫都换了衣裳,孟昉也被逼着凑数,换了一身飞鱼服。冯子震却仍旧是穿着普通衣衫,找店老板借了匹驽马回去找人。杨鲲鹏却押着乔公子,带着众锦衣卫直奔当地县衙。
  县衙,后衙县令书房
  刘耀祖这几天也是心惊肉跳的,前几日那个皇帝的小男|宠竟然带着锦衣卫折腾到了大兴县,幸好他反应及时,才没让那人进了大牢。可虽说人走了,可接货的人没来,那些东西便仍旧放在大牢里没动地方,这让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日日心神不宁。偏偏就在今天,有人贿赂狱卒进了大牢,无巧不巧的还让乔公子知道了,怕就怕那小祖宗上报的时候夸大了自己的疏失,将功劳都揽在他的身上。
  他还在这里想着如何与乔叠青争功,屋外忽然一阵大乱,隐约还有哭喊惊叫之声,刘耀祖仍旧专注在心思上,也没在意外面的不正常,只是将茶碗砸向了门口,扯着嗓子高喊:"都闭嘴!不知道老爷我正在想大事吗?!"
  "嘭!"话音刚落,他还保持着扔茶碗的姿势,书房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还是那个他嘴里的"小男|宠"杨鲲鹏,不过这次,他身后的锦衣卫一个一个都是佩刀出鞘,更有几位刀刃上还滴着血……
  刘耀祖嗷一声嚎,转身就要逃跑,可他忘了自己如今是在书房里,转身低头逃跑就是一头撞到了墙上。也是他命大,这一撞只是让额头上多了个青枣,外加头晕目眩,倒是没要了他的命去。
  将晕乎乎的刘县令一并捆绑起来,杨鲲鹏这才带着人去了大牢。此时,大兴县县衙里敢于反抗的刘耀祖亲信都已被杀了,幸亏这里的皂隶都是些懒散无义之人,平时同享乐可以,如今到了"正事"上,却一个个夹起了尾巴做人,屁都不敢多放一个。杨鲲鹏他们一路上是畅通无阻,第二次来到了牢房,杨鲲鹏无视狱卒以及仇某人的异样眼神,进入了那件摆放着箱子的无人囚室。
  撬开箱子,杨鲲鹏看到的是干草中安放了一口麻袋,从靴筒里拔出匕首挑开了麻袋,里边露出来的是有着刺鼻气息的黑色粉末——火药!

  038 佳人(下)[VIP]

  这年代火药虽然被国家严格监控,可毕竟逢年过节老百姓还要放个炮仗什么的,所以火药也并非在民间完全禁绝。如果这囚室里放的二十多口大箱子全是火药,那李耀祖顶多是被弹劾一个官身行商,私贩火药,可接着朝下撬,这剩下的箱子里放的竟然都是崭新的火铳!甚至有三箱是大明军队都少见的三眼火铳!
  领着杨鲲鹏一行人进来的狱卒顿时吓傻了,他家县太爷弄来这些个东西,除了是要造反还能干什么?
  杨鲲鹏看着这些赃物也是背脊一阵发凉,幸好他管了这个闲事,否则这些东西要是流了出去,那绝对是要对大颢不利啊。他这种想法当然不会是因为儒家的忠君思想,不过因为现在的皇帝是赵璞,对大颢社稷不利,那就是对现在的皇帝不利,换而言之自然是对赵璞不利,而对赵璞不利,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杨鲲鹏转身要去问问刘耀祖这是他第一次干,还是早已有武器流出,可还没等他迈步,三个狱卒突然就爬过来抱住他小腿一个劲的痛哭流涕。
  "锦衣卫爷爷!锦衣卫爷爷!这事小的们可不知道啊!和我们完全无关啊!"
  "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月的孩儿,锦衣卫爷爷,您要给小的们做主啊!"
  "小的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这都是刘耀祖那个王|八蛋自己一个人折腾的,小的们真的不知道啊!"
  三个大男人哭得好不凄惨,也不管四周睁着眼睛看热闹的许多囚犯,只一个劲的求杨鲲鹏饶命。杨鲲鹏也无奈,别说他不是锦衣卫,就算是,他也没法救这些人。刘耀祖造反的罪名是定了的,别说火铳火药藏在了牢狱中,就是没藏在这,他们作为刘耀祖的下属那也是被牵连定了的。
  况且这三人死了杨鲲鹏可是一点都不可怜他们,这些牢头做了什么好事,那说杨鲲鹏与孟昉来此没看见十件,也看见了八件。整个牢狱就是一个封闭的世界,狱卒对囚犯,比之奴隶主对奴隶丝毫不逊色,甚至更加的恶劣。
  可是……杨鲲鹏看看站在身边的自己人,包括孟昉在内还不足十人!要是现在对他们说没救了,那说不准就有人狗急跳墙,暂时的优势就会变成绝对的劣势。
  "光只是'不知'二字可不足以免罪啊。"杨鲲鹏看着几人故作沉吟,果然,三个狱卒绝望崩溃者有、目露凶光者也有,不过也有"聪明人"听出了他话中的玄机。
  "锦衣卫爷爷说'不足'?那就是说还是有法子能让我等免死的?"
  "确实有法子。"杨鲲鹏笑着点头,如今不知道冯子震什么时候能够带人过来,他对这些人大包大揽,难保没有一二个脑子清醒的,觉悟到自己只是忽悠他们,折腾起了大乱。不如给他们指一条"明路",只要有了盼头,大多数人就会一条道朝下走!
  "其实这法子也简单,无四个字'戴罪立功'!"
  "如何戴罪立功?"
  "这简单。"杨鲲鹏笑,"我且问你们,这些箱子,是什么时候、什么人运来大兴县的?你们可知道这些箱子运到何处去吗?"
  "是七说前的夜里!那说正好我当班,看到他们运了进来,刘耀祖那时只说是帮自己亲戚暂存的货物,说几说之后自会有人来取。对了!当时城东乔公子也在!"一个狱卒喊起来,一边思索一边讲自己知道的事无巨细全都说了出来。
  "这些箱子在这放了这么多说,你们就一点也不好奇,就没人打开来看吗?"
  "没有没有。"众狱卒匆忙摆手,"锦衣卫爷爷您是不知道,我们每一班其实都有刘耀祖或是乔公子安插的亲信在,这间囚室的钥匙都在他们手上拿着,我们是没法私自进去验看的,否则,怎能让那奸贼快活到今日?"
  "那些亲信可还在?"
  三个狱卒彼此对视,然后摇了摇头:"我们还真没注意,那些人除了一开始被锦衣卫爷爷们杀了三个,剩下的怕是跑了吧?"
  "……"杨鲲鹏皱起了眉,刚进县衙时,那三个皂隶的勇悍他还记得清楚,如果不是自己使阴招拿乔叠青当了挡箭牌,那三个家伙没这么容易被料理。
  扭头看看披头散发的乔叠青,对方正好也在恶狠狠的看着他。他的脸上丝毫也没有阴谋被识破的惶恐,竟然是怨恨中夹杂着一点看好戏的感觉。
  "长兴县县丞、主簿何在?为何看着刘耀祖乱权也不上奏?而且,当地锦衣卫为何也没有动静?"
  "县丞主簿这事我们倒是清楚,前年刘耀祖刚来时擅自加税,加火耗,当时的县丞主簿也是反对过,可不过几说,县丞便被发现溺死在水沟里,可其实当时是冬说,那水沟早已干透了,如何可能溺死人?"
  "主簿李大人更加凄惨,他陪夫人到庙里进香,可不知怎么就死在外边了,上报的是路遇野兽。可是……当时便是我给李大人收尸的,他和夫人都是浑身是赤|裸,与其说是遇到野兽,不如说是遇了禽兽!"三个狱卒里,年纪最大的一个说着说着竟然呜咽出声。让杨鲲鹏不由对他另眼相看,是为了这人还有一点良知,也是为了那个李大人。
  看来死的那个主簿就算不是个好官,也该是个好人,竟能让这样一个人记到今说……
  "如今的县丞主簿都是刘耀祖的同伙,不过是两个马屁精而已,整日想着吃喝玩乐,半点作为也无!"大概是因为说到了那位李大人,三个狱卒竟然都变得热血了起来,虽然仍旧是跪在地上,可是腰杆挺得笔直,头也高高昂起,以杨鲲鹏看来便是有个"人样子"了——
  可惜了,这个刘耀祖毁了的不但是一县的太平安宁,还有整个长兴县的吏治人心。从这三个狱卒就能看出来,曾经长兴县也该是个好去处的。无奈如今上行下效,浊墨已经染了一池碧波。
  不过这三个人也没想到,他们的一时义愤,竟然让杨鲲鹏在后来的长兴县清洗中尽力为了他们的性命周旋。此刻是因为他们仅存的良知为一个英年早逝的好官鸣不平,同样是因为他们仅存的良知,为自己赢得了一条活路。
  "你们三人在这里守着这些火药火铳。"杨鲲鹏略想了想,给这三人找了一份功劳,"千万不要离开,只要守住了这些东西,你们就是一份功劳。"
  "多谢锦衣卫爷爷!多谢!多谢!"
  杨鲲鹏摆摆手:"要谢就谢你们的主簿李大人吧。"
  出了大牢,杨鲲鹏无视县衙的混乱,带着众人搬了几把椅子直接坐到了大门口,两个捆扎结实的囚犯就被扔在地上,绳子的一头绑在了一个大树上,绝对无法逃脱。
  他们几人便轮流带在院中,谨守着县衙的大门。
  "他是谁?"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孟昉看着坐在椅子上值班的杨鲲鹏问出了自己的好奇。
  "他?金吾营参将杨鲲鹏。"赵年高正好就在他身边,反正闲来无事,不如说说话,放松放松精神。
  "没听说过,世袭的武职?"
  "不是。"赵年高笑着摇头,"大臣们的说法说他是个只会给皇帝溜须拍马的佞臣,又或者说他靠着爬龙床才有了今说的光彩。"
  "哦?"孟昉看看坐在太师椅中闭目养神的样酷鹏,"不像。"
  "是呀,我也这么觉得,这世上,人言不可信啊~"
  "是呀……人言从来都是不可信的。"孟昉点点头,看向说空的眼神就像是个迷路的孩子。
  这说正午,长兴县县衙的大门总算是有了动静,众人立刻聚集到了杨鲲鹏身边,孟昉走上去透过门缝看门外来人,果然是一群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逃散了的部分皂隶、官员还有一群身着护院服饰的家伙们。
  孟昉扭头朝着杨鲲鹏点点头,杨鲲鹏一挑眉,脸上带着一丝坏笑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众锦衣卫和他站成一排,缓缓的端平了手里的武器!……
  乔叠青和刘耀祖趴在地上不住呜呜,无奈嘴里塞着破布,什么都说不出来~
  门外,领头的锦衣卫百户看着逐渐打开的大门,满心的无奈何酸涩,恨只恨他自己太过年轻冲动,为了一夜风流,把自己弄到了这般田地——
  原来这位百户看上了李主簿的娘子,几次私下里求爱不得便起了歹心,趁着主簿夫妇出外礼佛,召集了几个弟兄将两人绑到了荒僻处。正好李主簿也是个俊秀青年,一不做二不休,夫妻二人便都被他们砸塌了。之后便将二人的尸体扔到了一处山洞之中,他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谁知道他的"兄弟"里便有人有着异样心思,将他的所作所为告之了乔叠青。
  事后乔叠青虽然并没有以此事相要挟,反而把他将整件事处理的更加密不透风。可自己其实已算是上了某条前途莫测的战船……
  胡思乱想间,大门缓缓打开,百户忽然听到一种似曾相识的"嘶嘶"声。抬起头,眼前的情景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
  门里六个人,每个人都举着一把三眼火铳,火铳的引信已然点燃,黑洞洞的铳口直朝着他们!

  039 起意[VIP]

  火铳火药虽是赃物,可面对生死存亡,杨鲲鹏将之拿出来用用却也无可厚非。但来袭的众人或者是完全不知道有这些东西,或者是根本没想到杨鲲鹏会拿来用,结果就是完全没有被火铳指着的思想准备。
  这位百户也算是反应迅速,双臂抱头立马就倒在了地上。在他鼻子撞击地面的同一时刻,六声重叠成一声的巨大轰鸣笼罩了整个县衙,紧接着便是第二声!第三声!
  百户咬紧了牙关卧在地上,鼻子里开始流出温热的血液,近距离爆发出的巨大声响让他有些头晕,但却仍旧能够清楚地听见下属和同伴的惨叫声,背上灼烫的液体浸湿,仍旧有着体温的重物砸在了他的身上。百户咬破了嘴唇,右手却悄悄按上了刀鞘。
  门外众人已被一顿三眼火铳打懵了头,还不待他们恢复,一片刀光便从门内冲了出来。顿时又是一片的断肢残体,如此情况,只有几个最为彪悍之人能够抽出兵刃继续搏斗,大多数人都失了斗志理智,哭嚎着四散奔逃!
  杀散了来敌,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按路程计算,冯子震片刻也就到了。而刚刚那一顿火铳,他们的领头人应该是都没命了,一群无头苍蝇绝对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次聚集起来。
  众人往回走,锦衣卫边走边给地上躺着都补上一刀,顺便搜罗一下死人身上的财务。杨鲲鹏看着略有不忍,却并未制止。这时代慈悲只能对着自己人,锦衣卫们如此作为既是保护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的生命,同时也是按照此时的战场习惯收获战利品,没看孟昉不是也加入了?
  没有资格阻止他们,又不想听那些伤者临死前的哀鸣,杨鲲鹏干脆朝门内走去。准备吃些东西。
  "喂!孟昉,来锦衣卫如何?我看你不错。"赵年高搜到了一根很漂亮的银簪,当即揣在怀里准备带回去送给自己最宠的小妾。
  "我?"孟昉有些茫然,"这辈子有人请我做贼做匪做骗子,甚至做……"苦笑着摇了摇头将那记忆甩出脑海,"可是请我做官的你还是第一个呢。"
  "哈哈哈哈,这说明你这人有本事,做什么都混得开!老弟,如你我这般的人,刀口上过生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心思太多不好,不如及时行乐!"
  "多谢老哥。"孟昉一愣,真是没想到,这位锦衣卫竟然还会安慰他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不过,他真的是心思重到连赵年高也看出来了吗?
  叹息一声,孟昉转过身,眼睛无意中扫过杨鲲鹏的方向,他已迈过了门槛,眼看着就要进去了。可在杨鲲鹏身后的那堆尸体刚刚貌似抖动了一下?不是貌似!是那尸体确实动了!
  "杨大人!背后!"
  杨鲲鹏正按着肋下,那三眼火铳后坐力不小,正好顶在了他被乔叠青划出来的伤口上。刚才一阵拼杀,如今伤口更大了,还真是疼的厉害。杨鲲鹏因疼痛而走神,如果不是孟昉提醒他,那他八成就要命丧于此了。
  听到声音的杨鲲鹏并不转身,而是用最大的力量一个前仆,谁知正好扑在了乔叠青身上,压得这位饿了近两天的大公子直翻白眼。杨鲲鹏虽不在意他,可这人的存在正好让他起身不能,又多费了几息在翻倒在一边,这时那百户的第二刀却已经朝着他的脑袋落下来了。
  匆忙间,杨鲲鹏的手碰到一物,正是他们初时使用的三眼火铳,因耗尽了弹药被扔在地上。杨鲲鹏顺手便将火铳抄了起来迎向了来袭的钢刀。
  "铛!"
  一声金铁交鸣,小腿粗细的三眼火铳险险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钢刀,且从杨鲲鹏此刻的角度,能够清楚的看见孟昉已经赶到了跟前,一刀劈向了百户的脑袋。
  "留他性命!"这人也算是重要证人了,不能这么容易就让他没命了。
  孟昉听到了杨鲲鹏喝阻,出手的刀险而又险的改变了路线,没砍掉百户的脑袋,只是削去了他后脑勺一层头皮。但削皮之疼哪里是轻松地?百户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对杨鲲鹏的攻击顿时没了准头,其他锦衣卫也已赶了上来,将这人按倒卸去两臂关节然后如地上两人一般捆成了粽子。
  这些事都做完,外边由远及近响起了马蹄声,待声音到了门口,一群衣衫鲜明的锦衣卫停驻在了县衙门口。
  杨鲲鹏歪着脑袋,暗道果然任何时代都是完事了该负责的人才来~
  "孟昉。"
  "嗯?"
  "跟我走。"
  "?"孟昉满头雾水,可倒也听话,跟着杨鲲鹏直奔后衙去了,他们前脚到了后衙花园一处凉亭坐下,后脚就有锦衣卫搜查过来,来人看到他们也不说话,而是转头就走。稍后冯子震带着一群酒楼送饭的伙计找了过来。
  "大人,您的伤口裂开了?"冯子震皱着眉,看着杨鲲鹏衣衫上晕染出的血迹。
  "就那么一个小伤口而已,不碍事。"嘴上这么说着,杨鲲鹏就在凉亭里宽|衣解带,露出肋侧的伤口,见伤口果然不大,冯子震松了口气,解下包袱开始为杨鲲鹏包扎伤口。
  杨鲲鹏朝着孟昉歉意的笑笑,示意他趁热快吃,低头便悄悄为冯子震讲解起始末来。孟昉确实是饿了,可是看着眼前的两人他却吃不下去。不是因为厌恶,而是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坐在这里实在是多余。
  看这二人神色,怕不是有情谊的?
  随便塞了两口,孟昉站起来就要走,却被杨鲲鹏一把拉住:"是我的不对,忘了与孟公子解释。"
  "嗯?解释?"孟昉顿时醒悟杨鲲鹏别人不叫单独叫上自己离开是有原因的,而所谓的没解释八成也并非是他忘了,而是有些事情还是别说出口的好,"别公子不公子的了,我只是个破落人而已。杨大人不嫌弃就直呼我孟昉便好了,至于解释,我虽不明白,不过我也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大人也不用解释了。"
  "既如此,你也不要叫我什么大人,同样直呼我的姓名便好了。"杨鲲鹏点点头,也不再提解释的事情。
  三个人在凉亭里又坐了片刻,一脸疲累的赵年高和一名陌生千户找了过来,杨鲲鹏告罪一声,出凉亭与那二人离开了。
  孟昉看出冯子震本想跟着杨鲲鹏同去,只是不放心自己所以留下陪伴。不过这个"不放心"并非防备之意,毕竟这周围都是锦衣卫,只他一个外人,说不准碰上一个二百五,到时候倒霉的自然是他这个平头百姓。
  "冯大人与杨大人认识多久了?"虽然杨鲲鹏说可以彼此直呼姓名,可是对着人家直属下属(还有可能是家属)的面直接叫名字实在太过自以为是,孟昉依旧是以大人称呼。
  冯子震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大人"竟然是叫他,虽说他如今确实是杨鲲鹏的副将,可他还真没想过自己也有是"大人"的一天?
  "别,千万别这么叫,我不过是杨家一家奴而已,当不起大人二字。"吓了一跳的冯子震急忙解释。
  "您有官职在身,自然是大人。不过算起来你我也是并肩作战过,我便失礼称呼一声冯兄如何?"
  "只要不叫大人怎么称呼都可以。"冯子震松了一口气,那声"冯大人"他现在想想还会背脊发毛。
  孟昉轻轻一笑,觉得这位自称家奴的大人实在是有些单纯的可爱。有孟昉开头,两个人慢慢闲聊了起来,不过冯子震日常交际的范围是在太窄,除了照顾他家大人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所以说来说去两人的话题就绕到了自己儿时的经历上。而且巧合的是,他们俩都是因为家中遭灾,无奈之下被父母卖身为奴。
  孟昉听着冯子震一脸怀念而幸福的回忆儿时的经历,回忆那位总是硬板着脸假装大人的杨少爷,不由得心生羡慕,不是羡慕如今他飞黄腾达,而是羡慕他当年遇到了一户好人家……
  冯子震当年是被以买妾的名义买入杨家,可是却被杨家上下当了亲人对待。而孟昉幼年的境遇却与冯子震截然相反,他进仇府时名义上虽是老爷的义子,只是越年长他越明白,自己其实不过是老爷给仇少爷准备的一样"玩意"。与猫猫狗狗并没有区别,只不过是花费的心里银两更多些而已……
  两人谈得入迷,或者说是冯子震说的入迷,孟昉听的入迷,杨鲲鹏走了过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冯子震这么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与人交谈。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当然并没有朝情|色那方向想,只是他觉得自己平日是在太过拘束着冯子震了,让他除了自己没了应该有的交际和朋友,实在是不应该。
  "孟昉,你可要见见那位仇公子?"
  "!"孟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这几天连番经历他倒是忘了仇轻寒了,可虽然现在经杨鲲鹏提点想起了人来,他却并没有了一开始的担忧和焦急,固然是因为知道那人已经不会有事了,又何尝不是因为他对他的心已经死得干干净净了呢?
  "不了……"
  杨鲲鹏那天跟着一起去探监就知道这两人之间有些深层的事情,不过他人的私事不是他应该插手的,所以他也不多说:"那我要与你说说,这仇轻寒的事情有些难办。"
  "怎么?"
  "他贩私盐,人赃并获数额不小,固然是乔叠青针对他,但却并非是栽赃嫁祸,而是确有其事。仇家满门抄斩是轮不上,可是充军发配却是免不了的。"贩私盐这种事情不少商家都干过,因为私盐所带来的收益实在是太过让人眼红,所以大颢虽然严打多年,但贩卖私盐者却是查禁不绝。
  不过抓到的却都是一些小喽啰,还有像仇家这种得罪了人,自己又没靠山的。
  "你放心,他会给他挑个好地方充军的,不会让他去多战苦寒之地。"
  "多谢杨……贤弟了。"孟昉摇摇头,心中不由得有些感叹,这个仇家老太爷一死便落魄至此,固然是因为乔叠青蓄意针对,可仇轻寒当家举措失当却一定也在里边占着大因素。
  "你救了我一条性命,这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杨鲲鹏笑着摆手,"我们也不要在这里傻站着了,回客栈吧,今晚休息一晚,明天就回顺平。"招呼着二人离开,孟昉却站在原地不动,"孟昉,干什么不走?"
  "我还是……"
  "别想着自己远走高飞了,你现在也算是榜上有名的人了,在事情全部结束之前,为了你我能继续好好活着,你最好都跟着我们。"
  孟昉一听无奈的点点头,如今的情况他确实是不能走了。
  ××××
  第二天一早,杨鲲鹏在赵年高哀怨的眼神欢送下带着另外一队护送的锦衣卫踏上了回顺平的道路。
  "孟昉,可愿继续帮我?"半路上,杨鲲鹏抽空询问着。
  "……"孟昉当然知道他问的是愿不愿意入行伍,略微犹豫,他最终却仍旧摇了头,"不了,我是个懒散人,四海为家受不得拘束。你是个好官,那你训兵自然是纪律森严,我不想你难做,坏了我们的情谊,不如像如今这般轻松愉快。"
  "那倒也是。"杨鲲鹏点点头,知道有些江湖好汉们颇看不起朝廷的鹰犬,毕竟并非人人都是宋江,"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从此,他要孟昉入军中的事便没有再提起过。
  到了顺平,杨鲲鹏还没进军营,就被脸色青黑的曹斋叫到宫里去了——他一天三顿饭的被赵璞派出来守着杨鲲鹏,结果杨鲲鹏今天才守到,之前却是便宜了"没事找事"的李樯骄。
  "李千户也是个重情重义的,曹大哥为何不顺了他的意?"杨鲲鹏看这两人别扭来别扭去也不是个事,很义气的决定帮李樯骄一把。
  曹斋没回话,只是唇角已带了苦涩的笑。他又何尝不是已动了心?毕竟患难见真情,他最破落的时候,一直没变的只有李樯骄,至于谭维纲他却是早就已经心灰意冷了。可是,恨只恨他知他知得太晚,如今自己残破之身,怎么能与风华正茂的他相配?只是没想到任他说出如何苛刻的条件,那人都全都接下,固然是真心,但是否也是吃定了他不敢下手?!
  杨鲲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然激起了曹斋的满肚子火,然后就是李樯骄倒霉了……

  040 顺意[VIP]

  "别行礼了!快坐!快坐!"杨鲲鹏一路被引去了东暖阁,赵璞看见他就把他拉到了矮榻上坐下,"传来消息说你受伤了?伤到什么地方?重不重?还疼不疼?快让我让我看看!"
  "啪!"杨鲲鹏一脸无奈的拍开了皇帝的毛手,"陛下,您想看的不是臣的伤势吧?"
  "切~"赵璞郁闷的哼了一声,坐在了他旁边,"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急色。"
  "没错。"
  "……"
  一番打闹,仍旧忿忿的皇帝无奈的将话题重新转移到了正事上。
  "鲲鹏,长兴这事,你就不要再牵连进去了。"
  "陛下能说说幕后到底是谁吗?"
  "虽然没有确实的证据,但八成是赵琨和他老子折腾的事。"赵璞叹口气,随即又狡黠而笑,"不过这对我们也是好事,我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多处理几个不长眼的!"
  "陛下切勿牵连过广。"
  "嗯,我会注意的。对了,鲲鹏,那批火铳是从神机营流出去的,神机营上下都要换血,你有没有兴趣直接调任神机营参将?"
  "不了,神机营也算是京中老营,虽然号称精锐,可也是……"
  "明白了一群兵老爷,打仗靠不了他们。嘿嘿,所以说起来还是你让我放心!"
  "陛下,您也别太信任臣,臣带兵这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说不准就练出来了一群废物。"
  "没事,自古没有生而知之者的,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有我挺着你!"赵璞哥俩好的拍着杨鲲鹏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杨鲲鹏看着他却有些晕眩……
  杨鲲鹏出了东暖阁,心情异常的复杂,他和赵璞如今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正常"君臣友谊,不过这种正常又能维持多久?杨鲲鹏只能很鸵鸟的自欺欺人,每次与赵璞见面之后都在心里念叨一百遍船到桥头自然直~
  "杨大人……"曹斋照例的带杨鲲鹏出宫,可就在杨鲲鹏满怀心事即将出宫门的时候,曹斋一反常态的突然将他叫住。
  金吾营驻地
  李樯骄真想亲一口杨鲲鹏,他竟然真的把曹斋约出来了!
  "你没骗我?他确定是和我见面?"
  "嗯,曹大哥说明天未时左右会到。"杨鲲鹏喝着茶水,他也奇怪为什么今天他从宫里出来,曹斋忽然就变了态度?不过,想通了也是好事,"记着,是城里我隔壁那个李府,不是……"
  "知道!知道!我有那么傻吗?"李樯骄打断了杨鲲鹏的话,站起来甩甩手便出门回家去了,"你也知道我有急事,我那些兄弟就留在这让你代管了。"
  李府
  李樯骄一手叉腰站在天井,正在指指点点的催促着下人们清洁屋舍,四周近邻除杨鲲鹏家里没人外,都不由好奇的探头探脑,紧接着去翻黄历——
  不对呀,这还不到年节了,怎么这就开始扫房了?
  这一天,李樯骄把全府上下包括自己在内都折腾的要死要活的,第二天一大早星星还在天上挂着呢,他就又敲锣打鼓的把府上的人们折腾起来了,一直累死累活到了午时三刻,李樯骄给大部分下人发了喜钱,将他们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了管家在内的几个人。然后洗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浴,从里到外都换上崭新的衣裳,坐在寒风凛冽的院子里就开始等人了。
  曹斋是未时一刻到的,迎接他的是管家铁青的脸,等进了门看到的就是李樯骄同样铁青的脸,只不过前者是被李樯骄吓的,后者是冻得。
  "曹……曹……你来了?"李樯骄挺奇怪,曹斋竟然背了个医生的药箱,不知道他带这个来干什么。
  "嗯。"曹斋点点头,"带我去你卧房。"
  "啊?"
  "去不去?"
  "……去。"
  打发了下人,李樯骄赶忙带着曹斋朝自己卧房去了,李樯骄进了内室,咣当一声就把药箱放在圆桌上了,单听声音,这箱子可是够沉的。
  "脱|衣服。"
  "脱|衣服?"
  "上|床。"曹斋冷笑,打开了那个"药箱",看到里边的东西李樯骄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哪里是药箱啊?里边放的竟然是一箱子的淫|亵之物。
  "你不是好奇我怎么上|你吗?如今我便是来让你知道了。"曹斋傲然的笑着,自以为如此一来定会把李樯骄吓个好歹,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年轻千户朝他一笑,大大方方的解下了佩刀除去了飞鱼服。
  "你别误会,我刚才愣神并非不愿,只是……觉得有点太快了。"李樯骄在曹斋惊愕的神情中不过片刻便光了膀子,放置衣物的时候他轻轻瞟了一眼箱子中的物件,终究还是忍不住脸红了,"曹斋,我……我后边是第一次,这里边有些东西我大概受不住,咱们可否来日方长?"
  "嘭!"曹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伸手指着李樯骄想说什么,却又泄气的把胳膊放下,原地来回走了两趟,最终无奈的坐下来,"你就这么愿意被我糟|蹋?"
  "你情我愿,便是最开怀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糟|蹋?"李樯骄义正言辞的反驳。
  "我是个废人……"
  "在我眼里,你永远完美无缺。"
  "你……你何必呢?"
  "我不想后悔一辈子。"
  "……"曹斋双手支在桌上捂着脸,他觉得自己真是丑陋,不只因为肉|体的残缺,更因为他丑陋的自以为是!他有点后悔今天一气之下跑到这里来了,本来是想吓吓李樯骄好让两人了断个干净的,可结果,好像是反而把自己陷进去了。
  默然半晌,曹斋一只手仍旧捂着脸,却朝着李樯骄伸出了另外一只手。
  "记住你今天的话,要是有一天你反悔了,我也不会杀了你。我会让你'进宫'陪我……"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李樯骄笑着,半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脸贴上了曹斋的手,冰冷的手,终于,朝着他伸出来的手……
  ××××
  "咚!咚!咚!咚!"连串的鼓声响起,金吾营的营地开始了一天的喧闹,杨鲲鹏站在点将台上,皱着眉看着陆续出现在校场上的兵丁。
  整体募兵早在他回来以前便结束了,总共得募兵士三百零五人,远远多于杨鲲鹏的预期,再加上他捣鼓来的五十多囚犯,总共三百六十二人。
  这些募兵虽然已经让他的孩儿兵们训了数天,可是……仍旧很不堪入目啊~但因为已经告知了他们现在的情况并非一锤定音,如果训练不合格一样会被斥退,且不但得不到月俸,连原本十两的安家费也要收回。所以这些人,倒是有了些紧迫感。
  杨鲲鹏叹了一口气,挥挥手,一直客串帮忙的锦衣卫们将杨鲲鹏挑选的囚犯带了上来,他们将被打散编入队伍,杨鲲鹏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成龙还是成虫就看他们自己了……
  "各总旗*带开,例行晨跑,最慢的那一队早饭减半,最快且按时到达的一队早饭加半,到达时队员缺额多于半数的早饭减半。出发!"
  杨鲲鹏解下披风,也加入了长跑的队伍……



  041 妥协[VIP]

  曹斋与李樯骄纠缠着倒在了榻上,可曹斋到这个时候却又有些后悔了,毕竟无论李樯骄怎么说,他根本没看过自己身体,若待稍后两人坦诚相见他厌恶了自己,那……
  正在他踌躇犹豫间,李樯骄忽然一拍脑袋从他身上爬了起来:"稍等一下,我忘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曹斋虽莫名其妙,但李樯骄的暂时离开也让他松了一口气,给了他时间平息自己混乱的思绪。片刻之后,李樯骄回来了,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见他坐在床边,曹斋满脸疑惑的从床上半坐了起来。
  那东西由三根一寸宽的皮带组成,只是在皮带的交汇处凸出了不小的一根,看摸样分明是根假|阳。
  "这个……"饶是李樯骄自认脸皮厚比城墙,此时也不禁红了脸,"你……你那天跟我说的事情,后来我想过了,觉得你说的没错。"
  曹斋心说我说了什么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了?
  李樯骄根本没注意到曹斋的面部表情,仍旧在自顾自的说着,可他又掌握不好用词,说得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最后他干脆一咬牙,索性不说了,而是将手中的物件扔给了曹斋,自己背转身去开始脱|衣服。
  曹斋拿过那东西看了一会,脸也红了,这东西分明是扣在腰间的,而那假|阳是什么用处自然也不必说了!
  "你哪弄来的这种东西?"
  "你别误会,那些娼|院我如今都不常去了,啊!过去我也不常去,不对!是我根本没去过几次……呃!曹斋,你也是男人,知道男人都有需要的,我又没妻妾,当然要到外边找人泻火了。可是自从追求你开始,我都是宁愿自己憋着也不去的。"
  "是吗?"曹斋斜了他一眼,那眼神看得李樯骄先是下|腹一热,又是背后一冷,太勾人的眼神了,但也是太吓人的眼神了。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骗你!这是我请一个皮匠做的,那人专门做些闺中游戏的玩物,我那次一时好奇被同僚拉去看了,然后就看见这东西了。"
  "你买来……给我用的?"
  "其实也算是给我自己用的。"李樯骄的脸色粉粉的,让曹斋有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
  "我如今不是都答应你了吗?为何你还要弄来这东西?"
  "你答应了我不过是一时感动。"李樯骄扭头,双眼灼灼的看着曹斋,而曹斋确实让他看得心虚不已,"我知道那天你说的一时气话才是真话,曹斋,我想和你好不是图一时痛快,而是想要和你好一辈子!"抓着曹斋的手,李樯骄说得动情,"可你这人又是个心思重的,我不能给你任何胡思乱想的机会!"
  曹斋想说我不会胡思乱想,可是他自己也知道,李樯骄说的没错,特别是进宫之后,他这习惯越来越严重了,谭维纲的不可信任、身体的残疾、内宫中的阴谋诡计等等充满了他生活的阴暗丑陋让他不能不生生把自己逼成这样。到如今,他能完全信任的除了陛下就只有杨鲲鹏杨将军了,因为这两人正是在他最破落的时候伸出援手的恩人,他们一个是主人,一个是兄弟,至于李樯骄……
  他对他的感情实在是过于复杂,而经过今天这些事,就更复杂了~
  他看着李樯骄将自己剥得一干二净,光亮的房中,青年的身体机理匀称而有力,双腿间欲遮还露的部位让曹斋看得心中痒痒,还略微带着点嫉妒。
  李樯骄见曹斋的眼睛直勾勾的定在了自己身上,不由得有些自傲,他故意慢慢的爬到床里,坐下,双手朝后撑起上身,两条腿朝着曹斋缓缓打开。
  "你!"曹斋一把推倒李樯骄,将他的腿分得更开,别误会,并非是这位公公欲|火焚身,而是他在李樯骄股间看到了一个让他怎么也没想到的物件——
  一小截白玉正露在外边,沾着润滑的油脂更加显得玉色圆润惹眼!
  "你!你什么时候弄的这种东西?!"
  "你来之前我都准备好了。你来我家可是机会难得,不管你为了什么,我都打定主意要把你弄上|床了。"如今的曹斋,自傲又自卑,李樯骄知道自己要是压了他,那过后这人说不定就要想到歪处去,与其日后多生事端,那不如他干脆雌伏,床榻之上伏低做小反正也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只要能有一辈子的相伴,这点点妥协又算得了什么?
  ××××
  曹斋最终还是绑上了那假|阳,他也知道自己自欺欺人,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这诱惑……
  李樯骄剑眉紧锁,身上的肌肉也略微有些僵硬,曹斋就伏在他双腿之间,逗弄着他体内那两指粗的玉|势。曹斋也是经验老道的,见李樯骄紧张并没有一开始就硬着来来,而是捏住那露在外边的小头,轻轻转动磨蹭,试探着他内里的接受程度。
  玉|势久在体内,早已温热了,但异物感仍旧明显,曹斋每有动作,李樯骄体内便一阵收缩。他也知道两人距离如此之近,曹斋必定能发觉,浑身上下更是灼烫得厉害!
  "嗯!"李樯骄身体猛的一缩,紧闭的嘴巴也哼出了声音。
  "难受?还是舒服?"
  "明知故问!"
  "呵呵呵~"曹斋笑的开怀,手下却猛地将玉势一顶,不偏不倚顶在他那一点上!李樯骄嘶哑的喊了一声,整个人弹了一下,上半身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一直垂头丧气的小兄弟也昂起了头来。
  "真不知道你竟这么敏感。"曹斋挑了挑眉,坏心的将玉|势在原地拧转,手上的力道更是时轻时重地挑逗着。
  李樯骄顿时一阵急喘,胸口剧烈的起伏,两颗暗红的小点闪得曹斋垂涎不已,干脆扑上去一口含住了其中一边,又吮又咬!李樯骄日常也并非没碰过自己胸前两点,除了略微发痒之外并无感觉,但今天曹斋如此一番"照顾",竟让他感到一阵酥麻,异样的滋味是疼也是爽,让他想哭又想笑。下|身随着这反应自然也是一阵紧缩,待这阵激流过去,李樯骄这才发觉体内的玉|势早已没了,取而代之的竟是曹斋的三根手指。
  曹斋用空闲的手拿着玉|势在他眼前摇晃着,看着他一脸的坏笑,李樯骄顿时无地自容,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反应,这只是第一次而已,难不成他是天生应该被|压的?顿时千户大人有些郁闷,可转而一想,就算被|压也是被曹斋压,自己如何放|浪看到的人也只是他一人。
  "嗯……嗯~唔……"李樯骄双手搂着曹斋的肩背,对方手指在自己体内出出进进,一开始还些疼,待久了便只剩下一种被充满的异样感,让他不自觉的挪动着大腿,充满暗示意味的磨蹭着他的腰肋。
  曹斋也没想到李樯骄竟然也有能够用活色生香形容的一刻,而且他本以为早就死了的身体,竟然也渐渐开始有了热度,很慢但却是很明显的存在着,可是他毕竟……
  曹斋闭着眼睛,享受着身体内熟悉却已远离许久的热度,将手探到了胯|下,里装枣木外裹皮革的假|阳摸在手里很有些重量,质感竟也与实物有六分相似。曹斋身体颤抖了一下,闭着眼睛幻想着自己仍旧是个完整的男人,随着手上的套|弄,恍惚间他竟真的重新感觉到了自己雄性的勃|动,那原本小溪般的丝丝热度开始随着他的幻想茁壮起来!
  李樯骄不明白为什么曹斋忽然停下了动作,他抬眼,看着他脸上似哭似笑的诡异表情,有些摸不找头脑。
  蓦地,曹斋伏下身,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是真的使劲了浑身力气的咬,李樯骄清楚的感觉到牙齿刺进了肌肉,突然而来的状况让他险些惨叫着把曹斋踢下地。可最终他身体抖动一下,忍住了反抗的冲动。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曹斋的发疯还没完,咬了李樯骄一口后,唇上染血的曹斋粗喘着拉起了李樯骄的腰,对准小|穴一个挺身就顶了进去。
  李樯骄哆嗦了一下,浑身的热汗顿时变成了冷汗,那东西毕竟并非是人身上的物件,相对他内部的温暖柔软来说又冷又硬,真的让他如同被木楔钉穿了身体一般!
  曹斋仍旧闭着眼,进去之后便抓紧了他的腰一阵狠抽,李樯骄的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般的疼,身下的床单都被他拉扯得撕裂了。偏偏这时候曹斋又在他身上一阵撕咬,真真的如同撕扯猎物的野兽一般。
  李樯骄的两条腿先是绷直,接着便颤抖痉挛不已,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开局到现在却弄得如同强|暴一般,下|身的疼,身上的疼真的如同要被扯裂吃掉了。李樯骄感觉再憋下去,他就会忍不住反抗了,索性双臂重新揽在了曹斋肩膀之上,两条腿也盘在他腰间,一仰头放声大叫起来!
  他痛苦的声音激得曹斋动作更是凶狠,可有个发泄途径的李樯骄至少是能够忍住了——
  曹斋,我都让你这么折腾了,我当你的人是当定了!
  河蟹!河蟹!河蟹!回帖请河蟹!

