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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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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作者:天籁纸鸢(8.19至VIP正文完结+篇外3章/高积分1,509,693,440~推荐)

1

1、Chapter 1 ... 
 
 
   初夏的星期六。
  蒲公英从中央公园飘出,在温暖的阳光下悄悄旋转,飘荡在车水马龙的街道。
  唱片行的音乐从远远的购物街上传来,依旧是柏天王年初发行的爵士风单曲《潜龙》。
  电视机上放的是《死徒5》演员敲定新闻发布会的重播。立体扬声器中传来了女主持人极具煽动力的声音:
  "'世界不死,我亦永生。'这句台词相信大家都不陌生,科技动作大片《死徒》的第五部正式拉开帷幕。亚洲制片史上耗资最大的电影,就记者招待会都花费了七十多万元,足以办下五六个常态首映活动。乔治·丹尼导演率领九名主要演员走上了舞台……"
  
  热烈鼓掌声响起,把半个身子都掉出沙发的浅辰从梦中惊醒。
  揉揉眼睛,浅辰长吁一口气坐起身,用茶几上的水果刀继续削苹果。
  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源风暂时还回不来。
  人家都说巨蟹座的人很顾家,但这个家伙还真是典型的工作狂。尤其在接下《死徒5》的通告后,更没有一天能够在晚上十一点之前收工,回来也是倒头就睡,别说亲热亲热,就连抱在一起温言细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翻了翻手机,早上九点发的短信他也一直没回。
  这呆子,不会连自己的生日都会忘记吧……浅辰决定等等再发条消息催促。
  
  源风是浅辰的同性恋人,两人都从事演艺事业,现下正在秘密同居中。
  一年前浅辰在工作上遭受巨大挫折让他差不多失业了。从那以后,"老婆"工作养家,他这个"老公"反倒成为了家庭主夫,天天守着时钟等源风回家。
  
  虽然等待的时间很漫长,但他很能理解源风。
  源风从十九岁出道到现在快十一年时间了,虽然和有过倒霉过去的自己相比已很是一帆风顺,但一直没有大红大紫过。
  没有特别显著的长处或是硬实的后台,仅仅凭着日积月累的演艺经验,出演了大大小小的连续剧和二流电影,才终于在三十岁的时候拿下了《死徒5》里的一个配角。
  虽然只是配角,但源风的机会到了。
  《死徒》一直都是公认的巨星生产大片。除了以音乐人身份出道的柏川,现在的许多影帝巨星都是通过《死徒》系列红起来的。
  浅辰替源风感到高兴,只是他允许自己操劳,却不能容忍源风太累,尽管自己怎样也无法理解源风所说的话:"年轻就是本钱。我可不像小浅这样,有大把的青春去挥霍了哦。"
  ——口气就像个糟老头,三十不是男人生命的开端吗?
  每次看到他起床时黑黑的眼圈和疲惫的神色,都会发自内心感到心疼——这样拼,身体要不了多久就会垮掉吧。
  越想越气愤,浅辰迅速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呆子,赶快回来,不然别怪少爷我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你!
  
  脾气是暴躁了一些,浅辰却坚信生活总是充满了希望。
  例如这个周六,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早上;晚上,他会为源风准备一个美好的生日;偶像上一部电影DVD精装版已经到货了,最迟明早就可以收到……
  美中不足的就是自己档期空空的日程表——已经多久没接通告了呢?自己都记不住了。
  
  电视机中依然穿插着演员的发言,主持人的旁白。
  这部结合了高科技、新物种、军事丑闻、外交间谍和越狱的经典科幻动作巨制,即将在月底开拍。主演依然是柏川、任杰,二人此时已成为发布会上的焦点。
  正在致辞的,是穿着单肩红色晚礼服、妆容精致的女配角:
  "……能够有机会出演《死徒5》简直是出道以来最令我兴奋的事。毕竟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我还在上高中,那时候起,就很崇拜柏川……"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镜头就打向了站在正中央的柏川身上。
  浅辰立刻像被人在屁股上狠狠戳了一样,高度集中精神,坐得笔直。
  
  屏幕上,柏川微微一笑,并没有对着镜头,即不失礼数,又与人保持了一定距离。
  年轻的脸孔,天王的架势。他穿着黑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打扮并不太张扬,不过随便坐在那里,却比话题女王被逮着桃色八卦时更抹杀娱记们的菲林。
  数秒内,百道快门的闪光打在他的身上,他露出了招牌柏川式微笑,牙齿雪白,右耳上并排的两颗银色耳钉闪闪发光。
  
  果然是柏天王,无论在哪里都这么耀眼——浅辰舔了舔沾有苹果汁的水果刀。连欧洲的媒体都曾大肆赞扬过他,说这位年轻的安东尼斯,将来一定会成为世界级的巨星。
  其实能够和源风一直走到今天,也要多亏了柏川。
  
  浅辰从小就是柏川的超级粉丝,其程度严重到丧心病狂。通常柏川发行一张大碟,他可以抱着CD机蓬头垢面地听上几天几夜;柏川出演一部电影,他可以在看了首映之后再跟所有朋友分别再去一次,并且买回DVD双眼发直地对着影碟机倒带重播再倒带……
  因为柏川,他连续被学生时代的四个女朋友抛弃,理由是"我们俩在一起比较像柏川粉丝应援会的会长和副会长,不像情侣"。
  因为柏川,他才进了演艺圈,虽然遭遇非常的……
  也是因为柏川,被女人甩得太多,他才会和源风在一起。尽管在初期心中对同性恋爱也有一些排斥,但现在他一点也不后悔。甚至可以说,这是他迄今为止最完美的一次恋爱关系。
  其实,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走上这条道路。他不曾认为自己是gay,最起码在认识源风之前,他都不是。
  对柏川,只是一种对神一般人物的景仰而已。
  而对源风……
  