  042 别扭[VIP]

  杨鲲鹏皱着眉在新兵的队伍里晃悠,为了培养他们的服从性,新兵的前十天训练除了例行的长跑之外,就是队列训练。杨鲲鹏现阶段也不要求他们达到自己前世新兵的标准,只要他们听到:走、停、跑、爬等指令,能够遵命行事就好。
  所以他特地在驻地之外找了片荒坡,那是一片满是石子的河滩。第一天带人过去,杨鲲鹏就毫不手软的将十几个偷懒耍滑的退回了原籍,十两银子自然也是收回。众兵丁顿时老实了许多,毕竟这训练虽然苦些,可是银子给得足,每日的饭食更是馒头管够,中午甚至还有一顿肉食。特别是那天下午回到驻地,杨鲲鹏竟然一人又发了他们两套军服。
  如此大方的主将,如此舒服的饭食,如何不让他们珍惜?
  今日是寒风里练立正,杨鲲鹏和众军官们在人群里穿梭,规范姿势不正确的,处罚松力偷懒的。
  转了一圈回来,杨鲲鹏走到了李樯骄身旁。
  "千户大人,您跑到这里来到底是干什么的?"李樯骄坐在点将台的太师椅上,偏偏还不坐正了,屁|股歪到一边,脑袋靠到另一边,整个人拐了三道弯,校场上立正的兵眼神都朝这边看,影响实在是太不好了。
  "你以为我想来啊。"李樯骄皮笑肉不笑的回答,他那地方现在疼得要死,而且昨日烧了一天,身上既没力气又酸疼得厉害,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难受的,可是不知道他老|子发了什么疯了,今天死活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赶到了金吾营。
  "……"仔细看了看他,杨鲲鹏确定了他是真的不舒服,"你去我屋里躺着吧。"
  "这还够点意思,不用派人送了,我知道你房间在哪。"李樯骄叫过自己的两个属下,让他们架着自己走了。
  杨鲲鹏摇摇头,转身让赵大石叫个军医给李樯骄看看。这金吾营中的军医,都是霍永成介绍过来的,基本上都是他的子侄辈。这些人一身家传的医术虽然比不上老太医,可也算是名医了,治个李樯骄那是绰绰有余。其实霍永成也以为杨鲲鹏拉起来的这队伍是陪皇帝玩的,觉得既无风险又前途远大,所以造成了一个对杨鲲鹏来说美妙异常,对他来说(在未来会)痛苦不已的误会……
  近午的时候,杨鲲鹏刚解散了队伍,正要去吃饭曹斋就来了,而且他竟然不是来给赵璞传旨,而是"单纯"来找李樯骄的?好奇外加对李樯骄也有些担心,杨鲲鹏就带着曹斋一起到了自己房里。
  李樯骄这个时候早已喝了药,在床上睡得正香,看他脸色已经并非早些时候的潮红色,热度该是已经退下去了。杨鲲鹏还没说话,曹斋已经焦急的一屁|股坐在了床边,伸手去试他额头的温度。刚从外边进来的曹斋两只手可是冷得可以,李樯骄瑟缩一下,顿时就被惊醒了。
  "曹斋?"从床上爬起来的李樯骄根本就没注意到杨鲲鹏,两只眼睛直勾勾的光看见曹斋了,曹斋此刻也根本就将自己的兄弟忘到了脑后。扶着李樯骄先是对自己将他吵醒一阵自责道歉,接着又是对他一阵嘘寒问暖。
  杨鲲鹏挑挑眉,既然自己在这里过分多余,那就离开好了。不过,临走他又吵着了李樯骄看了一眼,他八成是睡着时热得不舒服,所以将衣襟扯开了,杨鲲鹏能清楚的看到李樯骄右边乳|晕上印着一圈紫红色的牙印,不用问都知道这牙印属于谁。而看到那牙印的杨鲲鹏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异样的别扭~
  冯子震领了两人的饭食来找杨鲲鹏,出了屋没几步就看他站在自己屋门口发呆:"大人?大人?"
  "哦?嗯?"杨鲲鹏抬头就看冯子震端着个大托盘站在他跟前,看着冯子震,他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别扭了,"子震,到你屋里去吃吧。"
  冯子震点点头,也没多问什么,端着托盘转身就朝自己屋里走。进了屋,杨鲲鹏在桌边坐下,冯子震将饭食一一摆上桌,其实比外边普通兵丁的食物,他们也就各自多了一个鸡蛋而已。等冯子震摆完了桌子,一低头,竟发觉自己的凳子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杨鲲鹏身边。
  "干什么不坐?"杨鲲鹏拍拍凳子,朝着冯子震轻笑。
  冯子震略微犹豫便老老实实过去坐下了,果然,他刚坐下,杨鲲鹏的两只手就纠缠了上来。
  "大人……"冯子震无奈又羞涩,却并未制止。从回到顺平他二人就忙着练兵,杨鲲鹏也就是逼急了才在私底下下拉着他磨蹭一二,所以这种情况他倒是习惯了。
  有了他的放纵,杨鲲鹏没怎么费劲就分开了他衣襟,嘴巴吸吮啃咬着他的喉结,两只手也各自捏住一点揉|捻拉扯。凳子没有靠背,冯子震身前遇袭,身后又无处着力,为了支撑自己,只得双手搂住杨鲲鹏肩膀,如此一来倒像是自己把自己送到杨鲲鹏嘴边一般。
  而杨鲲鹏自然也老实不客气,唇舌渐渐朝下移动,冯子震胸口除了两点处的酸胀麻痒外,渐渐多了些刺疼,恰到好处的感觉,直让他坐在凳上的身体因为兴奋而一下一下的弹起。杨鲲鹏终是一口咬住了他左边红粒,一只手紧搂着他腰,另一只手探入了裆去……
  冯子震自高|潮中恢复时才发觉他是靠在杨鲲鹏怀里的,身上的衣衫仍旧是凌乱不已,而杨鲲鹏也兀自不老实,正一下一下地弹动他暴露在空气中的乳| 头。匆忙拉紧了衣衫,冯子震逃窜似的进内室换衣裳去了。
  杨鲲鹏看着他狼狈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偷腥成功的坏笑——
  总算是在他胸口处也印上了印记了,虽然自己憋得难受,可是真够值得的啊~美滋滋的哼哼两声,杨鲲鹏总算是低头吃饭了。

  043 手段[VIP]

  杨鲲鹏继续每日苦训着这帮新兵,几天下来,新兵们总算是能够站直走齐,听命令了,这天杨鲲鹏没把队伍拉到荒滩里去,而是带着他们到了条臭水沟,幸好是冬天,没有蚊蝇,但这水沟里冲天的臭气两里地外边都能闻到。让杨鲲鹏暂时满意的是,这群新兵虽然大多皱起了眉,可是没几个捂鼻子乱动的。
  "第一排!齐步走!"杨鲲鹏自己本人就站在第一排的队首,带着这排人,直直的朝着臭水沟里走。杨鲲鹏自己目不斜视,其实心里在打鼓,知道他要做什么的冯子震担心不已,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是来凑热闹的李樯骄(已经病愈,重新活蹦乱跳了)一脸的好奇。
  然后看着杨鲲鹏直挺挺的走到了臭水沟边上,大喊一声:"跳!"他自己就当先跳了下去……
  冯子震身子绷紧,终究是忍住了没冲过去,李樯骄却是在马上一个踉跄,险些跌下来,他实在是不知道杨鲲鹏这么做到底是何意思。
  第一排的新兵们除了几个人二话不说跟着跳下去,大半的犹豫了一下才咬着牙跟紧。杨鲲鹏站在六尺深的沟底下心中默数了十声,便转头朝着另外一边喊:"爬!"
  沟下边的人立马七手八脚的爬到了另外一边,等到所有人都重新爬上平地,对面没跟下来的那几个人就要绕路过来,却早有总旗过来记下他们军服上的号码(杨鲲鹏定制军服特意要求的),顿时几人都明白自己是被退回家中了。
  杨鲲鹏没想到有一人见此情况之后竟然立刻跪倒在地,述说家中老母生病,安家费早已做了母亲的医药费,实在无钱可还,恳请杨鲲鹏手下留情网开一面。在场的兵丁都知道,但凡退回的人,杨鲲鹏都是让锦衣卫去讨要安家费的,锦衣卫与普通卫所兵不同,他们也有查证缉捕的权力,所以他们去要钱都不直接去人家里,而是拎上里正或者是带着衙门里的捕快,他们都是当地人,自然了解这家家户户的实际状况。
  死硬着不给也可以,有田的有房的拿地契房契,有猪有鸡的直接叫来屠户低价卖掉,这么折腾了两家,到后来谁都都知道十两银子固然多,可是光为了十两银子也不值得如此折腾——这就是杨鲲鹏想的损招,其实他也不心疼那十两银子,他已与李樯骄商量好,这要来的银子都归带队的锦衣卫,他分文不要,只为了杜绝乡人恶意哄骗安家费,也为了不让新兵们存有侥幸之心。
  这个兵卒在此苦苦哀求,杨鲲鹏对他所说情况的可信度却有些怀疑。他这三百多号人里,那些家中急需用钱的兵丁大多能吃苦且比其他人更加积极些,但有命令无敢不从,杨鲲鹏也对他们多注意一些。可是这人却并非此列,可想而知如果不是他在说谎,便是这人其实根本对家中母亲并无他如今所表现的那么关心,日常行事得过且过,混吃等死。
  不论原因为何,杨鲲鹏都不能让这种人留在自己军中,可是如果硬邦邦的回绝,那在众兵丁心中八成会留下一个不太好的形象。
  略微沉吟,杨鲲鹏总算是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他朝前站走了两步扯着嗓子喊道:"如今你们也入了我金吾营近半个月了!我这营里是什么样子你们也都知道!我要的不是混吃混喝的混混!我要的是听命行事的兵!过去我念你们刚离家不久,放纵了你们几日。"众新兵心中发寒,原来每日风里来雪里去还是放纵了?
  "近日从这条沟起,跨过了沟就是兵,本将也不会再对尔等动辄斥退,尔等却要掂量着军法威严!"
  杨鲲鹏的意思很明白,你跨过沟了,以后不用再担心斥退,但是却要小心自己的屁|股和脑袋了,军法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自己选择。
  "第二排!齐步走!"
  那哭求的兵卒一听杨鲲鹏如此说,果然不哭了,脸色灰暗的看看臭水沟,一咬牙一跺脚!站到一边去了……
  那些看着他的新兵顿时面露鄙夷之色,更有甚者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吐了唾沫。
  这臭水沟边一阵闹腾,该跳的都跳了,不跳的也都做了记录,杨鲲鹏带着大队人马朝营地跑。杨鲲鹏是最先跳的那一组,又在边上旁边站了好一会,今日的天气尚不至于让衣物结冰,但是浸湿的衣物冷风一吹还是让人冻到骨头里,即便跑动中一时半会也暖不起来。递给士兵们传递饮用,冯子震自然也给杨鲲鹏准备了,可是杨鲲鹏接过酒囊,一转手就递给了离他最近的士兵。
  那士卒愣了一下,继而感动不已,小小喝了一口就要归还给杨鲲鹏却没想到他摆摆手,指指那人身边的新丁,转身跑开了。
  收买人心,可真他|妈的难受!
  杨鲲鹏冻得牙齿打颤,强忍着喝口酒暖身的欲望,坚持到了倒数第二个,倒数第一是冯子震。看着冯子震已经冻青了的嘴唇,不由的心疼不已。不过他不是聪明人,现阶段想不出既能让自己享受又能让士兵归心的方法,只能套用吃苦在前享乐在后这千古不变的老方法。
  意料之外的是,不只是他的这群兵们,竟然连锦衣卫们也激动不已,半路上也下了马跟着他们一起跑。倒是让新兵们无意中与锦衣卫亲近了些,也为之后双方进一步合作创造了条件。
  回了营,却又有好事让众新兵欢惊喜。等待着他们的是一两银的赏钱,滚烫的洗澡水,还有一天半的假期,顿时便是满营的欢呼雀跃之声。当然,那些主动退出的也就越发郁闷了。
  李樯骄吹了个口哨,暗道杨鲲鹏不愧是宫里混出来的,手段高明啊~一扭头,刚回营没几天的赵年高却立刻满脸烟灰的朝他跑过来诉苦——原来杨鲲鹏竟然是让留守的锦衣卫们做的热水……
  士卒们自然是去军营中的大澡堂,而杨鲲鹏则有自己的大浴桶,这也是他作为主将少有的福利。先用水瓢舀水冲干净了身上,杨鲲鹏拉着同样冷得厉害的冯子震进了浴桶,滚烫的热水让杨鲲鹏舒服得直哼哼,有一种总算是活过来的感觉。
  伸了伸腿,大概是脚尖碰到了冯子震小腿上,对方立刻缩了回去。杨鲲鹏抬头,果然看见冯子震整个人都快缩到水下去了。通红的脸颊和额头怎么看怎么可怜,可爱,可口~
  浴桶虽大,但两个大男人在里边也算是拥挤,杨鲲鹏稍微动一动就把冯子震挤得无处可躲了。水下,一只贼手抓住了冯子震绷紧的脚踝,另一只手贴着脚踝的内侧朝下摸了过去。
  "呃~"冯子震抖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制止还是该放纵。
  "子震……明日休息。"杨鲲鹏凑过去,含住了粉红色的小耳垂,含糊的小声念着……
  "!"

  044 戏水[VIP]

  冯子震觉得自己脸上更烫了,不过也不再挡着杨鲲鹏,在浴桶中渐渐张开了双腿……
  杨鲲鹏搂住了冯子震的腰,绝对谈不上细,可是柔韧而有力,弹性十足。隐藏在水下的手轻轻揉|捏着他大|腿内侧的软肉,待冯子震呼吸渐渐急促,那手便恰到好处的拢住了半勃的阳|物,套|弄掐揉用心的"伺候着"。水面上杨鲲鹏自然也不老实,吮住了冯子震的双唇便不放开,霸道的舌头在他口腔中翻搅,两人的津|液自冯子震的下颌滴落,顺着下巴直溶入了水中。
  "呼!呼!"总算是被放来了唇舌,冯子震甚至感觉胸腔因窒息而略微疼痛,这种事情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只好将手撑在浴桶让自己不至于软倒。杨鲲鹏却已开始用双手伺候他的下|身,灵活的手指在温热的水中起舞,带给他的身体阵阵难抑的快感。冯子震终是忍不住将敞开的腿渐渐夹紧。
  "大人……我快受不住了……"
  "我知道,就是让你受不住。"
  "大人!啊嗯!"
  样酷鹏手上一紧,坏笑一声竟一头扎进了水里,冯子震正无措间猛然感觉自己下|体被包裹进一个湿热的所在,结合杨鲲鹏在水中发髻的位置,顿时让他明白了双方是个什么状况。还没等他出声反驳,杨鲲鹏已然在水下吸吮吞咽了起来,而且,那灵活的小舌不管是方才在他口中还是如今在他下|身,都一样的让人销魂不已~
  不到几息,冯子震眼前一白,身体猛的一挺,伴随着甜美的快乐,方才绷紧的身体也软了下来。
  杨鲲鹏湿淋淋的从水底下冒出来,事实说明他的肺活量不小。
  "大人!"冯子震无力的靠在桶边上,一脸埋怨的看着样酷鹏。可是他这一眼却看他杨鲲鹏鼻腔一热,险些流出鼻血来,这哪里是埋怨?分明是勾引啊~
  咽了一口口水,杨鲲鹏摸着冯子震两条无力的腿:"爽吗?"
  淡粉的脸于是涨的更红,冯子震轻皱了下眉,为难的开了口:"大人不能只让我自己……爽。"
  杨鲲鹏默然,实际是想要仰头狼嚎,最后虽没嚎出声,可实际上他也已经化身成狼了:"没关系,稍后你便能让我更爽。"轻印一吻在他脸颊上,杨鲲鹏在他耳边小声呢喃着,"转过身去,抓着桶边。"
  冯子震低头,略有些发颤的转回了身,还无师自通的将臀|部翘起,一副任君采摘的摸样。杨鲲鹏深吸两口气稳定了下情绪,缓缓靠了上去。
  和那次一样,杨鲲鹏的扩展很温柔,在让他的身体接受的同时也逐渐唤醒了他的欲望,而且比起润滑的药膏,热水的存在感更加强烈,随着手指的动作涌入了他的身体,滋润了他的身体,也让他越发的感觉到强烈的刺激!
  "大人,快些,我又……啊啊!"冯子震将脸埋在手臂里,实在受不了自己身体竟如此淫|乱。
  杨鲲鹏坏心的搅动了两下,看冯子震如此摸样实在是让他对自己的能力异常的满足。不过,也确实不能欺负得太狠了。
  抽出了手指,杨鲲鹏将冯子震的腰抬得更高些,自己硬挺的阳|物贴到了他的股缝间。冯子震轻叫了一声,下意识的问:"大人,您说今天还会不会有人来找?"
  "……"杨鲲鹏一愣,专注于某种动作的他险些闪了腰,气急之下抡起巴掌在冯子震浑圆的屁|股上印了个五指山,"再有下次我把你光|着身子捆床上从早捅到晚!谁来了都不见。"
  冯子震挨了巴掌已然窘迫不已,再一听杨鲲鹏所说的惩罚,顿时将头埋得更低,险些探到了水里去。
  幸好杨鲲鹏没真的阳|痿了,闲话之后便开始干正事,滚烫的阳|物缓缓的插|入了冯子震的后|穴。暗红色的肉|菊因为外力的作用逐渐绽放,最后变成了一轮紫红色的肉|箍,紧而密实的将杨鲲鹏紧紧箍住。
  冯子震不由得放缓了呼吸,跪在水中的两条腿也敞得更开,膝盖直抵上了浴桶边。第一次那短暂的经验,显然是和现在不同的,这种缓慢的进入让他更觉得震撼,有一种明确的"被进入"、"被占有"的真实感!
  杨鲲鹏的小腹总算是贴到了冯子震的臀部,两个人不由得都舒了一口气。杨鲲鹏见冯子震并无不适,便抽|动腰部浅近浅出轻摇慢晃,这既是他为了冯子震身体着想,同样也是作为初哥的他想要尽量延长初体验的时间,仔细品味其中乐趣。
  不过他在那享受,冯子震却有些受不了了。这温柔的摩擦于他来说竟像是恶意的瘙痒。不过几下,他原就紧绷的下|体越发胀大,后|庭更是麻痒难当,刚刚放缓的呼吸不由得再次变得粗重,后|庭收缩也越发的频繁,最终实在忍受不住一口咬在了自己小臂上。
  他这动作可把杨鲲鹏吓了一跳,以为他弄疼他了,慌忙停下动作询问:"子震,什么地方疼了?别咬自己,告诉我啊。"
  "……"冯子震窘迫异常,低头不语,于是杨鲲鹏更加慌张,立刻就要抽出来,却被冯子震慌忙转身拉住了胳膊,"不疼,是……是痒,大人尽可快些。"
  一句话,杨鲲鹏顿时眼睛都绿了,大白天的那神色表情确如饿狼一般。真想就顺着冯子震的话,来个横冲猛撞,可他毕竟仍惦记着冯子震的身体。于是重新搂住他,深深浅浅,轻轻重重,十几下便抽得冯子震耐不住爽快自己也扭动起了腰身。杨鲲鹏看他确实入了佳境,才总算加了力度,认准了他体内的那一点媚|肉,每次进入都是直击之后紧接着大力摩擦而过。
  于是冯子震呻吟中渐渐加入了抽泣之声,腰|臀|扭摆的幅度也越发的大,束紧了杨鲲鹏下|身的肉|套子更是一阵阵激烈的吮吸,恍如要将他的魂都吸了进去。杨鲲鹏于是也逐渐失了控制,抽动中不再计算着力度和角度,只放任着自己的身体怎么舒服怎么来。冯子震自然也是痛的,可是此时此刻便是痛苦也成了他的快乐,或者说,只要是身后被进入充满着,他便快乐了。
  身体的碰撞不知经历了几百几千次,滚烫的洗澡水逐渐变得温热,两个人体内的热情却逐渐濒临了沸点。冯子震已是被杨鲲鹏撞击的从跪趴在浴桶中央变成了跪站在浴桶的角落,即便如此,如果不是杨鲲鹏搂紧了他,以他如今浑身无力的状况,怕是早就跌到桶外去了。
  这滋味,比他想象的要激烈,但也比他想象的更甜美……
  "大人,饶了我!饶了我……"冯子震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又轻又重,又软又硬,又痛苦又快乐,迥异的矛盾就快把他逼疯了,伴随着呻吟和喘息,他不由得大声的求饶。
  "不饶你!坚决、不饶你!不饶!"杨鲲鹏一边说,一边加大了力道,又是连串的狠抽。
  冯子震呜呜一阵低泣,后|庭却是夹紧了行刑的凶器,身前阳|物已是胀大到极致,又是几次水花四溅的碰撞,伴随着体内一股暖流,冯子震也终于软下了身体。
  "美"就一个字,两个人在凉水里缓过劲来,都是如此感觉,不过即便恋恋不舍,杨鲲鹏还是立刻抽身而出,帮冯子震清理了身体,将他扶上床,又主动端来午饭之类的就不提了。
  不过这俩人怎么说都算是初尝禁果的新婚夫妻,结果到了晚上,杨鲲鹏看冯子震睡了一下午大体恢复过来了,于是翻箱倒柜找出了他自己私藏的春|宫图,死活拉着面红耳赤的冯子震演练一二。直将人折腾的连连哭泣求饶,而他自己也确实腰酸背疼,这才罢了!

  045 忙碌[VIP]

  第二天一早,杨鲲鹏轻手轻脚起了床,身边没了另一个体温,冯子震迷迷糊糊挣了眼,意识到此刻的时辰就要爬起来。没等杨鲲鹏反驳,他自己就先跌回床褥里去了。果然是纵|欲伤身,他两条腿运动过度一般酸疼颤抖不已,后|庭甚至腹内更不间断的传来火辣辣的灼痛,腰部如同扭到似的酸疼不已肌肉也是僵硬麻木用不上力,颈背脖子也是说不出的别扭,眼睛酸胀喉咙嘶哑干裂,总之就是身上没一个地方好受的。
  慢慢调匀了呼吸,冯子震抚摸着身边另一边仍旧温热的床榻:大人不是去锻炼就是仍旧去忙公务了,今日该是不会回来了。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冯子震出了会神,准备自己爬起来洗漱,毕竟又不是生了大病,大清早的在床上躺着干什么?
  谁知还没等他起来,杨鲲鹏一手大木盆,一手铜壶地走了进来。
  "大……"冯子震身体一震,酸涩的眼睛又有些发热,刚才空落落的心瞬间盈满了温柔。
  杨鲲鹏听他扯着嗓子喊出半个字,立刻一拍脑袋,又跑出去了,这次他行动倒是迅速,回来时手里端着的已经是温热的茶水。
  "我一起来就沏好了在外边放着的,现在应该正好入口。"非常顺手的一把捞起冯子震让他倚靠在自己胸口,另外一只手举着壶就朝他嘴里送。反正他们就是为了喝水润喉,又是在自家内室之中,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不礼仪了。
  冯子震略微反抗两下,便也顺着杨鲲鹏的意思办了。不过是喂水,可此情此景竟比昨夜水乳交融越发让他羞窘无奈。
  喂他喝了水,杨鲲鹏又去外边提了捅井水来,和铜壶里的热水在木盆里混成微烫,接着笑对冯子震说:"我帮你洗洗身子,好上药。"
  迷惑了片刻,冯子震的脸顿时羞得能滴出血来:"大人,我……我自己来便好了。"
  "你现在手脚无力得厉害吧?"杨鲲鹏摸摸他额角,"你我都如此亲密了,还有什么忌讳的?况且是我把你折腾到如今这幅摸样的,我也该负责任。"
  话说完,杨鲲鹏更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冯子震也确实是浑身无力,只能无奈被杨鲲鹏拉起来一阵折腾,最后又被强着在那地方上了伤药。待尘埃落定,冯子震立刻拉着被子裹了自己头脸,除了发髻是丁点也不愿露出来了。
  杨鲲鹏看着床上的大蚕嘿嘿一阵坏笑,却也不再打扰他,转身放下了床帐收拾东西离开了。冯子震听着外边没了响动,这才把脑袋探出来,虽然刚才一通清洗实在是让他窘迫,可身体确实轻松了许多。
  而且……他刚刚看得分明,杨鲲鹏身体已经起了反应,可他一举一动却并没有丝毫越界。况且,昨天夜里原本实他已帮自己清洁过了,今早这次,杨鲲鹏明只显是为了帮他放松舒缓。
  伸了一个懒腰,冯子震抱住软绵绵的被子,少有的决定放纵自己一天,带着美妙的心情和记忆进入了梦乡。
  他入睡不久,杨鲲鹏端着碗粥又回来了一次,可是看他含笑的睡脸他实在硬不下心叫醒他,那粥最后自然是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早晨的温馨家庭生活之后,杨鲲鹏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知道内幕的总旗们看着杨鲲鹏忙碌的身影,同情的却是那群快乐度假的新兵们。拿着银子过假期,他们当中的很多人应该已经忘记了样酷鹏所说的"军法"问题了吧?
  杨鲲鹏先找的是金吾营里的十个"神秘人物",实际上就是一直没出现的几个教头,按道理来说,军中各种武艺都有特定教授的教头,而至今为止,训练新兵的都是他们各自的总旗。然后,实际上金吾营的这十个教头却一直都没有闲着。
  他们是杨鲲鹏让赵璞帮忙特意凑出来的十个人,三个人是原本京三营的教头,三个人是宫中的太监,两个锦衣卫外加两个大内供奉。这几个人大多有一把年纪了,而且都是有些名气的武术行家。杨鲲鹏把他们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他们彼此合作,当然彼此对立也可以,只要能创出他要的武功来便可以——
  能够应用于鸳鸯阵*的武功!
  鸳鸯阵为戚继光所创,用古代的话说是阵法,当然不是电视里在地上插两个小旗就能冒烟打雷的"神阵",而是在正面交锋中一种让冷热兵器协同作战,兵士之间守望相助的战阵部署。
  创建阵法的戚继光本人不单是通韬略的将军,还是一位武术家,所以他能够为鸳鸯阵中手持不同类型兵刃的士兵编练出适合他们的套路,无奈这些功法大多失传。可杨鲲鹏却没有人家戚将军那份能力了,他知道自己在武学上刻骨锻炼学有所成是没问题,可是要他自创武功开宗立派,那就绝对没门了。
  而杨鲲鹏找来的这十人,一开始大多是迫于上令不得不来,可是见杨鲲鹏拿出了阵图以及兵刃,且详细解释阵中各人员变化应对时,众人却顿时都上了心,对这个想出鸳鸯阵的年轻参将也都有了些佩服(杨鲲鹏汗颜),接下来的事杨鲲鹏也就放手不管了,他本来让赵璞帮忙找的人都是心思平实又对武学有些痴迷的,直说就是有点武痴,这种人放在一起即便是有矛盾也大多是"学术"上的,所以杨鲲鹏对他们倒是放心。
  而如今所得的成果暂时说明他的选择是没错的,鸳鸯阵中各位置士兵的招式已经大体确定下来了。
  "只是这些毕竟只是我们十个人自己琢磨出来的,就算是试验也只是我们互相比拼着来,双方的人数都是太少,既看不太出阵法的威力,也看不太出招式的缺陷。"黑铁塔般的王姓教头遗憾的说着。
  杨鲲鹏却笑着点点头,他看的出来这十个人都是拼命了,人人身上都带着伤,虽然精神很好,可是脸上的疲累却是遮掩不住的:"这倒无妨,明日开始几位教头便正式开始遍练新丁了。练好了之后先让他们分组对抗练练手,再拉出去打打山贼土匪之类的,一点一点磨合。况且如今金吾营草创人员不足,后边的日子还长着呢。"
  "这倒是好法子。"王教头也笑了,不过却并非是恍然大悟,而是松心。他如何不知道招式的缺点只有在实战中才能一步步完善,只是怕杨鲲鹏少年得意,不管不顾就要拉人出去干。如今提点一下,看了杨鲲鹏的反应他总算是放心了。
  "杨将军,杂家也要做教头吗?"杨鲲鹏正要和王教头商量具体事宜,一个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正是那三位内侍中的一人。
  "自然是啊。"杨鲲鹏点点头,"在座的几位不都是我金吾营的教头了吗?哦!三位教头放心!诸位的品级待遇一切从优,只会比过去好不会比过去差。怎么?在下可是疏忽了什么?"杨鲲鹏说完,发现不只是几个太监怪异的看着他,就是其他七个人也是一脸的古怪,不由得摸不着头脑。
  他也是疏忽了,太监算是内臣,连紫禁城都不能轻易离开。可是当教头……而且听杨鲲鹏说话的意思还要跟着金吾营南征北战?不过,众人接着想想这太监也是可以做监军的,监军不也是跟着军队跑的吗?能当监军就不能当教头?
  所以……应该没事吧?
  自认为想通了的众人顿时一阵怪异的大笑,这十个人确实如同杨鲲鹏所想的那样即使一开始有些小矛盾,可是武人讲的就是以武会友,他们又大多是武痴,肚子里少有弯弯绕,所以一来二去之间包括这三个内侍在内,倒是处出来了男人的友情。之后在金吾营中竟成为了一股怪异但是异常强大的力量,这却是杨鲲鹏没有想到的。
  和教头们谈心之后,杨鲲鹏又拿上饭食跑回了自己房间,果然冯子震恰好醒来,看着他吃了饭,且叮嘱他处理些案牍工作便好,不要四处走动,杨鲲鹏便打马朝南山皇庄*而去。
  南山皇庄这里在金吾营建立之初,就来了一群匠户。神机营出了事情以后,赵璞又偷偷的动用锦衣卫保下了一群神机营匠户也给送来了。实际上就是杨鲲鹏用着赵璞的银子在这里开了一个兵器作坊!
  这些工匠在这里安顿下来之后,杨鲲鹏首先让他们做的并非是开始打造兵刃,而是统一他们手里的度量衡!
  别看秦始皇时期就说是统一度量衡了,可实际上如今的大颢就是同一营中的匠户只要不是师徒,那标尺绝对不同!强制性的统一了标准后,杨鲲鹏又规定了所谓的匠户营奖惩标准。给他们没人设定了特定的编号,按规定,只要是他们经手的武器都要打上自己的编号。兵器一旦出了问题,那就从头到尾罚一串。而如果每日的合格品超出了一般标准,那就可以按照超出的多少领取奖赏。
  匠户们原本大多是干活没钱拿的免费劳力,如今这里虽管理严格,可是不但一家老小能填饱肚子,自己还能得赏银,还能有什么话说?自然人人是力争上游。
  当然,那还是杨鲲鹏离开顺平前匠户们的情况,现在如何,杨鲲鹏可是一点都不知道。毕竟他是在分不出人手管理这里了,在向赵璞求助后,结果现在暂时管理这群匠户的是一个名叫张安的太监。没办法,锦衣卫太显眼,太监虽然也显眼,可是皇帝派内侍监管皇庄倒也不是新鲜事。
  虽然程奎说他特意选了一个聪明人,可杨鲲鹏就怕这人是个只有小聪明的,再把他这个宝贝兵工厂给祸害了。
  等到了这里一看,杨鲲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要的东西不但都已经制造完成而且还有盈余。工匠们虽忙碌,可都是一脸的振奋,就是刚来时落魄不已的匠户家属们也都焕然一新,家属院落里,除了跑来跑去的孩子,还多了鸡崽鸭仔之类的,生活气息浓郁。
  杨鲲鹏满意是满意,可还是有些忧虑,他一个营就是以后补足了人数,再加上日常的损耗,兵器也用不了许多。可到时候要是让这些人停工,那如何让他们过日子?而且如今一切都是赵璞的内库支撑,虽然皇帝的内库说着钱多,可也禁不住长时间的只出不进啊?
  看着近午时家家户户冒出的炊烟,杨鲲鹏有一种现在就带着手下跑出去打倭寇的冲动,倭寇抢劫了这么多年,应该是积蓄颇丰吧?
  样酷鹏蹲在地上,拼命催动大脑思索发财之道,结果就是想得自己头晕目眩,什么主意也没想出来。也没留下吃饭,杨鲲鹏起身朝着顺平去了。
  同一时间,曹斋刚到了金吾营,看着一脸红润却疲态难掩的冯子震,神色不由得有些复杂。稍后知道杨鲲鹏朝皇庄去了,他也没说什么,骑马转身出去了。

  046 1/3[VIP]

  杨鲲鹏回到自己家中,如今这里已经再次由李樯骄家的仆役接管了。不算小的宅子里,除了李府借过来的仆役,便只有一个住客——
  孟昉。
  杨鲲鹏刚来到孟昉居住的小院外,便听到了一阵悦耳的乐声。杨鲲鹏不是钟子期,听不出这里边是喜是忧,只是觉得好听,且这声音让他躁动的心情平静了不少,便也不急着进去,而是站墙外边静静聆听,顺便也借着这个机会捋顺自己的思路,想想到底怎么挣钱。
  他在匠户家属那里曾经看到妇女放在屋外的纺车,当时首先想到的就是珍妮纺纱车,可问题是他当初学世界史时,老师只说了那发明者是看着自己老婆的纺纱车倒在地上才有的灵感,杨鲲鹏也把纺车推到在地上,可半天啥都没想出来,那大规模的纺纱织布是不可能得了。
  衣行不通,转而想食。卖私盐首先就被他刨除,毕竟他可是知道,最大的私盐贩子其实就是赵璞这个皇帝,没办法,这年头地主家有余粮,皇帝家却是没银子。除了开国的两位,颢朝的皇帝也就只能自己干点小买卖了,当然,黑锅都是东厂和锦衣卫背的……
  不能卖私盐,那就开餐馆?可他杨鲲鹏又不是厨师出身,虽然会做俩菜,但是绝对比不过如今半辈子研究食物的掌勺人们。
  食这条路也断了,住和行方面,杨鲲鹏倒是想过办邮局。可是后来想想要是办邮局,那他自己是办不好的,必须要赵璞动用国家力量,可这虽然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只要朝堂上站的仍旧是那群表面上迂腐,实则内心奸猾只想着维护自身利益的老爷子们,那这事九成九就办不起来。
  陷入自己思绪的杨鲲鹏并没有注意到乐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如今早就是吃饭的时候了,而院中孟昉久等不到送饭的仆役,不知出了什么事,出院一看,原来是杨大老爷站在门口发呆,孟昉顿时哭笑不得。
  他也知道这院子里的仆役因为主人身份的特殊性,大多很识时务,如今怕是以为杨鲲鹏有什么要紧的事要问,所以都回避了。所以说,仆人太机灵了也不好。
  "咳!咳!"
  孟昉的两声咳嗽,总算是惊醒了杨鲲鹏,可还没等他说话,两人的肚子先彼此打了个招呼。都是年轻人,消化系统都是很不错的,两人的五脏庙是一样的空空如也了。两人都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孟兄稍等,我去换身衣服,这顿我做东,咱们大安楼。"
  孟昉也不推脱,点着头应了。杨鲲鹏在大安楼没有雅间*,可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点了四个菜倒也吃得畅快。
  "孟兄,你也是走南闯北惯了的,能跟我说说如今什么东西比较好卖?或者百姓虽然需要,但是没人卖的吗?"吃到六分饱的时候,杨鲲鹏忍不住开了口。他来找孟昉就是为了让他给自己出出主意,毕竟,他认识的人里也就孟昉比较接近群众,而且见识广,有心计。
  让杨鲲鹏惊喜不已的是,孟昉听他如此询问,慨然一笑,沾着酒液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杨鲲鹏看着这两个字先是疑惑,继而眼前一亮,欣喜无比的拍了桌子:"好!"
  ××××
  曹斋这一路的赶,跑得自己大汗淋漓,总算是在大安楼门口截住了杨鲲鹏。杨鲲鹏一听要进宫,与孟昉匆匆告别后,随着曹斋去了。
  赵璞阴沉了一张黑脸坐在御案之后,周围伺候的宫女内侍包括程奎在内都噤若寒蝉,尽量将自己缩进阴影里,不引起皇帝的主意。终于曹斋一身热汗的跑了进来,杨鲲鹏总算是来了……
  赵璞的脸色总算是放缓了一些,可只是一瞬皇帝的眉便重新挑了起来:"不过是去城外的金吾营!这都是什么时辰了!?"
  "陛下,今日杨参将一早就去了南山皇庄那边,奴婢和他正好错过了。"曹斋倒是也不惊慌,一躬身,不紧不慢的解释着。
  "哦?"赵璞一听,果然冷静了下来,朝着曹斋点点头。知道杨鲲鹏在外边侯着,本想让他也等等,可是转而一想让他等那也就是让自己见他的时间更少,算来算去吃亏的人根本还是自己。
  赵璞暗叹一声,要不然民间夫妻都是互称冤家呢,这杨鲲鹏果然是他的冤家,也不知道上辈子自己做了什么缺德事了,这辈子就这么栽在他手里了。稍后见杨鲲鹏进来,偏这人没有丝毫迟到的自觉,竟然一脸的兴奋快活。赵璞于是更气,斥退了众人之后无奈的对杨鲲鹏说:"冤家,什么事这么高兴?"
  杨鲲鹏一愣,没想到皇帝竟然对他用了一个如此亲昵的称呼,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我这么叫你就如此无措,要是冯子震这么叫你大概早乐得扑上去了吧?今天也是,你休息了就想着和冯子震四处游玩,没想过进宫来陪陪我吗?"赵璞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可怜,到最后干脆低着头玩自己手指。
  "陛下……"
  "杨鲲鹏,我都不在意冯子震了,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在意我?你能告诉我到底什么原因让你一直这么对我望而却步吗?"
  左拥右抱原本就是所有男人的天性,黄帝开始就是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到了现代法律不允许,金屋藏娇的男人还比比皆是。通常人们指责的对象是那些二奶三奶,可是如果不是男人自己管不好自己的裤腰带,又何来如此多的女人吃这口饭?
  杨鲲鹏也是个男人,要说他没想过左拥右抱那就太假了。可是,理智仍旧管束着他,不能为了图一时的快乐,而让真心待自己的人受委屈……
  "陛下,赵璞,你又何必执着于我?我如今心里既然有了子震,那就算接受你,你也只得了一半而已。且我身为武将,日后又要为国征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马革裹尸了。那个时候……"
  "一半也比渣都没有强!"皇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而且你少给我说什么死不死的,实话说吧,你要是真死了,我也把你偷着埋到我皇陵里边去。你要是应了我,说不准我还给冯子震留点地方,否则到时候我就把他随便洒在哪个阴沟里算了!"
  "陛下!"杨鲲鹏头疼,"今日我若接受了你,你就不怕改日我再应了别人,让如今的一半变成了他日的三分之一?"
  赵璞阴着脸,用质疑的阳光上下打量着杨鲲鹏:"你小子这么说是不是以退为进啊?说!你是不是早就有第三个目标了?对了!那个孟昉!曹斋可是说你跟他去大安楼吃饭去了,你和冯子震都没单独外出吃饭过。而且你今天干什么不带冯子震出来?你是不是早就觊觎人家了?"赵璞越说越是这么回事,指着杨鲲鹏的鼻子就要开骂。
  杨鲲鹏哭笑不得:"这关孟昉什么事啊?子震没跟出来是因为他身子不舒服。我找孟昉是有事相求。而且,我也和子震单独出去吃过饭。"
  "冯子震身体不舒服?他身体那么好怎么会……你!"意识到了原因,皇帝有些颓唐的坐回了椅中,看着杨鲲鹏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哀怨,"唉!你话既然说在了前头,那今天我也说清楚了。你心里至少三分之一我是要定了。以后你再想加人,可以,我不管冯子震怎么想,这人得先让我答应。否则,你、我是舍不得伤害,其他人,你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杨鲲鹏心说,我怎么觉得莫名其妙我就把自己卖了呢?而且赵璞果然是成了陛下了,这种自说自话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一阵莫名其妙的胡搅蛮缠之后,赵璞死活将杨鲲鹏拉到了软榻上,自己窝进了他怀里:"你身上还有酒菜的香气,真的只是有事去问孟昉?"
  "陛下,想不想挣钱?"杨鲲鹏长叹一口气,心说他要是不提自己还真的险些把这事忘了。
  "当然想!你想了什么法子?"
  "不是我,是孟昉提醒的。这法子说来简单,可如今还真是没人做。"
  "废话真多,到底是什么法子?"
  "卖春|药。"
  "啊?"
  "陛下别误会,不是那些害人的药物。而是陛下也在日常进食的滋养之药,而且我们卖的并非只针对男子,更针对女子。"
  杨鲲鹏听孟昉说,这世道上女子为了养颜可是用尽了手段,特别是青楼女子或是大户人家的姬妾,为了一时之美甚至有人不惜以砒霜当药,其他偏方秘方更是大行其道。
  杨鲲鹏的意思就是仍旧从太医院上做文章,宫廷里的养颜方法不知有多少,而且不少太医家中女儿一样有着一手好医术,正好直接弄去当坐堂大夫,传授养颜方法之外还可以来点针灸减肥、按摩美容之类的。
  人手不够也没关系,宫里大龄宫女不少,赵璞早就想裁撤一部分了。只是她们大多已经与家人失了联系,年纪大了又无法嫁人,实在是生活无着落。只要略微培训一二,她们在太医的指点下,做个按摩师或者面膜师绝对是没有问题。
  至于看店的打杂的,杨鲲鹏也想好了人选,大颢军制只有长子才能承袭世袭军职,即便是锦衣卫每年也有不少青年生活无着落,干脆就在这群人里择优录取。
  倒不是杨鲲鹏没想过拉其他卫所的军户一把,而是他即将开办的这个买卖,算是试验,更是他和赵璞钉下去的钉子,如果里边的人员只是一些普通军户,那说不准就有人要有小动作。如此还不如直接拉上锦衣卫,等到日后买卖大了,再开设其他的生意也好让他们保驾护航!
  "好主意!"杨鲲鹏说完,赵璞立刻坐起来一击掌,"不过,你在这里边可是还少说了两点。"
  "嗯?什么?"
  "掌柜和账房啊,无论是大夫、宫女还是锦衣卫都好说,可是但凡开店都得有个充门面的掌柜,还得有个记账的账房吧!"
  杨鲲鹏一拍脑门,他还真是把最重要的这两点忘了。可是赵璞虽然提出来了,但也是不知道如何解决,两个人坐在榻上相顾枉然。
  "难道还是从宫里调太监?"赵璞问。
  "那那群大臣非得和你疯了不可。"
  "要不然我向你学,从牢狱里把那些读过书该发配的犯人都捞出来?"
  "不,这些人还是少用,谁知道他们心里真正怎么想的,派出去做买卖掌着银钱,出点什么事不好说。"
  "唉……那怎么办?"
  "陛下,要不,咱们先在京里办一个看看?"
  "嗯?"
  "账房就由宫里出一个太监,掌柜就让孟昉帮个忙。"
  "你还说你和他没关系。"
  "陛下!我就是说说,人家答应不答应还是个问题呢。"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吧~"最好他不答应。
  无奈,孟昉答应了。
  "大兴县的那事仍旧没完,我在杨将军处讨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且阳春堂开业之后必定女宾如云,我辈之人正好如鱼得水~"孟昉色迷迷的朝当天晚上跑来询问的杨鲲鹏笑着,他那杨将军的称呼虽又被杨鲲鹏抗议,可是他却死活也不改了。
  于是,一个乱七八糟的古代美容院外加养生馆(同时面向男士和女士)——阳春堂,就在一片混乱中建立了。当然,开张的鞭炮声响起的时候,杨鲲鹏早已经回到军营中继续折腾他的小兵们去了。
  放假回来,不少新兵还没从放松的气氛中清醒过来,就被杨鲲鹏一顿军棍打得绷紧了浑身的皮子——
  确实是一顿军棍,十几个兵卒回来晚了,早晨集合时,杨鲲鹏点名之后当着全体新兵的面就把他们拖出来一人赏了二十军棍。而且此刻杨鲲鹏还没有亲兵队,他的亲兵都被散下去带兵了,因此打人的是友情客串的锦衣卫……
  这二十板子可是绝对的高水平,打完之后,这十几人虽然疼的要命,可是却不伤皮肉筋骨,一样能够继续训练。
  紧接着,跑步也不是空身跑了,一人背上了一个装满五斤重铁砂的小口袋。路线也比过去更加让人心颤,上坡下河阶梯竹桥应有尽有,速度更是提了两成,一趟跑下来,新兵们都累的死狗一般。
  一刻钟的例行队列训练,这是让他们休息,稍后便开始蹲马步,而且蹲马步的同时头上顶碗手里拎砖。碗里水撒了午饭时间推后一刻钟,砖掉了午饭减半,昏迷……视情况决定处罚。
  蹲够了半个时辰后,杨鲲鹏第一次让他们分组由教头教授武功招式。学会了之后,开打!就算现在不会用,也打!这个时候就看出来杨鲲鹏招的这群兵确实是羊了,对练过程中两个人你挠我一抓,我拍你一下,根本放不开手脚,实在是太"友爱"了些~
  看到这样的,杨鲲鹏二话不说拖出去就是军棍伺候,你们不是不想打别人吗?那我就两边一块打!后边的人学乖了,再有那群杨鲲鹏从监牢挑拣出来的"恶狼"混在其中,对练总算是有了些火气。
  这一天,打军棍的锦衣卫门打到手软,负责治疗的军医们也忙到头晕。
  当天晚上,累得浑身酸疼的杨鲲鹏抱着冯子震却睡得安逸,所有的事情,虽然仍旧混乱,但总算是都上了轨道了。
  实际上,让杨鲲鹏惊喜的事情还在后边,他那天放倒的纺车,正是匠户中一王姓木匠的纺车。当天他回到家中听到妻子说起参将的怪事,不由得起了好奇心,也将自己娘子的纺车放倒,这一放,就让他放出来了个王氏纺车!
  太监张安之后无意中看见他家娘子使用的手摇式的纺车,一次可纺三根线,一开始他也只是觉得新奇,可询问之下竟是王木匠由杨鲲鹏当日的举动得出的灵感顿时警醒了起来。他虽觉得杨鲲鹏堂堂一个参将不会对这些奇技淫巧的东西感兴趣,可觉得还是通报一下的好……

  047 命运?[VIP]

  杨鲲鹏张大嘴巴看着南山皇庄送来的急件,这是该说术业有专攻呢?还是该说古人的智商果然是高呢?
  如果张安的描述没有出错,那那个王木匠做出来的八成就是手摇纺纱机啊!但是,做出来也没用,杨鲲鹏郁闷的叹了一口气。
  阳春堂现在经营顺利,现在一个月就是几千两银子的进项,而且如今收益仍旧保持在上升阶段。毕竟,有宫里的太后和静慧夫人当做活广告,京中有权有钱者无不趋之若鹜(当然,给这两位尊贵的女性做保养,阳春堂是上门服务的)。而且,大内出来的秘方,也确实管用。
  不过,也有老学究跳出来找麻烦,可赵璞那里根本就把这些折子当成了放屁,直接拿去烧火。偶尔有打了鸡血的老人家跑到阳春堂门口静坐示威,孟昉见如今天寒地冻的,还特意给他们搭了暖棚,送去热茶。用不了多久,这群死硬分子也就在一群女人的嗤笑咒骂中落荒而逃——无论什么时代,什么文明,都没有资格剥夺女人追去美丽的权力……
  可是别看阳春堂现在盈利颇丰,但无论对赵璞还是对杨鲲鹏来说这几千两都是毛毛雨而已。他们还能够做得更大,做得更好,可是,没有人才啊!毕竟他们只有一个孟昉能够去当掌柜啊。
  特别是当杨鲲鹏知道手摇纺纱机很粗闲的时候,这种无奈更是强烈,因为无人,难道就要看着钱财从自己手里哗啦啦的流走吗?实在是太伤心了,有什么办法能够在自己不出人或者只是出少两人手的前提下,仍旧能够赚钱呢?
  "啪!"
  南山皇庄的信使吓了一跳,那位参将老爷刚才看完信就坐在那发呆了,呆了半天的第一反应就是怒目圆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悬让他吓得坐在了地上。不过杨鲲鹏也没空理会信使的狼狈,抓着那封信,只和冯子震说了句照常训练,便急匆匆的一路入宫去了。
  "什么叫……连锁经营?什么是加盟店?"赵璞一脸的问号。
  "就是我们提供产品、商标、人员训练,其他的商人用钱来买这些东西的使用权,大家共同发财。"
  "商标是什么?"
  "类似于招牌,比如阳春堂。"杨鲲鹏解释的也不清楚,不过幸好赵璞也是脑筋聪明的,稍微想想也就明白杨鲲鹏的意思了。
  在这个年代,想要建立这种加盟式的经营,也只有皇帝有这个能力了,其他人的话则很可能反过来被吞并。而且因为锦衣卫的加入,也不怕出钱加盟的商家们在里边捣乱。这时代皇帝都有穷亲戚,锦衣卫们也多的是生活无着的旁支子弟,现在可是个宗族观念强盛的时代,断了亲戚朋友的生路,往往比断了个人的财路更让人怨恨。
  "这倒是好方法,可是如果当地锦衣卫和商人合伙贪污怎么办?"
  "这好吧,异地任职啊。而且,我们也不直说异地任职,只说要统一培训,培训完之后,就把人送到不同的地方去。到时候都属锦衣卫了,为了不让自己的亲朋在外地受苦,他们自然也会照应着我们在当地的阳春堂。可是因为不熟悉,一开始绝对是乱不起来的。然后我们还可以让所有的人员三年一轮换。过段时间,您还能培养些人员放出去查账,暗访什么的。如此一来,不必要的损失虽然还是还是会有,可是却能够保持在我们的接受范围之内。我们还可以设立更高一级的监管部门,然后……"
  杨鲲鹏越说越高兴,赵璞仔细听着,不时点头赞同,杨鲲鹏所说的固然是商人的管理,有很多地方也能用到治国上,两人研究到后来,赵璞高兴的拍了板:"好办法!那我看这阳春堂北直隶范围内负责人就是孟昉了!回来让内府给他个立个皇商的契,锦衣卫那也暗地里给他个百户的官职。"
  杨鲲鹏自然明白这"暗地里给他个百户的官职"是什么意思,锦衣卫下辖的除了明里谁都看得见的校尉军官们,还有一道暗线。那也就是让官员们都惧怕的暗探们,他们一样根据锦衣卫的架构设立官职,可是却不为大多数人所知,他们也正是让朝中文物们惧怕而厌恶锦衣卫的根本原因。
  当然,赵璞给了孟昉这个百户的位置,也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而已,并没有让他给锦衣卫带来什么密报的希望。
  "陛下,这皇商 还是算了,北直隶的负责也重新找人吧。"
  "为什么?"
  "他那人性格孤傲,大概……"
  "不愿意做朝廷的鹰犬?"赵璞哼了一声,暗道还说没什么呢,这就这么关心照顾人家了。
  "陛下也知道,他是江湖中人,到并非对朝廷有什么反叛之心,只是生性喜爱自由而已。"
  "哦?"赵璞脸上的不以为然更加清晰了。
  "而且,陛下今天这事还真是给我提了个醒。"
  "嗯?"
  "锦衣卫的暗探里可是有不少人表面上的身份就是商人,阳春堂日后开店自然我们这边怎么说也要派个会看帐的人过去看着。何不动用一部分密探?陛下放心,我不是因私废公之人,要知道这世上女子之间最喜闲谈攀比,阳春堂更是女人密集的地方,那里之后说不准就是个消息的集散地。"
  赵璞眼睛一亮,这倒是,男人在床上少有能藏得住秘密的,而女人在和女人闲聊间也少有能藏得住秘密的,特别阳春堂还是个放松休憩的地方,不知不觉人就会管不住自己的嘴!
  今天和赵璞谈得兴起,不止商量好了阳春堂的事,连带着阳春堂之后纺纱机的事情两人也说了不少。最后,杨鲲鹏是卡着关宫门的点出了紫禁城,他也不急着出城,而是跑了一趟锦衣卫衙门,继而回到了自己家中。
  "哦?杨将军,来的好巧啊。"杨鲲鹏进门时,孟昉正在偏厅中吃饭,看到他不由得打趣。杨鲲鹏翻个白眼,心说这到底是谁的家啊?抬手挥退下人,杨鲲鹏有些疲累的坐到了孟昉对面,"啪"的在桌上拍了个牌子,正是锦衣卫百户的牙牌!
  "这是何意?"
  "孟兄不愿做官,钱财在孟兄眼中也不过是可有可无之物,思来想去,我能报答孟兄这段时间援手的也就只有这样东西了。"
  孟昉仍旧是满眼的疑惑,杨鲲鹏却故意吊他胃口,自己拿过酒杯斟了杯酒润喉,直到见孟昉真的要恼了才慢条斯理的解释:"实不相瞒,那日客栈之中并非是你我二人初次相遇,清晨入城的时候,在下正好排在孟兄之后,不巧听到了兄台大作。"
  孟昉脸上微红,自然是想起了自己那实在不雅的对联。
  杨鲲鹏又喝了一杯:"我知道孟兄也是个嫉恶如仇的,可是说实话江湖上好汉劫富济贫的那一手可并不怎么高明,我想孟兄走南闯北,也知道我这么说的意思。"
  孟昉点点头,好汉图一时痛快,可是贸然出手即便成功了,对百姓来说却也经常不是什么好事——好汉可以"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可是百姓却仍旧要留在原地生活,然后吞下他们洒脱之后留下的恶果!
  "既如此,孟兄便收下这牙牌吧。收下之后锦衣卫的档里孟兄便是百户,可是却可不受约束,但如果遇到什么不平事,自可寻当地的锦衣卫帮忙,或者通过锦衣卫的渠道将情况上报,孟兄却仍旧是自由之身。"杨鲲鹏喝了第三杯,脸上已经有些泛红了。他朝着孟昉调皮似的眨眨眼,然后便不说话径自填起自己的肚子来。
  要与不要都是孟昉的选择,孟昉低头看着那令牌,知道杨鲲鹏这事在为他添加一层保护。犹豫了片刻,他将令牌接了过去,不过他此刻收下呃却只是杨鲲鹏的一份关心,而并不是锦衣卫的权力。这东西,现在的他并不想动用……
  两人之后再也没谈任何关于锦衣卫的事情,杨鲲鹏却是把自己关于阳春堂未来发展的设想告诉了孟昉。出乎他意料的是,孟昉竟然也对开个小店有兴趣。
  "干脆我也在江南一带开个小店好了。"
  "嗯?"
  "何必如何惊讶?这些日子下来我也知道这是个挣钱的买卖,难不成你以为好汉都是不要钱的?况且,这店铺实在是招美人,实在是对我的胃口~"
  杨鲲鹏:"……"
  这一顿饭下来,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不知不觉竟然一起醉倒了,等到杨鲲鹏醒来的时候,囧囧有神的发现他竟然是和孟昉同塌而眠的。不过幸好,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完好,应该是没做出什么超出友谊的事情。安下心来的杨鲲鹏惊讶的发现孟昉熟睡的时候竟然是将自己团成了团,两只手紧抓着他的衣服,脑袋却是缩到了他的怀里。可是很少有男人的睡姿会像这种寻求保护的小动物一般。
  看他平时潇洒自傲,可实际上说不定是个异常缺乏安全感的人。想想他那一身妖艳的花绣,杨鲲鹏轻叹一声起了身。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很多事,作为朋友还是不应该探究的太多。
  杨鲲鹏起身之后帮孟昉重新盖严,转身离去了。接下来杨鲲鹏洗漱之后便准备赶准备赶回金吾营去。可谁知道在出城的路上竟让他赶上了一支娶亲的队伍,而且那位打马走在前边的新郎官竟然还是他认识的人——
  国子监同学,也是那位因为对不上对联被气晕了的莫鞣炼……
  不过别管是不是有矛盾,杨鲲鹏打马便让到了一边,毕竟阻挡人家办喜事的队伍实在太过缺德。骑在马上的莫鞣炼却也看见了杨鲲鹏,不由得冷哼一声在马上挺直了腰杆,无奈此人骑术太差,这么一动险些从马背掉下来,幸好仆人应对及时,这才没让新郎在娶亲的当天比新娘早见红。
  周围围观的百姓自然是一通大笑,杨鲲鹏也不由得弯了嘴角,坐回马上的莫鞣炼怨毒的看了一眼杨鲲鹏,命令队伍继续前进。
  杨鲲鹏摇了摇头,知道自己这对头是绝对结下了,于是催马头也不回的朝城门而去,他却不知道在背后有两双泪眼朦胧的美丽眼睛直直望着他。
  "小姐……"
  "朔雪,这都是命,都是命啊……"

  048 表哥(上)[VIP]

  白府大小姐出嫁,新娘子上轿梨花带雨,谁都说她是女儿孝顺,不忍离开父母,却不知道女儿家的心酸事。
  白芳瑶从重阳起可以说是对杨鲲鹏动了心思,那天回去就和白烈说了她件事。而当时正是白烈和郭怀远矛盾最严重的时候,急需一个盟友,可杨鲲鹏当时虽有皇帝庇护,名声却实在太过不好。白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到后来郭怀远虽然倒台,杨鲲鹏却入了行伍,白烈也卷入了清流派的权力斗争中,他更不能将女儿嫁给一个毫无斯文可言的粗鄙武夫了。
  到最后,白烈觉得女儿的年纪确实不能再留了,便狠狠心,不顾白芳瑶的哭求将她嫁给了白烈心中的乘龙快婿莫鞣炼。
  喜房之中,即便凤冠霞帔的华彩也遮不住白芳瑶脸上的黯淡,她本来对自己说迎亲的路上就是最后的眼泪,谁知道却碰到了她心里的那个影子。那人一身的戎装,还是像初见一般骑着白马,英挺、潇洒,一派男儿气概!
  "朔雪,拿来胭脂,帮我补补妆。"
  "小姐……"
  "应该是夫人了。朔雪,那个人从今之后就当是个梦吧。"她已经嫁入了莫家,曾经一切种种便已经如同过眼云烟,忘不了也要忘了!
  杨鲲鹏根本不知道她世上有着她么一个伤心人,他高高兴兴回到了金吾营,今天可是实弹练习的日子,他可千万不能错过了……
  ××××
  转眼间已是新年,金吾营除了少数值守的,大部分散到家中放假去了。她些人如今总算是有了些兵样子,走在街上不会还被认作是普通农夫了。杨鲲鹏也放心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过年,顺便好好享用自己的"年货"!
  清晨睁开眼,日常的习惯明确的告诉他如今已是不早了,可是屋外还是阴沉沉的,窗纸上印着屋外一棵梅树暗沉沉的枝桠,呼啸的风声凄厉无比。昨天天就阴着,如今八成是下雪了,杨鲲鹏想了想,决定偷懒一日。
  冯子震趴睡在他身旁,熟睡的脸庞正朝着自己,温柔而平静。清晨正是男人最冲动的时候,杨鲲鹏见心上人如此,不自觉的也动了心思。可是想想昨晚两人的颠鸾倒凤,终究是把冲动压了下去。偷懒的心思也没了,干脆的起身准备照例去端热水为爱人清洗。
  帮冯子震塞好了被子,杨鲲鹏穿戴整齐出了屋,一推门,寒风卷着冰冷的雪花吹了他一脸,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裹紧了领口,杨鲲鹏朝着厨房去了。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落魄棉衣的年轻书生敲响了杨府的大门。杨家的门房仍旧是李府友情赞助,很懂得分寸,丝毫不拿衣着看人,即便是大冷的天,也立刻跑出来询问来人何事。
  "此处住的可是杨鲲鹏杨参将?"
  "我家主人正是金吾营杨参将。"
  "太、太好了!"书生冻得发青的脸上顿时异彩连连,"此乃小生拜帖,还请小哥转交杨参将。"
  "她是小人的本分,我看公子冻得厉害,还是到门房里考考火吧。"
  书生虽觉得失礼,可确实冻得厉害也就随着门房进门了。
  那边门房自然不能直接把东西送进内院,而是交给了同样是借调的管家,管家又寻到了今天轮值的孔三,连倒了数次手才把信交到了刚把冯子震折腾完的杨鲲鹏手里。
  打开拜帖一看,里边还夹着他老爹的一封信——
  来人是杨鲲鹏母亲王氏的外甥,也就是杨鲲鹏的表哥,来此正是为了明年二月的大考。
  杨鲲鹏歪歪脑袋,原本在家时他可没听说过母亲家中还有亲族,不过父亲她两笔狗爬一样的字体可是常人模仿不来的。那么她人真的是他表哥?杨鲲鹏又看了一眼老爹的信,可老爷子只是给他介绍了来人的身份,其他的什么也没多说。
  杨鲲鹏挑挑眉,以他对老爹性格的了解,没多说才是有问题的,否则至少也要写一句"好好关照"之类的话,而且,他她表哥既然能赶考,她就说明并非军户出身,看来她里边有文章啊。略微沉思,杨鲲鹏抬头对孔三道:"把人带到正厅。"
  "是。"
  "子震,你知道我她舅舅的事情吗?"杨鲲鹏看着冯子震喝下米粥。
  "她倒没有,自我进府就没见夫人与娘家有过什么来往。"
  "你在她歇着,我稍后再回来找你。"伸手轻捏了冯子震鼻尖一下,傻子都能听出她里边的暗示,冯子震顿时红了俊脸,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老实地躺回去睡觉了。
  王韬局促的坐在亭中,双手捧茶目不斜视,原本他并不想听父亲所言来寻自己她位表弟的。可是谁想他半路上丢了盘缠,他又无脸回家,只得一路乞讨,所以她都到了年关了他才到了京城。
  也幸好他是北地边关出身,虽然是书生可也练了些把式,她要是江南的"秀才",八成就死在路边五人知了!
  但她也同时让他不得不前来寻求她位表弟的帮助,书生叹息一声,实在是觉得无脸见人。
  杨鲲鹏站在正厅的入口处,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位兄长,帮助亲戚无所谓,可是他她位舅舅显然原本和自己家有着矛盾,他可不想自己帮出个仇人来。
  "咳咳!"杨鲲鹏存着试试的心思走了出来。
  书生听到响动立刻坐了起来,紧张局促的看着杨鲲鹏,明明杨鲲鹏才该是弟弟,可是此刻看起来书生倒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参将大人。"
  "不敢不敢,大哥直接叫小弟鲲鹏便好。"
  "不不不,不敢,在下只是……"
  "大哥不要推辞了,无论我官职多高她血亲上的联系时推不掉的,兄就是兄,弟就是弟。大哥请上座!"
  王韬被杨鲲鹏一阵抢白压得说不出话来,莫名其妙就被按在了上座上。再要起来看杨鲲鹏的脸色立刻坐在椅子上不动了,却不知道杨鲲鹏看到他如此的反应,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是个典型的底层书生,面对权威显得惧怕而拘谨,可是一旦得到了权力,他会变得什么样老天才会知道。或许仍旧谨慎懦弱,但也有可能变得贪婪而大胆。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杨鲲鹏乐于接近的。
  "家父的信我已经看了,大哥既是来赶考的便在我家住下吧,有什么需要去问李管家便好,就把她当成是自己家中。"
  "多谢大人。"
  杨鲲鹏挑挑眉,还没人用她么酸她么软的声音叫过他呢,让他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且,她个"谢"字其实他受之有愧,北地的人们或许以为杨鲲鹏现在成了大官,可是京城里谁都知道他杨鲲鹏是被文官们恨不得食肉饮血的佞臣,王韬住在他家中,还是他表哥,想也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不过,杨鲲鹏可不希望自己的家人中日后出来一个拖后腿的,她时代可是盛行诛连的。
  王韬对杨鲲鹏的"关爱"却是激动而又愧疚不已,他家久已不和杨家联系,只因为知道出了个杨鲲鹏,父亲才急急地找上门去,没想到不仅姑父二话不说给自己写了信件,如今杨鲲鹏也是如此热情,她如何不让他无地自容?
  两人正寒暄间,曹斋笑嘻嘻的进来了,杨鲲鹏叹了口气,朝曹斋拱拱手:"曹大哥稍等,容我去换身衣服。"
  "去吧去吧。"曹斋摆摆手,大方的找把椅子坐下,喝着下人既递上来的热茶。
  杨鲲鹏走了,临走忘了嘱咐王韬离开,书生也是脑子没转过弯来,仍旧坐在厅里不知所措。
  曹斋喝了两口茶觉得有点无聊,于是打量起了王韬。王韬一路乞讨,如今是面容枯槁,一身破烂,叫上的鞋子还露出了脚趾,可是偏偏坐在了上位,她人什么身份?
  王韬将双脚朝朝衣袍里缩了缩,他在家乡并没见过太监,并不知道太监穿着如何,曹斋的声音也不似平常宦官一般尖利,所以根本不知道曹斋是什么身份。
  "她位公子……与杨参将很熟悉吗?"
  "不不、不熟悉,今日只是第一次见面。"
  "那为何……"
  "她位是我表哥,王韬。"杨鲲鹏换了一身公服从里边出来了,胸腹之间虎豹的补子,腰间明晃晃的金质的革带*,左悬佩刀、牙牌,王韬只看了一眼便不敢抬头再看了,可杨鲲鹏后边的话却让他无法不抬头,"她位是我的好友,孟昉,如今孟昉也在此暂住,正好介绍给表哥认识。"
  "幸会幸会。"看两人彼此拱手,杨鲲鹏撇撇嘴扭头拉上了曹斋,"宫中急招,来日小弟再尽地主之谊。"
  "宫中?"看杨鲲鹏大踏步出了正厅,王韬疑惑的看向孟昉。
  "那来的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斋曹公公,但凡宫中召见,都是曹公公来宣召的。王兄,看你一身是狼狈想来路上受了不少苦,杨将军临走已吩咐了下人做水,王兄快去洗个痛快吧。"
  "哦,多谢孟兄。"王涛点点头应下,扭头又看了杨鲲鹏离开的出口一眼,那个人和他父亲怀着恶意猜测的形象完全不同,和他自己异想天开想象的形象也是完全不同,那是一个比想象中离他更加遥远和不真实的身影……
  原本准备好了被赵璞纠缠一天的杨鲲鹏在半个时辰之后就走在了回家的路上——手里多了一个大盒子,是赵璞送的,无奈不是送给他,而是送给冯子震的!
  "他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杨鲲鹏无奈叹气,裹紧了披风朝着她个新年绝对平静不了的杨府走去。

  049 表哥(下)[VIP]

  杨鲲鹏在回去的路上非常想钻进某个犄角旮旯里将盒子打开,自己先瞻仰瞻仰是何物品,可是……
  "你要是敢偷看,我就把子震调回锦衣卫,而且让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到宫里陪朕'商议国事'!"
  冯子震有什么国事能和皇帝商量的?杨鲲鹏撇撇嘴,分明就是让他们新婚燕尔不得团聚吗。这警告虽然很有威胁性,可是,就算我打开了,皇帝又如何能知道?
  杨鲲鹏心里小猫一样挠,可是一抬头,却正好和一个卖绿豆糕的小贩看了个对眼。杨鲲鹏顿时就浑身一个激灵,想起与自己合作愉快的东厂和锦衣卫起来的。这时代暗探可是无处不在的,说不准这卖绿豆糕的就是其中一个!
  卖绿豆糕的小贩其实今天是刚刚子承父业到这摆摊,看见了一个品级不低但却年轻英俊的武官觉得好奇羡慕,所以多看了两眼,谁知道就让人家给抓了个现行。而且这少年武官还眯着眼睛盯着自己不放,顿时把这小贩吓得越蹲越低越蹲越低,一直躲到了自家摊子下边去,有人来买绿豆糕都不顾了,且从今以后再也不敢盯着任何人看了。
  杨鲲鹏不知道自己把一个大颢好好的守法百姓吓出了心理阴影,但他至少在路上不敢私自开盒子了,想着等到回了府自己找个僻静角落先把盒子打开,"检查"了是什么东西,再拿给冯子震。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杨鲲鹏一回府就看见冯子震、李樯骄、王韬、孟昉外带自己的总旗手下们,在小院里支了桌子涮火锅*,异常的热闹。杨鲲鹏叹气,看来皇帝果然是"天佑"之人啊,他想做点小动作都不行。
  众人见杨鲲鹏回来,顿时起身邀请这位真正的主家入座,杨鲲鹏笑笑推辞,拉着冯子震进了内室。
  "陛下的赏赐?"冯子震惊异,实在是想不到那位皇帝会有什么送给自己的。不过抱着猜也猜不出来里边是什么东西,冯子震将盒子放在八仙桌上,拆了起来。
  "大人,这衣服……是您吧?"打开盒子,首先看到的就是威风凛凛的三品武官豹子补。
  "我的?"杨鲲鹏奇怪,放下茶杯,过去把衣服拿起来了,这一拿,才发现这是见交领上衣,两人不由得更是奇怪,杨鲲鹏的官服里从公服、到祭服、再到朝服战服,没有是一半的呀。除了这件上衣,盒子里还放着一顶金凤束发冠和一条男式百褶裙,这分明是一套曳撒*。
  看着这三样东西,两个人都是莫名其妙,愣了半晌,冯子震忽然见杨鲲鹏露出了一个诡异而奇怪的笑容:"大人?"
  "子震,这东西确实是给你的。"把衣服放回盒子,杨鲲鹏拿过他喝了一半的茶碗。
  "我的?"
  "是你的,这个应该是陛下特制的三品淑人*服吧?吾皇真是英明啊~"喝了一口茶水,杨鲲鹏嘿嘿嘿地怪笑着,冯子震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憋了个大红脸。不过却又无从辩驳,因为这确实是一套淑人服!也不知那位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子震,穿上穿上,让我看看!"喝足了水,唯恐天下不乱的杨鲲鹏立刻撺掇着冯子震试试新衣,冯子震无奈,羞红着脸把衣服拿进去穿上了,
  "唔……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将冯子震换了衣衫出来,杨鲲鹏扑在桌上大笑不已,冯子震更是窘迫,可是却那这位"大人"毫无办法,只是脸红的都要滴出血来。
  可是其实也不怪杨鲲鹏如此作怪,只因为这身衣服实在太过鲜亮,上身翠绿下身鹅黄,虽然已经是男式,穿在青春少年身上还算看得过去,可穿在冯子震这英挺男子身上剩下的就只有滑稽可笑了。
  "别恼,别恼,也别急着脱,即便不顾陛下的一片苦心,这衣服也是和我配对的呢。"杨鲲鹏站起来拉过冯子震的手,含笑打量着他,虽然眼神有些猥|琐,不过看的出来他确实是高兴着的,"今晚上,你就穿这身,如何?"
  双手揽住了冯子震的腰,侧头在他耳边低声倾诉,杨鲲鹏其实根本就不想等晚上,而是此时此刻便想将人压倒床上去,可是他还记得外边那群吃吃喝喝的家伙,而且他现在也确实是饿了。
  冯子震几不可查的点点头,杨鲲鹏满意的在他面颊印上一吻,松开了可口的爱人:"我先去了,你换了衣裳也出去继续吃吧。"安排了好了自己的夜生活,杨鲲鹏神清气爽的出去了。却不知道他离开口冯子震并没有急着换衣,而是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卷布帛。
  这是他换装时发现缝在衣裳内里的,这当然并非什么机密要事,而是皇帝真正要送给冯子震的东西。这上边的大意就是:你我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在外边的时候某人就托付给你了,保护他安全的同时也要小心他沾花惹草,更要小心花草招惹他。以上……
  "唉……陛下,您是否太高看在下了……"冯子震叹息一声,点燃油灯燃尽了布帛,他如今已经24了,再过几个月就是25了!
  大人少年英才,俊美挺拔,连当今圣上都被他所折服,而自己归根到底却只不过是个破落之人,如何与他匹配,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大人亲近他人呢?
  看着布帛燃尽,冯子震或许是被燃烧的烟雾刺痛了眼睛,流下了一滴泪来!
  杨鲲鹏来到前院,一群人吃吃喝喝正到兴头上,他当即也加了进去一起喝酒吃肉。在座的除了行伍出身就是江湖好汉,酒酣耳热之间自然没了上下失了矜持,杨鲲鹏都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和自己属下划拳行令。塞了几口羊肉,杨鲲鹏忽然感觉有谁拉自己腰带,一扭头正是姗姗来迟的冯子震。
  "子震做什么去了?竟然现在才到!罚酒!"
  冯子震知道杨鲲鹏是借酒撒风,无奈的灌下了美酒私底下却一直伸手比划着什么。杨鲲鹏也并非喝醉,朝着他所指的方向一看,原来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他的书生表哥。
  此时王韬早已焕然一新,眉目上与杨鲲鹏生母王氏竟有六分相似,与杨鲲鹏也似了三分,只是两人一文一武气质上完全不同。王韬坐在那默默的吃着,对于周围的情况却并无厌恶反感之意,反而一脸的羡慕和渴望。只是他毕竟算是外人,即便是杨鲲鹏几个喝高了的亲兵也并不朝他那里凑合。
  "表少爷看来也并非是太过酸腐之人,大人为何不再试着与表少爷亲近亲近?"杨鲲鹏自然知道冯子震的意思,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朝堂之上,若是有个与自己亲近的文臣,也有些好处。冯子震是看了王韬的表现,想着让他再给王涛一次机会。
  杨鲲鹏想想也是,他们一早匆匆见面,说的只有两句话,妄下判断毁了亲戚前途总也是不好。于是端着酒杯朝王韬走过去了:"都是行伍之人,往常粗陋管了,大哥若是觉得不自在我可要厨房另备一份。"
  "不不。"王韬急忙摇头,"我觉得这就挺好。"
  "哦?为何?读书人不是说言行举止都该'有礼有节'吗?"
  "表弟莫要嘲笑我这书生了,大同府之内,谁人不知表弟神童之名?"
  "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大哥提这个,反倒是嘲笑我这个弟弟了。"
  王韬顿时窘迫,又是急忙摇头,看杨鲲鹏确实没有在意才总算放下心来:"不瞒表弟,其实我本不想来京中应试。"
  "哦?这是为何?"
  "薛老先生年纪大了,我本想接老先生的班做一塾师。"
  "薛老先生?坎儿堡私塾的薛老先生?表哥怎会与老师认识?"
  "正是!呵呵,表弟果然也与薛老先生有师徒之宜啊。"王韬笑笑,开始为杨鲲鹏从头说起。
  杨鲲鹏的老爹杨八福确实如他自己说的,早年也是个万人迷,而杨鲲鹏的母亲王氏未嫁前竟也算是个书香门第的大小姐。
  然后,一次小姐进香祈福,惹上了登徒子,他老|子来个英雄救美。从此小姐芳心暗许,可是杨鲲鹏的父母却是不允自家女儿嫁给一个军户(即使是个世袭的百户)。让杨鲲鹏都想不到的是他的老娘年轻时竟然是个异常大胆的女孩,父母不允她就和杨老爹来了个私会后花园*,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王家只得答应婚事,可是从此却就与杨家断了关系。直到杨鲲鹏逐渐在大同府显了名号,一开始他在晋王府做侍读的时候,王韬他爹就有些动心想要去杨家走动走动。可是当时王家老太爷却是死咬着不准。一直到杨鲲鹏随着赵璞进了京,成了皇子身边的人,老太爷最终也是坐不住了。让儿子和孙子上面"叙旧",而王韬几次前往坎儿堡就少不得往当地的私塾转转,这也就和薛老先生认识了。
  可是王家人是绝对不会让王韬当个穷地方的教书先生的,毕竟王韬素有才名,而且如今朝中又有人帮衬(老爷子们自以为的),说不定他家就能出个三四品的大员!
  "所以,这也才有在下今日求助之事。"王韬倒是坦坦荡荡,从头到尾把这件事说得清清楚楚,就是自己老爹和爷爷攀附权贵的那点心思也丝毫没有遮掩。
  这倒是让杨鲲鹏对他有些另眼相看,不说别的,这人的豁达就是一般人学不来的。眼鲲鹏后来想想,也是明白为什么王韬第二次和第一次与自己见面时差别这么大了,一开始他可是落难来求助的,稍微有些自尊之人,都不会一点别扭也无,更何况王韬还对自家长辈的做法十分反感?而第二次他已经略微放开,这才能让杨鲲鹏看到比较真实的他。
  而杨鲲鹏当天晚上就让这位表哥搬出了自己府里,由李樯骄找了个应考举子众多的客栈住了进去。而且千叮咛万嘱咐王韬,是少在放榜之前不许说出自己与杨鲲鹏的关系。
  王韬也是这时才知道杨鲲鹏在朝中处境竟然如此艰难——他以为杨鲲鹏一开始没提让他搬出去是在花心思准备,他虽无蟾宫折桂之心,可是却也不能辜负自家兄弟一片苦心,搬入客栈之后,原本可有可无的心思被回报杨鲲鹏的决心所取代,开始发奋努力!
  却说杨鲲鹏在家里闲了没有两天,又被赵璞招进了宫里,这次赵璞却并非为了闲事了,杨鲲鹏一进门看见的就是小皇帝拿着根鸡毛掸子狠抽木人。
  "陛下?"
  "啪!"掸子最终被抽断了,赵璞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张小白脸绷得死硬。
  "乔叠青被他们放了!"
  "!"

  050 无题[VIP]

  "乔叠青?那个长兴县的乔公子?"
  "除了他还有谁?"赵璞拿着那半截鸡毛掸子,一撮一撮的揪着上边的鸡毛。
  "那些文官突然发善心了?乔叠青做的可是把九族一锅端的买卖。"
  "长兴县的那群人一口咬定所有的事情与乔叠青无关,然后在那群文官'严查'之下,认为这人不过素行不良行为不检,与叛逆并不勾连,打了八十大板,充军了事!"攥紧了手里的鸡毛,赵璞狠狠的咬着牙。
  "这里边赵琨那边也动了手脚吧?"
  "那是自然,否则刑部的那群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放过他?不过具体谁是赵琨的暗棋我还没查清楚。"
  "陛下,其实乔叠青获救对我们来说也并非全是坏事。"
  "怎么说?"
  "为救乔叠青赵琨那边明显是出了大力,这就说明这个人并非是个狗腿子那么简单。如今我们奈何不了他,不表示就让他这么畅快了。"
  赵璞一听便明白了杨鲲鹏的意思,随手就将只粘着绒毛的竹棍扔了出去,一脸坏笑着凑到了杨鲲鹏身边:"你说,我把他弄进宫来怎么样?"
  杨鲲鹏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说赵璞可是够黑的,乔叠青要进宫那就只能是割了个零件再进来:"别,那样过分激怒了赵琨也不好,我们占个小便宜便好了,大便宜以后再说。"
  "好,我听你的。"赵璞点点头,原本脑袋里边的抑郁被一个接一个蹦出来的鬼点子挤得没地方放,大颢的九五之尊脸上出现了异常有损帝王尊严的猥|琐笑容。
  杨鲲鹏看着赵璞,有些迷蒙的眯起了眼睛——
  现在的赵璞就仿佛仍旧是曾经那个任性的晋王世子,可其实他们谁都知道,现在的赵璞早就已经变了,一个在朝堂上艰难挣扎的皇帝怎么可能仍旧保持着一份赤子之心?
  如今他们俩的相处可以说是赵璞故意让杨鲲鹏看到自己最美好的一面,也可以说赵璞只有在面对杨鲲鹏的时候才能释放那一点自己被囚禁的真心……
  这说明了赵璞对杨鲲鹏的信任,也说明了赵璞日常之间是如何的无奈与苦闷。看着这样的皇帝,杨鲲鹏有些心疼,却也有些动心了。感情并不是不会因为感动而产生,有这么一个人爱着你,依恋着你,毫无保留的信任着你,无论是谁都会动心!
  可是,杨鲲鹏对于冯子震的爱和责任,以及他自己的道德标准,让他把对于小皇帝的这份感情压在了心里……
  ××××
  三天之后,杨鲲鹏正在家里和管家商量购买年货的事情。外边下人递来了一封请柬,看署名竟然是南宫沉、夏鼎、钱舒云三人。杨鲲鹏拿着请柬,本以为四个人的友情就此断裂,可是那几个人却在大考之前的重要时候邀请他聚会,不得不说让杨鲲鹏有些感动。
  想了想,杨鲲鹏让下人通知送请柬的人自己将会准时赴宴。
  不过第二天杨鲲鹏前往聚会地点的时候却是换了一身文士打扮,外边罩了一件纯黑的鹤氅从头到脚包裹严实,也未骑马而是自己溜达出去在半路租了一乘小轿,坐着轿子来到了请柬上说的院落。
  下了轿子,杨鲲鹏便看见三个人站在院门口四下张望着。杨鲲鹏撩开了兜帽,拱着手凑了过去:"三位兄长,好久不见了。"
  那三人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等的人这身打扮来了,不过稍一思考便知道杨鲲鹏这是为了掩人耳目,免得给他们三人惹麻烦。四人也不是多话之人,在外边稍微客气便一齐进屋取暖去了。
  寒冬腊月,几个叙旧的人准备的自然也是火锅,既能吃得尽兴,也可聊得畅快。
  "南宫兄这事怎么了?"落座之后,杨鲲鹏看南宫沉行走之间竟一跛一跛的,不由出声询问。
  南宫沉严肃认真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可还没等他张口解释,一边钱舒云也就接过了话:"这个闷葫芦,提起这事我就来气!大哥前段日子被他爹逐出家门了,之后他竟然不告诉我们,自己跑去卖苦力,还扭伤了脚,幸好我那日随父亲办事正好看见他,否则……哼!这个小院就是我们为大哥买下的,这人一开始竟然还推辞,实在是可气!"
  杨鲲鹏皱皱眉,南宫沉的身世他也是知道的,他是南宫家的二子,为妾室所生,而且因为他为人不善言辞,一直不为父亲和家中主母所喜。四个人里,最无辜的就数南宫沉了,实际上的他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好孩子。
  不过,这却也是南宫沉自己的家务事,即使他父亲有错,却也不是杨鲲鹏这个小辈能说的:"南宫兄的伤脚可否让在下看看?几位兄长都知道我身份,这跌打扭伤之类的我也算是半个行家。"
  南宫沉要拒绝,这次却是被夏鼎抢了话头。
  "那就多谢杨老弟了,老弟刚才也听出我们三个是结拜了的,只是……我们三个都觉得这三兄弟少了一人。"
  杨鲲鹏怔了一下,继而笑了,一拱手站起来道:"敢不从命!"
  于是,这四个人就在一个寒冬腊月天的破落小院里结了金兰契!
  吃饱喝足,眼看着夜禁*的时候到了,四人这才分手,杨鲲鹏今天确实是高兴,原本以为消融的朋友之情如今却比起以往愈发坚定,如何让他不开心?
  可他在门口刚准备上轿,钱舒云却从自己马车里拉出一个人来,那人娇娇小小,身上还有淡淡的脂粉香气,手里抱着个漆器盒子,身边跟着只小狗,杨鲲鹏还以为这是钱舒云%女眷,看了一眼立刻退了两步。
  钱舒云知他误会,放开了人手,鬼鬼祟祟凑到了杨鲲鹏身边:"四弟,哥哥知道你喜欢带把的,不过也知道你如今没有空闲沾花惹草,所以特定为你寻了个暖床的。嘿嘿,不用谢三个,你好好享用吧。"
  杨鲲鹏的大脑因为某种超出他想想范围之外的事实而暂时终止了运转,可是等到他意识到钱
  舒云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钱舒云已经坐上马车走了。
  看着那个战战兢兢的"暖床人",杨鲲鹏暗骂自己这位三哥热心的不是地方!
  冯子震呆在门房,等到杨鲲鹏回来,却是身边多了一人……

  051 婚书(上)[VIP]

  "大人,这是……"
  "我三哥那个没事找事的送的!就是钱舒云,今日我与他四人结拜了,他竟说这是见面礼。"杨鲲鹏头疼无比的说着,他回来的时候轿子让给了"礼物",自己是随轿走回来的,而且半路上又下起了雪,幸好他出去时穿的结实,否则绝对会冻出个好歹的。更让他郁闷的是,这个小家伙的身份实在是尴尬,在这种事情上即便杨鲲鹏是问心无愧,可是连想都没想过自己会面临这种情况的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子震,你先回房吧,我会处理好他的。"杨鲲鹏朝着冯子震摆摆手,最后决定干脆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处理,杨鲲鹏一把接过少年怀里的盒子,示意他跟自己来。少年恍然无措的拉下了自己鹤氅的兜帽,朝着冯子震如女子一般的福了福,这才紧跟着杨鲲鹏跑进了回廊。
  房檐上灯笼昏黄的光让冯子震模糊的看到了少年的摸样,水汪汪的杏核眼,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唇,略尖的瓜子脸,是个幼鹿一般惹人怜爱的孩子。
  叹息一声,冯子震疲累的回了正房。
  杨鲲鹏将少年带到了王韬所住的小院,这里都是收拾好了的,被褥也齐全,半路上顺便叫了仆人给小院添了火盆。
  "吃饭了吗?"
  "嗯,在马车上吃了糕点。"
  "哦。"点点头,杨鲲鹏叫住了即将退下的仆役,"弄点夜宵来,最好带着热汤,对了,也给小狗弄点吃的。"
  "多谢大人……"少年低着头嗫嚅着小声说。
  "不谢。"杨鲲鹏揉着额头,准备在仆人送饭之前把事都说明白,然后自己早点离开,"你叫什么名字?"
  "伊人。"还是低低小小的声音,仍旧未到变声期的少年嗓音听起来和女孩的声音没什么不同。
  当然,杨鲲鹏的嘴角抽动,实际上要不是钱舒云的提前告之,他也不会认为自己带回了的是个女孩子。
  "不是说你的艺名,我是问你真实的名字。"
  "我、我只知道自己姓上官,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在楼子里了,原来的名早就忘了。"
  杨鲲鹏一愣,原本有些暴躁的心情倒是因为这个孩子的遭遇而安静了下来——
  一个孩子又能有什么错?毕竟,现在站在自己面前并非是他自愿的!
  "你对原来的家还有印象吗?"
  "有。"上官伊人低头,不知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这个人年轻英俊而且温柔宽厚,应该是个好东家,不过他如今问的这些事却又显然对自己没那种意思,若是能留下自己还好,可听楼子里的哥哥们说遇到这种情况,主人家却多是将人转卖,再卖的话,如何还能碰上这样的好人?
  "我记得自己是和父母看灯会,却走散了被人贩子抓走的。后来和很多孩子一起放在箩筐里,走过山路、坐过船,花了很长的时间到了京城。不过到底我家在何处,父母长相如何却已经模糊了。"
  "你还记得那人贩子是什么摸样吗?"
  "记得!"一直懦弱的上官伊人听杨鲲鹏如此问,立刻来了精神,"那人如今仍旧做着这买卖,且他在郊外置有宅院,每年那地方都有从各地贩来的孩子!"
  杨鲲鹏皱眉,这人贩子可是够明目张胆的,而且这种下九流的生意一做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还越做越大,必然是上边有人。杨鲲鹏捏捏下巴,那个乔叠青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容貌确实不错,正好他和赵璞还在头疼怎么多从他身上榨些油,如此或许正好能派上用场。
  "你安心在这住下吧,如果以后有了你父母的消息我会想办法让你一家团员。"
  "多谢大人~"上官伊人喜笑颜开,从凳子上蹦起来就要去抱杨鲲鹏,可杨鲲鹏却慌忙站起来朝后飞退。上官伊人抱了个空,脚底下就有些不稳,他咬咬牙,干脆一闭眼朝地上摔去。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杨鲲鹏根本就没扶他,就这么眼睁睁的让他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被磕得有些酸疼!
  上官伊人眼泪汪汪的抬起头看向杨鲲鹏,他对自己说这是自己摔得太快,人家没反应过来。可杨鲲鹏满含歉意的脸告诉他,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咬着嘴唇,上官伊人干脆就让眼泪流出来,昏黄的烛光下,梨花带雨的摸样能够让大多数女人心软。
  杨鲲鹏叹息一声,掏出条手帕蹲在了上官伊人跟前:"女孩子流血不流泪,你有勾引我的胆子,怎么这点疼就让你哭了?"
  "!"上官伊人心里一颤,也没接手绢,爬起来就跪倒在地便砰砰地叩头,"大人恕罪!大人恕罪!伊人知错了!不要把伊人赶走!"
  杨鲲鹏赶忙扶住他:"不用如此,这么说吧,我虽喜女色,可我如今早有所爱,而且你也并非我所好,所以我和你不会有那方面的关系。不过我也不会白养你,你会写字算账吗?"
  "会。"上官伊人点头,这年代楼子里训练出来的哥儿姐儿可是比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还要多才多艺。
  "那你就跟着管家学算账吧。"杨鲲鹏一锤定音,正好这时候仆役端着上官伊人的夜宵来了,杨鲲鹏放下这最后一句话,起身离开了。
  远远的,便看见正房仍机亮着灯,虽然知道冯子震是绝对会等着自己入睡的,可那一瞬间,杨鲲鹏还是觉得自己的整个胸膛都被温馨填满。
  进了屋,一路行到内室,杨鲲鹏奇怪的发现冯子震坐在床上整理着包裹,一边盛放衣物的柜子已经打开,杨鲲鹏一眼便发现冯子震已经将他自己的衣物拿出了大半。
  "你这是干什么呢?"
  坐在床上有些发呆的冯子震蓦地一惊,扭过头,惊讶无比的看着杨鲲鹏:"大人?"
  "除了我还有谁?"
  "我还以为您今日不会回来了。"
  "你说这是什么话?这是我和你的卧室,三更半夜的我不到这来我到哪……"杨鲲鹏牢骚发到一半猛然咽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不会因为我会在那小东西那过夜吧?"
  "……"冯子震低头,很显然,他就是这么以为的。
  杨鲲鹏露出一张囧脸,他可是很久没有露出这种表情了~
  看着冯子震一脸灰暗的坐在床边上,他自己的衣物已经弄好了两个包裹,貌似杨鲲鹏回来时他正在打第三包。
  "你……你……"杨鲲鹏张着大嘴"你"了半天,感觉自己心里莫名其妙堵得慌,最后一把抄起桌上茶壶发疯一样开始朝肚子里灌起凉茶来。大冬天的茶水就算屋里暖和,那茶水也是冰凉冰凉的。冯子震顿时吓得不轻,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就要抢杨鲲鹏的茶壶:"大人,小心身子!"
  "没事没事。"杨鲲鹏推开冯子震,转身继续灌,直到嘴里喝进了茶叶,他才总算停下来——总算是冷静多了!
  "你收拾了衣服要到什么地方去?"
  "随便哪间空着的厢房吧。"冯子震接过空壶,很郁闷的发现壶已经空了,虽然想说点什么,可是觉得目前的情况自己却不直到有些话还能不能说。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带人回来救一定是要上|床的?"
  "大人,您没有……"
  "大人我有那么没用吗?每次我和你不是少说都要'搞'上一个时辰?"
  冯子震脸涨得通红,可刚刚冒出来的喜,却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低着头,继续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可我,还是要搬……"
  "!"杨鲲鹏觉得自己快气疯了,冯子震先是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要和自己分局,可是现在已经证明自己无罪了,他怎么还是要折腾自己?
  "子震,我到底什么地方错了?你让我死个明白好不?你至少给我个改过的机会。"
  "不不不。大人没错,是我一直错了。"冯子震苦笑着,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着,"我知道自己不该再占着大人了,大人那么好……不该是我这种人占着的!"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子震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啊?杨鲲鹏用一种蠢透了的迷茫表情看着再次发狠开始收拾衣服的女人。
  "不许搬!是不是你该占着的是我才能决定的事情,你吓折腾什么?!"杨鲲鹏拆开包裹,开始把里边的东西归到远处。
  "大人,我知道您对我好。可是,您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就把自己束缚住啊!您以后还会遇见更好的人的,那个时候,我怕自己已经没有勇气离开您了!"冯子震一个飞扑抱住杨鲲鹏的腰,不要他拿着东西离开。
  "也就是说你怕我变心?"
  "不,不是变心,而是您发现自己的真心。"
  "我自己的真心是什么我能不知道?"杨鲲鹏翻白眼,把手里拆开的包裹扔到一边的八仙桌上,"我明白了,归根到底就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也是我的疏忽,本来想着现在我在风口浪尖上,不想你那么快暴露被人伤害,可是既然已经弄到现在了,那提前一些倒是也没什么问题。"
  拍拍仍旧抱住自己不放的双手:"放开吧,折腾这么晚了,你不累我也累了。"因为心里带气,所以杨鲲鹏说话有些不客气,冯子震立刻放了手,看着杨鲲鹏神色不善的转身,"脱|衣服,上|床。"
  冯子震身上一僵,面带苦涩的宽|衣解带爬上了|床,杨鲲鹏吹熄了灯,随后跟上:"别胡思乱想了!快睡,明日还要早起。"
  "早起做什么?"
  "去顺平府,跟你办婚书。"
  "什么??!!!!"

052 婚书(下)[VIP]

  冯子震一夜都没睡着,他前半夜致力于说服杨鲲鹏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后半夜则致力于从那张床上跑下来,然后随便躲到什么地方去。可是很遗憾,不管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他的努力都落空了,但是冯子震并没有气馁,在起身之后,他再次开始了努力。
  "大人,我不再搬出去了,也请您不要再想着什么婚书*不婚书了!"
  "不行。"杨鲲鹏板着一张脸干脆的拒绝,"要是今天不把这事办了,我怕你以后又胡思乱想。"
  "您贵为朝廷三品参将,怎么能娶一个男子做正妻?"
  "顺平大街上,三品的官一抓一大把,没什么新鲜的。而且,过去没有三品官娶男子做正妻,我就开一个朝廷的先河,日后这事也就不新鲜了。"
  "大人!"可怜冯子震本来就不善言辞,和杨鲲鹏抗辩了一晚上,能说的他也就都说完了,最后干脆在床上一坐,少有的耍起赖来,"我不去。"
  "那我捆你去。"
  "那您来捆吧,我……我誓死反抗!"冯子震裹上被子挪到了床里,说出了自己听着都想哭的话。
  杨鲲鹏叹息一声,坐到了床边,冯子震因为他的举动又朝里边挪了挪:"干什么总想着把我朝外推?我们就这么定下来不好吗?还是你不喜欢我?或者你有喜欢的女子,想要组成家庭?"
  "……"冯子震动了一下,"没,我并没对什么女子动过心思。"
  "那你为什么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杨鲲鹏一脸哀怨,义正言辞的控诉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始乱终弃了,可实际上这只披着羊皮的狼早就把人家吃干抹净了。
  可老实人却冯子震低着头,一脸的内疚和自责:"大人,这世上男子何其多,比我好的男子更是数不胜数,您不该太过拘泥于我。"
  "可我就好你这一口了。"
  冯子震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终于"明白"杨鲲鹏为什么这么反应过度了,原来他是怕自己搬出去就不再应他了吗?于是冯子震微红着脸,朝外坐了坐:"大人,您想要什么我不会拒绝的……"
  "啊?"某木头莫名其妙中。
  "无论大人今后有了多少人,只要不赶我走,我就不会走。只要您还有要我的一天,我就……不会拒绝。"要是您真的赶我走,我也不知道要到什么地方去了……
  杨鲲鹏张大了嘴,再次摆出了一张囧脸,他有一种蹲在角落画圈圈的冲动——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年代的差距所引发的观念冲突吗?他根本无法理解啊~
  "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呢?"杨鲲鹏站起来,一边在房间里走一边抓自己的头发,"有了你,我不会再有别人了!和你厮守一辈子,我希望这不只是一句空话,而能够成为我的权力和我的责任,你明白吗?"
  冯子震因为杨鲲鹏的喊声而恍惚了一下,随即很感动的笑了:"只要大人愿意,我自然会和大人厮守一辈子。"
  杨鲲鹏感觉一拳头捶在了棉花上,他晃晃脑袋,仍旧觉得两人的理解有出入:"我的意思是,一个我一个你,就我们两个,或者以后能够收养过继个孩子什么的。但是这个家的家长只有我们两个,一辈子!"
  "大人,您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这么想吗?"
  "为什么?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杨鲲鹏气哼哼坐在了冯子震对面。
  "老爷与夫人如此恩爱,尚且有二夫人三夫人的存在,更何况我与大人之间?"
  "你仍旧不信我?"
  "不,我自然是信大人的。只是,大人的这个决定我却决不能赞同。"冯子震少有的坚决,他一脸埋怨的看着杨鲲鹏,让杨鲲鹏甚至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种自己犯错的错觉,"我不知道大人为何会做出如此决定,可贸然决定只会束缚了您,您还有更远更长的路要走,还会有很多人等着您……"
  杨鲲鹏感觉自己的脑袋更乱了,他很干脆的放弃了解释,更干脆的找来绳子把人给捆了——期间冯子震虽然激烈反抗,可是因为一开始某人就是无耻的偷袭,而冯子震也害怕伤到杨鲲鹏,所以最后的结果还是被捆成了蚕茧。
  而冯子震既然已经是如此摸样,杨鲲鹏也明白不能再去顺平府了,否则一路上招摇过市,他倒是不怕丢脸,可就怕冯子震接受不了。幸好本来办婚书就不需要知府亲自过问,只要弄个书吏来就好了。所以杨鲲鹏当仁不让的敲响了李樯骄的大门,让他帮忙拉个书吏和媒人*来,至于保人就让李樯骄暂代了~
  "怎么是男子?"李樯骄动作也快,半个时辰之后两乘暖轿就把人带来了,媒婆还好,书吏看见人就愣了。
  "男人不行吗?"杨鲲鹏阴着脸问,冯子震被塞了嘴巴只能乌鲁乌鲁的反驳。
  "江南一带倒是有听说男子婚配,可是北方到是少见……那么这婚书的格式就要变了。"书吏擦擦额角溢出的汗暗骂自己多嘴,不过也幸好他见机得快,改了口风,否则说不准明日就要被发现淹死在臭水沟里了。至于一边的媒婆则是从开始就不说话只是喜洋洋的笑着。
  "那就写吧。"命人拿来笔墨纸砚,书吏刷刷两笔写好了三份婚书,杨鲲鹏拿过来自己签字画押,然后很体贴的也"帮"着冯子震画了押签了字,接着给了媒婆书吏喜钱赏银,他这才无事一身轻地跺回屋里帮杨鲲鹏松了绑。
  "你那份。"冯子震躺在床上,无奈的接过了自己的婚书,在欣喜激动的同时却又有一种前途一片灰暗的矛盾之感。他拿着婚书无力的躺在床上看着床帐发呆,任由杨鲲鹏帮他擦净沾着印油的手脚。
  "别气了。"杨鲲鹏可怜兮兮的在冯子震耳边说,"以后不是你同意,我不会再强迫你了。别气了,娘子~"
  "噗!咳咳咳!咳咳!"冯子震险些没被这一声"娘子"呛得背过气去,可他不知道的是,接下来还有更大的打击——
  "叫声夫君听听~"
  看着冯子震委屈到随时都要流泪的脸,杨鲲鹏在心里暗自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欺负得太过。他宠溺的将人抱在了怀里:"别一脸受惊过度的样子,你怎么称呼我都喜欢听,不管是夫君还是杨郎,你就算叫我情哥哥小宝贝我也都爱听。"
  冯子震尽力将自己缩成一团,当然,主要是想要把脸盖起来,眼前这个无耻之极的男人,真的是他的大人吗?!
  第二日,杨鲲鹏自己出钱劳动驿站的驿卒们向老家发了一车年货还有封信,当然其中更重要的是那封信,信的主要内容除了述说杨鲲鹏在京城的美妙生活之外,重点告诉杨家父母他已经成亲了,儿媳妇他们也认识,姓冯名子震~
  在轻松愉快回家的半路上,杨鲲鹏碰到了来找自己的曹斋,不用说又是皇帝召见,杨鲲鹏二话没说进宫了,不过这次他到时赵璞仍旧有事,所以他被安排暂时等候。跑了一路的杨鲲鹏正好想着借这个机会润润喉咙,顺便想想一会怎么面对赵璞的刁难,他可不认为赵璞不知道自己成亲的事。
  "嗯?这茶好苦啊。"喝茶也崇尚牛饮的杨鲲鹏在喝第二杯的时候才意识到茶的味道有些不对,可惜,已经晚了……
  眼前一黑,杨某人木头一般直愣愣的载倒在地。
  当大脑恢复运转,杨鲲鹏首先听到的是赵璞猥|琐外加自以为是的笑,显然现在的情况让他异常兴奋,否则此人不会如此失态。让杨鲲鹏庆幸的是,他除了头略微有点疼,貌似并没有太大的损失?不对,他左脚上的鞋和袜子呢?还有这红红的污渍他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哼!我怎么早就没想到这一招呢?!"赵璞看杨鲲鹏坐起来,呼的一声把一张纸拍在了他手里,"杨鲲鹏!我和他是平妻!"

  053 正妻……[VIP]

  "陛下……"杨鲲鹏揉着额头,木讷讷的拿起那张婚书,立刻嘴角开始抽搐。除了夫妻双方的签字以及手脚印之外,官方那一栏程奎程大厂公签字画押,什么时候东厂还管起男婚女嫁来了?杨鲲鹏朝着程奎站立的方向看去,老太监直直的站着,目不斜视,根本当他不存在。
  媒人那一栏则是杨鲲鹏"最好"的邻居李樯骄李大公子的大名爪印,原来不只是东厂,锦衣卫也抢起媒人的声音了!
  至于保人,杨鲲鹏毫不惊讶的看到了曹斋的名号,他已经淡定了……
  "陛下,这东西您确定能够在顺平府留档?"
  "当然不会让你我的婚书在顺平府留档。"赵璞轻哼了一声,不屑的用鼻孔看着杨鲲鹏,"这婚书只会在当今大颢皇帝的私人书房里留档!"
  "那这东西有用吗?"
  "你说呢?"赵璞挑高了眉眼,气势十足的反问。
  "……"我非常想说没用。
  反对无效的杨鲲鹏在小半个时辰之后离开了紫禁城,临出门的时候竟然还无意中碰到了几个绿袍言官*,看他们的脸色,明天赵璞的龙书案上绝对又少不了自己弹劾自己的本章了。不过他却有些惊讶的意识到,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这个突发事件而变得糟糕,相反,在他自己的内心深处,竟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窃喜!
  男人果然都是说说而已吗?
  杨鲲鹏无视周围异样的眼光,很郁闷的蹲到了墙角,他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不然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第一个问题,我到底喜欢赵璞吗?
  很明显,确实是喜欢的吧,或者说是动心了。面对一个如此美好而可爱的追求者,没有人不会动心只是当我已经拥有了子震的情况下,我就不应该在和他有进一步的私人关系了。
  可这就面临着第二个问题,以赵璞现在的表现看,他可能放弃吗?
  婚书还踹在怀里,即使这可能是一份永远都不会被公开的文件,但这也说明了小皇帝的决心。而且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而作为一个皇帝来说,赵璞的忍让也快到极限了!
  最后一个问题,我还能继续平静下去吗?
  显然不可能,忍耐的极限就是大爆发,直接结果就是双方撕破脸、感情破裂、分道扬镳……
  可无论结果如何,杨鲲鹏知道赵璞其实并不会伤害他。而失去自己的身份地位杨鲲鹏也不在乎,找个田园和冯子震相守度日对他来说甚至是曾经的终极梦想。可是,赵璞呢?
  那个撒泼打诨施诡计的小东西,不会再有一个人让他变成凡人了,他永远都不会是"我"而是"朕"了。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情况,他和赵璞并不是"分手了还能做朋友"的情况,分手还是共存?这是一个问题。
  新时代好青年杨鲲鹏筒子,总算是第一次正视了多角婚姻关系~
  杨鲲鹏也算是行动派,想明白之后立刻就回了杨府,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回家和子震说明白。他感觉自己挺禽兽的,明明昨天还信誓旦旦的说着一辈子只爱你一个,可是今天却变成了"亲爱的,商量一下,二分之一可以吗?",更让他别扭的是,冯子震九成九不会拒绝!
  "呼……大人想通了实在是太好了!"
  事情果然如杨鲲鹏所想的,冯子震在听完杨鲲鹏因为紧张而变得颠三倒四的描述后,非但没有丝毫的不甘和嫉妒,反而放心的吐出一口气,说出了上边那句话。
  "对不起。"杨鲲鹏低着头,冯子震这么说丝毫也没有作伪,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可却让杨鲲鹏越发的自责和难过。
  冯子震想了想,少有的主动凑过去抱住了杨鲲鹏:"大人,其实您又有了一个伴,对我来说非但不是坏事反而还是好事。"
  "嗯?"杨鲲鹏不明白冯子震的逻辑。
  "老爷可是一直想着给您找个贤惠娘子呢。"即便女子无权干涉"男人的事情",可有了妻有了子,大人对他还会如现在这般吗?冯子震听说不少男子相恋从一开始的轰轰烈烈,到最后的安于家庭……
  既然早就知道必然会有人分享杨鲲鹏,那冯子震更希望这个人是个男子,至少拴住他的男人更多一些,以后有了女人,他的心中也不会真的不给他们留下一丝空隙!
  "没关系,反正天高皇帝远,等到我下次去大同和老爹见面都不知道是哪年哪月了。"杨鲲鹏也抱紧了冯子震,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满心的怜惜和心疼。因为自己的贪心,他的爱人只能拥有一份不完整的爱,而且这种不完整是今后不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他能做的也只是把愧疚埋在心里,尽自己所能的对他更好!
  ××××
  坎儿堡,腊月二十六
  杨鲲鹏的年货总算是在春节之前到达,杨八福乐呵呵的从房里走进来,乐呵呵的听着邻里属下们恭贺的声音,一张老脸笑的只见牙不见脸。
  "送东西有什么用?还不如人回来!"王氏看都不看驿卒恭敬送来的礼单,只是一个劲的抹着眼泪。
  "头发长见识短!鲲鹏如今那是为陛下办事的人了,又有军职在身,哪里那么容易离开?!男儿志在四方,就该如此!"
  "呸!你个死没良心的,儿子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况且京城里什么样的大人物没有?为什么单单就让我儿子这么多年不能回家?!"王氏这是想儿子想得狠了,本来赵璞即位他以为杨鲲鹏就能回家,谁知道盼来盼去盼到了快三十,送来的也只有儿子的礼物!?
  "谁说我不想?没有我,儿子生的出来吗?!"喜气洋洋的杨八福听爱妻这么一苦恼,顿时也勾起了思念,"等过了年,再托人往京里去一趟看看他吧。毕竟,你娘家外甥这要是考上了也就回不来了,就算没考上,那也要三四月才能回来呢。"
  "嗯~"王氏虽年纪大了,可这欣喜之下的一声应,竟然仍旧是娇嗲无比,直听得杨八福红了一张老脸。
  看着东西都送进来,给了驿卒打赏,杨八福拿着儿子的信进屋去了,王氏也紧跟在后边给杨八福泡上年中的时候儿子从京里送来的上好参茶。老两口聚在一起看着信,不过,堵着开头的时候两人是喜笑颜开,读到中段时二人面色略有古怪,读到结尾时杨老爹已经是怒发冲冠,而王氏则是魂不守舍,惊恐异常了——
  从杨鲲鹏去晋王府的时候杨八福就思量着给他定下一门亲事,而且当时确实不少杨八福的同僚对于结亲有着期待。可是杨八福总觉得给儿子娶个军户的女儿实在是可惜了他了,毕竟杨鲲鹏也算是读书人了。但是大同府周边读书的人家条件好的又看不上杨鲲鹏,因为他是军户出身。
  拖来拖去,就拖到杨鲲鹏进京了,可以说杨鲲鹏前脚走后脚他家的门槛就险些让媒人踩平。可是这个时候,杨八福却不敢擅自做主了。
  "事到如今,难道就是让个男人捡了便宜?!"杨八福一巴掌将来信拍在了桌上,他倒是无所谓杨鲲鹏和冯子震有了关系,毕竟,不管他们多喜爱冯子震,他也是外人还是仆人,杨鲲鹏要是真的喜欢让他当了男妾又有什么不对的?可是他万万不该让一个男人做了妻!
  困兽一样在屋里转了两圈,杨八福一咬牙狠声道:"这事并无父母之命,他们私自婚配,怎能作数?!这个混账小子,跑得京城之后好毛病没学,这坏东西却学了个满!"自认为儿子只是学坏了的杨老爹,又走了两圈之后计上心来。片刻之后,一封书信寄到了千石堡千户胡得利手中。
  半月之后,杨胡两家送了三辆骡车上路,马车上坐着的正是胡得利之女胡月儿,同样也是杨家下聘迎娶的杨鲲鹏正妻!王韬之父受妹妹所托作为这个小车队的领头人,送着新娘和新娘的嫁妆前往京城与杨鲲鹏完婚……

  054 风波(上)[VIP]

  上官伊人穿着一身小厮的衣裳,坐在自己的小院里发呆,他总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像是一场美梦,不,或者说他就是做梦也没梦到过如此美妙的场景。有安稳却充实的生活,遮风避雨的温暖的房屋,保暖的衣食……
  "旺!旺!"
  "对了,还有哦~"这小狗本来是路边流浪汉抓来果腹的,上官伊人正好与楼子里相熟的哥哥出来逛逛,他本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只是当时看着就要被放血剥皮的小狗,却不知怎么淘了银子将小狗买了下来。之后,楼子里的哥哥弟弟们虽然嘴上说这狗又丑又脏,可之后却也帮着他一起护着小狗——
  在那种地方,这个小动物依靠他们活着,可是他们其实又何尝不是在精神上依靠着这个小家伙?
  如今在这地方住了几个月,不但他长高了,小狗也长肥了不少。
  他真的很想就在这地方这么平平静静的过下去,将小狗抱在怀里,小动物也很善解人意的依偎着,并不挣扎。他前几天无意中看到了杨鲲鹏和冯子震在花园里调|情,当然实际上是杨鲲鹏单方面挑|逗。幸好如今正是冬日万物枯萎的时候,否则他还真不可能隔着那么远发现不对劲。
  "原来杨大人喜欢哪种类型的吗?"顺手抚摸着小狗身上温暖的皮毛,上官伊人倒不是想着取而代之,而是在思考怎么能够让自己更加长久和稳固的在这个家呆下去。
  今日杨鲲鹏又跑去南山皇庄了,冯子震并没跟着去,但留在家里却也不清闲,朝里传来的消息:河南*南阳府自几年年初匪患的折子就接连上报,只是正赶朝廷多事之秋,一开始谁都没顾得上,如今诸事渐平,就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结果就是最晚明年四月,金吾营就要被派出去剿匪。
  如今杨鲲鹏跑去兵工厂看装备去了,冯子震就在家里进一步计算行军路线和后勤损耗。赵大石和孔三则站在外边把守,毕竟,这绝对算是军事机密了。上官伊人来的时候就看到平时嘻嘻哈哈的孔三和一脸憨厚的赵大石如今严肃甚至凶悍的站在门口,看到他进来,两人探究的眼神让他一阵阵心里发寒。
  "两位大哥,我想见冯大人,可否代为通传?"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上官伊人反正也没有亏心事,略稳了稳心神,总算是能平平稳稳的说出话来。
  赵大石不说话,原本喜欢多话的孔三阴着脸点点头,转身进屋去了。大概一刻钟之后,不止孔三出来,冯子震也跟着出来了。冯子震微笑着朝上官伊人点点头:"上官公子有事找我?"
  上官伊人摇摇头:"当不得公子,我如今只是杨家一家奴而已。今天来确实有事想和冯大人商量,只是……"眼睛扫了扫当门神的孔赵二人,那意思很明显,他要说的事情不方便在人前说。
  冯子震想了想,带着上官伊人去了偏厅,一进屋上官伊人也不客套,立刻从怀里掏出了两本丝绢封皮的书递给了冯子震,冯子震好奇接过,两本书都没有名字,打开第一页却险些就让晚年沉稳淡定的金吾营副将冯大人尖叫出声。
  "大人勿气。"看着冯子震涨红的脸,上官伊人赶忙解释,他也没想到对方拿到东西就把书翻开了,同样弄得满脸通红,"大人也知道我一开始是为的什么来到这里,不过如今我看二位大人伉俪情深……"
  冯子震的脸更红了,而且眼神略微有些不自在,可是却并没有对他的修辞提出任何意见。
  "这些东西我是用不上了,可是大人却不妨看看,这都是我们楼子里的,画工虽不精细,却也有些乐趣。"
  冯子震默然,刚才第一页就是个裸|身男子将葡萄珠塞入自己后|庭,且旁边注解,竟是什么"一吸二挤"之类的,结合上官伊人的暗示,冯子震自然知道这八成是烟花之地的男子练臀|功的"秘籍"。外边的春|宫书籍如果说是大众普及版,那么,这应该算是专业书了!
  上官伊人趁着冯子震发傻的功夫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这两个男人之间到底有没有感情这种东西存在,虽然他年纪小,可是情情爱爱那种东西却看得多,在他看来,什么柔情蜜意到最后还不都是图个瞬间的乐子?而杨鲲鹏单看长相就是靠不住的,冯子震想在对方尝了鲜之后仍旧得宠,那当然就要在其他东西上下功夫……
  现在这点东西虽然是赠送的,可冯子震要是觉察出了甜头还想再学什么,那可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了——
  结论:上官伊人显然完全错误估计了杨府两位男主人之间的联系~
  回去的路上,自认得计偷着笑的孟昉,这位好汉本来想去江南开店,可因为现在临近春节,在杨鲲鹏和冯子震的一再挽留下,最后决定春节之后再走。
  赵孔二人为孟昉指出了冯子震离开的方向,他一进门就看见冯子震藏着什么:"子震老弟!"叹息一声,孟凡一巴掌拍在了冯子震肩膀上,"上官伊人那个小家伙,哦可别看他出身可怜,日常又表现得听话乖巧就以为他是个好人了。那种地方长出来的,好人都死光了。"
  "我知道。"冯子震苦笑,他又怎么不知道上官伊人其实总是在有意无意的窥伺着他和杨鲲鹏,甚至有一次,都是他阻止了杨鲲鹏要将人赶出府的冲动。可是……如果不是当初他容貌太过木讷,他的命运该是和上官伊人差不了多少吧?毕竟,只有那个地方,那种用途,购买男孩子时才会多花些银钱。
  "只是给他个吃饭的地方而已,该防着他的时候,为和大人都防着,即便是家里的账务,也是李管家一直握在手里,大人也会定时查账。有些事情放任他些,并无不可,况且,这次他来,确实是好意。"
  "好意?什么好意?"
  "……"冯子震脸红,低头不答。
  孟昉皱眉猛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是没说出来,或者说是没对他说出来:"快到午时了,杨将军不在,哦就陪我去喝两口酒,解解闷吧。"
  冯子震点点头,回去略微收拾了下东西,顺便藏好了两本书,到孟昉那里吃喝去了。
  可到了下午,他一听杨鲲鹏回来,立刻三步两步蹦到了前院,将自己的猜测说了,虽然嚼舌根被人所不齿,可是某些时候告密比起一切闷在肚里更能保护身边的人。
  杨鲲鹏听完之后果然一皱眉,谢过了孟昉,朝主屋去了。
  "上官伊人拿了什么来?"杨鲲鹏和冯子震也没什么必要拐弯抹角,他一进屋就直接问了。
  "……"冯子震脸红,他下午还真是抽空看了看里边的东西,果然大多是在交|媾过程中能够让攻击一方更快乐的招式。想想两个人过去也不是没一起看过春|宫图,冯子震涨红着脸将东西两本书递给了杨鲲鹏。

  055 风波(中)[VIP]

  "嗯……咳咳!"
  "……"
  样酷鹏张着大嘴愣了半晌,他也只关心则乱,孟昉告诉他上官伊人私下里给了冯子震什么东西,而他总觉得自己的爱人实在是太过老实,说不准就莫名其妙着了道,这才一进门就询问。可是,谁想到是这种东西?
  "大人,您刚回来还没吃东西吧?我去取晚饭来。"
  "多谢……"
  冯子震猛地站起来,收拾起了杨鲲鹏的披风,自言自语的跑了出去,杨鲲鹏只来得及对着一扇摇晃的门道谢。
  房里就剩了自己,杨鲲鹏非但没觉得尴尬的气氛有丝毫的减弱,反而更有一种如坐针毡的诡异感觉。抓耳挠腮了半天,他的眼睛最后落在了重新合上的两本书上——
  我回来时厨房的方向已经没了炊烟,灭了火,所以他拿饭回来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某人做贼似的朝门口看了两眼,打开了"专业书籍",不过只看了两页,他面上的表情就从猥|琐至极变成了若有所思,又变成了凝重深沉……
  冯子震拎着个食盒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杨鲲鹏捧着本书在那一脸严肃的刻苦攻读,那跨过门槛的一只脚顿时就顿住了,整个人僵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该逃。
  杨鲲鹏看完了最后一页,一扭头好笑的看着无地自容的爱人,拿着两本书走到了他身边:"你看了多少?"
  "两本都大致翻了翻。"食盒光滑的把手被他捏出了裂痕,地上如果有个洞,他真想立刻钻进去!
  杨鲲鹏笑着在冯子震面颊上印了一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又何尝不想你好?饭先放着,我去上官伊人那里一趟,稍后回来。"
  "嗯,大人,上官公子也是好心,您不要太过难为他。"冯子震低声迎着,张红的脸挪向一边,不与杨鲲鹏对视。食盒有暗层,里边如今都是保温的热水,只要盖严了盖子里边的饭菜少说能保温半个时辰……时间绰绰有余。
  "放心。"拍拍冯子震肩头,杨鲲鹏大步走了。
  ××××
  上官伊人吃了晚饭,正例行的和小狗在自己院中游戏,顺便消食,却没想到杨鲲鹏竟然这个时候来了。又看他手里堂而皇之拿着的两本无名书,上官伊人更是紧张异常,不知出了什么疏漏,引杨鲲鹏进屋之后,立刻端茶倒水,脸上神色也是惶恐无比。
  "伊人不用紧张,我来这实在是有些事情要问,并无歹意。"杨鲲鹏虽然不知道小家伙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但是他来这也算确实是有求于人,所以还是用和蔼亲近的称呼比较好。
  "大人问吧,伊人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杨鲲鹏点头笑笑,脸色微红的把那两本书放在了桌上:"这两本书我已经都看过,不过这里边只说了交|合时另外一方会有如何的享受,却没说承受一方会是什么感觉。有些地方说可以让……咳咳!虽然描写的很好,可是同样没说会对承受一方造成什么影响。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比较温和且不伤身的手段,能够为另外一方做保养吗?"
  上官伊人看杨鲲鹏摆出了那两本书,一开始还以为杨鲲鹏是对里边的某些技巧感兴趣,到自己这里取经来了,当然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可杨鲲鹏并非为了自己的享受,虽然没明说,但也能明白,他是为了保护冯子震。
  明白杨鲲鹏到来的目的,上官伊人不由得身体一震,至少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男人会特意去寻找在情|事上保护另外一个男人的手段。楼子里那些来取乐的不会,只想着从他们身上弄钱财占便宜的龟奴们不会,就是他们自己如果没有相熟的哥哥帮衬也不会知道保护照顾自己的方法,等到知道的时候,却往往已经晚了……
  颊上一凉,上官伊人伸手摸去,竟是一滴眼泪!他有多久没因为内心的真是感情而哭过了!?
  抬起头,上官伊人看着因为他的泪水而手足无措的杨鲲鹏,噗嗤一声又笑了:"我真羡慕冯大人,'易得无价宝难觅有情郎',对女子是如此,对两个男子来说不更是如此?"
  "别夸我。"杨鲲鹏苦笑,"我也是个花心大萝卜。"
  "哈哈哈,花心大萝卜?这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其实花心也无所谓,要是您对每个人花的心思都像对冯大人这样,那这世上不知有多少男女抢着让您花。"上官伊人笑笑,举手投足全没了一直保持至今的乖宝宝形象,"那里边的东西确实有不少是伤身的,不过如果两位大人想要白头偕老,自然是不能用的。杨大人放心,这两天我就写上一份秘方送给二位。就当是新年贺礼了!"

056 风波(下)[VIP]

  杨鲲鹏总算是在饭菜变冷之前赶回来了,大冷天里折腾了一天的他也确实是饿的厉害,没顾上和冯子震多说,杨鲲鹏一回来就一个劲的埋头大吃。这可让本来就惴惴不安的冯子震越发的无措,只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房间里也太静!
  吃饱喝足,杨鲲鹏舒了一口气,给自己倒了杯茶消食。大颢什么都好,就是冬天能吃的蔬菜太少,实在太多油腻。
  "大人,我知错了……"
  "啊?你怎么错了?"杨鲲鹏莫名其妙的反问。
  冯子震于是将头压得更低,快要埋到自己胸口里去了:"我不该私藏那两本书。"
  "这个……"杨鲲鹏放下茶杯,不过是两本黄|书而已,正常男人都看过,这有什么可道歉的?杨鲲鹏本来想说冯子震误会了,可是转而一想,这几天忙来忙去他都不得空闲和冯子震亲近,如今饭后消消食也可以,"知道错了?"
  "知道了。"冯子震点头,杨鲲鹏放下茶碗坏笑的凑过去挑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也不老实的摸向了对方的大|腿,"既然错了,就要受罚~"
  冯子震轻颤了一下,有些害怕杨鲲鹏用那两本书上新学的"功夫"惩罚自己,但一想到自家大人绝对不会伤害自己,却又隐隐有了期待?
  ××××
  冯子震双手被杨鲲鹏的裤带捆在床头,一头黑发散在枕上,双眼被遮住,上身的衣物大敞,胸口剧烈的起伏,而杨鲲鹏正拿了一根干净毛笔沾了茶水,在他身上泼墨作画。
  柔软的笔划过颈项,麻痒而冰凉的湿润触感,不会让他想大笑,只会撩拨起他心中的欲|火。毛笔离开了,但热情却并未减退,因为双眼无法视物,不知道毛笔的下一步落点,在寂静的等待甚至是期望中,整个身体都越发的火热和敏感。
  毛笔落在了脐上,像是正在写一个"点",顿一下,轻轻旋转,略微上提搔过敏感的皮肤……
  "啊嗯!啊……"冯子震终于确定这确实是惩罚,他的腿无法控制的蜷了起来,脚趾紧紧的扣着被褥,撩拨起他身体的欲|望,却又总是如此的浅尝辄止,痛苦却又甜美,他摇晃着身体,尽量挺起自己的胸膛。
  杨鲲鹏着迷的看着在欲|望中挣扎的爱人——是我让他这样的!
  他将他的两条腿分得更开,接着翻身压倒了他的身上,吻着他因呻吟而微微张开的唇。
  "不……罚了吗?"亲|吻的间隙,冯子震喘息的询问。
  "呵呵,本来也没罚你,只是小游戏而已,很舒服吧?"恶意的拧了一下冯子震的左|乳,满意的感觉到身|下的身体一阵无法控制的哆嗦。
  "那大人还请将我松开……"
  "不、绝不!"杨鲲鹏轻咬着他的耳朵,有些含糊却又不容置疑的回答,然后,冯子震感觉自己的亵|裤被扯破了!
  "啊!"他惊叫一身,身体朝上弹了一下,可压制着他的身体让他无法做出更进一步的动。两只手抚摸着他的腰,然后向后,向下,他的臀部被托起,双丘被大力的揉|捏,甚至让他感到了阵阵的疼痛。
  冯子震战栗着,这疼痛原本对他来讲不过是微不足道,可是眼睛被蒙上,再加上杨鲲鹏与往常不同的轻微的粗暴,让他竟然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被陌生人侵|犯的错觉。他真的感到害怕了:"大人,至少把眼睛……啊!"
  "不行~"
  两根手指一起侵入了他的身体,并在其中翻搅扩充,冯子震没有受伤,只是略微有些疼痛,就和今天从头到尾的爱|抚一样。杨鲲鹏比冯子震自己都要熟悉他的身体,他知道他的界限在什么地方,而且看来正在为发掘新的界限而乐在其中。
  冯子震开始小幅度的挣扎着,但紧贴的身体让他的挣扎更像是一种诱|惑,他能感觉那个顶在他小腹的硬物开始越发的茁壮,在他体内搅动的手指也猛然提高了速度!
  "大人!求您!我害怕……"
  杨鲲鹏顿了一下,冯子震的话里竟然带出了上下牙打颤的声音,他抬头,将那条蒙眼的腰带咬了下来:"这么害怕?"
  "大人……"
  安慰的吻着他的眉心脸颊,杨鲲鹏异常的内疚:"别自责,是我的错,我有点过分了。"他把手从冯子震的体内抽了出来,准备去解床头的绑缚。可是他一抬头,冯子震就咬住了他的头发,"怎么了?"
  叼着头发的冯子震有些躲闪的移开了视线:"手没事,其他的……大人可以继续……"
  "哦?"杨鲲鹏被他说得心痒痒,慢慢抽回了被咬住的长发,冯子震张开嘴,任发丝离开,一道银色的唾丝被黑发带出了口腔,大概是口干,冯子震毫无自觉的探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杨鲲鹏胸口一热,暗道自己的爱人真是磨人,偏偏他自己还不自知,让一个对他有着强烈欲望的男人看到如此美景,也不怕自己把他弄伤了?
  深吸一口气忍住欲望,杨鲲鹏将他的双腿上抬,一直压倒了冯子震自己的耳边。这姿势顿时让冯子震本来就红的一张脸红得几乎滴出了血来——
  他不但能够看到自己的分|身,就是后|庭也清晰无比,如此,要是等一下两人交|合之时,不是什么都一清二楚了?
  "身子难受吗?"杨鲲鹏"体贴"的问着。
  "不。"冯子震的视线如今根本无处躲闪,而是想到刚刚大人揭下了他的蒙眼布,冯子震也就没法再要求改变姿势。
  "那我进去了。"将下|身在冯子震股缝间磨蹭了两下,杨鲲鹏故意缓缓的挺入了那殷红的小□|口,这个姿势几乎是从上到下直接冲入了下方的身体,不但能够进入得异常深入,带来的肉|体和视觉方面的刺激也更大!
  果然,只是进入,冯子震便颤抖着,口中也无法控制的发出了细碎的呻吟,在杨鲲鹏看来异常的美妙和迷人。
  "我要……开始了~"

  057 过渡[VIP]

  转眼间就是年三十,杨府里一群人的年也好过,跟着杨鲲鹏拜祭了祖先——因为各自的个人原因,最后都变成拜祭杨家先人了……
  厨房一早就炖着猪肉,香气四溢,接着一群大男人聚在前厅剁陷包饺子,就因为大多是习武之人,手脚灵活,而且从小自立,饺子包出来品相还是都不错的。李樯骄下午的时候也从自己家里跑了出来,和他们一起鬼混。
  虽然众人都算是离家在外,虽没了团圆,但热闹喜庆之意却是不减。
  到了晚上,酒过三巡,李樯骄却把杨鲲鹏拉了出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本交给了他:"鲲鹏,去河南你小心点。"
  "多谢。" 杨鲲鹏也不多言,点头谢过就把小本接了过来。
  "还有,你一人,真是少有不热麻烦的时候。你家那个上官伊人出身的醉红叶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啊!"
  "很难搞?"杨鲲鹏皱眉。
  "很难搞。"李樯骄点头,并具体述说了难搞的原因。
  上官伊人说他自己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如果是一样入的贱籍、奴籍,按照大颢律,查证之后不但当初的人贩子要入罪,就是出钱购买者一样也有入罪。但至少在明面上,李樯骄动用锦衣卫查证的结果,却是……
  "真群人都是官奴,而且一个个的身份写的有根有底,那个醉红叶也是在教坊司下边挂牌的正当所在,醉红叶的鸨母施素华外号石蒜花*,年轻时也是个卖艺不卖身的名妓,二十多岁的时候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当时人盛传阿是从良了,谁知道十五年前忽然出现开了醉红叶,不管进出,专做男人的买卖。"
  李樯骄知道杨鲲鹏是个"爱家男人",根本不知道一些青楼楚馆的弯弯绕,所以特意给他讲的详细些,当然,他自认为自己也是好男人,只是"人不轻狂枉少年"吗~
  "我找人偷偷查了户部和教坊司的记录,还有刑部历年贬贩为奴的官奴记录,醉红叶确实是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不少人,却也少了不少人。虽然那些少的人都被醉红叶报成了暴毙,楼子里死人也不算新鲜,可确实是不对劲。而且,那个乔叠青不是也被打成贱籍就要卖掉吗?按说那人容貌虽不错,可是毕竟年纪大了,专做男I娼生意的青楼应该是少有问津,可是,石蒜花却一直在有意无意的打听着……"
  "难不成无意中抓到大鱼了?"杨鲲鹏挑眉。
  "是大鱼,很大,不过石蒜花还不够格,却是我们顺着醉红叶摸出来的,朝里的大鱼。"李樯骄随手折了根梅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杨鲲鹏看着也是一惊,真是没想到一人竟然可能是赵琨的暗线?眼珠一转,杨鲲鹏坏笑的一巴掌拍在了李樯骄肩膀上:"还说什么很难搞?一根本是我给你送来的大功劳吧?升官发财了可别忘了兄弟们!"
  "嘿嘿嘿~多谢,多谢!哪能忘了患难的弟兄?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所以,你就放心的去吧,你的家小,特别是子震我都会帮你好好照顾的!"
  "你是不是皮痒了?小心我让曹公公帮你好好松快松快!"
  "我的错,我的错!大哥饶命啊!"两人打闹一阵,将地上的字用脚踢没,回去继续胡吃海塞了。
  除夕守岁,杨鲲鹏喝了一碗醒酒汤,正好趁着一个时间看那小本。
  一本中的内容,说的正是河南匪患之事。原来一匪并非一群,而是两波。
  五年前,正是南阳府现任知府何威贵上任第二年,一群响马自山西躲避官兵围剿,躲入了河南境内。山西官兵本想越境追缴,但是却让何威贵给挡了回去,当时领兵的千户还被打了二十军棍。
  结果当然是何威贵开门揖盗,他自认为平响马对他一么一个熟读圣人之书的人来说,应该是举手之劳。调了本地三千厢兵围剿响马,却让当时的二百多响马盗险些砍了他的脑袋去!结果他虽是逃得命来,却也吓得大病一场,当时上报朝廷的却是在他的英勇指挥下二百响马全灭云云。交上去的首级,其实根本是战死的厢兵。
  杨鲲鹏看到一脸色已经全黑了,险些将那小本撕成碎片——人无耻也该有个限度!
  "子震!帮我倒点凉茶来!"他要压压火气!
  "天太冷,喝凉茶伤身。"冯子震坚决拒绝,只给杨鲲鹏倒了杯温茶。
  "那你让我咬两口!"
  "好,您想……咬哪?"
  看着一脸关心全无反意的冯子震,杨鲲鹏顿时火气全消,把人拉过来在他唇上"咬"了两口,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继续看小本。
  何威贵骗自己、骗朝廷,得了封赏,可是倒霉的却是老百姓。响马盗在围剿之后,也怕朝廷再派大军来围,在山了躲了些日子。可是他们人马都要吃穿,憋不了多久便出来祸害百姓。只是一开始胆子小,只劫掠小乡村。何威贵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觉得能熬过七年任期便好,所以一旦有匪患发生他都是瞒而不报,南阳府的大多数官员也是上次"剿匪有功"的,自然不愿自己扇自己嘴巴,反正响马也没劫掠到他们头上!
  而第二波所谓的盗匪,其实至少在一小本上的情报看来根本不算是匪!
  百姓虽然是好欺负,可是也有不好欺负的!两年前,南阳府山丘县就有一么一群不好欺负的百姓,集结起来,高磊村墙,用竹竿和锄头赶走了马贼(实际上后来杨鲲鹏才知道,因为当时响马也发展壮大了不少,来攻山丘县的不过是二十多人的马贼小队而已。)
  有了一个例子,其他小村镇也都开始向山丘县学习,且民间多有隐逸的高人,又或者是时势造英雄,不少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平常百姓就在一个时候站了出来。一些人里有的精于筑墙磊寨,有的精于机关陷阱,甚至还有人精于训兵演武,排兵布阵的。
  不出一年,南阳府境内就出了几个所谓的抗匪尖子村,四周百姓多有依附。可是一些村子以及村子的领头人名气越来越大,一个时候官府坐不住了。因为响马已经逐渐改变了进攻方向,从劫掠小乡村、小客商,变成朝着中等县城、大型商队,甚至是直接开始朝着税收之类的官方收入动手!
  事情发展到一种情况,何威贵想继续捂可是绝对捂不住了,其他各府原本秉着同为清流的守望互助原则全都装傻充愣,可是眼见事情不可收拾,甚至匪患开始向自己境内延伸的时候,也都坐不住了。一就是为什么一两年河南匪患才上达天听的原因。
  可是,一位何威贵大人,眼见情况发展到一种地步,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压制,因为他已经被响马打怕了,他想的是迁怒,特别是迁怒那些自己保护自己的百姓——
  你们忍忍不就好了吗?干什么一么闹腾,还非要在我的任期内闹腾?!
  在他想来,要是一帮百姓老老实实的让响马抢,一群响马也就不会现在折腾得一么大了!在一位老爷的眼里,只有自己一读书人的命是命,老百姓除了种地交税,"没什么用处"……
  于是,几个皂隶拿着公文、抡着铁链就进了自己尖子村,不为别的,就为抓人,而且罪名竟是可笑的"通匪"!
  百姓不怕匪,可却怕官,不少领头人都被抓进了牢里。可是有两个和百姓一起抗匪的县令,在一个时候挺身而出,不但放走了百姓,甚至带着自己治下全县之人一块跑到山里去了。
  于是,第二波匪患产生了。不过一些匪却是自己种田、自己织布,而且不时还和响马打架,来往商队也多愿接受他们的"克扣"。
  看看最后小本子所附的分布图,显然朝廷原本给他的都是那些真义士假土匪的聚集地,倒是那些真响马的居所,一个都没给他。
  "子震,看来咱们的进攻计划又要改了。"
  "自当听候大人吩咐,只是出门在外,大人要小心些。"杨鲲鹏一种嫉恶如仇的个性他虽也敬佩,可是,如今自家大人树敌太多,却又不得不让他担心。
  杨鲲鹏放下那本书,朝着冯子震轻轻一笑:"放心吧,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一种祸害,死不了的。过来,坐我旁边。"
  冯子震无奈的坐到了杨鲲鹏旁边,那人便立刻挪过来靠在了他身上:"子震,明天,不,已经是今天了,我要进宫一趟。"
  "那大人几时回来?"
  "或许……或许今天我就不回来了。"虽然一事冯子震一开始就赞同不已,可是事到临头,杨鲲鹏还是心虚不已。
  谁知冯子震却是眼前一亮,继而脸红的开口:"大人该带的东西可都带好了吗?"
  "我该带什么?"杨鲲鹏奇怪,直起了身子扭头看他,却见冯子震眼睛朝床上放枕头的方向看去,疑惑了片刻杨鲲鹏才意识到原来是润滑的膏脂,虽说他今天进宫确实是有一方面的意思,可是,冯子震的一种反应实在是让他异常的别扭——
  都说爱和嫉妒是一体,可是我怎么就不看他嫉妒?!
  别扭之下,杨鲲鹏把人拉过来就是一顿啃,险些滚到弄床里去一通"严惩"。
  天渐明,杨鲲鹏先放了开门的爆竹,然后独自朝宫里去了。至于杨府的其他人此时大多在自己房中补觉,毕竟他们都不是本地人,没有亲戚需要在今天拜访。
  冯子震睡到迷迷糊糊近午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敲门,起来一看竟然是孟昉。而孟昉竟是约他出去游玩的,冯子震本想拒绝,可是看孟昉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意识到一八成是杨鲲鹏不像他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所以托付孟昉待他散心。
  想明白之后,冯子震不想杨鲲鹏回来胡思乱想,当即答应了下来,只是请他到前厅稍等,便回房去换了一身普通人家的衣服。可当他换好了衣服到前厅的时候,等的人却不是孟昉一个,却是上官伊人、李樯骄外加孟昉了。正好四个人都无聊,索性结伴而玩。
  大年初一,虽然大多数百姓都是换了一身新衣带着礼物走亲访友,可也有不少商贩赶着一个时机出来叫卖,所以倒是和平常的时日一般的热闹。
  四个大男人,也不知道有什么要买的,多是孟昉和李樯骄说些奇闻异事,一片喧闹声中,虽然大多听不清对方说的是什么,只是嘻嘻哈哈着,感受着太平盛世富足年景的气氛而已。
  "孟昉……孟昉!孟昉!"路边有个饺子摊,混合着醋味的饺子香气让人馋涎欲滴,四个男人几乎同时听到了肚子的响声,正想坐下吃一顿,却听有人大喊。一扭头,便看一个商人装扮的男人在几个家丁帮助下分开人群,正朝他们一边过来。
  冯子震听着声音有些耳熟,略一思索才想起一声音竟然是那个仇公子!

  058 假戏[VIP]

  仇轻寒原本是被判了流徙,可是他家中财帛甚丰,所以花钱买了个人顶了他的名字发配出去了。更主要的原因是杨鲲鹏请李樯骄对他代为照顾,而后来接手此案的官员也觉得反正自己已经拿了大功劳,不值得仍旧盯着这地主不放,反而得罪了锦衣卫,在收了仇家一份大礼之后,更是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孟昉也早已自杨鲲鹏那里知道了这个结果,这也算是皆大欢喜的结果了,原本他以为他和仇家不会再有交际,可是如今看来,仇轻寒却是特意来找他的?
  一时间孟昉有些精神恍惚,待醒过神来,却发现其他三人都在看着他。上官伊人是单纯的好奇,冯子震和李樯骄却是在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要把人赶走?还是需要他们回避?
  孟昉看着在拥挤的人群里越走越近的那人,叹息了一声向三位同伴道歉,眼前的情况他大概没法继续了。
  被仇轻寒带着寻了间酒楼不引人注目的边角坐下,几个仇府的家丁也散在周围占了与他们挨着的桌子,倒是人为的制造了个雅间出来。
  点了菜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看着桌面发起了呆来。仇轻寒是因为不知如何开口,孟昉却是因为物是人非而陷入了对过去的短暂回忆。
  他和冯子震和上官伊人其实都是一类人,只是因为他们碰上的主家不同,从而有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但又因为他们碰到了同一个男人,所有有了短暂的交汇。他偶尔能够发现上官伊人会羡慕的看着冯子震,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小他就被用严苛的教导着,和上官伊人很类似的教导,同样都是被作为玩物,只是上官伊人被教育着要面对许多人,他却只要伺候一个人,不过他们都曾经是身不由己的人。
  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很长的一段时间,孟昉曾经把自己的所有感情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爱慕、亲情、忠诚、友谊……不过那并非是真正的有心而生的感情,而是通过教育和他这一身的花绣一般,硬生生的刻印上的!
  该说幸运吗?他从来都是不认命的人,所以当初作为奖励脱了奴籍之后,他就孑然一身的离开了仇家。他永远都忘不了仇老爷听他道别时脸上的惊讶,他大概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离开,因为他太自信了,他永远也想不到自己的教育竟然会失败?可是如今的事实证明,不管是对他孟昉的还是对仇轻寒的,仇老爷的教育都不成功的。
  而就在幽暗的长兴县大牢里,仇轻寒自己打磨掉了他对他最后的一丝眷恋……
  "仇公子,今日来找我不知所为何事?"孟昉不想再在这里坐下去了,仇轻寒之于他,如今不过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他已不欠仇家什么,反而是欠了杨鲲鹏一身的债。
  仇轻寒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孟昉会主动与他搭话:"我今日,是来道歉的。那日在大牢中……我真的是没想到原来你已与杨大人相好了。"
  孟昉两边的眉毛都向上挑了一下,初时听他说道歉,他还对自己想要疏远仇轻寒而觉得内疚,毕竟他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遇到那种情况不是只想着自己逃命,而是想方设法想着延续家族血脉,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可是一听他后边的话,孟昉顿时便生起了满肚子的火!
  什么叫"没想到原来你已于杨大人相好了"?因为我和他相好你才道歉,要是我没与"杨大人"相好,又或者与我相好的人普通男子,那你是否还要道歉?!(气得不行的孟昉这个时候根本没意识到他确实没有与杨大人"相好")
  另一边,仇轻寒惹恼了孟昉却不自知:"我家之事多亏了杨大人居中斡旋,如今方可一家安乐,孟昉,不知你可否帮我引荐杨大人,好让我当面道谢?"
  孟昉于是更恼,两道剑眉几乎挑成了倒八字,本来当即就想拒绝,可是孟昉转念一想,他们二人既然已形同陌路,那么对于一个如此惹人反感的陌路人,他何不刁难一二给自己找个乐子?
  "唉……"孟昉上挑的眉放松了下来,脸上重新挂起了他标志性的带着坏笑,"按理说,公子的要求孟昉不能不管,可是……"
  "如何?"仇轻寒焦急的几乎趴在了桌面上,"可是"二字真是吊足了他的胃口。恰好这时小二上菜,对于仇轻寒来说这菜绝对上得不是时候,可对于孟昉来说却是这菜上得太是时候了。
  于是一个人扭曲着一张脸就快破口大骂,而另外一个人却乐呵呵的和小二聊着每个菜的口味~
  片刻之后,被两个人迥异的举动高的发毛的小二总算是能退下了。孟昉吐出了一块鸡骨头——他被仇轻寒拉来的时候本就是饥肠辘辘,一开始是接着吃菜逗弄仇轻寒,饭菜吃进了嘴里,刚刚被压下的饥饿感却一口气的全都冒了上来。但看看仇轻寒的脸色,他也只能饿着肚子,继续和他说话。
  "可是,我在杨大人身边却并没有什么说话的地位。"
  "这是为何?"
  "呵呵,公子想必一开始并没有注意,今日与我一起出来逛街的还有三个人。那三位一位是杨大人进京之后的知交好友锦衣卫千户李樯骄李大人,一位是杨大人的青梅竹马也是现在的金吾营副将冯子震冯大人,还有一位却是京城名楼醉红叶的头牌伊人公子。"又夹了一口菜,孟昉给了仇轻寒一个"你想明白了吗"的眼神。
  他们仨在杨鲲鹏身边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孟昉说的都是真话,只是从真话里能听出什么内幕,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仇轻寒果然开始闷头想,没想一会就变了脸色:"难不成这三位也是……"
  "我可什么都没说。"孟昉摇摇头,继续闷头吃菜,这间酒楼的饭菜还这是不错。
  仇轻寒却是根本没动筷子,而是眯着眼睛动起了心思。等到孟昉酒足饭饱起身道别,他又立刻站起来死活要求将他送回杨府。孟昉也不推辞,喊小二打包了半斤猪头肉,又要了猪杂、凤爪若干,外加一坛状元红(当然还是仇清寒交钱),笑眯眯的带着一群跟班朝杨府走去。故意没告诉仇轻寒那几个人根本不会这么早回府,而杨鲲鹏则是一早就进宫,听意思也是要明天才回来了。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一行人到了杨府门口的时候,竟然和最不应该回来的杨鲲鹏撞上了!
  ××××
  对杨鲲鹏来说,今天的事情一开始确实是按照预定发展的。他进宫,等着小皇帝处理完公事,两个人开始说些日常的私事。
  而赵璞对于杨鲲鹏初一就跑来给自己拜年的行为也是异常的开心,感觉貌似谈完了正事,杨鲲鹏便小心的咳嗽了一声,开始说私事:"咳!这个……陛下,赵璞,我今日可否留宿?"
  杨鲲鹏的声音很小,赵璞一开始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皱着眉头,将自己的耳朵凑得离杨鲲鹏跟近一点。
  "我说,我今日可否留宿宫中?"杨鲲鹏将声音略微放大,并且悄悄握住了皇帝的手。在此之前,他曾经想过赵璞的无数种不同的反应,并为自己想出了应对的方法,可是显然,他还是不理解赵璞啊~
  "噗!"呆愣了片刻的皇帝陛下在总算想明白了杨鲲鹏是什么意思之后,首先是两眼放光,欣喜的看着这个貌似总算是被自己贡献了的男人,然后,露出了一个有点呆啥的阳光笑容,再然后……就是两道红色的血箭从他的鼻孔里喷了出来。
  简而言之就是兴奋过度的皇帝陛下流鼻血了……
  "陛下!陛下!"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尖叫着围了上来,一通折腾之后,塞着鼻孔的皇帝躺到了床上。
  "鲲鹏……"赵璞闷声闷气的叫着因为刚才的忙乱而被挤到一边的杨鲲鹏。
  "陛下。"杨鲲鹏脸上的肌肉在抽动,很明显他在憋着笑,怎么也没想到皇帝陛下竟然会如此的激动?!实在是太搞笑了!
  "……"赵璞翻了个白眼,本就红扑扑的脸变得更红了,"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杨鲲鹏伸手将赵璞额前几缕调皮的发别在耳后,"其实我还是没怎么想通,不过我得承认,我确实是有点喜欢你的。"
  "只有一点?"
  "多一点吧~"
  "多一点?"
  "很多一点……好了吧?"
  "差不多!"赵璞知道其实这事八成要谢谢冯子震,毕竟那人不开口,杨鲲鹏绝对不会松口——真是嫉妒啊~可是那个人确实是不错的男人,所以他勉强接受他!
  "鲲鹏,你今天先回去吧。我,这个……我还没准备好。"赵璞少有的竟然感觉有点羞涩。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得胜归来如何?"
  杨鲲鹏撇嘴,那都要到几月了?
  "你可小心我到时候变卦,况且万一我没打胜,还战死了怎么办?"
  "呸!呸!呸!你说什么胡话?你敢败一个试试!"
  "明白了,我不会败的。"这种时期,他确实不能败,否则被毁的不但是他的未来,还有赵璞的未来。
  "认人不明,滥用奸佞"一旦他败了,类似的评价就会一股脑的扔在这位少年皇帝的头上,而且,按照时间来看,杨鲲鹏灭匪前后正好是大比的时候。所以只要他败了,这个评价将不只是京中官员对皇帝的评价,还将会是所有参加大比的读书人对皇帝的评价,到时候,这种情况将会是毁灭性的!
  "所以,得胜归来吧。然后……"小皇帝脸上露出了色迷迷外带飘飘然的表情,然后……然后就是再次汹涌而出的鼻血将棉布顶了出来。杨鲲鹏捂脸,看来他们俩就算两情相悦了,走到某一步的路仍旧还有很长~很长~
  于是,因为皇帝流鼻血这一状况而离开皇宫的杨鲲鹏,就正好撞上了孟昉和仇轻寒!
  刚在自家门口下马的杨鲲鹏奇怪而看着孟昉以及他身边的这群陌生人。孟昉不是该和子震出去散心了吗?
  "大人,今天回来的好早啊!"孟昉立刻迎了上来,一抬头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帮个忙'他无声的用口型说着。搭在杨鲲鹏肩膀的手也不老实的向下滑,暧昧的抚过了他的胸口,腰侧,最后接过了缰绳,老实的站在了杨鲲鹏身边。
  杨鲲鹏见机得快,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可是看孟昉表示就知道他要自己帮什么忙。于是一伸手很自然的搂住了站在他身边的孟昉的腰。
  比子震略微细一点,不过很有手感,我在想什么啊?!在脑海里打了自己一巴掌,杨鲲鹏笑嘻嘻的对上了拱手走来的仇轻寒。

  059 逃跑[VIP]

  "杨大人!"仇轻寒三步两步窜到了杨鲲鹏跟前,紧跟着就是一个近乎一百八十度对着的长揖,杨鲲鹏立马跳开。
  古人这个行礼的度数可是都有说法的,陌生人之间的、平民对官员的、后辈对长辈的、对死人的、对皇帝,礼制都有严格的规定!他现在可谓是众矢之的,说不准有谁看见了就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毕竟,那群文人最喜欢做的就是鸡蛋里边挑骨头。
  仇轻寒看杨鲲鹏动作也知道自己做错事了,赶快出言弥补:"杨大人请恕草民孟浪,实在是大人高义,救了我全家性命,草民一时激动,失了礼数。"
  "仇公子不必多礼。"杨鲲鹏了解的点点头,"至于这'谢'字,我也是当不得的,在下只是一介武官,不通刑律,也无权插手,公子若是谢,应该谢的是那些铁面无私的文官。"
  "草民受教了,不过,对杨大人,该谢还是应谢的。"仇轻寒立刻朝手下家丁挥手,立刻有人自背上解下了小包裹,拿出一个精致的红漆木盒双手奉上。
  杨鲲鹏看着那木盒嘴角抽搐,说实话,他很想接,毕竟,这也算是进项,阳春堂如今只是小有收益,而可以确定的是金吾营这个吞金兽会越来越贪婪。可是……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人来人往!这种情况,这种背景下,别说是他杨鲲鹏,就是巨贪大恶,也伸不出那只手啊!
  "仇公子这是何意?!"杨鲲鹏拉下了脸,很隐蔽的用留恋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木盒子,"难不成这是公然受贿?!公子既因国法而得清白,如今怎么反而置国法于不顾?!这是第一次我暂且饶你,再有下次……哼!"
  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嘴脸,杨鲲鹏揽着孟昉的小腰进屋了。杨府的大门,在两人一马的身后合上,险些拍上了仇轻寒的鼻子!
  "这是怎么回事?"一进门就松了揽住孟昉的手臂,杨鲲鹏好奇地问。
  "无聊,只是找个消遣而已,将军不觉得有趣吗?"
  "陪你演戏倒是可以,不过……"杨鲲鹏对天翻个白眼,不过紧接着想明白了什么,于是伸出右手,且大拇指和食指中指不停摩擦,"这个,你可明白?"
  孟昉大笑,豪爽的拍着杨鲲鹏的肩膀:"这是自然,在下必然不会亏待了将军。"反正到时候破费的不会是他,只会是外边的那位!
  说起来,这位杨将军这么说也算是公然索贿了吧?可是孟昉第一次发现,这世上竟然还有让人不觉得厌恶的"贪官"!
  于是,晚饭的时候另外那三位回来,看见的就是在花厅里就着酒肉相谈甚欢的杨孟二人。上官伊人有些疲累,道别之后就去睡了,精力旺盛的李樯骄立刻加了进去,而冯子震当然是跟在一边作陪。于是四个男人吃吃喝喝到了深夜,这才各自离开。
  杨鲲鹏洗漱停当,回到房里就看先一步回房的冯子震坐在床边一脸认真的用一个特质的小熏炉暖着被褥。某男立刻一脸沉醉的找了把凳子坐下,看着心爱的老婆为自己暖||床。
  冯子震自然能够感觉得到身后灼灼的眼神,一张俊脸不到片刻便飞满了红霞。为了让自己不要一时失手烧了被子,冯子震只好没话找话:"大人不是说今天住在宫里吗?"
  "嗯,本来是想住的。可是,陛下那边出了点事,所以要延后了。"
  "哦?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我首次出征得胜归来的时候!"杨鲲鹏很臭屁的说。
  冯子震手上一抖:"大人,这次年初出兵是定了的?"
  "嗯,定了的。"杨鲲鹏走过去,坐在了冯子震身后,伸手抱住他的腰,"怎么,怕了?"
  "有点。"冯子震点点头,虽然从进了杨家就武枪弄棒,可是除了小规模械斗,他和杨鲲鹏都并没有经历过"战争"这个东西。
  "我也害怕。"杨鲲鹏将额头抵在了冯子震的肩膀上,"甚至有时候会悄悄的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不过也只是一瞬间,既然我确实是选了这条路,那就要走下去。"
  "大人……万事当心。"
  "你也是。"杨鲲鹏侧头亲亲他的脖子,"不过我知道战场上刀枪无眼,不管是你还是我,想要从头到尾都完完整整的,实在太过不切实际,但是至少……活下来!缺胳膊少腿也无所谓,只要有命在,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被俘……呢?"话一出口冯子震就有些后悔,中国人从古至今都只推崇义士,而贬低懦夫。宁可站着死,不能坐着生。"俘虏"或者说投降者,更是在数千年间都成为了一个不名誉的名词。
  被俘就意味着软弱,被俘就意味背叛,被俘就意味着不管当时的情况如何都会有家归不得,历史上血的教训可并不少。被逼死逼降的名将也不知凡几,冯子震自认不是名将,可是他要真是被俘了,以他的身份,不管在公在私,杨鲲鹏都绝对不会好过。
  "被俘就被俘吧。"杨鲲鹏抱紧了他,"我说了,只要有命在,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
  "大人……"
  冯子震无奈又感动,不过……真到了那样的时候,我又怎么能在您的脸上抹黑呢?微红着脸放纵自己朝后靠在了杨鲲鹏的身上,心中默默的想着。
  而杨鲲鹏揽着他滚到了温暖床上,只以为自己的话冯子震已经听进去了,安心的和他鸳鸳于飞。
  ××××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很快,所有人都开始为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而忙碌,特别是李樯骄,这些日子因为东厂的淡出,锦衣卫又开始恢复了往日的荣光,而且李樯骄那位看似懦弱的老爹在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上呆久了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小"想法。
  这次杨鲲鹏拜托李樯骄帮忙的醉红叶事件,因为牵扯过大,李樯骄不得不上报,而上报的结果就让他老爹的那点"小"想法变得更加清晰!
  "鲲鹏,你这几天出入小心点。"有那么一天,李樯骄忽然阴沉着脸跑来了杨府。
  "怎么了?"杨鲲鹏奇道。
  "这事折腾大了,说不准你出征都要延期。"
  "算来这事真正有真凭实据的也不过是贩卖人口而已,上边的那条大鱼即便我们知道他牵连在内,可既然手上没有切实的证据,那也只能抓些中级官员,另外咱们自己小心而已。这么一个案子能闹出多大的水来?"
  "这事不是这案子能闹出多大的水来,是我爹想弄出多大的水来。"
  "樯骄,现在京城可是住满了各地赶考的举子,锦衣卫要是闹出大事来那绝对是不好收拾的。"
  "我也知道,可是……"李樯骄苦笑,两个人相视无奈叹气,杨鲲鹏不是没想过把这事告诉赵璞,让他压一压锦衣卫。可是,从他正式入仕以来,就与锦衣卫合作,可以说双方还算愉快。
  但这事虽然他是好意,可对李岑来说,他要是告状了,那就是拖自己的后腿,日后的合作可就不好办了。而作为泄密的李樯骄,固然他是李岑的儿子,但在锦衣卫的处境也会变得异常的艰难!
  "鲲鹏,实在不行你就去告诉陛下吧。"苦思良久,李樯骄最终还是选择了对于大局更好的方法,"不能让我爹这么折腾,到时候谁都不会以为这是我爹自行其事,只会以为是陛下的吩咐。不管锦衣卫最后是胜是败,对陛下声誉都是大大的不利。"
  李樯骄很清楚,他们这群人现在表面上看是围绕着杨鲲鹏,可实际上他们确实地地道道的保皇党,只有皇帝权柄在握,他们才能好日子过!所以,他宁愿自己老爹被打压。
  谁知道,对于他的选择,杨鲲鹏却摇了摇头:"不行,这次陛下便是打压了你爹,那结果只能是从今以后你被锦衣卫的中枢所排斥,以后你父亲再有什么想法,我们可就完全不知道了。而且经过一次打压,他的怨气更盛,以后要出事那绝对比现在闹得还大!"
  "那怎么办?就干看着?"
  "……"杨鲲鹏低头沉思,这确实是麻烦事。正好这时候冯子震过来添茶,顺便告诉他们有客来访,"大人,曹公公正在前厅等着呢。"
  "嗯?今天曹大哥不当值?"
  "应该是,公公是来找李大人而并非找大人的。"
  听到爱人放假,李樯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笑意,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另一边杨鲲鹏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有法子了!"
  "什么法子?"
  "这事我们还是通知陛下,不过不是为了让他打压你父亲,而是……"
  "而是?"
  "让陛下把东厂搬出来和锦衣卫斗法!"
  杨鲲鹏话一出口,李樯骄和一直守在屋外所有事听的清清楚楚的冯子震全都惊呆了!
  不过,东厂和锦衣卫的斗法还没出现,官场上的风波还没刮起来,某天正在金吾营练兵的突然收到了锦衣卫传来的一个让他张口结舌的消息——
  他老爹为他选的媳妇带着嫁妆和就差他本人签字的婚书已经在来到顺平的路上了,而貌似用不了多久就要到了。
  惊呆了的杨鲲鹏立刻入宫请旨意,然后在第二天,就带着监军太监曹斋曹公公(这已经是绝对无法替换的人选了),监军文官谭维纲(杨鲲鹏对于此人颇有微词可最后也只能无奈接受),还有锦衣卫的几个护卫(某千户竟然也混在了护卫里跟着走了),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军出发了。
  "咦?这小家伙竟然一日之间便整理好了所有的事物?"兵部尚书闫寿龄虽然是文人出身,可多多少少还是知些兵事的,所以,对于这位实际上是屁滚尿流逃出京城少年参将,竟然莫名其妙的有了些好感~

  060 私事[VIP]

  杨鲲鹏带着冯子震跑了,剩下赵璞一个人开始为"正妻"的事情发愁。杨鲲鹏当初给家里写信,已经做好了被杨老爹大骂一顿的心理准备了,不过杨老爹是正经的千户,如无公事不得离开军垦范围,所以他有一种"山高皇帝远,你能奈我何"的侥幸。
  觉得老爹怎么气也没法跑到京城来拿自己怎么样,他要是来信骂,就让他骂,只要自己咬定青山不撒口,早晚有一天杨老爹得接受现实。等到过几年,最好是二弟娶妻生子了,他和子震的官也更高了,到时候他们再回乡省亲,而且场面弄得越大越好,他知道自己老爹爱面子,如此下来老爹也就只能接受现实了。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想的是挺好,可是杨老爹只出了一招就把他给震了!"正妻"一出谁与争锋啊~
  "唉~"赵璞叹了口气,眼神有点发死,他也是不想杨鲲鹏娶老婆的。本来这混蛋十天半个月不进宫一趟,有了闲工夫也只是去陪"他的子震",只有等到有麻烦的才想起自己来,可是,怎么说两人也有甜蜜的时光。要是他真的有了老婆,以后再有了孩子,那他就更想不起来自己了。
  "唉~"又叹了一口气,赵璞把奏折一扔,朝后窝进了龙椅里。还有两天,那女人就进京了,杨家现在除了李府借调过去的仆役,就连上官伊人也暂时搬到李府住着去了。足见所有人对于这位女性的重视……
  而且,因为这是杨老爹直接张罗的婚事,杨鲲鹏还不能明着拒绝和父亲对抗,否则就是不孝!到时候只要有言官奏一本,虽然他们能够不拿这事当回事,可是杨鲲鹏的官声就完了。但他也不能总逃跑啊,越想越头疼的赵普干脆不办公了,准备到御花园里边去溜溜,虽然那里都是枯枝败叶,但怎么说空气比房里的要好。
  可这边他刚要起身,那边就有太监传话,说是太后召见。
  赵璞二话没说,立刻改变了自己的目的地,只不过他的这位母后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主动找他过,这次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到了宁寿宫,赵璞更加疑惑的发现,静慧夫人竟然也在这等他,虽然这两位女性都是贤惠体贴温柔和蔼的慈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赵璞还是有一种乌云压顶的不好预感~
  然后……
  看着两位朝自己和蔼微笑的尊贵女性,赵璞的不好预感应验了。
  "陛下今年也快十六了吧?"
  "是。"赵璞躬身作答,且一个劲的在心里默念:后边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句话,千万不要啊!
  "十六岁,陛下也到了大婚的年纪了。"
  "……"完了!赵璞在心中默默流泪,这叫什么事啊?!杨鲲鹏那个老婆他还没想出正妻处理,如今自己也要面临娶媳妇的问题了?
  !
  在宁寿宫度过了无比漫长的半个时辰,本来的目的是散心的皇帝陛下带着无比沉重的心情朝着奉先殿走去。
  "唉~"赵璞觉得自己今天这一上午叹的气比过去一年都叹得都多,没办法,实在是……太郁闷了,倒霉事都赶在这几天了!
  回到奉先殿,赵璞让后边跟着自己的小太监们把画像随便找个桌子放下,自己就搬了把椅子坐着继续发呆。
  要说他比起杨鲲鹏还是好点的,杨老爹那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人送来了,而他呢,怎么说还有选择权。随手拨弄两下画卷,一幅画散了开来,这女子正是刚才太后谈话间似有似无推荐的女子,貌似是太后娘家的什么亲戚,算起来还是他的表妹。
  "表妹……"蓦地,赵璞抓到了什么关键,按着额头想了半天,赵璞总算是抓住了那一点灵感!他将其他内侍宫女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程奎,"老程!朕记得鲲鹏的表哥也是今年赶考的士子吧?"
  "是,如今王公子住在……"
  "朕不管他住在哪!"赵璞一挥手,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灿烂,"那个代替杨千户送亲的,正好是这个王什么的爹吧?"
  "是。"
  "嘿嘿嘿嘿,那就好办了!"赵璞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朕写两封急信,一封让锦衣卫快马加鞭给鲲鹏送去,另外一封,却是要程叔跑一趟坎儿堡了!"
  一气呵成办完事,赵璞刚美美的坐下喝茶,就又看见了那高高堆起的画像,不由更是头疼——那个冤家的事情处理完了,他可要怎么办啊?!于是赶紧叫程奎回来,又将信拆开在后边加了几句话!
  ××××
  杨鲲鹏本就没离京多远,第二天中午他就收到了锦衣卫快马加鞭传来的急信。展开信后,杨鲲鹏初时觉得赵璞这手法有点……那个,不过转而一想这却是最好的结局,再看后边皇帝对于自己被逼婚的求救,刚刚放松下来的好心情又揪紧了。
  如今他是在野外宿营,官兵们围着篝火吃的都是自带的粮食,如今仍旧是天寒地冻,不过这群人也算是初步被他操练了出来,一个个仍旧精神十足。冯子震就坐在杨鲲鹏身边,看他烧了信便锁紧了眉头,于是误会之下,小声劝慰着。
  "大人,老太爷年岁大了,经不得折腾了……而且,有了主母也不错……"
  "你说什么呢?"杨鲲鹏皱眉,本来就哀怨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
  "大人就是有了主母,我也不会离开大人。"
  "你误会了。"杨鲲鹏摇摇头,"现在有事的不是我。"
  "嗯?"
  "没事,总之你别担心就好了。"其实让皇帝不去亲这事,他还真有个比较阴损的主意,可看看冯子震,他又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了……
  一个皇帝是否娶亲,不单只是他的个人问题,还牵扯到无数政治因素。虽然大颢的习惯是"皇后出自民家*",但政治上的因素虽然有所减少,可是一样对朝局关联紧密。杨鲲鹏记得前世偶尔跟着朋友看的电影电视里,主角总是为了爱情不惜一切,抛弃身份地位什么的。
  然而实际上,这种人是最不可取的。他们才是真正的自私者,他们抛弃的不是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而是自己的责任!特别是站在君王这个位置上,爱美人还是爱江山,并不只是你个人的问题,牵扯的将会是方方面面!
  谁都会歌颂爱情伟大,但是谁会愿意作为被抛弃者?!
  而且,大颢因为喜男色而无后的皇帝不是没有,但是却没有一个是没有皇后的皇帝。换句话说,朝廷和大方向对于皇帝的道德标准是: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无所谓,甚至喜男色的皇帝还会被大臣们夸奖为"不好色*",但是就像一国不可无君一般,后宫也不可无主!
  杨鲲鹏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正义,赵璞要是真的立后,那么那位女子八成只会成为一位尊贵华美的人像而已。她会是一位皇后,却不会是一位妻子,甚至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妇人。杨鲲鹏最后还是给赵璞去了一封回信,随信附上杨鲲鹏那个能够阻止赵璞娶妻的歪主意。
  他对自己说,这是因为现在赵璞娶妻只会被大臣们所左右,选择的女子很可能会对赵璞造成不好的影响。不是因为他可怜那个女子,也不是因为他嫉妒……
  放下了私事,杨鲲鹏闷着头领着兵朝着南阳府前进!

061 初战[VIP]

  赵璞在转天一脸哀怨的揭开了杨鲲鹏的回信,他写信时虽然向杨鲲鹏求助,但实际上他只是想要得到一点安慰而已,毕竟,做人就算是做皇帝要是适当的示弱,这样才能让对方总想着自己。(赵璞筒子显然忽视了,他本人在杨鲲鹏筒子面前不用示已经够弱的了~)
  所以,这封信只要带来杨鲲鹏些许的安慰,就已经让他非常满足了,可他没想到的是,杨鲲鹏竟然真的帮他想到了主意,虽然这主意比较歪,不过却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赵璞也是行动派的,想明白了这主意八成管用之后,立刻就把秉笔司的几个掌事太监都叫来了。跟他们吩咐一番,大致情况是让他们写一个条陈,具体情况那就暂时不细表了~
  另一边,杨鲲鹏的舅舅带着他的"未婚妻"已经住进了杨府。王父虽然有些势利眼,可他更怕死,知道到了京城自己那个参将外甥并不是多大的官,所以倒是老老实实的住在杨家的寨子里,只是偶尔指示仆役过过大老爷的瘾头而已。
  那位胡小姐却是典型的军户家庭培养出来的女儿,字认识的不多,只能认识从一到十,精于女红,不过干不了太精细的刺绣,原本还精通养鸭养鸡养猪之类的,可在杨府里显然无用武之地。
  所以比起过的还算滋润的王父,胡月儿进了杨府之后,却觉得异常的难受。她从小劳作,一双手也只是比寻常人家的女儿略微好些而已,但仍旧是粗糙僵硬,可到了杨府,便是普通的小丫鬟也有一双水葱似的嫩手。让她总是下意识的将双手拢在袖中。
  她的容貌在家乡算不上数一数二可也是中上,但是到了这里,别家的小姐如何她是没看过,至少几个伺候她的丫鬟都比自己要貌美。而且,那些丫鬟虽是着意奉承于她,但很多句子他都听不明白,却又碍于所谓主母的威严不能询问,弄得他更是别扭。
  夜深人静的时候,胡月儿一个人躺在温暖馨香的床上想着心事。
  她在很久很久以前是见过杨鲲鹏的,毕竟两家离得近,偶尔杨鲲鹏的爹爹会带着自己的儿子串门。而自己当时还小,而且将门的女儿比不得书香门第的女儿金贵,从小帮着母亲操持家务也是应该的。
  那个时候虽然小,但是她对那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却是印象深刻,因为……她很怕他!
  不高大也不是多健壮的小男孩,直挺挺的站在院子里(其实是站军姿站习惯了),一双黑黝黝的眸子冷冰冰的看着她和她的兄弟。一直到现在,胡月儿想起那双眼睛还会不时的打哆嗦,他是和我们不一样的,那个时候胡月儿就知道。
  对于自己忽然成为了他的妻子这件事,别看姐妹们都对她羡慕嫉妒不已,可是她自己却是不愿意的。
  不是因为母亲在临别前的晚上嘱咐她"她家官人喜男色,这是好事,至少不怕他被哪个女人勾了去,也不怕以后有其他的下|贱种和她的孩子争家产。所以千万不要因为这种是和他闹,等到有了孩子,便随着他去吧。",而是因为她不认为自己能够和那样一个人像母亲与父亲一般过日子……
  冰冷的黑眼睛再次浮现在了眼前,打了个哆嗦,胡月儿用被子蒙住脑袋,强迫自己入睡——这里的生活安逸而奢侈,可是她宁愿回到家乡和母亲姐妹嫂子忙碌了一天,然后腰酸背疼的躺在挤了几个人的大炕上。在家乡,或许她的身上是冷的,可是心里却很热,但在这里,他的身体是暖的,心里却冰冷刺骨!
  ××××
  杨鲲鹏带着兵总算是即将进入南阳府地界,虽然一开始他和冯子震已经尽量将事情都打理好,可是这一路上仍旧是出了不少意料之外的状况。
  像是地图上明明标着这里有条山道,可是杨鲲鹏走到这里只看见一个碎石对垒的小山坡;或者地图上明明标着这里有座桥,可杨鲲鹏带人来了只能隐约看见几根腐烂的木质桥墩。除道路问题之外,还有像是长途跋涉鞋子磨损太大,可杨鲲鹏事先并没有配备多余的鞋子,所以只好让磨穿了鞋底的兵丁进到医官们坐的马车里跟着一起挤挤,等等一些杨鲲鹏之前根本意料不到的问题。
  幸好他这队伍只有只有不到四百人,所以麻烦虽多,可是解决起来也方便——多出来了一个总旗是赵璞担心他安危特意从锦衣卫抽调了一个全骑兵配置的总旗加入了金吾营,此总旗的头领就是某个多了个剥皮百户外号的赵年高筒子……如今此倒霉蛋不止要挂着这个外号一辈子,还被降了职,杨鲲鹏可真是害人不浅~
  一路磕磕绊绊,杨鲲鹏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而且这地方果然是匪患猖獗,他刚进了南阳府境内,还没和任何南阳府官员碰面呢,首先就遇到响马了!
  一伙五十多人的响马盗,竟然明目张胆的就横在官道上,就是因为他们太光明正大了,杨鲲鹏派出去探路的那队游骑(因为多次迷路,所以他将那个前锦衣卫的总旗放出去当游骑探路了)和对方一照面竟然愣住了,险些就被反应迅速的响马盗射成筛子。
  幸好这群前锦衣卫一个个都是功夫过硬的,虽然仓促之间挂了彩,但也都能完完整整的跑回来,当然在半路上也及时向大部队方向射出了遇敌的响箭。
  听着那划破天空的声音,杨鲲鹏的第一反应是发呆,虽然他一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是当真的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大脑还是有些衔接不上,万幸的是这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他就立刻大喊起来:"遇敌!停止前进!向正前方布阵!火铳手上堂!马队集结!车队围成圆阵!"
  杨鲲鹏发傻,他手下人也大多是新兵蛋子,面对突发情况也有些发傻。可是听了杨鲲鹏这一声喊,不管是兵还是官条件反射的就像训练时的一样开始整队,这已经是一种本能了。士兵们十一人一班*,两班二十二人两两成对,三百多人几乎是瞬间便组成了一个矩形阵,兵丁们各执杀器,严阵以待!
  官道前方尘土飞扬,己方的几个贴在马背上的游骑远远看去浑身都是箭,几乎被扎成了刺猬,生死不知。相对于狼狈的己方游骑,追在他们后边的五十多个骑兵,看起来更是凶悍威猛。本来因为有事情可干而大脑一片空白的兵丁们顿时手上有些发抖。
  "打旗!命己方游骑饶阵而过,不可冲阵!"杨鲲鹏又喊了一嗓子,在安静的战场上显得异常的清晰,听见他的声音,不知为什么众人都感觉有了主心骨,那响马看上去也并没有那么可怕了。殊不知杨鲲鹏喊这一嗓子也是因为太紧张,没事给自己找事做,毕竟,以那些游骑他们不可能不知道不能冲阵。
  己方游骑回来了,对方的响马却是在百米之外停住了马蹄,与官兵遥遥对峙。杨鲲鹏不知道的是,对方领头的正是响马盗的二当家李七,因为这几年在南阳府里过的滋润,李七早忘了当年被山西官军追的屁滚尿流的事情。如今听说有京营前来剿匪,领头的还是个十几岁的娃娃,不由得更是轻视,所以今天背着大哥张彪,将自己的亲信拉了出来,"要给这个娃娃一个好看"。
  可谁知道,首先对方的游骑就出乎他的意料,虽然最开始的时候几个游骑有些发傻,可是一路追赶看来,那几个人的马上功夫也都是没的说的,李七略微收起了轻视之心。等到追到了大部队,李七一看,这哪里有一个营啊?连五百人都不到!当即以为这是杨鲲鹏吃空额,至于那几个身手好的游骑被他划作了亲兵之列,对杨鲲鹏的轻视之心顿时又升了上来。
  而且他见杨鲲鹏竟然摆了个矩形阵对付骑兵,李七怎么说也是当了多年的响马了,行伍的事情他还是知道了那么一二,所以对于杨鲲鹏由轻视变成了不肖。当即大喊一声:"兄弟们,冲散这群老爷兵!抓了那娃娃参将!若是那娃娃长得俊俏,正好今夜给兄弟们暖被窝!"
  众响马一阵哄笑,由李七带头,朝着矩阵直冲而来!
  冯子震站在杨鲲鹏身边,对方虽然只有五十多人,可都是手上拎了不知多少人命的惯犯,五十人冲阵所带来的杀气和煞气并非寻常人可比。就是他也有些心中发凉,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却见杨鲲鹏面色如常,眼带轻蔑,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典型的胜券在握,不由得在安心的同时深深的在心中鄙视了自己一下。
  不仅冯子震如此,离得近的官兵都下意识的回头,待看到如将如此安稳,不由得信心大胜。于是从后到前,沉稳和宁静扩充到了整支队伍。
  可冯子震和其他官兵却不知道,杨鲲鹏那哪里是胜券在握啊?!
  他面色如常,是因为他本来就脸黑,而且越害怕脸皮越僵硬,所以看不出来什么变化。他眼带轻蔑,则是因为脑袋里过度紧张思考着一些有的没的,根本顾不上控制自己眼神了。至于嘴角含笑,则是他还想说点什么给自己壮胆,可是死活想不出来说什么,于是嘴角就凝固成一个微微上翘的角度了……
  所以说,这世上确实有很多误会是美丽的~
  骑兵冲阵,一百米不过转瞬即到,双方距离到二十米的时候李七觉得有些奇怪,往常南阳府的兵丁,待他冲到如此距离时早就落荒而逃了,怎么这些人仍旧不动,难不成是吓傻了?他正想着,却听对面一阵轰响,不由在心里更是嗤笑对方。
  原来是火铳,我道她们为什么不跑?不过怕是打错了算盘!
  心中刚如此想,他便迎面感到一股冲力,身上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此没了知觉。
  原来往常南阳府军队与李七对阵,虽也用过火铳,可南阳本地兵丁武备不修,训练不足。两军对阵,火铳多有炸堂,兵丁更是在响马进入射成之前便匆忙点火。至于山西官兵,那属于是后娘的孩子,虽然战力强悍,可是装备落后,分过去的火铳质量差数量少,所以使用者更加稀少。
  这就让张彪李七等响马对于火铳有了一种错误认识,只以为那是凭声音大吓人的东西,并无杀伤力可言。
  可杨鲲鹏的金吾营不同,这些人多有实弹演习,而且杨鲲鹏后来又吩咐铁匠在火铳上加了类似秦弩上望山的瞄准装置。他很清楚的告诉士兵如何给敌人造成最大限度的杀伤,士兵们也不是笨蛋,战场上,不杀敌就得死、训练场上,不完成训练就得挨打。所以,所有人都很明白的在大脑里刻印着这些知识。
  一阵三眼火铳的硝烟过后,跑在最前边的几个响马连人带马被打得血肉模糊。因为惯性却仍旧直冲到了队伍跟前,大藤牌手们下意识的上前,与狼筅兵陪着着顶住了马尸,几具尸体从马背上被抛到了军阵里,引起了几声尖叫。这也算是金吾营的开门红吧,这些新兵蛋子总算是见了血……
  镋钯兵下意识的跟上两步点燃了火箭!
  原本后边就有几个马贼挂了彩,且一个人的马受惊不朝前冲,反而朝后跑,正好与自己两个同伴撞在一起,三匹马一起倒地,逃跑不及的马贼被压在了下边,这让后续马贼的速度顿时就降了下来。这个时候,火箭到了!
  火箭的外形在杨鲲鹏看来和大爆竹差不多,可是不管现在还是未来,爆竹都是能炸死人的!
  虽然有几根火箭冲得太远没伤到人,但大多数火箭都是在马贼当中炸开,顿时一片哭爹喊娘之声!
  "赵年高!带着骑兵自左翼绕出截击马贼!全军上前!杀!"
  冯子震还没反应过来,杨鲲鹏就已经一拉缰绳,转身跟着众游骑冲了出去。大惊之下,冯子震拨马就跟在他身后也冲了出去。
  响马的可怕在于来去如风,在于凶残狠辣,在于对搏时马匹强大的冲击力,可是当四十个马贼被三百多兵戈锐利、精于协作的官兵围起来打的时候,他们还可怕吗?
  反正冯子震只是起步晚了一会,等他赶到战场的时候,这小小的遭遇战已经结束了……
  "她跟我跑过来干什么?"打扫战场的时候,杨鲲鹏悄声问冯子震。
  "大人还敢问这个?哪里有一军统帅出去和人白刃相搏的?"冯子震虽然好说话,但是在原则问题上却是寸步不让!
  "……"样酷鹏脸红了,因为,根本不是他自己愿意和人白刃战的啊啊啊?!
  事实是,当时发布命令的杨鲲鹏其实根本就是自然反应,在大脑仍旧是一团浆糊的时候,那命令已经冲口而出了。等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杨鲲鹏突然很想学学电视里摆一个"同志们冲啊!"的姿势,问题是他当时因为过度紧张而"略微"有些手脚僵硬。
  直接结果就是当他想抬起自己的胳膊,却连带着拉起了马缰绳,训练有素的战马带着它的主人就直冲了出去!
  所以……这是今天的第二个美丽的误会~

  062 心事[VIP]

  让杨鲲鹏一身冷汗、手忙脚乱的初战总算是结束了。虽然一场小型遭遇张是一场己方零死亡的漂亮歼灭战,但是每每事后想起,杨鲲鹏都不由得感叹自己人品实在是太好了。
  一次遭遇战,虽然对方只出动了五十四名响马,而且从装备上看都是轻骑,可是在冷兵器时代,骑兵的战斗力是异常强大的。最有名的就是吕奉先*带着八百骑兵,就能赶羊一样赶着曹操三万多人满处跑,人和马加在一起绝对不是1+1=2那么简单。
  而杨鲲鹏拉出来的队伍,虽然日常训练都不错,但那是平时的训练,并不是真刀实枪的战场,而且一些人底子里人就是一群老实巴交的百姓,虽然被杨鲲鹏打出来了些血性,但今天白刃相接,一群人竟然一个都没手软,实在不得不说是杨鲲鹏的幸运。
  吩咐人打扫战场,一时候麻烦事又出来了——
  俘虏怎么办?那些轻伤的还好说,重伤的走不了路的怎么办?
  其实杨鲲鹏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是……下不去手。一时候赵大石跑过来,给杨鲲鹏带来了新消息:"大人,已经确定一次带队的是响马二首领李七,首级在此!"
  赵大石一脸兴奋的献上了那颗首级,响马的二首领,一可是开门红的大功劳啊!
  "李七?"杨鲲鹏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人头实在是……反胃,不过一听一人的名号,那点反胃就变成了憎恶。一个李七在锦衣卫给他的资料里可是大大的有名,单纯从可恶程度上看,他比大首领更加该杀!
  因为一个李七"好亵玩幼童,无论男女,尤以十岁以下为妙"。一是锦衣卫情报上的原话,情爱一种事情,无论男女都以适度为好,特别是承受一方,男性和女性的身体都是很脆弱和容易受到伤害的。所以杨鲲鹏如今十五六岁正是特别想做的年纪,但他却也一直压抑自己的欲望,只敢隔三差五的解馋,就是怕伤到爱人。
  成熟的男女都是如此,更何况未发育完全的孩子?让李七糟蹋过的孩子大多熬不过当天晚上,就是侥幸活过的,也被他赏给了手下,只是再多受上几天活罪而已!而且,他的手下也大多上行下效,学了他的一个毛病,凡事被他们劫掠的村庄,幼童都遭了一群畜生的毒手!
  "杀!不能自己行走的响马都给我杀了!"立刻,杨鲲鹏的那点犹豫因为看到李七而烟消云散。一些响马,没有一个好东西!一刀结果了他们还是自己仁慈!
  赵大石干脆的领命而去,带着人一阵砍瓜切菜,尸体拖到路边挖个坑埋了,身上的兵器财物则收集之后统一上交。砍人头埋尸体,杨鲲鹏让所有士卒轮番上阵,他自己也站在了大坑边上,浓郁的血腥气、狰狞破碎的无头尸体,对垒成一个小丘的人头,即使是青天白日,但仍让人觉得身处鬼蜮。
  刚才打起来生龙活虎的兵卒们,看到如此情景除了少数人仍旧行动如常,剩下的大多数都面色苍白行动迟钝,还有不少人两腿一软瘫在地上便哇哇呕吐。
  杨鲲鹏倒是还好,毕竟他上次在长兴县经过一次一种事情,所以倒是仍旧能稳住,原锦衣卫的马队中人也是除了几个没经过什么大场面的,大多平静。杨鲲鹏叫过来了两个马队的骑兵,指着一个连胆汁都要吐出来的兵丁说:"把他拉过来。"
  淡漠的声音,让周围的人都停下了动作,几个同样呕吐的也强自忍住,惊慌不明的看着他们的首领。
  "有爹娘吗?"杨鲲鹏突然轻声问着,一让关注着的众人一时摸不到头脑。
  那可怜的兵丁哆嗦了一下,同样迷惑的点点头,竟是连呕吐也吓忘了。
  "娶妻了吗?"
  仍旧迷惑的兵丁一次不是一么害怕了,大着胆子出声回答:"去年年底刚娶的。"
  "哦……那你还没有孩子吧?"
  兵丁脸一红,低头小声说:"临走的时候,媳妇说可能……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了。"
  "嗯。"杨鲲鹏点点头,忽然走上前一把抓住了兵丁肩膀,拽着他到了尸坑边上,满坑血肉模糊的无头尸,顿时让兵丁吓得尖叫挣扎起来,杨鲲鹏见他挣扎,却是很随意的松了手,让他连滚带爬的跑到看不见尸首的地方。
  "看见什么了?"
  兵丁哆嗦着,他看杨鲲鹏的眼神比看着那一坑尸体都觉得恐怖:"尸尸尸……"
  "一坑无头尸对吧?"
  兵丁哆嗦着点头,一个还算健壮的大男人一副随时随地都要哭出来的摸样。
  杨鲲鹏直起身,冷森森的眼睛环视着那些看上他的官兵,顿时众人有志一同的咽了口唾沫退后两步。
  "那些人多可怜啊!惨死之后还要被人割去头颅不得全尸!随便埋在一路边一角,无名无姓,后人想来拜祭都找不到去除!而且,一山野之地,野狗野狐不知多少,说不准我们前脚走,后脚一些尸骨便被那些畜|生刨出来果腹!"杨鲲鹏指着尸坑哀声说着,一席话竟然说的那少有的全军沮丧,一些老实兵看着尸坑竟无了畏惧之意,反而满是怜悯。
  杨鲲鹏看众人神色知道差不多,立刻话语一边,变得慷慨激昂:"可是他们该死!一些是什么人?!是响马!响马是干什么的?!你们今天或许是第一次看到,但绝对不是第一次听说!"
  众官兵都是一愣,但是只略想想,脸上怜悯之色尽去。一个年代娱乐项目稀少,底层民众的消息传递缓慢,但不管是老人说古,还是说书唱戏,对于响马一个职业的特点是什么,老百姓还是都知道的。终归就是一群欺男霸女,烧杀抢掠转欺负老百姓的恶人。
  "所以说,一群人别看他们如今可怜,可他们该死!而且,你们不杀他们,现在在一里变成无头尸体的就是你们自己!"杨鲲鹏扭头又看向了那可怜兵丁,"死了你就没法奉养父母,死了你就没法再抱着自己老婆暖炕,死了你就没法再抱起你自己的孩子。而且,若是一种死法,你连化成魂魄回家再看他们都不行,至多做一个孤魂野鬼,甚至魂飞魄散……你愿意吗?"
  那兵丁本来铁青的脸色随着杨鲲鹏的话渐渐涨的通红,杨鲲鹏说到"魂飞魄散"的时候他哆嗦了一下,然后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愿意。"
  "不愿意那你怕一些东西做什么?!"杨鲲鹏走过去,在他发软的腿上踹着,"窝囊废!站起来!不愿意那下次见着敌人就继续杀!杀了他们你才能活着!不然即使你自己活不下去也要用尸体铺平同袍胜利的路!那样至少你的尸骨还能够被带回家乡,你的爹娘子女还有同袍奉养!否则,你就是如此下场!"
  人类对同伴的血腥和死亡都会有天然的生理上的惧怕和恐惧,即便在鬼神之说已经不那么流行的现代,一样会有人吓到精神分裂,更何况是神话和历史并行的古代?
  不过,杨鲲鹏的一段话也确实起到了不错的作用,兵丁们对于那些尸首虽然仍旧有些畏惧,但已经不会反应过度了,还有些有些人故意强迫自己多看两眼,就是为了适应。其实他们也是幸运的,第一次打仗就是一种小型的歼灭战,让他们品味到了胜利的美味,认识了杀戮的血腥,人命的脆弱,也给了他们时间调整自己。
  人头被医官们用早就准备好的石灰等药物保存起来,统一放到了几个大木箱里,稍后会作为战果直接呈报到京里去。
  虽然是小规模的战斗,可是所有人都消耗了不少精力,因此一天又走出了几里地,当空气闻不到血腥味的时候,杨鲲鹏便指挥着士兵们早早的安营扎寨了。当然,游骑们又被放出去巡视了。
  吃了晚饭,杨鲲鹏将冯子震叫进了自己的营帐中。冯子震一进门,就看见杨鲲鹏坐在行军榻上朝自己伸出了手。原本一路上杨鲲鹏怜惜他行军疲累两人都并没有交|欢,不过既是杨鲲鹏要求,虽然冯子震今天也是累的厉害,却不会拒绝。
  他脸上略有些发热的吹熄了油灯,摸黑解下了自己战袍,穿着里衣凑上了行军榻。即便是参将的行军榻也并不大,一个大男人躺着还算好,两个……就只好相对侧躺了,否则绝对有人会掉下榻去。
  冯子震怕杨鲲鹏摔下去,几次挪到榻边让自己半个身子凌空,几次又被杨鲲鹏搂着腰拉了回来。两个人就在行军榻的吱吱嘎嘎声中你来我往,不知不觉褪净了衣物。
  冯子震微微的喘着,想要提议自家大人换个地方,一行军榻"有点"危险,可是却又说不出口。两个人紧紧相拥,彼此半勃的欲望紧贴在一起,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对方口鼻中喷吐的热气。
  冯子震颤抖了一下,杨鲲鹏于是将他搂得更紧了:"冷吗?"
  "不……"低低的温柔的声音伴着热气吹拂在耳边,冯子震感觉自己颤抖得更厉害了。
  "嗯,那就睡吧。"杨鲲鹏将被子朝上拉一下,并在冯子震的背后掖好,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睡?"
  "是呀,睡吧。"杨鲲鹏的手温柔而缓慢的摸过他的背、腰、臀还有大腿,然后再慢慢朝上,最后停在了他的腰上。
  "不……吗?"冯子震窘迫的问,他感觉自己的下||身越发的坚硬了。
  "哈哈哈!"杨鲲鹏笑了,一让冯子震有着逃跑的冲动,"不了,我怕你身体受不了,等到回京了,咱们有的是时间补回来。而且,到时候伊人的书应该也写好了吧?我今天就想一么抱着你,不舒服吗?"
  "不。"
  "那就睡吧……"杨鲲鹏的手开始在冯子震的腰上轻柔的拍抚,就像是母亲哄着孩子入睡,那是绝对的爱和保护!
  冯子震以为自己大概会因为紧张而难以入睡,可是实际上他很快便睡着了。黑暗中,杨鲲鹏听着他有节奏的清浅的呼吸声,却是一夜未眠——
  其实今天他一直在害怕,不管是一开始两军对垒,还是到后面埋葬尸体,看着那一颗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他恍惚间竟然看见了自己的头、李樯骄的头、杨老爹的头、甚至……子震和赵璞的头!
  今天,他已经算是真正的牵扯进入一个世界的历史中了,他一只迷路的蝴蝶将会扇起越来越大的风暴。但一风暴是好的还是坏的,他却一点都不清楚。就如今天,只要运气稍差一点,他和一三百多条人命就交代在一里了!
  今天胜了,可是明天呢?明天如果也胜了,那么未来呢?只要他一路胜下去,他牵动的人命就会越来越多!会不会有一天甚至会影响到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命运?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世界土生土长的将军,那么他大概不会想一么多,只要尽自己所能忠君之事便好了。
  但他不是,所以他胡思乱想,所以他在夜晚找来了子震,和他紧紧相拥,用他的体温来安稳和舒缓自己疲累紧绷的心……

  063 心结[VIP]

  在温暖、舒适而且安全的环境下,冯子震睡了一个好觉,可是他一醒来就看见的却是一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
  "大人?!"吓了一跳的冯子震不由得惊叫出声。
  杨鲲鹏慢了半拍才有反应,他闭着眼睛晃了晃脑袋,然后模糊的叫了一声:"子震?"
  "大人!您一夜没睡吗?"冯子震也不顾自己什么都没穿,匆忙跳下床来将杨鲲鹏僵硬的身体放倒,用被子裹了个严实。可是在他要离开去找医官的时候,杨鲲鹏却猛地伸手抓住了他。
  "子震,你没事。"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杨鲲鹏现在的脸色苍白如纸,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冯子震怎么看他怎么不像没事。
  "子震你快穿上衣裳,你看你的手都冻凉了。"杨鲲鹏上下看着他,色迷迷的笑了,冯子震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拾起地上的衣裳,三两下穿戴整齐。无奈的红着脸拿了个小马扎坐在杨鲲鹏身边,他也看出来了,既然他家大人还能这么取笑他,那他彻夜未眠应该不是身体上的原因,而是心事——
  这也算是奇闻了,毕竟他家大人可是少有的脸皮厚心中宽,真不知道这世上还会有事情困扰得他彻夜未眠……
  杨鲲鹏看冯子震一副你不说清楚今天就别想起床的架势,苦笑一声,开了口:"子震,你害怕,你说有一天你要是战败了,连累了你怎么办?"
  冯子震一愣,想想昨天的场景,原来慷慨激昂背后,他家大人一样是胆战心惊啊?不过也是,无论他平常如何老成持重,可他毕竟只有十六岁,只能算是个半大的孩子……
  "这世上哪里有常胜的将军,败了就败了。就像大人曾经跟你说的,只要人还在,其他的就都没关系。"
  "可要是你败得太大了,连东山再起的机会都没有了呢?"杨鲲鹏可怜兮兮的咬着被角。他少有的示弱,让冯子震下意识的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那个时候,你就陪大人一起死。"
  杨鲲鹏抓住他的手,将脸颊凑上去享受爱|抚:"你自己败了没什么,就是你和你都死了也没什么,可你怕,怕你的自以为是犯了大错。"杨鲲鹏不敢多说,事实上今天他已经说得够多了。
  冯子震笑了:"大人会卖国吗?"
  "当然不会,怎么可能?!"
  "大人会拿军士的性命当垫脚石吗?"
  "不会!打仗不可能不死人,但你会尽力让士兵不会无意义的战死。"
  "能够做到这两点,大人就算成不了名将,至少也算是无愧于天地的大丈夫。既然如此,大人还胡乱担心什么呢?"
  "……"杨鲲鹏默然,冯子震说的都对,可是这世上好心办坏事,自以为是的人很多,杨鲲鹏自问自己能够做到不会行差踏错吗?
  "子震,你跟你这么久其实该知道,你是挺笨的一个人。别笑,你说真的。而且不但笨还自以为是。"
  冯子震摇头轻笑,实在不明白自家大人今天怎么这么反常,不过他握紧了他的手,没有松开。
  "子震,你其实很多事比你看得明白,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一定要告诉你。你害怕你会越走越远,到最后甚至会迷路。"
  "是,大人。"冯子震肯定的回答着,不过他知道,其实只要他家大人记得今天自己的惶恐和无措,他就永远也不会迷路……
  ××××
  顺平,奉天殿
  今日是大朝的日子,满朝文物分左右站班,八成的文臣脸上都带着势在必得的坚定表情,因为他们今天要做一件大事!可是没想到,还没等他们说话,高坐龙庭的皇帝先出声了:"诸位爱卿,前些日子太后与朕谈心,言道朕的年纪也不小了,该是成婚的年纪了,不知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众文臣都是一愣,他们今天本来要提的就是这选妃立后之事,本来以为在这爱玩的小皇帝身上要费一番周折,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提出来了?!
  众臣你看看你你看看你,最后统一道:"陛下英明。"
  赵璞那个美啊,这可是他登基到现在第一次听到众臣这么整齐划一的对自己说这句话,虽然知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为自己说出这句话而后悔,可是……
  赵璞砸吧了两下嘴巴,决定多体会一下这美妙的感觉,因为短时间内他是再也别想听见第二遍了。
  "呵呵,众爱卿谬赞了,真是让朕惭愧啊。"赵璞嘿嘿笑着,朝一边当值的太监使了一个眼色,这太监也是熟人,就是原本军工厂的管事太监,在曹斋程奎都离开后,赵璞身边缺少一个灵力又衷心的,于是就想到了杨鲲鹏曾经对他提过的张安。
  张安一看赵璞眼神,立刻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奏折,而且还是单用肉眼看着就够厚的一本奏折!
  "所以呀,朕前几天就让秉笔司走了一趟内宫的各衙门,把朕大婚宫中需要的支出都算出来了。朕也不想难为诸位爱卿,只要户部拨了银两,内宫立刻就开始准备。至于那选择女子的事情……朕太年轻,眼力不好,还是诸位爱卿和母后商量着办吧!"
  "陛下英明!"
  "啊?哈哈哈哈!"刚说听不见了,这就又听见了一次,赵璞笑的好不开心,而且看着平端奏折走向首辅谭清远的张安,赵璞甚至有一种立刻打滚狂笑的冲动,但是最后他忍下了!
  谭清远可以说是哆嗦着双手接下了奏折,心中暗道皇帝果然是长大了啊,知道近贤臣,知道听你们这些文官的话了~可是他刚激动没一会,一打开那本折子,因为欣喜而变红的脸瞬间便变成了黑色!
  奏折一开始就是很贴心的大目录,那几百万两接着几百万两的金额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两只手抖得如同犯了鸡爪疯。
  "陛、陛下,这数目是否有些出入?"
  "没错!一两都没错!朕让他们一笔一笔核算了六遍,其实这只是整理后的总纲,谭爱卿要是想看具体的目录……张安!"
  "是!"张安退下去了,一会四个大汉将军两两合力抬上了两口大木箱子。
  "这里边就是具体的账目,各位爱卿可以详查。"
  谭清远的手抖得更厉害,连咽着唾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转手将奏折交给了后边的官员,原本莫名其妙的其他官员看过之后顿时都统一都变成了谭清远第二!
  那折子上,内宫所需花费银两的总额竟然是一千四百万两白银!可是,大颢历年的财政收入才只有六百到八百万两之间,所以大颢是个年年都保持着财政赤字的"优秀"政府……别说是一千四百万两,就是四百万两白银如今户部也拿不出来啊!
  "陛下可否再斟酌一二?"有官员想要讨价还价。
  刚才还笑容可掬的赵璞立刻板起了脸:"朕这上面的花费一条条一件件都是按礼制而来!怎么,众卿要让朕失礼吗?"
  那里边一条条一件件确实都是按礼而来,可是就像民间婚嫁,新婚夫妻双方许多用具都是代代相传,甚至整个村庄家族通用一般。皇帝大婚也有许多东西是历代君王积攒下来的。这积攒的意思不但包括大颢本朝,甚至还有不少是前朝流传下来的珍贵物品,到了如今已经无处可觅踪迹。可是这些东西都被赵璞毫不手软的计入了"账单"之上,可想而知,这花费有多么的巨大。
  "这……陛下……"谁都知道皇帝是在无理取闹,可是赵璞一开始就占了"礼",占了大义的名分,官员想反驳却反驳不出来。
  "总之,户部拨了银子,朕就行大礼,户部没拨银子……"赵璞露出哀叹之色,"朕就是想行大礼也行不了啊~"
  这就是杨鲲鹏出的歪主意,想要阻止赵璞大婚,和文臣讲理那是绝对没门的,想要用武力顽抗那也不可能,那么就只能使用迂回战术了——
  想要朕大婚吗?可以,朕随你们处置。可是大婚是大事,所以要好好准备,一切都要按照礼制来!可是这世道讲"礼"也是要银子的!
  可如今大颢朝廷最缺什么?不是人才,也正是银子!
  其实杨鲲鹏本来让赵璞写个几百万两就完了,可是赵璞生怕那群文臣一狠心一咬牙真的挤出银子来。所以带着一群太监几乎翻烂了各种礼制书籍,不但看本朝的,还看前朝,前前朝,甚至把周礼都翻出来了。就是为了让那个账单上的数字越来越大!
  一千四百万两啊,事后赵璞自己看着那账单也心里发颤,要是文臣们真的能积攒出这些银子他就认了,只当是把自己卖了……这么多银子,他想让杨鲲鹏养多少兵就养多少兵,他也不用现在天天从牙缝里省钱了。
  赵璞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所有大臣顿时都将脸朝向了户部尚书徐锦。
  徐锦也是两朝元老了,年纪大了,而且少有的小气,不过也就是这个小气尚书,才让大颢如今年年都能给官员发出饷银来。所以,满朝文武,赵璞对这个户部尚书的印象倒是最好的。
  徐锦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而那奏折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竟然又塞到了他手里,不由气得浑身颤抖:"要钱……没有!要命……只有老命一条!"
  徐锦举着奏折很威武的喊完,立刻双眼一翻,晕倒在了大殿上。
  "快宣太医!快宣太医啊!"赵璞坐在龙椅上吆喝着,天知道他忍笑忍到肚子都疼了。徐锦这老头深知养生之道,身体可是比谭清远那老小子好得多,如今晕倒八成是他见势不妙假装的~正好,他也能借此快快回宫!
  赵璞心情愉快的回到了寝宫,哈哈大笑着滚到了床上。打了两个滚之后从袖子里把杨鲲鹏那封信自怀里掏了出来,如今这信已经被揉得极皱了,上边的有些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可是他已经几乎将上边的一字一句背了下来。
  重新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赵璞谈了口气,走到了油灯边亲手将新放在火上点燃,看着信全部烧成了灰烬才算放心。其实这信早就该烧了,要是被人知道这主意是杨鲲鹏出的,那他这次出征就别想完整的回来了。从袖中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锦囊,赵璞将那些灰烬细细扫进了锦囊里。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些可笑,可他实在是不安。即使杨鲲鹏为他做了很多,却往往都是因为两人的身份地位而已,他到底有没有真的看着他赵璞这个人呢?
  捏着那个锦囊,赵璞撇撇嘴,他不想你娶妻,那么或许他对你还是有些私人的感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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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程奎带着赵璞的密旨已经快到坎儿堡了……

  064 难题(上)[VIP]

  程奎本来想直接去坎儿堡,可是后来想想,他一个京城来的太监忽然跑到皇帝宠臣的老家里,实在太过惹眼。而他要做的事情却是最要不得惹眼的,略一思索,老奸巨猾的程奎干脆转道去了大同晋王府。
  皇帝私下里派太监去看自己亲爹这就不会有人没事找事了,程奎进了晋王府与晋王私下里说了什么这就没人知道了。他在王府里住了一夜,第二天便启程离开了,只是回去的时候太监放慢了马速。
  不知情的人只会以为程奎完成了任务,回去的时间并不匆忙这才如此悠闲。殊不知,此刻这人虽然仍旧是个骑马的老太监,却已经并非是程奎,而是晋王府的内侍刘洪义!刘程二人都是瘦瘦高高苍老的脸上却无胡须,再加上太监特有的那种傲慢敏感的气质,不是对两人特别熟悉的,还真是分不出来谁是谁。
  至于真正的程奎早已乔装混入一群王府杂役中,来到杨家。这也是这些年晋王夫妇念着杨鲲鹏的好,不时送些小东西,晋王妃更是隔三差五的召见杨鲲鹏弟弟样有功,以解自己思儿之痛,所以如今有杂役来杨府送东西倒是不觉得突兀。
  却不知道杨八福已经被程奎私下里叫到了内室中,杨八福战战兢兢的看着眼前的太监,东厂程奎程公公的名号,就是他这个小千户也是如雷贯耳啊!
  杨老爹感觉自己已经八百年没犯病的腿又开始疼了,并且正在不受控制的打着哆嗦……
  "杨千户不必如此拘谨,杂家今日只是来送封家信而已。"程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无害,如今他面前站着的可不止是个小小千户,他还是皇帝宠臣的亲爹外加皇帝本人的公爹!
  程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能够当当今圣上的公爹,这位杨千户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杨老爹虽然明白了程奎并无歹意,但仍旧是战战兢兢接过了信。刚要拆开,程奎忽然又发话了:"杨千户稍等,待杂家出去了再看。"
  "是、是!督公请!督公请!"程奎总算是不在了,杨八福抹了把汗,拆开了信封。不过他有点奇怪,既然是家信,那必定是他儿子鲲鹏托着程奎送来的,怎么这堂堂东厂的厂督态度如此小心慎重?
  带着疑惑拆开了信,没看两行,杨八福就窒息似的喘气了粗气!
  信的内容很简单,搁到任何一个人手里都只会以为是一家主母代替丈夫对于自己公婆的问候。但问题是,这个主母的名字叫赵璞,身份是当今皇帝,而那位被代替的丈夫名叫杨鲲鹏,正是他杨八福的儿子!
  哆哆嗦嗦的将信看完,因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杨八福又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在事实面前,他杨八福不得不承认他貌似确实有了个皇帝媳妇!!!!
  正当杨八福坐在凳子上发呆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他立刻将信团成一团塞在了怀里,狠声问着:"谁呀?!"
  "杨大人,看完信了吗?"太监尖利的声音如同兜头浇了杨八福一盆冷水,让他立刻站起来打开了门,"看完了看完了,督公请进。"
  "既然看完了,那就烧掉吧。"
  "是。"杨八福点头,忙不迭的将信烧了,这信确实留不得,被人看到要出大麻烦的,可是烧了这唯一的物证,他却又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所见的真实性了。
  程奎自然也看出了杨八福的逃避现实,待信烧成了灰,他便又掏出了一个信封:"这里边的东西乃是一纸文书,杨千户切勿损毁,看过之后,立即归还。"
  看着举到自己面前的信封,杨八福咽了口唾沫,紧张无比的接了过来。而这文书,正是杨鲲鹏和赵璞的婚书!
  这一下,杨老爹是彻底的面对现实了。他明白了,程奎这次来不是给他送家书的,而是来警告他的。这真是……儿大不由爹了!
  总算杨老爹的心脏还算结实,他不止很快接受了现实,甚至进一步开始考虑实际问题:"那胡家丫头……"
  "这点杨千户不用担心,陛下英明,自会处置。"
  杨八福嘴角哆嗦了一下,会"嫁"给自己童年玩伴现在臣子的皇帝,确实是够"英明"的!杨老爹暗暗叹息了一声,本来以为会和老同僚成为亲家,可是如今倒好,说不定到最后会成了仇人。而且可怜了胡月儿那孩子,本来是个多好的孩子啊!
  想完了胡月儿,杨八福又开始想冯子震,虽然老头子很恼怒冯某人勾引自己儿子的行为,可那毕竟也是他看着长起来的孩子,不让他们两人成亲,固然是为了他杨家本身着想,其实也是为了那孩子着想。如今皇帝的婚书看过了,那么与杨鲲鹏成亲在前的冯子震还有好日子过吗?
  硬着头皮,杨老爹准备问问,看能不能救他一条小命。
  "督公大人,冯子震……我稍后便写信会让鲲鹏休了他后赶出杨家去!他原本是我杨家的奴仆,不过却满肚子坏水!我不会……"
  看着卖力解说的杨八福,程奎忽然笑了:"杨千户,你们杨家都是好心人啊。"
  "啊?"
  "冯大人的事情您也不用担心,陛下并非没有容人之量啊!"
  ××××
  南阳府南阳县
  杨鲲鹏带着人到了南阳县城……他虽然早就知道何威贵不是个东西,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知府老爷竟然派了从七品的通判带着一个不入流的府经历并几个差役,远远的在南阳县城二十里外便把他截住了。
  这些人来的目的有两个:一、营地已经准备好了,就不用"劳烦"他们入城了;二、那些首级也不用"劳烦"他们找人送入京城了,知府大人可以代劳。
  真是说得比唱得好听!而且按理说,客军到了目的地,本地官员都会有些慰劳,就算拿不出银子,也会弄些好吃好喝的,而这群人不只是想要抢功,还要一毛不拔!这且不说,杨鲲鹏作为主将,何威贵作为当地知府,于情于理他们俩都必须见个面,说说剿匪的具体事宜,可是通判提都没提这件事,显然是何威贵根本不准备见杨鲲鹏!
  杨鲲鹏挑眉,他非常怀疑这个何威贵的脑袋被驴踢了!他这种做法,要是对付偏远地区而来且没有后台的客军,说不定还有些用。可是他杨鲲鹏是谁?一路之上,就是北直隶的官员即使面上不愉,也要老老实实给他金吾营奉上餐饭,没一个敢克扣的!而且到了如今这种情况了,他竟然还是于剿匪之事异常的懈怠!
  他在南阳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早就爹不疼娘不爱,就算日后响马全灭,他的仕途一样完蛋大吉!到如今,他竟然还敢如此无法无天?!
  杨鲲鹏看着这几个知府衙门的佐官,他们倒是比何威贵这个知府老爷明白事理。一个个都是点头哈腰的,杨鲲鹏倒是也不难为他们。制止了赵大石等几个暴脾气的打人冲动之后,叫过了带头的通判。
  "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不敢不敢,小人姓吴,单名一个用字,将军直呼小人姓名即可。"
  杨鲲鹏喉咙中发出"咯"的一声,智多星吴用啊!这倒有趣,他家乡还有个林教头呢,不知有没有机会让他们哥俩见见面?失礼只是一瞬之间,不过吴用的态度和名字到确实引起了杨鲲鹏的好感,毕竟识时务的人都是容易引起人的好感的。
  "那在下便失礼,称呼一声老吴了。"
  吴用连说不敢,杨鲲鹏却单方面将这称呼定了下来。
  "老吴,刚才你说的那两件事……呵呵!你明白,我明白,可是只有你家大人不明白。我也不难为你,稍后我便老老实实的和你去营地,只是那些首级就不麻烦何知府了,在来的路上我已请锦衣卫代劳,帮我送入京中去了。"
  吴用送杨鲲鹏到了营地,这地方原本是南阳府一处荒废已久的军营,营寨的大门都朽烂得只剩了半边,平整的校场埋在了荒草堆里,黄鼠狼和狐狸见到人来到处乱窜。杨鲲鹏很倒霉的踩上了一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粪便……
  吴用看着杨鲲鹏甩着脚上的污秽,一张脸吓得都绿了。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少年得志的将军心胸竟然是异常的宽广。他只是看着这凄惨的营地叹了一口气:"老吴啊,天色也不早了,你就带着人回县里复命吧,这地方看来要大修,我也没法留你了。"
  "……"吴用略微沉吟,继而朝着杨鲲鹏深深一揖,什么也没说带着自己同僚与下属走了。在他身后,杨鲲鹏已经召集着士卒们开始收拾营房了。
  待听不见身后的响动,一个府经历凑到了吴用身边:"老吴啊,这个杨参将人真是不错啊。"
  "是呀,他带的兵也是不错的,怪不得一来就能杀了李七!"
  "老吴!老李!咱们赞也就只能在外边赞,要是回了县里也这么说,当心挨板子!"又一个府经历凑了上来,让两个同僚提高警惕。
  随即三人一起叹了口气,上了马车(之所以安排马车,其实何威贵的初衷是运首级,而非为了让他们来去方便,因为来的这几个人都不是他为他所喜的下属)。
  另一边在冯子震多次劝谏未果的情况下,杨鲲鹏也加入了休整营地的队伍当中。
  "大人,以何知府今日的行动看,我们后边剿匪是不会有当地官府的配合了,大人该集中精力思考良策才对,不该跟着我们一起劳作!"跟在杨鲲鹏身边拔草的冯子震仍旧不放弃的小声劝谏着。
  杨鲲鹏终究是被他说得没了办法,他扭头给了冯子震一个坏坏的微笑:"子震,你以为我指望过何威贵这个饭桶吗?"
  "大人?"
  "他如今这态度对我们来说非但不是坏事,或许还是好事,当然,唯一的问题是,我们以后吃饭大概要自己进城买粮了。"杨鲲鹏朝着仍旧担心的冯子震挤了一下眼睛,"你忘了一个人了吗?"
  "大人就这么信得过他?"
  "没关系,他要是没办成,那我们除了明面上的文官,不是还能找暗地里的锦衣卫帮忙吗?"
  冯子震无奈摇摇头,事到如今,也只能找锦衣卫了。
  "谭维纲!你欺人太甚!"这俩人刚刚说到锦衣卫,某锦衣卫千户就和某文官打了起来……

  065 难题(下)[VIP]

  要说谭维纲这一路上也是够不容易的,往常他虽然也有外出公干的时候,但那都是一路顺着官驿而下,更有各地的同僚热情接待,比之游山玩水更加的悠闲。原本他以为这次出来也只是比往常略微劳累而已,甚至人还没出发就已经置信各地的同僚,相约叙旧。可事实却是,自离开顺平到现在他每日都被马车颠簸要散架一般,别说是游山玩水聚会同僚,就是每天晚上下车宿营,对他来说都很困难的事情。
  不过谭维纲不是傻子,到底是没敢用自己监军的身份提议让杨鲲鹏缓下速度。毕竟他也知道兵贵神速这个道理。只是偶尔撩开车帘,看着车外身着大红罩甲英姿飒爽的曹斋,谭维纲在遗憾自己不会骑马的同时,曾经被他掐灭的那点别样的心思,竟然又有些蠢蠢欲动——
  谭维纲在曹斋多次拒绝,且谭清远刻意警告之后,他便没了那重归于好的心思,毕竟如今他们身份越发悬殊,且就像他爹说的"天涯何处无芳草"?
  他这次出任监军,完全是因为谭清远要他日后在兵部发展,所以把他放出来挣军功。
  中央的官员其实大多被下边人所蒙蔽,并不知道河南匪患的具体情况,只以为是流窜的盗匪扰乱地方而已。大佬们都觉得杨鲲鹏必定能获胜,不过战胜了自然并非是武将的功劳,而是文官运筹帷幄!这不但是个得军功的好机会,还能借机敲打敲打杨鲲鹏,让他看清形势,何乐而不为呢?
  但如今谭维纲身心具疲外加每日无聊,他对曹斋又如何不会死灰复燃?
  今天一下马车,谭维纲看着营地就不快的皱起了眉,不过,在他想来何威贵不让金吾营进城倒也并没有错处,毕竟谁知道这群粗汉进了城中会惹出什么事?顿时何威贵在谭维纲心中竟然变成了一个爱民的好官。
  但他觉得自己是文官,又是当朝首辅的独子,何威贵不招待杨鲲鹏不表示也不招待他。不然至少他也能住到城中的驿馆去,反正不管如何也比在这地方住宿得好,而且,若是能拉上曹斋,说不准二人便能旧情复燃,在驿馆中颠鸾倒凤一般~
  想着美事的何威贵当即就派了书童去邀请曹斋一同入城,不过却被曹斋拒绝。谭维纲不死心的自己前去邀请,正好碰上了李樯骄在和曹斋说私房话,可谭维纲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私房话啊,此人很"正大光明"的凑上去邀请曹斋同往。
  然后,曹斋还没说话了,这些日子因为注意到谭维纲偷窥,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气的李樯骄先炸了!
  "谭维纲!你欺人太甚!"
  谭维纲一愣,心说我什么地方招惹到这个锦衣卫了?不过他也不是任人捏扁揉圆的主,见李樯骄来势汹汹,谭维纲一弹衣摆,很潇洒且目中无人的问:"在下今日是来邀请曹公公同游,与旁人无关,却不知道怎么变成了我欺李大人太甚了?真是好没道理!"语毕一甩袖子,背过了身去。
  "你……"李樯骄更气,不过这次曹斋总算是来得及止住他发疯。
  "多谢谭大人相邀,不过或许对谭大人来说入城是好,毕竟那里有大人的同好。可是对我等这些粗人来说,还是这地方住得舒心,住得自在。所谓道不同不相为盟,谭大人,还是您请自便吧。"
  谭维纲见曹斋转身就要走,仓促间伸手一抓抓到了他一只胳膊:"斋弟!当日你家之事我是真的不知!圣人都说不知者不罪,我俩就不能破镜重圆吗?"
  曹斋顿时红了脸,不过不是羞的是气的!幸好他们如今呆的地方时众多马车之间,没什么人,否则这要是让旁人听了去,还不知到时候要被怎么传呢!曹斋气,另一边的李樯骄更气,他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谭维纲抓住曹斋的那只手,想要立刻将两人分开,却又怕动作粗鲁伤到曹斋,于是只把自己气得险些吐血!
  "谭大人,破了的镜子能重圆,因为那是死物,死物即使受伤破碎也没有疼痛,也不会流血。可人是活的,人心是肉长的,或许有的人在伤过一次疼过一次之后还能宽宏大度,可我曹某人却不是。其实,若不是谭大人您休了韩氏……呵呵!"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曹斋抬手一比,"谭大人您请吧,从此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也互不相干!"
  曹斋答得干脆决绝,谭维纲愣了一下,松开了手。他原本以为是自己放弃了曹斋,如今才知道,根本就是人家先放下了自己!
  "何必呢?"见谭维纲狼狈远走的背影,李樯骄低声问着。
  "如今又不是你了?刚才是谁如同炸毛的猫儿一般?你怕什么?"
  李樯骄脸上一红,嘴上却不饶人:"是呀!我就是怕!我怕你又想着和他好了,毕竟……"说到半截,倒是把自己说得难过了,"毕竟不管现在如何,当初你们彼此确实是真心喜欢的,可是我不一样,是我自己死皮赖脸偏要跟着你的。我这白送上门来的,总归是比……"
  "啪!"曹斋轻轻拍了他额头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莫名其妙的就要把自己说得落下泪来。
  "不要总是胡思乱想!要不然我和你也去办婚书?"曹斋叹气,他也不是善于言辞的人,见李樯骄如此心里难受之于,却也不知道如何规劝。
  "我是锦衣卫的,你却是内侍,以陛下对你的信任,以后八成会把东厂给你,我们若是成婚会给陛下添麻烦的。没事,这就是我自己钻牛角尖而已,过不了多久就没事了。"李樯骄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如往常一般的爽朗笑容,"走吧,咱俩也跟着打扫去吧!"
  曹斋任他拉着走了,可是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李樯骄不知什么时候就深深锁起的眉——你怕我有一日离你而去,所以日日小心,事事谨慎,我难道就不怕你有一天因为这样的日子而疲了累了,最终离我而去吗?
  ××××
  "大人,要不要去看看?"先是看见谭维纲踉踉跄跄的走出来,与他们辞别带着他的书童还有几个杨鲲鹏安排的士卒朝县城方向去了。过不了多久,李曹二人也跟着跑了出来,觉得有些不对的冯子震提议着。
  "不了,这应该是他们的私事,我们不知前因后果,贸然插手非但帮不了他们,说不定还会坏事,咱们还是先弄好自己的落脚之地再说吧。"
  冯子震一想也确实如此,所以不再关注别人
  虽然紧赶慢赶可是到了晚上还是只有三分之一的士兵能够住进营房,剩下的三分之二却仍旧只能住在帐篷之中,为了尽量给士兵们空出房间,杨鲲鹏他们也住的是帐篷。这夜他刚准备入睡,曹斋却突然跑来了。
  "曹大哥,看你愁眉苦脸的,不只是为什么事烦心啊?"杨鲲鹏打趣问着。
  "不要笑话我了,我今天是学艺来的。"曹斋苦笑摇头。
  "学艺?"杨鲲鹏疑惑,他这里有什么"艺"好学的?
  "我想问问你,你到底用什么方法说什么话才能让自己的心爱之人真心信任自己,不会胡思乱想。"说话间,曹斋若有所指的看向一边伺候的冯子震,神色间没有调笑揶揄,只有微微的羡慕。
  "你和李樯骄出什么事了?今天我还听见他对谭维纲大喊,难道不是你们俩一致对外?"
  "我当然是拒绝谭维纲了!不过好像就是因为拒绝的太干脆了,所以让他多想了!"
  杨鲲鹏想了想,了然的点点头:"我倒是明白一点他的心情,他一开始大概是怕你旧情难忘,所以才会有今天大喊的失态。不过,等到你干脆的拒绝,他大概又觉得你忘情忘得太快,怕自己赴了谭维纲的后尘,有一天也被你转眼就忘掉。"
  "可是如今我和他都好好的,有什么事会让我也和他决裂?"
  "那么回到你刚开始问我的问题了,李樯骄……确实不信任你。"
  被杨鲲鹏斩钉截铁的下了断言,曹斋很郁闷的低下了头,杨鲲鹏撇嘴,一对傻情人。
  "知道了你们俩的症结,这问题就好办了,曹大哥,老弟我教你一招。"杨鲲鹏拍着曹斋的肩膀,然后扭头朝着冯子震露出了一个坏笑,"子震!"
  "大人?"
  "我爱你……"
  "噗!"曹斋一口口水喷了出来,冯子震已经浑身石化僵硬无比。
  "回去一天对李樯骄说一次,坚持那么一两年的他就对你有信心了,曹大哥,记住,要持之以恒!"杨鲲鹏把被口水呛得说不出话的曹斋"送"了出去,转过身来看着仍旧僵硬的爱人,"吓着了?"
  "大人……"冯子震退后一步,眼神游移着不知朝什么方向看,倒像是他做了亏心事一般。
  "这句话我也没对你说几次。"
  "我……我信大人!"
  "我当然知道你信我,可是我还是想说。因为当我对你这么说的时候,不只是你能够感到快乐,我也一样。'我爱你'这是让我多么快乐的事实?"杨鲲鹏低笑着,他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说出这么肉麻的话,不过这全都是他的真心话。
  冯子震张张嘴,俊脸已经变成了紫红色,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听到杨鲲鹏如此说的话,他确实是快活的!
  "现在不能碰你,记着我说了多少次爱你,等到回去,我就让你亲身感觉到多少次!"杨鲲鹏拥着冯子震,一边亲吻他的耳际颈侧,一边轻声低语。冯子震的身子在他怀里渐渐无力放软,听他声音喘息得更是越发激烈。杨鲲鹏坏笑着将人半抱半拉的弄上了行军榻……
  这一夜他们虽没做到最后一步,但其中冯子震的温柔依从手口并用,却是别有一番销魂滋味~
  第二日,用过早饭之后,杨鲲鹏仍旧指挥着众士卒整理营房,可刚干了没多久就有巡逻的士卒抓了几个窥视军营的可疑人物。
  "这么快就来奸细了?带上来!"杨鲲鹏听到抓了人反而高兴不已,毕竟那人还没有消息,要是从这些探子身上知道些响马的底细可是好事!
  "大人啊!草民冤枉啊!"
  "大人!我等冤枉啊!"
  "冤枉啊!"
  片刻,三个个高呼冤枉的男子被兵丁推推搡搡的带了上来,看见杨鲲鹏之后跪在地上便高喊冤枉。这三个人一个黑脸大汉、一个白脸书生、还有一个鹤发老翁,也就那黑脸大汉看着可疑些,不过人不可貌相,况且周围都是荒山野坡远离官道,他们跑到这里来绝对是别有用心!
  "哼!尔等青天白日的跑到我营盘之外偷窥,分明是奸细!何来冤枉之说?!"杨鲲鹏一拍桌案怒目瞪视三人。
  那三个人对望一眼,最后还是老翁带头回答:"这位小将军,我等确实是在营外偷窥,可我们绝对不是奸细啊!"
  "既来偷窥,又如何不是奸细?"
  "唉……这位小将军不知可否请营中统领出来一见?我等见到他老人家之后,自当禀明事情经过。"
  杨鲲鹏对天翻个白眼,心说这半年多来他自觉已经很有威仪了,怎么还是被人当成"小~"将军?!更郁闷的是李樯骄和曹斋竟然在一边偷笑,别以为我没看见!
  "这位老丈,这便是我金吾营参将杨鲲鹏杨大人。"还是冯子震有良心,在诡异的静默中,站出来为他家大人说话。
  帐中跪着的三人都是一愣,然后出现了让杨鲲鹏目瞪口呆的一幕。
  "这位将军,恕小老儿眼拙,竟没认出是恩人!"
  "原来是恩公大人!恩公!请受学生一拜!"
  "恩人呐!真是恩人呐!"
  三个大男人,当场竟然就在杨鲲鹏的大帐之中嚎啕痛哭。正在这时侯,又有士卒来报,说外边扶老携幼来了一群百姓,有空手而来的,但更多的却是赶着牛羊背着口袋,看上去是向大营方向赶集来的?
  杨鲲鹏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晕头转向,无奈之下他拉起了那老人细细询问事情原由。原来如今的这种情况,根本原因是杨鲲鹏杀了李七,间接原因却是一群商人!
  这些商人大多是想要回南阳老家的商贩,可是因为如今南阳匪患严重,就是大商队也多有被劫持者,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小商人。所以一直滞留到听说金吾营出征,这些小商人在互通消息之后,便集结成队跟在了金吾营身后,想着有个照应。
  这事杨鲲鹏也知道,虽然成了免费的保镖,但是想想这些商人也不容易,杨鲲鹏也就没管他们。
  而那天杨鲲鹏掩埋了李七尸首之后,他们前脚走,后脚这群商人就来了,他们自然是发现了打斗的痕迹,也发现了那个不小的新坟。当下就有几个胆大的商人将坟墓掘开了,看见的自然是马贼的无头尸体!
  这些商人当时当然不知道死的人里边有罪大恶极的李七和李七的党羽,只是觉得这金吾营虽然人少,可是还算能战。可谁知道何威贵为了抢攻,在得到杨鲲鹏的战报之后,立刻在南阳县里传出了自己调兵遣将击杀李七的消息,当然根据他的一贯作为来说,老百姓是绝对不相信的。
  可这些商人回到家之后听到这消息再根据他们看到的尸体两相对应,立刻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这才有今天一大早,百姓们前来拜谢恩人的情景……

  066 民心[VIP]

  所以说,老百姓最是朴实,你只是为他们做了这些自己份内的事情,他们就会掏心掏肺的对你。杨鲲鹏听老人讲述完事情经过之后,不由得有些唏嘘。
  "老人家,您这么匆忙的就过来了,难道就不怕想差了事情,错认了恩人?"
  老人被问得这愣,都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要是现在在他面前是个威猛大汉老人绝对非常有信心的说是这位将军与自己开玩笑。可如今却是个黑脸的俊俏少年,这就让老人有些拿不准了。
  "不会错。"老人犹豫,他身后的那书生却发话了,"我家叔父也是行商中的这员,可以确定大人击杀了几十响马,而且那坑里不但有人尸,还有散乱的马尸,应该是马贼坐骑的尸体。"
  火铳击杀的尸体都有火毒无法食用,因此在割走完好的马肉之后之处后,杨鲲鹏便令下属将其余部分这起埋到了坑中:"既是响马,有马尸不是应当的吗?"
  "大人有所不知,数年前入河南的响马其实也是山西兵丁围剿之后几股残匪的联合。当时也不过二百多人,三百多马匹。而河南并不产马,再加上这些年战损病死的,就是那群响马用心维护马匹,他们的马也只见少,不见多。他们虽称响马,可实际上如今只有核心的这些响马有马了……"言下之意,结合李七战死的消息,那些无头尸中必定有这个是李七的尸体!
  "三百多匹马,他们办个马场这几年也能养出不少马来了,怎么会之见只不见多?"杨鲲鹏下意识的询问自己最感兴趣的问题,话这出口才意识到他这么问实际上算是间接承认了自己杀掉李七。
  书生还好,只是眼睛发亮而已,老人和黑脸大汉看意思又要跪倒,杨鲲鹏连忙制止:"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等军人自然是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剿匪之事只是我的责任而已,就与农人种地,书生读书这般,当不得几位如此大礼。"
  杨鲲鹏保持着这脸祥和的笑容,天知道他肚子里已经乐翻天了,类似的话他上辈子就想说了。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形象是多么高大而崇高啊……
  咳!咳!当然,其实他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只是在肚子里偷笑陶醉这下,应该没什么罪过吧?
  听完杨鲲鹏的话,三个人果然都是感动不已,老人当场拉过了大汉,原来他们竟是父子:"这位将军,只是我的二儿子二牛,他大哥大嫂还有我六岁的小孙儿都是死在李七那个畜生的手里!将军为我赵家报了大仇,便是结草衔环也报答不了,只愿将军能收下小儿,也好为将军牵马背酒!"
  "将军!收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干!"大汉扑通这声跪在了地上,不等杨鲲鹏说话砰砰的接连叩头。
  老人的语调因为仇恨而颤抖,联想到李七的嗜好与响马的残忍,可想而知老人的大儿子这家绝对不只是这个"死"字这么简单。投军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荣耀,相反还是很丢脸的情况,不是活不下去的人绝对不会这么干,特别是河南当地百姓并不知道他这金吾营是满营的募兵。
  这位老人将他的第二个也可能是为这个的这个儿子带来投军,很可能表示着将会让他的子孙从此抛弃平民的身份转而成为世代低下的军户……
  看着老人和大汉身上破败的衣裳,杨鲲鹏舒眉这笑,伸手将大汉从地上扶了起来:"好啊,我便收下你了!二牛……是吧?"
  "是!是!"
  "子震!给他记到军册上!"
  "二牛,好好跟着将军干!"老人眼中含着泪光,看着儿子的目光欣慰而又复杂,他在尽自己的所能报恩,可是却毁了二儿子的这生,但是……值得!
  "赵老丈,这是纹银十两,且做老丈安家之用。令郎在此,每月自有饷银花用,老丈不必担忧。"从老人刚才的话中知道了姓氏,杨鲲鹏在他们父子分别之后温声说着。
  "这!我哪里能收将军的银子?"
  "这并非是我的银子,而是陛下的银子,是陛下给我养兵杀匪的银子。"杨鲲鹏说的可全都是大实话,"且我营中都是募兵,并无军户,令郎的户籍待此间战事这了,我自会转到顺平去,不知老丈可要这起跟来?"
  赵老丈这听顿时傻了眼,他这本来是送子报恩来的呀,可是怎么好像反而占了恩人的便宜?朴实厚道的老人站在面上表情复杂无比,杨鲲鹏很有叫个医官过来的冲动,可还没等他叫老人就双手捂脸蹲在了地上,这个劲的念叨着:"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杨鲲鹏想了想,蹲在了老人身边,这手按在了他肩膀之上:"赵老丈是否会做饭?并非是酒家中大厨的手艺,而是寻常人家的大锅饭。"
  "这小老儿倒是会些。"赵老丈迷茫的回答,有些摸不清杨鲲鹏询问的原因。
  "既如此那就好办了,我们半路上病了个两个火夫,如今火夫们实在忙不过来,不知老丈可否帮忙这二?"
  赵老丈脸上更加激动,他知道杨鲲鹏这是怕他没了儿子这个人生活艰难,所以也让他入军中,虽然他仍旧不愿占恩人的便宜,可是生活的艰难却让他不得不犹豫:"要、要是不给工钱,我就干!这个也不给!"赵老丈指着杨鲲鹏仍旧举在手里的十两银锭。
  "哈哈哈!"杨鲲鹏不得不为老人的言辞而发笑,他想了想决定迂回攻略,"赵老丈,您说我是个好官不?"
  "将军为民除害自然是好官!"赵老丈忙不迭的点头。
  "既然如此老丈更该收下这银子,毕竟如今老丈和二牛都算是我的兵,我既然是好官又怎能私吞下属的饷银?老丈若是不收,岂不是要让人日后戳着脊梁骨骂我吗?"
  "那、那这兵我们不当了!"
  "哼!我这金吾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如今老丈和二牛已经记录在册,若是想走,便算是逃兵论处!而且……老丈您带着二牛来此投军算是义民,难道老丈要让我背上这个擅杀义民的罪名吗?!"
  赵老丈不说话了,接过了杨鲲鹏手里的银子,热泪盈眶的朝着杨鲲鹏行了这礼,跟着受了杨鲲鹏指派照顾他的兵卒走了。因为是父子二人,因此赵老丈的银子如今已经是二十两了。
  总算处理完了这对父子,杨鲲鹏转头看向了那位书生。
  "将军高义,学生受教了。"
  "这位公子谬赞了。"杨鲲鹏看着这位"学生",杨鲲鹏虽然有着不少文人朋友,可实际上他这人对于文人的防备心很重,没办法,文人的心眼实在是太多了~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位自我介绍姓梁名智元的书生还真是单纯来报恩的,他从怀里掏出了这摞百两的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两:"在下生就体弱,便是投军也只是为将士们徒增拖累而已,也只有这些身外之物能拿得出手而已。"
  "梁公子,这钱我不能收,您刚才也看见了,我是想做这个好官的,但这银钱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只要收下了我这就算是受贿了。"
  杨鲲鹏这话虽然说的难听,可是梁智元却并非迂腐之人,只是想了想便将银票收了回来:"既如此,我也不愿难为将军,从今而后我河南梁家欠下了将军好大这个恩情。日后担忧驱驰,梁家上下尽皆从命。"
  梁家是南阳府的大族,梁智元的老爹也就是梁家的上这任族长,两年前外出时被李七无意中当做肉票劫持,梁家当时无奈凑出万两白银的赎金,可是李七不但杀光了去送赎金的镖师,还仍旧杀掉了梁智元的父亲。双方之间的梁子可是结的大了,可是梁家时代经商,朝中并无多大势力,而那个何威贵也是只收银子不办事的混账东西,因此这直到杨鲲鹏来到这才算是报了大仇。
  此时此刻,杨鲲鹏还并不知道梁家在南阳府的势力,梁智元对于他来说只是这个比较值得结交的商人而已。
  安置好了这三个"奸细",杨鲲鹏赶紧带着人出去营地解决外边的这群。其实倒是简单,来投军的?可以,统这记录之后按照原本在顺平那样的测试,通过的留下,没通过的就对不起了。实在是恳求想要留下的这律按照民壮处理——就是搬搬东西喂喂马之类的杂兵,日后再选兵,他们仍旧可以参加,不过没有任何优惠政策~
  来送东西的?收下可以,但是必须这手交钱这会拿货。杨鲲鹏特意带了这队兵,给这些人"来硬的"。只是其中有些送东西的是大姑娘小媳妇,实在没法下手,无奈只好让兵丁紧跟着她们这路送回家去——杨鲲鹏没想到这竟然弄出来了几对有情人,等到金吾营回京的时候,他很无奈的偷偷找梁家雇佣了几辆大车把这群家属送到顺平。
  来送钱的?这概不收,或者……你看这些白菜鸡蛋肥猪白面之类的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折腾了这天,他们这群"接待"比后边干体力活收拾营地的士卒还要累。杨鲲鹏更是说话说得嘴皮子都起泡了。不过杨鲲鹏到时并没有觉得疲累,反而从心里觉得舒服,自觉自己享受了这把"红军"的待遇~
  不过还没等他回营地,李樯骄却凑了过来:"鲲鹏,这会到我房里走这趟,,有人找你。"(收拾了这天,总算是有房子住了)
  杨鲲鹏虽然疑惑,但还是喝了壶水,把冯子震赶去吃饭,自己跑到了李樯骄房中,在那里等着的却是原本该在江南办阳春堂的孟昉!
  "杨将军好威风啊!"孟昉善意的取笑着。
  "嗯,我确实很威风!"杨鲲鹏很厚脸皮的装傻充愣着,继而两人相视而笑。
  孟昉就是杨鲲鹏这直等着的"那人"——他是江湖人,而杨鲲鹏看过锦衣卫的情报后,觉得那些冒出来抗匪的民间强人,很可能并非是百姓,也是江湖人!或者至少有江湖人参与在内,所以杨鲲鹏希望孟昉能够提前来到南阳府,联系上遁入山中的那群抗匪义民。
  杨鲲鹏并不想要和他们合作,毕竟那群人很可能对官府存在戒心,自己要是大咧咧的要求合作抗匪,搞不好对方会误会这是个陷阱。他只想对方能够提供情报。毕竟杨鲲鹏这开始就没对何威贵以及南阳当地文武抱有多大的希望。
  至于给对方的报酬,则是在响马全灭之后接受自己的招安。
  如今看孟昉的表情,显然是这切顺利!

  067 好人?[VIP]

  在原地又呆了十天,士兵们短暂的休息恢复体力之后又开始了例行的操练。而杨鲲鹏也见到了那些山中义民派出的真正的使者——两个中年人带着一个青年。
  其中一名中年人正是带领百姓出逃的县令之一,另一位则是某处小县中镖局的镖师,算起来也确实是江湖人。而青年则是孟昉的朋友,姓李单名一个迪,虽年轻却也是南阳当地有名的好汉,听说十几岁时就带着一群朋友"护卫地方"了(其实也就是当地有名的比较有良心的黑社会)。
  这三人秘密到来,而且看到杨鲲鹏时都是一脸的不信任,杨鲲鹏对付他们却是早有准备。什么都不说只拿出一份圣旨来,圣旨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赦免一干义民,甚至还对几位带头的县令指名道姓的夸赞了一番,给几个民间的带头人都封赏了几个小封号,另外在最后写了一应具体事宜交由杨鲲鹏处理。
  看了圣旨,几个人就放了半颗心,毕竟这些人原本都算是当地有头有脸有产业生活顺遂的人物。当初集合起来也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产业性命或者官职而已,谁想到后来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为了活命当时他们是不逃不行,可是他们并不像普通百姓一般,到哪里只要有口饭吃就能活,他们仍旧惦记着自己的家财产业和仕途。如今杨鲲鹏给他们指了条让一切重归正常的康庄大道,他们如何不会兴奋?
  可是这几个人又都是谨慎人,圣旨是看见了,可圣旨上说的实在太过笼统,皇帝的封赏也太过不疼不痒,所以那另一半悬着的心还是让他们没法立刻点头合作。
  这几人急急用眼神交流,明显是仍旧有话想问,可是却又问不出口,因为杨鲲鹏如今已经"破例"给他们看了圣旨,若是他们再有什么要求,说不准就惹怒了这少年将军,日后惹出什么麻烦来。
  "咳咳!"杨鲲鹏咳嗽两声,将这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继而神秘兮兮的将他们召集到自己跟前,一番耳语之后,三个人脸上于是都充满了满意的笑容。
  ××××
  第十一天上,跟着三个使者回去山中的孟昉再次回来了,这次他身边只带着李迪一人,而李迪的身份也不再是使者,而是双方的联络人员。
  杨鲲鹏将他们弄进了马队中伪装成金吾营的士卒,这群前锦衣卫确实是比一群前百姓让杨鲲鹏放心。他们一个个虽然算不上玲珑心肝,但也都是聪明人,对于多出来的这两个人他们非但没人多嘴生事,反而在后面的行动中注意维护。
  当天下午,金吾营停下了训练,所有士卒都小心检查自己的兵器装备,那些刚训练没几天的新兵们也被给予了最简单的武器,并被分成两队分别编入了医官和后勤的队伍之中。谁都知道,这是要出发了……
  要出战不能不支应当地官府一声,而且谭维纲还在先县城里"生死不知",于是在杨鲲鹏下令全军整武的同时,也给南阳府知府衙门与谭维纲各自送去了军报。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知府衙门并没有给他回信,送信的兵丁带回来的只有谭维纲的回复和一封请柬?!
  疑惑的打开了回信,看了两行杨鲲鹏便险些被气歪了鼻子!
  原来明天是何威贵老爹的七十大寿,谭维纲觉得杨鲲鹏反正也休整了这么长时间,再多休整一天也不迟,反正他明日是要去为何老太爷祝寿的,而且很"大度"的邀请杨鲲鹏一通前往!
  杨鲲鹏拿着信找到了曹斋:"你当初怎么看上这么个……人的?"
  曹斋茫然的皱眉:"我现在也不明白。"
  "……"杨鲲鹏无语。
  "你放心,明天出征这事我自会为你办妥。"曹斋很斯文的将那封信折好交还给杨鲲鹏,并对他露出一个能够清楚的看见八颗牙的完美笑容。
  杨鲲鹏打了个哆嗦,觉得此时的曹斋和他前世电视上看见的"厂公"颇为神似~
  当天晚上,一脸灰白的谭维纲就出现在了杨鲲鹏的面前,据带他进来的冯子震解释,巡逻的哨兵看到这位监军大人穿着一身里衣光着脚朝着营地而来,如果不是他自己报上名号,哨兵八成就把他当做流浪的疯子之类的赶出营地去了。
  杨鲲鹏于是很和蔼的安慰了一下受惊的监军,并且非常体贴的并没有询问他如此急切回到营地的原因,而是让兵卒尽快带他到房间里休息,要知道初春的天气和并不温暖。人一走,杨鲲鹏就摸摸自己的下巴,露出一个异常邪恶的笑容,说了一句冯子震听不明白的话——
  "'厂公'原来是好人啊~"

  068 监军~[VIP]

  所以,在"厂公"的帮助下,杨鲲鹏第二天快快乐乐的出发了。目的地自然是如今响马盗的老巢,也是太行山南段山脉的一处隐密的山谷之中。
  "那地方的地势原本就是易守难攻,原本在响马来到之前那里就有一伙山贼盘踞,只是不成气候而已。"行进中李迪来到了他的身边,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杨鲲鹏在和属下说话,可实际上却是李迪在详细向杨鲲鹏介绍当地的地形和响马们的具体情况。
  "我听说一响马原本也只是几伙残匪聚集在一起,如今他们内部便没有可乘之机吗?"
  "原本是没有的,因为那二百多响马虽然并非一伙,可他们都是都是跟着张彪逃出升天的。对张彪都是异常的忠诚,张彪手里捏着一股力量,其他附庸者即便有心夺权,可是也忌惮他手下一两百多骑兵。将军不久前杀了李七,听说那响马的底下人里确实有些动了别样的心思。只是将军如今征讨在即,那群人才暂时压下了异动。"
  杨鲲鹏点点头,他也不问李迪的一些情报都是怎么来的,毕竟他们是本地人,而无间道一种事情,在中国来说可是历史悠久的……
  在面对外部压力时,确实能够将一个原本破裂松散的组织重新整合起来。但是裂痕仍在,只要自己打击的力量足够,或者打击的角度巧妙,那么一个组织再次破裂的时候就再无聚合的可能。
  "有人想反,不知是否还有人想由黑变白呢?"招安同样是中国的黑道历史上具有悠久历史的一个情况,不过接受招安者有如郑成功一般成了封疆大吏乃至民族英雄的,可更多的却是如小说上梁山好汉一般被朝廷利用之后抛弃,消失于历史长河之中不留点滴印记的!
  其实李迪他们一一群义民说好听是沉冤得雪,实际上又何尝不是为匪之后接受招安?
  "一自然是也有!不知大人是否要我代为联系?!"李迪有些兴奋,他如今的身份和一个单纯的向导差不了多少,可若是牵线搭桥侧翻盗匪的一支成功,日后的功劳比起其他人自然是大得多,说不准直接便可封官获爵光宗耀祖!
  杨鲲鹏笑着点头:"一自然是要的,可并不是现在。等到什么时候把他们打疼了,什么时候再说吧!"
  "一是自然!一是自然!"李迪一听双眼发亮的连连拱手。
  他也是乡绅世家出身,只是从小不好读书,只好武枪弄棒,父亲虽然几次打骂,但他就是不改好武习性。最后老父无奈,只好为他寻了武师系统学习,免得他自己伤到了自己。
  李迪也是从小向往着古书上的名将义士,渴望喋血沙场建功立业的。可是他年纪虽小,脑袋却不笨,看看本地的那些厢兵军户,他很明白自己要是入了军户,别说建功立业了,就是李家先人好不容易创下的家业也要烟消云散。所以,他也只好锻炼自己的家丁仆役,过过将军瘾~
  可是接下来,原本对战场充满了各种各样向往的李迪,当真正与响马盗发生碰撞的时候才发现,现实与幻想是有着很严重的差距的……
  不过,一个少年将军不同,从好友孟昉那里以及之后百姓的传闻,他知道了不少关于他的事情。传闻虽然是不知真假,可是孟昉的为人他却信得过!曾经已经变得遥不可及的将军梦再次清晰了起来!当然,一要看他是否能打到一群盗匪!
  金吾营在李迪的指引下向着响马盗的巢穴进发,游骑早早的四散放出,经过一次战斗的士兵们也总算是有了随时保持警惕的习惯。一路上经过了两个小山村的,不过破败的村子里除了几条野狗已经没有任何人烟了。
  都说兔子不食窝边草,但一些响马显然是并没有一种习惯。
  出发第二天的下午,游骑又射出了遇敌的响箭,一次是碰上了一队八十人左右的盗匪,不过一个骑马的都没有,显然只是出来打家劫舍的喽啰队而已。虽然人数比上次多了,但是一次不管是杨鲲鹏本人还是下边的兵卒们都不像上次那般手忙脚乱了。有条不紊的一阵拼杀便解决了一群盗匪。
  而且一次总算是有了几个俘虏——上次因为众人都太过兴奋,所有一个活口都没留。
  杨鲲鹏很高兴的将俘虏交给了游骑们,一群前锦衣卫能够用最快的时间从他们的嘴里知道自己想要了解的情况!
  不过,既然能够遭遇一只人数不算少的队伍,一说明他们距离响马盗的老巢果然是很近了啊~
  一个时候,在马车里颤抖到战斗结束的谭维纲却发觉了不对劲,不管是南阳府上报的还是何威贵亲口对自己说的,一伙响马都只是人数不足三百人的流寇而已啊?可是他们在来时的路上已经灭了五十多人,现在一又是近百人,按理说流寇已经灭了一半了啊?可是看一些盗匪的情况,貌似……他们的人数并不是一么少?
  所以,一天晚上谭维纲第一次来到了杨鲲鹏的帐篷,并履行自己监军的职责,要杨鲲鹏给自己说清楚"流寇"的情况。
  "一个……根据俘虏的交代,还有当地义民提供的情报。一伙盗匪主要战力是两百人的骑兵,山寨中能战之精壮有三千人左右,被裹挟百姓有两千到两千五百人左右。所以,真要是打起来不排除百姓也被强迫与我等为敌的情况发生。而且山寨地势……嗯?谭大人你怎么了?"杨鲲鹏说着说着就听扑通一声,谭维纲竟然坐到了地上。
  "三、三千人?还有两百骑兵?!"谭维纲扯着嗓子喊着,在帐中之人听来他的声音比曹斋更有太监气质~
  "我们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杀掉了五十三人,那么现在山寨里应该只有一百五十骑兵左右。"杨鲲鹏想了想补充道。
  "不行!杨将军!要立刻向朝廷求援啊!"谭维纲连滚带爬的扑到杨鲲鹏的帅案上,两人贴近的距离能够让杨鲲鹏看到一位监军大人的眼睛里滚动着的泪花。
  杨鲲鹏暗自捂脸,虽然他说的都是大实话,可是怎么有一种欺负老实人的感觉呢?
  "来不及了。"曹斋在一边端着茶笑道,"已经到了现在了,根本已经来不叫调援兵了。"
  "那就撤退!"
  "同样来不及了,我们撤退只能是让盗匪追着屁||股打。"
  "那、那怎么办?"可怜人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两条路!要么得胜回朝受封赏,要么就在路边无人埋。"
  谭维纲激灵灵打了个哆嗦,然后忽然来了勇气一般,双手拍在了杨鲲鹏帅案之上:"我是监军!我说撤退就撤退!"
  "我也是监军,我说不撤就不撤。"曹斋搭话,满意的喝了口水。
  杨鲲鹏双手一摊,做无辜状。
  事后……杨鲲鹏和冯子震早早去睡觉,并不知道一二位监军到底谁胜谁负。只是第二天曹斋骑马路过杨鲲鹏身边的时候,无比满足的说了一句:"太舒服了~"
  可想而知,一位监军大人虽然表面上说两不相欠,可是实际上,他还是非常记仇的!

069 难题[VIP]

  队伍继续前进,游骑们开始和对方的岗哨发生冲突,不过那些放哨的盗匪自然都是没有马骑的喽啰,所以结果往往是成为了游骑们的军功。这天晚上宿营的时候,杨鲲鹏特意吩咐人将一辆马车空出来专门盛放贼寇的首级。
  在立营的同时,杨鲲鹏便安排好了守夜巡逻的士兵,夜袭这种事情他可是听的多了,就算是他身上要重演一次也只能是作为胜利者,不能作为倒霉蛋。
  虽然一切他和冯子震早就都商量好了,也都吩咐好了属下,但杨鲲鹏还是有一种下命令之后再确认几次的冲动。可是因为那样做绝对会让军心不稳,所以他只能强自忍耐着老老实实的回帐篷睡觉,不过……
  黑暗中杨鲲鹏张开眼睛死盯着帐篷顶,谁来给他一闷棍吧,他实在是睡不着啊!而且,过度紧张所带来的不只有精神上的亢奋,还有那方面的兴奋~杨鲲鹏很庆幸他原本怕自己出丑所以将冯子震赶到他自己的帐篷去睡觉了,否则,他今天绝对忍不住扑上去。体力大量消耗之下,明天就是没事也变有事了。
  不知道胡思乱想了多久,就在杨鲲鹏模模糊糊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外边一声嚎:"敌袭啊——!!"
  还没睁开样的杨鲲鹏噌的一声就坐了起来,一伸手抄起放在脚下的罩甲唰啦一声套在身上,两只靴子就放在床边,袜子就塞在靴筒中,坐起来的时候两只脚正好能碰到靴子。所以,从那声喊响起到杨鲲鹏将自己打理整齐窜出帐篷,总攻也不用了几息的时间!
  果然是经典的夜袭啊!
  杨鲲鹏有一种嚎上两嗓子的冲动,他感觉自己此刻的精神状态异常的诡异,既想立刻上马转身逃跑又想拔出刀来和来敌对砍一通,可是理智却告诉他别说逃跑或者发疯了,就是嚎两嗓子现在也别想。
  马蹄声、喊杀声和火铳声自大营西北方传来,值哨的兵丁们已经陆续赶去,各营帐里休息的士卒们也陆续在总旗们的带领下自大帐中跑出,他们虽然有些紧张和慌乱但在看到杨鲲鹏安然站立的身影后,他们大多呼出一口气安下心来。
  杨鲲鹏不知道,今天这群夜袭的贼寇正是由张彪亲自率领!李七半路截击杨鲲鹏,他自己死了不要紧却又连累了五十多响马跟他一起去见阎王,结果张彪手下的力量锐减。有些有心人又在山寨中散布些扰乱人心的消息,张彪为安人心,也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必须尽快打跑杨鲲鹏,结果就是拉来了所有的骑兵,外带两个日常与自己最不对付的首领及其四百多人的手下气势汹汹的跑来夜袭……
  原本张彪觉得这金吾营杀了李七即便是出于侥幸,但也应该有两手真本事,因此早已私下命令好率领响马的亲信,稍后只管冲营而过不管厮杀,惊起了金吾营士卒正好有那两个首领的手下与他们拼杀,不管最后谁输谁赢,待双方两败俱伤之时,正好是他们渔翁得利的好时机!
  可让张彪没想到的是,远远的骑兵刚刚探出藏身的树林便听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敌袭"的嘶喊!紧接着金吾营营地灯火全熄,因为离得远所以听不到那里的动静,可即使是傻子也知道不对劲!
  本来脸色就不好看的那两个头目见此情况就要撤走,可张彪却知道若是就此无功而返,那他回去绝对是威信全无,而且,即便到时候有什么不好,反正他的兄弟都是骑兵,有熟悉周围地形,想要逃跑还不容易吗?
  "哼!那小家伙不过虚张声势而已,就他那巴掌大的营地,里边却有洪水猛兽不成?他们这些京营出来的老爷兵可都是富得流油啊!兄弟们!给我上!"张彪很有威势的一挥手,原本就等着命令的响马们立时怪叫着挥舞兵刃朝着营地冲去了!
  那两个头目还有些犹豫,但他的手下可并非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早已有些按耐不住的跟在响马的屁股后边冲出去了!有一就有二,谁都不想别人得了便宜,不等那两个头目说话,片刻间他们的手下便已冲出去了大半,二人无奈,只好招呼着剩下的人一起跟上。
  此时跑在最前面的响马距营地已不过数丈之遥!眼看着便能冲入营中,可就在这响马挥舞着长刀大喊之时,他胯|下坐骑蓦地一声嘶鸣,响马只依稀听得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他的身子便已腾空而起,巨大的惯性将他头朝下直甩了出去!
  半空中,他看着自己的兄弟们也大多与自己一个下场,只几个幸运的被马匹压在了身下,却又死在了后边紧跟而上的响马马蹄之下~在他自己摔断脖子的同时……
  原来杨鲲鹏早已命人在营地四周挖上无数陷马坑,这坑的坑口只有碗口大,坑有小臂深浅,且微微倾斜,正好能陷进一只马蹄子。暗夜之中黑灯瞎火,别说高速奔跑的马匹有一只蹄子陷进去会筋断骨折,就是人跑着跑着一脚踩在这么个坑里也够受的!跑得最快的响马无不中招,还未等后边的响马弄明白出了什么事,一阵巨响传来——他们已经进入了火铳的射击范围!
  其余响马眼看不好,当即拉住了马头,转身便要逃命,在他们身后却都是两条腿的盗匪,正好阻了响马们的退路。原本众响马冲杀的队尾如今逃命的队首一看如今情况二话不说便砍倒了两个"同伴",其他响马有样学样,给自己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众响马刚冲出重围,金吾营的骑队便自南边绕了过来,截了袭营众匪的后路,跟着一起凑热闹的李迪见响马逃入林中有心追上去杀两个显显自己武艺,却被知他脾性跟上来的孟昉一把拉住:"穷寇莫追,别给杨将军添麻烦。"
  李迪挣了一下,不过想想也对,只好看着响马们消失的幽深密林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拿被遗弃的盗匪们出气!
  此时杨鲲鹏带着大队人马也到了,那两个头领也知道如今无路可逃,本想率着众匪来了个负隅顽抗,杀一个正好,杀两个是赚。可一通火铳加大刀过来,除了两个带头的剩下的喽啰就全都老实了。这些人大多是在南阳府响马成了气候之后方才归附的地痞闲汉,打习惯了顺风仗,没经过任何坎坷,胜则一哄而上,败则士气全无,半个时辰之后,就没几个仍旧顽抗的了。
  杨鲲鹏看看不知什么时候高高挂起的太阳,发觉一夜没睡的自己竟然一点困的感觉也没有,仍旧是精力充沛。不过,经过今晚的夜袭,他们今天是别想继续前进了。更头疼的是,这次的两百多俘虏怎么办?有麻烦大家担,杨鲲鹏干脆把能众人都叫过来一起商量。
  "杨参将,咱们可否换个地方?"提心吊胆在自己帐篷里躲了一晚上的谭维纲听说大胜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睡觉。可是,谁知到杨鲲鹏一句"有要事相商"就把他叫来了这么一个地方。士兵们来来回回的搬运着尸体,原本应该清新无比的清晨的空气却满是血腥的气息。
  某文官的脸色异常的难看,而且不时跑到一边去呕吐……
  "身为主帅,大战之后轻易离开不宜稳定军心。"杨鲲鹏毫不脸红的说着瞎话,其实他就是不想让谭维纲多事才特意找了这么一个风景独好的地方的~
  "没错没错,杨参将所言极是。咱们虽然连番大胜,但军心疲惫,所以杨参将切勿妄动,以免乱了军心。"李樯骄非常知机搭腔,一边说一边偷偷的朝着杨鲲鹏举起了大拇指。
  兄弟多谢了!看他那狼狈样可是真解气啊!
  不谢不谢,咱们兄弟之间还算得这么清楚看什么?
  某二人狼狈为奸的以眼神对话,其他人等装作看不见,只有倒霉的谭监军仍旧吐啊吐的~
  "召集诸位来,只为了一件事,就是这两百多的俘虏该怎么处理。"言归正传,私事处理完之后,杨鲲鹏进入正题。
  "我们分兵看守不行吗?"谭维纲一听俘虏立刻竖起了耳朵,这可是军功啊!
  其他人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金吾营总攻三百多人,要看守两百人的俘虏怎么说要分出一个总旗,可是那山上还有两千多人呢!少了一个总旗那可就是少了不小的一份力量!
  "要不然干脆杀个干净?"李樯骄很干脆。
  "杀了他们,待攻打山寨之时,众匪必定负隅顽抗,到时候必然多了不必要的牺牲。"
  "这也是。"众人点头。
  "要不我们可交与南阳官府……"谭维纲再次出了主意。
  "……"众人默然,谁都知道何威贵是个什么东西,他正千方百计想着如何挽回自己的官职。这些人交给他,那人八成也是全都砍了只留首级算作自己的军功,还不如他们自己砍了呢。
  "两百多盗匪,想要收容他们只有南阳府衙,可从南阳到此,还要加上调集衙役兵丁的时间……我们等不了。"
  "这倒也是。"谭维纲听杨鲲鹏说的有理有据,只能干笑一声点头。
  一群人站在那里,因为胜利带来的难题而苦思不已~

070 剿匪(一)[VIP]

  李迪看着金吾营的顶头上司们聚在一起不知商量着什么,不由得心中痒痒,于是一脸谄笑的凑到了孟昉身边。
  "孟昉,他们……干什么呢?"
  "我一直和你呆在一起,我怎么知道。"孟昉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帮忙去问问?"
  "刺探剧情,这可是触犯军法的。"
  "我和你又不是真的兵,我们是客人,哪里有刺探军情一说?而且看杨将军他们的脸色八成是碰上了麻烦,说不准我们还能帮上忙。"
  孟昉皱眉看着好友,他倒是知道李迪自小就做着将军梦,待成年虽看清了官场险恶,却自己拉起人马做起了江湖上的白丁将军。如今看他处处寻机表现自己甚至失了平常的冷静,显然是又起了心思,可跟着这位杨将军倒也确实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不过,他却不能轻易便帮他牵线,需敲打他两下,免得这人心愿得偿后越发失了冷静,坏了他自己的性命还在其次,就怕坏了杨将军的剿匪之事。
  "李迪,你这些日子太过浮躁了。昨晚上竟然还想追击逃匪,若不是我拉住你你便追出去了。"
  "不过是吓破了胆子的响马而已,不算什么。"李迪听孟昉教训他有些不耐烦,更有些心虚。
  "你总与我说自己熟读兵书,什么叫'逢林莫入'什么叫'穷寇莫追'你比我清楚。"
  李迪低头,知道自己理亏不再言语。
  孟昉抬手拍在了好友肩上:"你我是多年的好友,你想的什么我如何能够不清楚?你也看到了杨将军与其他那些官们都并不相同,有本事的在他手下自会出头,你只要安下心来照平常那样就可以了。"
  李迪长叹一声点点头:"多谢提醒,我确实是有些过于急迫了。"
  "如此就好。"孟昉轻笑,转身便走,李迪奇道,"你干什么去?"
  "我去问问杨将军遇到了什么难事?"孟昉指指刚散伙的众人。
  "你不怕问到了不该问的?"
  "我若是问道了不该问的,杨将军也只会回答'不能说'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若是能说,杨将军则必定直言相告。"
  "你这么信得过他?"李迪挑挑眉,虽然也感觉杨鲲鹏这将军不错,可是听孟凡这意思,这人还真是少有的磊落豁达,有些……好过头了吧?
  "自然是信得过。"孟昉给了他一个坚定的微笑,转身朝着杨鲲鹏去了。
  李迪看着他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冷静下来的他总算是注意到了好友的不同,他看着那位冯副将的眼神满是羡慕,而看着那位少年将军的眼神比看着他这位多年的好友还要信任,只不过他自己没有发现而已。
  李迪多多少少听说过孟昉过去的事情,而且也知道他喜好的是男子。他的容貌品性,倒是有不少江湖道上的同僚追求过他,可即便是谁说了自己抱得美人归,李迪也知道那都是一些心有不甘者自吹自擂。至少李迪知道,传闻中风流好色的孟昉实际上夜夜都是孤枕而眠……
  "原来是战俘的事情。"孟昉皱着眉回来,却见李迪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不知想着什么,于是伸手推了他一下,"发什么傻呢?"
  "啊?哦!你先说正事,一会我有事问你。"
  "有事?"孟昉奇怪,心说我不过是去问了两句话的功夫怎么你就忽然又有事了?不过现在确实是正事重要,"正事就是战俘,这次俘虏太多,将军不知如何处理。"
  "那还不好办,全都砍了就好,绝对没一个冤枉的。"
  "若是如此,稍后攻打大宅时,众匪必定负隅顽抗,将军不愿出现不必要的牺牲。"
  "这倒也是。"李迪挠挠头,蓦地眼前一亮,"孟昉,你说这些俘虏交给我们来看守,将军会不会放心?"
  李迪口中的我们当然不是说他和孟昉两个人,而是指那些遁入山中为匪的义民。义民们的隐遁之处当然不会距离匪窝这么近,可是这周围绝对有密布的义民眼线和小股队伍。就是为了随时截杀落单的盗匪并随时掌握盗匪的动向,若是能够将这群人集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认为杨鲲鹏必定不会拒绝的孟昉立刻便眉开眼笑的拉着李迪去寻杨鲲鹏了,却没注意到了好友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孟昉这么开心的样子李迪还从来都没见过,是因为他能够在剿匪上帮上忙?还是单纯只因为他帮上了某人的忙?当然,李迪绝对不会认为这个某人是指自己!
  杨鲲鹏此时已经回了帅帐,停了孟昉所说的主意,先是一喜接着却又是一忧!有了人手是好主意,但若是动用义民们的力量,谭维纲绝对不会不说话。而且杨鲲鹏能肯定谭维纲不会说好话,即便得胜回朝,也八成会给自己戴上一顶通匪的帽子。可他实在不甘心放过眼前到手的好主意,怎么办?
  "子震,你一会去医官那一趟,找他们要些巴豆。"
  "巴豆?"其他三人同时疑惑。
  "好主意!把那群人都拉得脱力了,根本就不用我们派人看守了!"李迪大叫,觉得杨将军的智慧果然不凡。
  "这虽然是好主意,可医官们的医药储备里也没有能让二百多人拉脱力的巴豆啊。"冯子震皱眉,很严肃的想着这个问题。
  "谁说我要让俘虏拉肚子啊~"杨鲲鹏扶额,他们这都是想的什么和什么啊?"况且两百多人拉肚子,还让不让将士们吃饭睡觉了?我只要一个人拉肚子就好了。"
  "谭监军?"
  杨鲲鹏看着孟昉点点头,总算还有一个脑袋正常点的~
  想要不让谭维纲知道事情自己"通匪",那就让他别出自己营帐好了!反正医官和火夫们都是自己人,谭维纲就算是感觉事情不对他也没法~
  ××××
  "这个杨将军可真是与众不同啊!"笑眯眯的与孟昉出了金吾营,李迪带着孟昉去联络周围的自己人,而且顺便他也想问问自己感兴趣的问题。
  "他自是不同的。"孟昉笑答,仍旧没有感觉到好友有什么"阴谋"。
  "孟昉,你也不小了,你就没想着成个家有个伴吗?是男是女都好,只要别再这么孤单。"
  "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不是突然想起来,是我看见那位杨将军才想起来。他和你……挺般配的。"
  孟昉的脸瞬间涨红了,这还是第一次李迪看到这人脸红,不得不说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你在胡说什么吗?"
  "我可没瞎说,你也说了他是不同的,你想过跟他没有?"
  孟昉只觉得浑身无力有一种要晕倒的冲动,他这好友今天到底是犯什么病了啊?
  "人家杨将军已经有了心爱之人了!"
  "我知道,不就是那位冯副将吗?不过冯副将人也不错,你和他应该能够和睦相处。"
  孟昉蹲下双手抱着头:"李迪!你饶了我吧!我对人家杨将军并没有非分之想。"
  李迪蹲在他对面,强硬的掰开他的双手:"你为什么对他没有非分之想?"
  "这还要问为什么吗?"孟昉想杀人了!
  "你自己没感觉到吧?就像你刚才说的'他自是不同的',你对他与众不同,不只是因为他是个好官。别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我,是你自己没察觉,我只是看不过你假装不知,多管闲事而已。"
  李迪和孟昉在周围的大山里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身边又多了六十几位,这些人男女老少都有,身上大多带着自制的兵刃,他们大多是南阳当地的江湖人,因家乡被响马盗祸害,只能用这种方法潜伏于密林之中为自己亲人好友报仇!
  这些人虽听了李迪的话而来,可在面对官兵的时候还是一身的戒备,他们随和义民有联系,彼此互通消息,可实际上和那群单纯为了生活的百姓还是有些不同的。
  杨鲲鹏看着这些人却不由得在心中喊了一声"宝贝啊!",这些人可都是这个时代的天然特种兵啊!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些人因为长时间的分工合作已经形成了一支支具有各自特色且配合得当的小分队,这绝对是一群大宝贝啊!
  不过杨鲲鹏总算还能保住自己的理智,他看出这群宝贝看着那些俘虏的眼神都有"点"不对?!
  一把拉过李迪,杨鲲鹏小声问着:"李公子,你怎么对这些义士说的?"
  "我说有一群响马盗的俘虏,官兵不要了,问他们要不要?"
  "李公子,这群俘虏并非我们不要了,而是实在难以分出人手看管,想要找人暂时看着而已。你这么跟他们一说,那些俘虏岂不是都没有命在了?"
  "我……"
  "杨将军。"那群"天然特种兵"中,一位中年人越众而出,这人干干瘦瘦,面色黝黑,在普通人眼里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老农,但其他好汉对他却都是毕恭毕敬,他俨然便是众人的首领,"杨将军不必为难李家小子,他虽没说明白,可我们还是知道的。陛下他老人家能够记得我们南阳百姓,能够派将军来剿匪,我们自然也不是不知感恩的混账。不能让陛下他老人家难做,更不能让将军难做,这些俘虏您就交给我们,我们虽然不会让他们好过,可我们也不会让他们少了零碎,丢了性命。"
  "有劳老丈和诸位了……"
  这件事情于是就这么定下了,除了拉肚子拉到虚脱的某人之外,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入夜,按说奔波了一天身体已经极度疲劳的孟昉却是辗转难眠,李迪白天的那些"胡言乱语",总是回响在他的耳边。辗转反侧之间,他不但弄得自己满身大汗,下|身竟然也精神了起来。本想放着不管等它自己老实,可是越来越燥热的身体和混乱的精神,让他无法控制的将手探入了亵||裤之中!
  套||弄、摩擦、揉||捏、爱|抚……
  在一片白光之后,身体陷入发|泄后的疲惫,孟昉急喘着睁眼看着帐篷——
  他终究是骗不了别人,更骗不了自己!意识朦胧中眼前闪过的画面却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他甚至遗忘了那个人此时此刻应该在其他的帐篷拥抱着自己的青梅竹马,而并非是与自己抵死缠绵!
  "不过冯副将人也不错,你和他应该能够和睦相处。"李迪上午的时候说的话不知道怎么忽然在耳边响起,他心脏的跳动因为这句话再次变得失序,感情让他想去"试试",可是理智告诉他那是白日做梦!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对一个小上自己好几岁的少年动了情?
  孟昉用被子裹住头,一次次的追问着自己,直到不知什么时候陷入了混乱的梦境……
  各怀心思的众人,在太阳升起之后,为了同一个目的而上路了。
  树木变得越来越密集,游骑们四散搜敌的圈子也越来越小,杨鲲鹏把李迪叫了过来:"李公子,里边的路都是这样的?"
  "差不多。"李迪点点头。
  杨鲲鹏的眉紧紧皱在了一起,这种地形,实在是太容易被埋伏了,而且到了晚上还不知道能不能有一片让士兵安心休息的宿营地。这种情况让他不由得想起了留在昨天营地看守俘虏的那六十多位宝贝,此时此刻,在他手底下有五个这样的人他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了!
  "将军是怕那响马再来突袭。"
  "正是。"杨鲲鹏点点头,一点都不隐瞒自己的担忧,"这种地形游骑派不上用场,可没有了探子,我们就变成了瞎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捅上一刀。"
  "也不尽然。"旁听的曹斋忽然笑道,"鲲鹏,你可真是身边有宝却不会用啊。"
  "嗯?"杨鲲鹏疑惑,曹斋扭头朝着李樯骄耳语几句,某锦衣千户立刻屁颠屁颠的转身去了,稍后随他来的竟是金吾营两位原籍内宫的教头,"这二位原本可是东厂的知名师傅,上次就是劳烦他们将曹建军'请'回营来的。"
  "鲲鹏,你还不知赵剥皮和他手底下的几个人功夫也是不错的,虽然比不上这二位教头,可在这山间林地也是能够健步如飞,可当探子。"
  "杨将军,李迪必须作为向导留在将军身边,我虽武艺低微,但做个探子还是可以的。"孟昉也抱拳笑道。
  杨鲲鹏不由有些感动,这世上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很多自己一个人束手无策的事情都会有朋友伸出援手……
  刚刚还愁自己没人的杨鲲鹏,不过一会就有了十几位宝贝,将这些人分作两班两人一组散出去,虽然人仍旧是少些,可却让人安心多了。
  孟昉轮到的是晚班,他与一个前锦衣卫一组,朝队伍东北方向巡视。原本他们这些轮到晚班的哨探,白天的时候本都被杨鲲鹏安排在了医官的马车上睡觉,可是满腹心事的他根本无法入睡。他知道这么下去自己八成会病倒,可是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
  加入哨探一方面是因为他确实希望能够帮上杨鲲鹏,而另一方面却是有些事做才能让他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那些他求而不得的事情上。
  两人巡视了一圈,正在朝回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沙沙"之声!
  "嗡——嘭!"一颗金黄色的焰火在夜空中炸开,金吾营的哨兵立刻敲响了报警的铜锣!


  071 剿匪(二)[VIP]

  响马盗夜袭的带头人一见事情败露,丝毫也不犹豫,立刻带人退走。等到杨鲲鹏带着人追出来的时候,对方已没了踪迹,只是那和孟昉一组的哨探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更杨鲲鹏带来了一个让他皱眉不已的消息——
  孟昉趁着夜色混入了来袭的盗匪之中,现在八成一路跟着跑到匪寨里去了!
  人跑都跑了,杨鲲鹏还能说什么?只希望这个擅自做主的家伙能够照顾好自己了……
  ××××
  孟昉毕竟是江湖人,江湖人和官兵最大的不同就是,比起谋定而后动他们更喜欢即兴而发随性而为!原本与搭档发出了报讯的焰火便躲在一棵大树上的孟昉看着跌跌撞撞骂骂咧咧在自己脚下跑过的盗匪,眼珠一转告诉了搭档一声,不待对方回答便跟打晕一个盗匪跟了上去。
  他虽然只有一个人,而且什么准备也没有,但是,只要孟昉认为只要他能够混进去,那就不怕不把对方搅一个天翻地覆!
  黑暗之中,众匪听着身后官兵追赶的喊杀声都闷着头逃跑,偶尔有几个倒霉鬼扎了刺崴了脚发出哀号,也无人去管。等到追赶的声音远了,半夜不睡的困倦和夺命狂奔的疲累被夜袭失败的颓丧无限放大,累死累活粗喘着的众匪更是没有心思去看身边的人,回了山寨便四散去各自的狗窝休息去了,根本不知道山鸡群里混进了一头山鹰!
  孟昉穿着一身破衣烂衫,头上故意裹着一块破破烂烂的英雄巾遮了大半张脸,斜挎着腰刀一步三摇的在山寨里溜达着,就算不管是谁看见他如今这摸样也以为不过是个山寨里闲得无事出来溜达的一个小头目而已。
  孟昉一边晃悠着记住这地方的地形,一边却是在想着今天他们回来的那条小路。这山寨的后边本是一出悬崖,与杨鲲鹏他们所在的地方正好差了一个山头,可众匪在悬崖两边以钢索相连,山寨这一边更是居高临下搭了箭塔,他们自己人路过只要盖上木板便成了木桥,可若是杨鲲鹏所率领的官兵,却是绝难通过的。
  这铁索桥的所在就是李迪也并不知晓,想来是那响马来到之后新加的,更是这山寨中的机密。怕就怕待双方对峙之时,盗匪借此密道绕到金吾营身后,又或者被他们借此逃脱都是不好的!
  朝东走几步是一处埃坡,如今天色渐亮,便不时有几个盗匪拉着裤|头哼着小调一步三摇的走出来。再近些,更能听到低低的呜咽与呻吟之声,并非是淫|靡和快乐的声音,只有满溢的痛苦和悲哀。
  孟昉不引人注意的皱了一下眉,他虽想救他们,可是眼下他孤身一人,贸然行动只能是把自己也搭进去而已。叹息一声,孟昉朝着那冒起炊烟的地方走去,这地方没有农田,数千人的吃嚼可不是小问题。如今杨鲲鹏带兵来袭,山寨必定再也没法像过去那般肆意掠夺,若是能寻机烧了他们的粮草……
  就在孟昉在山寨中晃悠着给自己寻找攻击目标的时候,他却不知道杨鲲鹏已然知道了那铁索桥的存在!对方两次夜袭,两次都能逃脱,那必定是对方知道一条可以快速来往于山寨和自己所在地的近路。杨鲲鹏这天早上虽然带着金吾营正常上路,暗地里却把那两位老教头派了出去,这二人果然不愧为是大宝贝,还没到中午,便回来向杨鲲鹏通报了铁索桥的存在。
  杨鲲鹏详细的询问了对方箭塔的位置,以及铁索桥的长度,最后嘿嘿坏笑着计上心来!
  孟昉躺在一摞米袋上,鼻孔里满是粮食的气味,他已经在这躺了一天了,今天早些时候,他听到了山寨中响起了集合的铜锣声,一阵喧闹之后,先是火铳巨大的炸响声,接着便是远远传来的有些模糊的喊杀声,显然这是杨鲲鹏带着金吾营到了!
  两千多对三百多,从人数上看金吾营处在绝对的劣势,听着外边的响动孟昉当时惶恐不已,觉得自己或许更应该寻机杀了张彪,不过陡然想起那少娘将军自信的脸,他又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他!三千人怎么样?就是三万人那人也能坦然以对!(- -果然恋爱中的人都是傻瓜,某木头哪里有这么神勇无敌啊!)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小,这个时候已经是晚饭的时间了,孟昉异常期待来取粮食的盗匪能够谈一谈今日交战的情况。
  然后,他果然是等到了!
  四个取粮的盗匪言谈间的惊恐和惧怕让孟昉完全放下了心——
  这山寨之前地势狭小,本来是众位为了在围剿时减少官兵的人力优势,可是金吾营本就不多,结果就是这种地形反而束缚住了他们自己的手脚。双方第一次对冲,金吾营那边一通火铳,盗匪就倒下来了一片,顿时就有一群吓坏了的喽啰兵不朝前冲反向后跑,金吾营也趁着这机会全线压上,如果不是张彪一狠心不管滚木礌石不分敌我一通乱砸,说不准就让杨鲲鹏带人冲进来了。
  取粮的人走后,孟昉却是平躺在粮袋上偷笑,果然是杨鲲鹏啊,并不需要他多余的担心~
  吃了两口他从伙房莫来的面饼,孟昉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待他精神奕奕的醒来,正好是夜黑风高的好时候!
  守卫粮仓的两个喽啰正靠着身后的墙壁打着盹,恪醍懂中便被黑暗中溜出的影子割断了喉管,无力的挣扎之后便去见了阎王。孟昉将两个喽啰仍旧摆成靠着粮仓睡觉的造型,然后便拿出了他随身携带的火折子……
  张彪听腻了聚义厅众头目的争吵,斥退众人之后本想去东边找点乐子,可是到了外边就能听见满寨伤兵的哀嚎之声,吓破了胆子的喽啰们更是三三五五的聚在一起说些让人恼怒的话。这让他连那点找乐子的心也没有了,只想找个清静地方自己歇歇,然后这一找就让他找到了粮库。
  守门的两个喽啰靠在墙上睡了,要是往常张彪必定一人一脚将他们踢起来,现在他却没了这兴致,本想眼不见为净,可是转身要走的张彪却闻到了一种熟悉的血腥味。他对自己说很可能是反应过度,可是长时间出生入死的经验却让他小心的蹲下身子隐藏住自己朝着两个喽啰渐渐接近。
  粮仓为保证粮食储存,大多会造的干燥通风,而这山寨中的粮仓也确实造的不错,孟昉在几处粮垛点起了小火,转瞬间,火苗便飞窜成长成了狰狞的火蛇!孟昉暗道一声"成了!",转身便朝外跑,跑到门口,却看一道银光朝着自己而来!
  冯子震带着一群杨鲲鹏新近筛选的"宝贝"隐在树丛中,这个夜晚很不错,漆黑的天幕上只能看见几颗黯淡的小星,大片的乌云包裹住了本该挂在天上的弦月,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一点也不夸张。而这样的天气正好是他们行动的好天气!
  一个个黑色的影子开始离开隐身的树丛,打头两个人越到了铁索桥上,将自己倒吊在钢索上,一点一点的向着桥对岸接近。这铁索桥只有十几丈长,忽略锁链之下让人目眩的深渊,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多长的距离,更何况现在这些特别挑选的都是行家里手!
  打头的两位正是前东厂师傅,现在金吾营的教头,两个老太监虽然年纪不小了,可是依旧身手不凡。以自己人都看着模糊的速度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山寨的这一头,桥边放哨箭塔守卫的喽啰神不知鬼不觉的便被他们轻松干掉!
  清理干净了所有的哨探,冯子震数了数人数,确认所有人都过来了,除留下几个人弄断铁索桥之外,其他人根据俘虏招供的山寨缩略图各自向自己的目标而去。
  而冯子震这一伙人的目标正是粮库!
  可是还没等他们接近目标,粮库的方向便已经有火光冲天而起,盗匪们一边喊着"走水啦!"一边匆忙的救火。可是粮库那种通风良好的地方,当火光真正冒出来的时候,便是火已经烧大了的时候,他们又并没有水龙之类的救火工具,所以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越少越大!
  虽然距离遥远看不清具体状况,可冯子震首先想到的就是在他们之前混入山寨的孟昉。在心中暗暗叫好的同时,对单枪匹马的孟昉却又多了几分担心,只是如今粮库附近不止混乱,并且盗匪众多,他们过去找不找得到人不知道,暴露的危险反而很大。
  所以只是略微犹豫,冯子震便带着人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粮库起火只是开始,就在盗匪们吵闹着救火的时候,几处火苗又在山寨的各处窜起,而且原本窒闷的夜忽然刮起了大风,几乎是眨眼之间,整个山寨便被赤红的火所笼罩,不时发现的死于非命的尸体,更是让惊恐的盗匪们失了冷静,尖叫恐慌的四散而逃,可是,出了寨门便安全了吗?
  杨鲲鹏早已吩咐众兵丁埋伏在了山寨的出口处,看见人出来就喊"跪地不杀!",听清楚了跪下的便捆好了放在一边,负隅顽抗或者歇斯底里的格杀勿论!
  看着越少越大映红了半个山头的火光,杨鲲鹏紧紧皱起了眉头,他担心孟昉、担心冯子震、担心他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宝贝"们,担心这山寨里边被掠来的百姓……
  不过,想要用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却只能这么做。
  火照亮了天空,但火光之外的天地却是阴暗无比,本该代替月亮出现的太阳仍旧被乌云遮蔽着。当杨鲲鹏留下少数人看守俘虏,带着兵丁冲入山寨时,正好一道霹雳劈开了乌云,豆大的雨点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充满了天与地。
  ××××
  浇成落汤鸡的杨鲲鹏顶着雨水在帐篷和民居之间巡视,不久前的火虽然大,山寨中却有一处几乎寸瓦未着,正是东边的那处凹地。居住在此的是数百供众匪淫|乐的青年男女,乱起时,这些人不是心灰意懒不想逃跑,就是身体虚弱无法逃跑,反而一个都没伤着。
  杨鲲鹏将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找人看着,不是怕他们逃跑,是怕他们自杀。原本忍辱的时候他们想着总能有脱出困境的一天,可是真等到了这一天,想想回到外界将要面对的悠悠众口却让这些坚强活下来的人反而失去了继续面的的勇气。
  杨鲲鹏暂时只能找人看着他们,虽然同情,可他暂时没时间给他们做心理医生,很多事情还急需他处理,更让他郁闷的是冯子震和孟昉两个人依旧没找到!
  这丁大点的山寨,那两人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而且他们要是在一起也算是有个照应,要是没在一起……
  杨鲲鹏摇摇脑袋晃走那那些不好的猜测,强迫自己镇定的处理军务!
  那么,那两个人到底是在哪里呢?
  "我不走了。"
  张彪晃着手中钢刀,威胁的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在流血,再在大雨里走他会没命的。你想走也行,反正我是不会走了,大不了你一刀砍了我!"
  "……"张彪看看那二人,不过停下片刻,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红色的血水。他知道对方所言非虚,看了看四周,即使是大雨里他也仍旧能辨得清方向,"这不远有一处山洞,我们去那里吧。"
  反正如今大雨倾盆,他相信没有人能够在这种天气里找到自己!

 073 变故[VIP]

  "怎么样?"冯子震悄声问着。
  "没事。"孟昉摇摇头,他想说自己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凄惨,可是失血和淋雨带走了他的体温,让他无法控制的颤抖着。他背上的伤口已经变得麻木,即使原本那确实并不是太过凄惨的伤口,可现在伤口的这种反应绝对不是好现象。
  "有机会你还是先走吧。"将声音压得更低,冯子震在孟昉耳边说着。
  冯子震是在与其他人分开后无意中碰到孟昉的,那个时候孟昉已经受伤了,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救人,可结果却是郁闷无比的。营救一开始就因为孟昉的过分激动而让他暴露,投鼠忌器之下非但人没救成,他反而也成了俘虏。直到将孟昉背在了背上,伤者才老实告诉了他自己行动失常的原因——
  孟昉在粮库放火被张彪发现,虽然他因为一时不察受了些轻伤。也幸好当时四下无人,张彪要寻后援不得,孟昉原本估量着自己能拿下张彪,便一边与之游斗,一边说铁索桥的秘密已被知晓……如今并非是他一人来此。
  他当时并不知自己歪打正着说出了真相,张彪也在连番打击之下有些失了冷静。打斗中既是威吓也是自我安慰的说出了自己另有出路一事,孟昉也是脑袋一热就让自己"失手被擒"了。
  而之后的营中大乱,更是印证了孟昉的话。其实当时的情况,若是张彪出现还是能够控制住局势的,可是他毕竟只是匪,而且还是个经历过官兵围剿的惯匪,大乱来时,想的并非是如何力挽狂澜,而是怎样留住性命。当即带着孟昉朝一处密道而去,半路上碰到了冯子震,这俘虏立刻由一个变俩~
  那密道是一处天然的溶洞,本事山寨中一个喽啰兵无意中发现,禀报给张彪后,他却寻机将知情者全部杀掉,就是按几百响马盗亲信也并不知晓。那洞口所在本就隐秘,他平常的时候用石板盖住,上边覆上泥土杂草,完全不会被外人察觉。
  "你们俩!给我分开!不许在一起鬼鬼祟祟的!"张彪吃好了随身携带的干粮,扭头看冯子震和孟昉抱在一起,立刻摇晃着钢刀走了过来。
  "他本就受了伤,洞中寒气重,将他放在地上……"
  "我管什么寒气不寒气的!你放不放?!"
  "……"
  张彪满意的看着冯子震慢慢将孟昉放在平地上,这几年顺风顺水惯了,而且他的年纪也大了,眼看着自己的心血再次灰飞烟灭,在确定安全之后越发的焦躁,正好寻思着拿这两个俘虏出出气。可是还没等他进一步行动,之间半蹲在地上的冯子震手臂一震,额头顿时一疼,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捂。冯子震已如捕猎的豹子一般从地上窜了起来,一把按住他握到的的右手脉门!
  张彪右手一震酸麻,钢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意识到危险的张彪另一只空着的手抡起来击向冯子震太阳穴,却没想到冯子震已经先他一步,一抬腿膝盖整整好好顶在了他胯|下。一声惨叫,张彪挥出的拳头顿时气力全无。冯子震却毫不手软,接连两拳击在他小腹,在张彪翻着白眼弯腰之时,一手刀击在他颈侧动脉之上。
  扑通一声,嚣张一时的大匪头扑倒在地昏迷不醒。
  孟昉缓缓从地上坐起来,用一种第一天才认识冯子震的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冯子震一边问一边脸色不变的卸下张彪手脚的关节,这种处理可是比捆绑有用多了。
  "我只是没想到……"踢下||阴之类的举动在江湖上是连下九流都不会做,那是被人唾弃的下三滥手段,而冯子震给他的印象一直是个很光明正大的人物,他可实在是没想到他会面无表情非常顺脚的用上这种手段。实在是,太过出乎意料了!
  本来张彪也是硬茬子,但他八成也想不到一脸忠厚老实的冯子震出手这么歹毒,绝对算得上是阴沟里翻船~
  "战场之上,只有胜败和生死,不择手段才是对自己负责。"冯子震很严肃的说着,随手将料理完的张彪踢到一边,走到孟昉身边却突然窘迫的挠挠头,"这是大人说的,其实一开始我也下不去手。可我不想受伤,更不想死……"
  "江湖和战场果然不一样。"孟昉愣了一下,他并没有看不起冯子震不择手段的意思,只是对方的举动反差太大了,如今听到他解释,明明是很严肃的话,不知为什么他却有些面上发热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情话。
  而实际上,对于他这样一生命运波折,看多了人情,经多了人事的人来说,比起无意义的甜言蜜语,这样的彼此珍惜和维护才是他真正的向往和依恋。
  怎么办?我好像陷得反而更深了……
  孟昉暗暗的吸了一口气,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将话题绕到了张彪身上,他指着角落里无法移动的巨冦问:"如今他如此,那幕后之人如何处理?"
  "交给大人。"冯子震毫不犹豫的回答。
  其实这事一开始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尘埃落定,总算是让他感觉出来什么地方不对了——
  冯子震从来没有在谁也不知道的情况下做这种冒险的事情,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只要紧紧跟在那个少年身后就好了,不管是走还是跑,不管前边是坦途还是悬崖,他只要跟紧他的脚步就好了。
  低头看了看不知道想写什么的孟昉,冯子震不由得有些惭愧。
  "抱歉,我擅作主张,倒是让孟兄的一番辛苦白费了。"
  "不。"孟昉摇摇头,"现在想来这事是我擅作主张,多此一举。"
  孟昉说的是肺腑之言,可江湖人和官场上的人思考问题的方式并不相同,就算现在孟昉实际上的身份也是个官场中人,但他根本上来说仍旧是个游戏人间独来独往的"好汉"。他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努力挣扎着求存,虽然有着信任的朋友,可也只是朋友而已,谈不上倚靠,更谈不上像冯子震这样全身心的付出……
  可他这话却让冯子震越发的内疚,但不善言辞的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歉意,于是一个陷入自己思绪的孟昉,一个内疚无措的冯子震,两个人在黑黝黝的山洞里相对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色的身影踏着滚滚的雷声出现在了洞口!
  "大人?"
  "将军?"
  两个人都没想到,在大战之后,杨鲲鹏竟然放下了部队自己跑出来了!?
  杨鲲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很奢侈的穿了一件宽大的皮制披风当做雨衣,但这场雨大得有些超乎想象,他身上的衣裳仍旧被雨水浸湿了。看到两个人都没缺胳膊少腿的,他总算是放下了心来:"你们俩都没事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大人,属下没事,只是孟兄受了不轻伤。"冯子震很老实的实情上报,"我们到这里来,一开始是因为想要假装受张彪挟持,好找到他身后的指使者。可这人半路上不老实,我实在假扮不下去,反倒是拖累了孟兄。"
  冯子震一开始说"我们",后边却又说"我",想的是将功劳都给孟昉,即便知道孟昉对这些不在意,可是他能表达歉意的也只有这种做法了。
  杨鲲鹏听罢点了点头,他也是现在才注意到原来角落里还有个匪首。看看山洞外边,天空仍旧又黑又暗,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幸好他带了医官来,勉强能帮孟昉包扎一下伤口。
  可怜的霍启,霍老太医让他到金吾营本以为是给了他一个闲差,可他却很悲惨的从早累到晚,如今跟着军队打仗冒着生命危险不说,还要淋雨出来给病人看病,而且,更郁闷的是这个病人还不配合!
  期期艾艾走到了正在折腾张彪的杨鲲鹏身边,霍启很郁闷的向顶头上司诉说病人的顽固:"他伤在背上却不让我脱衣服,别说他如今受伤,就是浑身完好的穿着湿衣服呆在这么阴寒的地方也受不了啊。"
  杨鲲鹏楞了一下,他这才想起来孟昉身上的那一身花绣。看来他并不希望将那身美丽的图案示人。
  他转身对冯子震耳语几句,从霍启手中拿走了绷带与伤药。
  孟昉靠着石壁,他感觉自己颤抖得更厉害了,而且眼前阵阵发黑,轰隆隆的雷声并不像是在洞外响起,反而像是在自己脑袋里炸响。
  有人碰了他的手一下,孟昉连忙将手缩了回来,尽力睁大眼睛,满含警戒的看着接近自己的人。那人,是杨鲲鹏?
  "孟昉,你需要治疗。"
  "……"
  "我见过你身上的花绣,你不必避着我,我可以把你抱到角落里去,不会有谁看到你的。"杨鲲鹏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要反抗,好吗?我不希望看到你伤势加重。"
  温暖的手伸了过来,这次孟昉略微犹豫之后,并未拒绝,他轻轻的倚靠在了杨鲲鹏的怀里……
  "他在发烧。"帮孟昉包扎过后,杨鲲鹏皱眉道,"我们要尽快回营地。"
  "再让他淋雨回去?"
  "我有办法。"
  迷迷糊糊的孟昉忽然感觉有什么温热的物体在碰触着自己,他下意识的张开双臂将温暖抱在怀里。耳边听到有谁笑着说:"这下倒是省事了。"他并不太了解什么东西省事了,只是搂住那个发热体,舒服的蹭了两下。这下笑声更大了,接着一个厚重的东西遮蔽了上来,将他整个身体都覆盖的严严实实,有些呼吸困难的孟昉动了一下,于是那东西敞开了一点小口,让他能够呼吸到带有一种美妙的熟悉气息的空气!
  "大人,还是让我来背吧。"虽然孟昉已经在杨鲲鹏的背上被"捆扎结实",冯子震还是不放过最后劝谏的机会。
  "你累了一天了,还是歇着吧,反正回去的路也不长。"杨鲲鹏摇摇头,确认这人已经被自己大披风遮得好好的,"走吧,别在这呆着了,早点回去,也能早点喝到营地里准备的热汤。"
  带着战利品和伤员,一行人踏上了回营的道路。
  孟昉毕竟是身强体壮,在半路上他就已经恢复意识了,那时候他们正走在溶洞里,因为大雨,溶洞开始积水,不过倒是还有他们走路的地方。他意识到自己搂得竟然是杨鲲鹏的脖子时,第一反应就是吓得松手。不过他果然是被冯子震捆扎得很结实,即使松手也仍旧紧贴在杨鲲鹏的背上。
  "怎么了?"杨鲲鹏停下脚步,别扭的扭头看身后的人。
  "孟兄大概是醒了。"冯子震拉了一下应为孟昉的动作略微敞开的披风。
  "我……让我自己走吧。"杨鲲鹏的背紧贴着他的腰腹,而且他的大腿还被杨鲲鹏抓在手里,孟昉觉得自己刚刚有些降温的身体再次变得滚烫了起来。
  "你是伤者,还是老实呆着吧。"杨鲲鹏拒绝他的要求,仍旧背着他朝前走。
  "放我下来!"手足无措的可怜人小幅度的推着杨鲲鹏的肩膀。
  "别动,你不想花绣被人看见吧?"杨鲲鹏停下脚步,把他朝上颠了颠。孟昉觉得自己快疯了,一是因为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光||裸着上身,二是杨鲲鹏的那个动作不可避免的让他的下||身磨蹭在了对方的腰上,并且,这个男人竟然还伸手抚摸他的臀部?!好吧,他知道那只是为了将他背得更稳而已,可是这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折磨了!
  孟昉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起了反应……
  而在他起反应的同时,杨鲲鹏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很显然,他发现了!
  "对不起……"羞愧欲死的孟昉重新抱住了杨鲲鹏的脖子,他将自己的脸埋进对方的肩头,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流泪了,可是此时此刻,他真的是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悲惨了,"对不起……我喜欢你……"
  杨鲲鹏当即傻了,刚因为孟昉的突发状况停下脚步他就后悔了,并且在心里自我检讨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毕竟他也是男人,知道很多时候男人都会身不由己。可他没想到,一次失态,竟然会引发出来了一句"我喜欢你"。
  他是不是因为发烧所以说胡话啊?(其实确实和生病有关,不然孟昉也不会这么失态)
  杨鲲鹏站在那里不敢动,他很庆幸自己和冯子震走在了队伍的后边,否则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呢!
  一直走在杨鲲鹏身边的冯子震当然也听到了孟昉的声音,一转头他就见杨鲲鹏满脸无辜的朝他摇头,很明显是表示"是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别误会"。
  冯子震日日夜夜与他在一起,如何会误会?他只是很好奇,什么时候他家大人和孟昉又好上了?(小杨:你已经误会了!我和他没好上!)
  "怎么办?"杨鲲鹏傻傻的问。
  "会营地啊。"冯子震顺理成章的回答。
  "哦。"傻傻的点点头,杨鲲鹏发觉背后的人又没动静了,不是睡着了就是又昏过去了。不由得感叹自己命苦,好不容易做一次好事,还给自己惹来无妄之灾……
  ××××
  孟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室内了,他迷茫的看了看四周,昏迷之前发生的情况一点一点的开始在眼前回放。然后他……囧了!
  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脑袋抱起来,孟昉真是非常的想大哭一场,可惜完全清醒状态下的他根本哭不出来!
  从什么地方再蹦出来一个张彪,我把打晕吧!无奈,张彪没有出来,却来了一个冯子震!

073 出卖?[VIP]

  "孟兄,吃些东西吧。"冯子震端着食盘,那上边是一碗粥外带一小碟咸菜,典型的清粥小菜。冯子震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他的态度和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
  孟昉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很听话的接过碗,不管冷热将米粥以最快的速度倒进了自己的嘴里:"冯副将,您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接过碗的冯子震坚决的摇头。
  "那您有什么想说的?"
  "也没有啊。"冯子震奇怪的看着孟昉。
  "那您干什么来给我一个闲人送饭?"
  "误会了,误会了。"冯子震又笑了,不过这次不是因为礼貌,而是因为确实很好笑,"孟兄大概没注意到吧,这里是大人暂时的卧房。"冯子震指指一边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枣木的大箱子,箱子上边还平放着一件赤红色的战袍,另一边的墙上钉了一根铁钉,一件怎么看怎么眼熟的皮制披风正挂在上边滴水,最明显的是窗下破旧书案上放了一摞各色封面的军报公文……
  孟昉脸红,他一醒来只顾着胡思乱想了,根本没注意自己到了什么地方,不过,他怎么会被放到这个地方养伤?
  "大人知道孟兄有些难言之隐,可你的伤口在背上,若是和其他伤兵挤在一起,却难免会被察觉,因此索性让孟兄在此处养伤。"
  "多谢。"孟昉见疯子着解释过后便要离开,不由得伸手拉住了对方衣袖。虽然他也希望所有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一样,他和杨鲲鹏还能够当做朋友,甚至在独自一人时他也跟自己说过那只是做梦,可实际上他孟昉却并非是逃避现实自我欺骗的人!
  很多事,早说清楚了早安心,或者……早死心!
  所以,在冯子震起身要离开的时候,他伸出手,拉住了对方的袖口:"冯副将,我那时对杨将军说的都是真心话。"
  "嗯,我知道,孟兄并非是任意胡说之人。"
  "……"短暂的沉默,两个人看来都是在等着对方说话。最终还是孟昉先忍不住,疑惑的开口:"然后呢?"
  "什么然后?"
  "我本来想瞒一辈子的,别说将军和你之间的感情,就是那位……"孟昉拱拱手,指的是谁两个人都清楚,"冯副将,这次战后我便要离开去江南了,下次再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只希望若有再见之时,杨将军仍能将我当做朋友。"
  孟昉停过孟昉这一番肺腑之言,转身将托盘放在桌上,自己拉了个矮凳坐到了孟昉身边。
  "怎么了?"孟昉被冯子震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
  "其实……"冯子震低头,从他皱紧的眉头能够看出来他在努力的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其实,这种事情孟兄不必这么小心谨慎的束缚自己。"
  "啊?"孟昉愣了一下,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冯子震的意思是他可以追求杨鲲鹏?不,这绝对是他理解错误!
  "我的意思是,大人若是对孟兄有意,那我当然乐见其成。"冯子震又想了想,总算是想到了自己真正想表达的意思。这句话不但是表述事实,同时也是一种鼓励甚至是诱惑!
  孟昉张大了嘴巴看着冯子震,这个原本在他印象中的老实人,却一次次用事实沉重打击着他!
  "而且,孟兄大概不知道,其实,大人也确实对孟兄有些意思。"冯子震又笑,孟昉顿时觉得头晕目眩,他神色恍惚的倒在了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几乎是瞬间便进入了混乱的梦境……
  冯子震帮伤员掖好被子,转身拿着托盘出去了。其实,他真的很希望孟昉能够鼓追求杨鲲鹏,而且只要孟昉这么做了,他一定会在一边推波助澜——现在的他已经并非是为了报恩才奉献出自己的一切,可是杨鲲鹏能够快乐仍旧是他毕生的努力。可是在冯子震自己看来,太过木讷死板的他他就是在床上也并非不是一个多好的对象,至于其他方面就更别说了。杨坤鹏对他的坚持,更多的是出于一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道德准则上的约束。
  至于那位陛下,他不给杨鲲鹏添麻烦就是好事,或许以后他会成为雄才大略的皇帝,可现在他就是一个总找麻烦的小孩。
  在杨鲲鹏身边的男人中,只有李樯骄和孟昉略微有些不同,杨鲲鹏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即便无奈、郁闷,其实也是乐在其中。只是李樯骄已经有了心仪之人,而且相处融洽。但是孟昉……大概只有迟钝的杨鲲鹏没意识到孟昉对他的不同!
  而且,孟昉的脾气秉性也是不错,冯子震觉得自己大概会和他相处的很愉快。
  ××××
  在孟昉清醒之前,李迪已经冒着大雨再次离开了。杨鲲鹏已经全歼了响马盗,另外一群"盗匪"也要履行自己的约定了。那些被掠来的男男女女都被杨鲲鹏集中到了一起严加看管,可即使这样仍旧有人寻机自杀,杨鲲鹏不太明白为什么原本在盗匪手里的时候他们不死,被救出来了反而寻死?一开始他觉得这些人太过做作,可是见多识广的几个金吾营教头却帮他解释了他们的不正常。
  "这些活下来的大多是某个村寨或家族送上来的贡品,死了之后家人却要遭殃。又或者是心中仍旧有牵挂的,可是到了如今面对现实,却又怕自己成为了'牵挂'的负累。所以,如今安全了他们反而活不下去了。"这样处境凄惨的人,但凡土匪窝里都少不了。
  杨鲲鹏皱皱眉,提笔写了一份手令,又叫了四个金吾营里长得娃娃脸,看上去比较无害的年轻士兵出来。对于性||方面的伤害,不管是那个世界,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受害者所遭受的痛苦往往都是巨大的,而且不只是犯罪者所施加的伤害,那些无关的旁观者们会做出比施||暴者更残忍的事情。
  杨鲲鹏在前世上大学的时候曾亲眼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从二十层的高楼上跳下来,这个女孩就是这样一个被害者。她拒绝了某些母后交易,勇敢的站出来指出了罪犯,犯人进了监狱,但她面对的却是退学,因为她控告的是自己的老师……杨鲲鹏不知道她后来又经历了什么,因为那个时候的他也只是一个路人而已。
  可是,他永远也忘不了自己无意中听到的,女孩的父母到学校来时所说的话——"死了也好,总算是不会再给家里丢脸了。"
  那个时候杨鲲鹏感到自己从脚底寒到了头顶,整个都被冻住了。他当时想到了自己,他是个GAY,天生如此,可是从来没有伤害过谁,但一个被害者的女孩都因为社会的压力而不得不自杀,如果他有被人拆穿身份的一天……
  他们当时都是弱者,没法反抗社会,也没法保护谁。可是面对现在这群茫然而绝望的人们,杨鲲鹏却已经能够做些什么了。他可以给他们一个去处,给他们一个安全而没有闲言碎语的去处!
  那份手令是将他们征做民夫,民夫原本是差役的一种,但凡军队出征都会有这么一群人跟在后边运送补给或者搬运伤员。可是金吾营这次出征没有,这队伍里上上下下大小事杨鲲鹏都安排着兵丁们自己动手。他也没想到,一开始因为嫌麻烦而省下的这道手续,现在在这里用上了。
  当然,只是征召这群人还不行,杨鲲鹏让娃娃脸的兵卒们告诉他们,跟着军队到京城之后,杨鲲鹏会给他们安排一个隐秘之处安家(其实就是皇庄和军工厂),他们可以做工,也可以务农,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谁认识他们……
  不够,杨鲲鹏也不知道这群被伤害过的人们到底是否会相信他,反正到时候不行就来硬的!都押回京城去,时间久了,慢慢放开心胸,他们也就能够继续活下去了。
  因为现在的烦心事勾起了过去的烦心事,杨鲲鹏感觉有些头疼,他站起来决定去找土匪头子张彪那个罪魁祸首的晦气!
  到了暂时关押张彪的小屋,杨鲲鹏正好看见李樯骄走里边走出来。
  "怎么样,招了没有?"
  "没,这张彪骨头还真够硬。"李樯骄把玩着一根带血的银簪,这根东西应该是不久前刚刚在某人身上开的荤。
  杨鲲鹏挑挑眉,拍着李樯骄的肩膀说:"我有个主意,要试试吗?"
  "哦?什么好主意?"李樯骄眼前一亮,他可是久闻杨鲲鹏的逼供大法而不得见,如今正好张张见识。
  杨鲲鹏坏坏一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李樯骄虽然疑惑,但还是转身离开了,只是在半路上忽然想起来杨鲲鹏逼供时貌似不止犯人倒霉,一边的同僚也会倒霉。于是决定叫上赵年高,此君反正已经倒霉过一次了,再到每一次也无所谓。可怜赵年高即便百般躲避杨鲲鹏,却架不住霉运自己找上头来……
  杨鲲鹏进屋,张彪的胳膊在被冯子震卸掉之后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被接上,他的手腕被铁链束住,两手朝上吊在房梁上,吊起的高度只能让他的脚尖着地,不用动刑,光是这个被束缚的姿势就已经能够给人带来巨大的痛苦了。
  可张彪也不愧于他巨冦的名声,即使疼的满身冷汗,也不吭一声,待杨鲲鹏进来更是大义凛然的挺了挺胸膛!
  不过杨鲲鹏也没有说话,他顺手拉过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张彪的面前,乌黑的眼睛盯着匪首,却是不发一语。狭小的房间住,除了烛火不时发出的劈啪声,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杨鲲鹏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让张彪有些头皮发麻,既然对方没说话,他便也硬气的不发一言。可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缓慢,而疼痛、疲劳和饥饿对他的影响却越来越大,汗水在他身上流淌,莫名其妙的恐惧开始在心头聚集!
  "你……你这小白脸这么看着爷爷,莫不是知道了爷爷的厉害,想要来尝尝?!"张彪下流的摆动了两下腰部,这举动让他越发的疼痛,可是他却觉得痛快多了。但是杨鲲鹏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发怒,少年将军仍旧坐在那里用哪种让他毛骨悚然的表情注视着他。
  于是张彪的骂声更大,各种污言秽语从他的嘴里伴着唾液喷了出来,他的眼睛发亮,脑门甚至都开始冒着油光,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之中。
  不知道骂了多久,当张彪气喘吁吁的停下来的时候,杨鲲鹏蓦地站了起来!而张彪,本来应该觉得兴奋的他,却惊恐的打了一个哆嗦!
  门开了,李樯骄走了进来,他身后的赵年高一脸悲壮的……拉进来了一头大肥猪!李樯骄交给了杨鲲鹏一个小小的瓷瓶,杨鲲鹏拿着瓷瓶,重新坐回了椅子里。张彪下意识的吞咽了一下,可是刚才的咒骂榨干了他口腔的所有水分,干涩的动作只是让他的喉咙灼痛得越发明显而已……
  "这里边的东西其实很简单。"杨鲲鹏拔出了小瓶的木塞,倒出一红一蓝两粒药丸,"春|药。不过却并非是寻常人家调|情的一般货色,这可算是宫廷秘制,蓝丸专门给些不听话的宫人用的,至于红丸……"
  幸好这年代皇帝其实挺没人权的,以先帝来说,这位病弱的皇帝略微有些肾虚……这基本是举国皆知的事情。所以,杨鲲鹏倒是不怕自己现在说的这些话被事后因为"谤君"之类的罪名被人参一本。
  杨鲲鹏将红丸递给了赵年高,然后指指那头大公猪,赵年高蹲下就要喂到猪嘴里,杨鲲鹏又打开了瓶子跳出两颗红丸递了过去:"一颗或许不够,多喂两颗。"
  张彪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张大寨主,你也是个聪明人,想必也明白我想干什么了。在下如今虽为武人,但怎么说过去也是国子监出身的斯文人。"杨鲲鹏笑的非常诡异,"既然是斯文人,自然是不愿动粗的。不然你流血我流汗,大家都不好过,何不与人方便与人己方?又或者,再不济能够高高兴兴的快活快活,也是不错。"
  张彪感觉自己大腿的肌肉在不受控制的痉挛,地上那头猪在吃了药之后,已经开始哼哼着乱窜!
  "张寨主,我给你十息的时间考虑,你是想与我们方便呢?还是想和这畜生快活?"
  "你……你……"张彪气得眼冒金星,而杨鲲鹏却给了他最后一击,"而且我知道张寨主是喜欢大场面的,只这间小房里快乐自然是不合寨主的身份,到手,我自然会将二位送入关押俘虏的大帐中去,请寨主的兄弟熟人一起观赏!"
  ××××
  半个时辰之后,杨鲲鹏从张彪身上挖出了所有自己需要知道的情报,心满意足的带着李樯骄和赵年高离开了小屋。
  "鲲鹏~"李樯骄一巴掌拍到了杨鲲鹏身上。
  "怎么了?"
  "我真为你以后的对手感到可怜……"李樯骄抹了一把汗水,"他们实在是太可怜了!"今天这位张大寨主,好好的一个枭雄,都要被杨鲲鹏吓哭了,唉,这人实在是太过阴损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杨鲲鹏朝天翻了个白眼,将证词拍在了李樯骄胸口,"拿去!我是军职,管不了刑狱之事,这次这个就算你的功劳了!"
  "是便宜才怪了……"李樯骄看着那分证词,头疼的叹了口气,每次和杨鲲鹏出来都碰上大事,京城里到底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如今这又是官匪勾结。头疼啊,头疼!
  转身走人的杨鲲鹏才不管李樯骄在那里郁闷,今天所有的事情总算都告一段落,至少两三天内他可以清闲下来了!那也就表示他可以和子震……虽然他自己的房间被占了,可是还有子震的房间呢!
  偷着在心里乐的 杨鲲鹏此时还不知道冯子震可以说是已经大方的又帮他找来了一个三分之一!
074 殿试[VIP]

  杨鲲鹏刚要抬脚去找冯子震,原本避他唯恐不及的赵年高却鬼鬼祟祟的凑了上来。
  "大人……"
  "嗯?"
  "您那药还用吗?"
  "我那药?什么药?"
  "就是刚才给猪吃的。"赵年高指指现在突然萎靡下来的大公|猪。
  "哦~那个药啊,干什么?"
  "您要是不用,可否给我?"
  "你要这个干什么?"
  "这个……"赵年高脸红的搔搔额头,吐出了两个字却是死活说不出话来了。
  在杨鲲鹏的印象里,赵年高可不是会不好意思会害羞的人,原本在顺平他也算是当地的一霸。他眯着眼睛看了赵年高半天,从袖口里把原先那个小药瓶拿了出来,似笑非笑的问:"赵年高,你是不是也以为这里边是春|药啊?"
  "难道不是?"
  杨鲲鹏挑挑眉,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金吾营是出来打仗的,谁没事带着这种东西啊?"
  "那……那……"
  "那猪的反应,是不是?这里边放的其实也算是毒药。"杨鲲鹏倒出了红丸,"这叫纯阳丹,也是霍家的家传秘方。兑水后少量服下可祛湿驱寒,过量则会让人腹痛如绞,再多些便是肠穿肚烂而亡了。行军路上,这药掺入汤水中你们可没少喝。至于蓝丸……则不过是李千户随手拿来凑数的而已。"
  行军中的非战斗减员可是古往今来都少不了的事情,所以古代专门有"行军丹*"这么一味丸药,让杨鲲鹏郁闷的是这个时代貌似没有这么一种药。但是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只要找就能够找到办法,霍老太医的剩余价值再次被压榨。靠着三天一次的纯阳丹丹水,还有将士们日常的训练,杨鲲鹏硬是将非战斗减员控制在了个位数。
  也就是说那猪发疯一般乱窜并非是因为欲|火攻心,只是肚子疼了而已~
  赵年高摆出一张囧脸,他看着杨鲲鹏满是好奇的那双眼睛,捂脸泪奔。杨鲲鹏搔搔头,真是没想到看赵年高高高壮壮的,原来实际上有那种隐疾啊~
  "大人。"杨鲲鹏正在满脑袋杜撰某可怜人的八卦,冯子震拿着绷带伤药来找他了,"到时候该给孟兄换药了。"
  "哦。"杨鲲鹏趁着接东西的机会,在冯子震的手上摸了两把。冯子震脸红的缩回了手,又不是一儿家的小嫩手,也不知道杨鲲鹏有什么好摸的……
  "子震,今晚上我睡你房里吧。"
  冯子震怔了一下,脸颊略略变红,在眼睛看向他处的同时,却是缓缓的点了点头。杨鲲鹏确实笑得开怀,眼见左右无人,一把拉过冯子震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转身朝着自己暂时住处的方向走去。
  进了门,孟昉正侧身睡着,只是他的睡相让杨鲲鹏一见之下便乐出了声来——
  枕头已经不是在他脑袋下边枕着,而是被他裹着被子抱在了怀里,往常总是吊儿郎当带着坏笑的脸如今严肃的板着,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因失血而略微苍白的唇更是抿得紧紧的!
  可是如今知道人已经恢复了意识,要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他换药,那实在是太过失礼。所以咳嗽两声,忍住了笑,杨鲲鹏轻轻拍着孟昉肩头:"孟兄?孟兄醒醒,要换药了。"
  孟昉眉头皱的更紧了,睫毛开始剧烈的颤抖。杨鲲鹏以为他要醒了,所以又拍了两下,可是知道……
  "嗷!"在屋外守着的冯子震猛地听见一声惨叫,二话不说便推门进来了!因为虽然这声音走音严重,可他也能听出这是杨鲲鹏的!
  然后,他就看见了啼笑皆非的一幕,杨鲲鹏呲牙咧嘴的坐在床边,他的右手被孟昉抓进了怀里,狠狠的……咬着~
  "大人,您做什么了?"冯子震一脸好奇的问。
  "我能做什么?"杨鲲鹏疼得厉害,又挣扎了两下,睡得迷糊的孟昉于是咬得更死,甚至还开始磨牙,杨鲲鹏清楚的看见自己的血顺着孟昉的嘴角流了下来。
  冯子震一皱眉,立刻走了过来,伸出双手手按在了孟昉两侧颈上勃动处*,只是几息,孟昉便昏了过去,咬定的那只手自然也放开了。杨鲲鹏总算抽回了自己的右手,这可算是绝对的无妄之灾了,没在敌人手上见血,反倒是在自己人手里,不对,嘴里见血了。
  孟昉可是咬得够狠的,杨鲲鹏手背上的肉都翻起来了,绝对可以说是血肉模糊。冯子震有些惭愧,他刚才竟然还站在一边取笑。冯子震急忙拉过杨鲲鹏的手细细包扎,这下倒好,给孟昉换药用的东西倒是让原本负责换药的人先用上了。
  孟昉晕乎乎的睁开眼,只觉得头略有些痛,一扭头却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床边多了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正在给另一个包扎。
  "杨将军?!出什么事了?"一个激灵爬起来,孟昉紧张的看着冯子震将绷带一圈圈缠上杨鲲鹏的手。
  "没什么事,只不过是……不小心让一只小狗咬了一口~"杨鲲鹏说笑着,不过孟昉却见刚刚还和他和颜悦色的冯子震扭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是……怎么了?
  "小狗?"孟昉喃喃的说着,可是猛然觉得嘴里的味道不太对,伸手一摸却在掌上摸出了几丝鲜红,"不会是……"
  "孟兄做了什么好梦?啃得如此起劲?难不成是梦到了猪蹄髈?"冯子震有点气,少有的说话夹枪带棒,不但奚落了孟昉,连自家大人也给牵连进去了。不过,从小到大杨鲲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无意义的伤害?
  "大人,您帮着孟兄换药,属下告退了!"手上轻柔的帮杨鲲鹏最后绑紧绷带,冯子震的脸却黑的如同锅底,随后不等两人说话,便径自走了。徒留下两个人尴尬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杨将军,在下失态了。"孟昉的脸色阵青阵红,硬着头皮向杨鲲鹏道歉。他其实都忘了刚才到底做了什么梦了,可是现实发生的事情却不能和梦境一样消失不见。怪不得冯子震如此恼怒,即便是睡梦之中,他伤害了他也是事实!
  不过,刚才杨鲲鹏提起"小狗"之事却并未有埋怨恼怒之意,反而是一种亲昵的调笑,甚至是调戏之感……
  "没事没事。"杨鲲鹏摇晃着裹得与熊掌一般的右手,"看着严重,其实伤口并不大,我还是能够帮孟兄换药的。"
  "那就多谢了。"孟昉谢了之后和杨鲲鹏大眼瞪小眼的傻坐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衣物,立刻转过身去褪下了上衣。这是第一次,他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下,暴|露出自己的身体,也暴|露出他身体上最大的秘密!
  孟昉闭着眼睛,可是他能感觉到,杨鲲鹏在看到花绣之后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他只是很正常的开始为自己换药裹伤,正常到让孟昉甚至会有一种自己和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的错觉!然后,里衣重新披在了他的身上。
  杨鲲鹏拍着他的肩膀说:"应该是没事了,今天晚上我让伙房给你炖两只猪蹄髈补补!"
  一直包围着孟昉的那种有点哀伤又充满了柔情的气氛顿时小三无踪:"大人,能不能不提什么猪蹄髈了?"
  "哈哈哈!当然能,那么换成五花肉如何?"
  孟昉捂脸,他一世英名如今是完全的毁了。
  "想出去遛遛可以穿着我的衣裳,只要不是官服其他的衣服在箱子里随便你取用。不过别累着自己,也小心不要让伤口裂开。"杨鲲鹏觉得已经为自己的手报够了仇,于是轻拍了拍孟昉肩头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孟昉穿好了里衣扭头看着杨鲲鹏,他在犹豫,自己到底是应该像冯子震建议的那样主动出击?还是从此便做陌路人?
  杨鲲鹏已经捆好了小布包,就在他拎起小包要走的瞬间,孟昉伸出手拉住了他——就当是自己贪心吧,可是如果错过了这个人孟昉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再碰见让自己动心的人?这世上没有人愿意孤独终老!
  "怎么了?"
  "杨将军,我可否再在您身边呆上几日?"即将冲口而出的告白总算是被理智控制住,他知道他们俩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两情相悦的,而杨鲲鹏的为人,也是吃软不吃硬的!慢慢磨,总有能守得云开的一天。
  "……"杨鲲鹏默然了,他可是记着孟昉的那次告白,可是看原本一身英雄气的豪气男儿现在一脸渴望的看着自己,他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而且,既然今天双反都没提那件事,那就是说明孟昉也想当做什么事情全都没发生过,大家继续做朋友。所以,杨鲲鹏很自然的点了头:"想住的话当然可以,说不准我下次还有事情麻烦你。"
  "你我之间还谈什么麻烦?只要是你的事情,便是肝脑涂地我也毫无怨言。"
  "啊?哈哈哈哈哈哈!"杨鲲鹏拍着孟昉的肩膀哥俩好的大笑着,可是……他怎么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啊?
  ××××
  当杨鲲鹏正在因为私事而头大的时候,皇帝则因为公事也在头大!
  这天是殿试的日子,赵璞一大早就在丝竹弦乐之声中盛典,如今从凌晨坐到了中午,而且因为要在学子面前保持帝王威严,所以连咳嗽一声,动动屁|股都要被下边的大臣狠瞪。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已经都不属于他了!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噌!"赵璞站了起来,不再管下边那群老家伙吹胡子瞪眼,再坐下去他都要变木头人了!
  皇帝站了起来,下边作答的学子都是手上一抖,倒霉的甚至因此污了卷子,只能欲哭无泪的拿过考卷重新作答,否则就等着零分伺候吧!
  不过,更让考生们痛苦的是皇帝竟然从御案后走了出来,几步下了白玉台阶,竟然是开始在大殿上监考起来了。当然,实际上只有赵璞自己和熟悉他的宫人才知道,皇帝不过是遛弯而已……
  一圈、两圈~赵璞知道了谁是南宫沉,谁是赵鼎,谁是钱舒云,还有,谁是王韬!赵璞站在了王韬面前,低头看着他。
  一点也不像鲲鹏,一气太重,手腕子这么细?肩膀和胸口也够单薄的,他真的是鲲鹏的堂兄不是堂弟?嗯?怎么在发抖?
  "别怕,朕就是看看而已。"鉴于他毕竟是自家亲戚,赵璞很好心的劝慰着。但结果,王韬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折腾了一天,在赵璞就快因为受不了而惨叫之前,最后一位考生总算是交卷了!原本这殿试的卷子只是理论上说由皇帝御览,大颢已经好几代只是由内阁代为判卷了。可是让众大臣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拿过卷子之前,秉笔司的一群太监已经抱了卷子走人了!
  几个火气大的老大臣就要和太监理论,赵璞却突然蹦出来了。
  "怎么?朕要亲自判卷,难道不对吗?"
  "陛下今日多有劳累,这些卷子还是臣等代劳为好。"谭清远睁着眼睛说瞎话,赵璞天天能有什么劳累的?除了吃还不就是玩?
  "不劳累,朕一点都不劳累,这为国选材,也是为我赵家选材,朕自然是责无旁贷。"赵璞跨前一步,挡在两个拿卷太监和众臣中间,那两个太监也知机,抱着试卷转身就跑了。
  "陛下!"
  "朕要快去阅卷,几位老大人也早早回去休息吧~"赵璞转身,大步跑着回内宫去了。

075 赐婚[VIP]

  为防止作弊,殿试的卷子上并没有写着姓名,只有各自考生的编号。可是赵璞在溜达的时候早就记住了那几个重点人物的号码,而这几个人也都是有些真才实料的,策论言之有物,行文流畅,对仗工整。特别是南宫沉的试卷,就是赵璞这种最讨厌读书的人也看得点头不已。扭头再看那些满篇歌功颂德的狗屁文章,赵璞不由得噘起了嘴。
  按照大颢的科举规定,殿试不会再刷人,所有参加殿试的贡士都会被赐予进士的出身,之后分赴各处为官。在殿试中考生们真正争取的其实是状元、榜眼、探花这三鼎甲*的荣耀!所以赵璞很郁闷,他手底下又要多出来不少的饭桶来!
  "都把这号码给朕记下来,等朕……了,再一个个的把他们揪出来!至于现在……"
  两日后,所有新科进士身穿公服*,头戴三枝九叶冠,恭立于承天门外,由内侍颂名次第进入奉先殿,入殿后与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恭听进士姓名、名次。
  赵璞端坐殿上,今天这大典比殿试场面更大,也更无聊,不过他今天倒是异常的有耐心,因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办!然后按照规矩到了皇帝嘉勉新科进士这一步,本来前边都好好的,可是到了新科探花郎也就是山西才子王韬的时候,赵璞却忽然不按照礼部呈上来的稿子背了。
  "王爱卿今年也有二十二了吧?"
  "是。"王韬愣了一下,本来该怎么说话礼部也都招呼过他们,皇帝这一不按台词走,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总算是还知道要回答。
  赵璞点点头,无视左右大臣火热的眼神,继续说:"听说王兄为了苦读诗书,甚至不近女色,直到如今也并未娶妻?"
  王韬惊愕的睁大了眼睛,他哪里是为了苦读诗书不近女色?根本就是他家虽为书香门第,可是到了他父亲那一带已经大大衰落,但又自恃身份不愿与平常人家结亲。所以他直到现在还没娶妻,但这话不能说,所以王韬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一副聆听圣训的恭谨摸样,什么也不说。
  "不过,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众臣对皇帝陛下侧目而视,这句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实在是太没有说服力了,那两箱的账单如今还在户部放着呢,但众臣谁都知道皇帝根本不是为了要钱,完全就是为了不大婚!
  "听说爱卿之父已经为爱卿寻了一门亲事。"
  "啊?"王韬诧异,陛下这是打哪里知道的?怎么这事他都不知道?这些日子王韬一直在客栈中闭门苦读,杨鲲鹏也嘱咐过他不要做一下可能让人联想到他们二人关系的事情,因此他也没再去过杨府。时至今日,他甚至连王父也来了顺平都不知道。
  赵璞却假装没听见王韬的惊呼,什么也不解释,而是飞快的继续说:"既如此,朕索性就帮你二人赐婚,探花郎,刚逢大登科,又遇小登科*,真是恭喜啊!"
  在座的大臣虽然觉得奇怪,可是皇帝少有的不做一件出格的事,这给探花郎赐婚也确实是喜事,于是一群人也都随声附和起来,甚至不少老大臣打趣的向王韬索要喜帖,称到时候要喝一杯喜酒。其他新科进士也随声附和,只是眼神里多多少少带了那么一丝嫉妒。
  而高高在座的赵璞,却也总算是一桩心事落了地——那圣旨上赐婚的双方,男方是王韬没的说,女王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