  到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和源风见面时的场景。
  那时事业刚刚受挫,任何明星在他的眼中都是被光环包围的闪耀生物,源风这样家喻户晓的实力派电视演员更是刺杀了他的眼球。在世纪娱乐王国试镜被拒后,他在走廊上遇到了源风。
  男人以温柔的眼神和言语向他自我介绍,并对他悲惨的经历表示安慰。在一顿饭过后,两人成为了朋友。
  那时候,他把对方当成是平易近人的同行前辈,怎样也没想过会是个弯的。因为无论举止言行,源风看上去都和那些会扭着屁股走路比女人还娇弱的类型差远了。
  温柔的人总是让人轻易放下防备,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浅辰整一个青春年少的热血男儿,就这样被源风的温柔掰成了弯的。
  
  终于轮到源风说话了。
  "……这一回要饰演的军火商是我从来没有尝试过的类型。"虽然是第一次出演大片,源风却毫不怯场,"他的性格暴躁、神经质,也做过不少缺德事,但内心有柔软的地方,还是一个宠女儿的好父亲……"
  看着屏幕中一丝不苟又温文儒雅的恋人,浅辰的嘴角禁不住荡漾出一丝笑意。
  源风三十岁的生日,一定要好好为他庆祝。
  
  到厨房把削好的苹果放进盘中,确认了从早上就准备的饭菜,在餐桌上摆好两个人的碗筷,浅辰欢乐地溜回自己的房间,翻出了当日杀手锏——制·服·诱·惑!
  用最快的速度把裤子和长统靴穿上,□着上半身,戴上警察的帽子和墨镜,浅辰甩着道具手铐,冷冷地对着镜子里的性感男警说道:"帅哥,今天晚上我可要逮捕你了。你介不介意来点体罚呢?"说完自己兴奋得哈哈大笑起来。
  当然,这些是不够的。
  最好再在自己的脸颊、锁骨、胸口都来点残酷的鲜血,才有野性的男人味。
  幻想着源风成熟却充满水雾的眼凝视着自己,温柔细腻地舔去这些血丝,浅辰兴奋得手舞足蹈。
  他飞奔到厨房,奋力往手心挤番茄酱。好不容易才把快用完的酱料挤出一丁点儿,站在镜子面前往下颌弧线处"抹血"时——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怎么这么扫兴!估计又是那个无聊的人吧。
  浅辰皱皱眉,继续对着镜子涂抹,打算无视电话。然而,电话一个接一个,连响了五六分钟都没有停止。
  浅辰很不开心地跑到电话旁,用沙发上的围裙擦擦手掌,接起听筒:
  "喂。"
  那边没有声音。浅辰开始不耐烦了,又说了一次:"喂。"
  依稀听得见听筒那一方传来的少许杂音,但那人死倔了就不肯说话。
  
  又是这种情况。
  最近这两个月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有人打电话来,但不论浅辰在这边说什么,来电人都不会说话,过十多秒后直接挂线。
  他和源风两人由于身份的原因不能公用一个话机,所以会打到他的座机上来,一定是找他。
  这件事和源风提过,源风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是捣乱的粉丝找你们公司的人偷偷要来的电话吧,别太在意了。"
  可是,就以他现在的人气来看,能有这样热情的粉丝吗?
  浅辰如何也无法忽略这件事。
  所以这一回,他和对方卯上了——对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那一头的寂静和这一头电视上发出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两人的沉默变得更加诡异。
  
  此时,电视机里传来了一个好听到几乎独一无二的男性嗓音:"作为这部电影的主演和投资方,我能向观众们保证《死徒5》是今年……"
  是柏川。
  浅辰头一次没有在偶像出现时激动得热血沸腾,而是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机关掉。那张传说用计算机也无法模拟的精致面孔消散在黑屏中。
  
  因为他终于在电话那头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洗好了,你去吧。"
  
  声音温软,低沉,仅是听一听都会让人禁不住心神荡漾。那男人似乎离听筒很远,像是不知道有人正在打电话。
  而且,几乎在电视机声音消失的同时,电话又一次被挂断了。
  浅辰手中的道具手铐砰地掉在地上。
  谁的声音他都可能听不出来,唯独这个人,他不会听错。
  ——说那句话的人,是源风。
  
  无数种悬疑又令人害怕的设想飞速在浅辰脑中运转。他摘掉墨镜,静静地掏出手机给源风发了一条短信: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短信刚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就又一次响起。浅辰立即接起听筒:
  "收到我短信了?"
  "啊……是浅先生吗?"电话那一边,却不是源风。
  浅辰大失所望:"哦,是我。请问你是哪位?"
  "太好了,你在家。我是亚特影音专卖的店主,请问您是不是昨天晚上订购了《原罪之夜》的豪华限量珍藏版DVD呢?"
  "是!"
  一听到这个名字,浅辰来了精神。那个比电脑主机箱还大的精装版DVD包装盒中,可是有拍摄花絮和纪录片的限量DVD、6款电影海报、印有柏川大头的体恤和手表啊!
  
  店主耐心有礼地解释道:"是这样,因为您下的订单表格填错了,误把电话填在了地址栏里,我们这送货先后顺序是按住址先后顺序排的,数字并不……"
  "请长话短说!"
  "货卖完了。请您上网办理一下退货手续。"
  
  轻软的风,悄悄地拂动着窗帘。
  千万种血腥的画面在浅辰的思绪中旋转,爆发。
  在那足以引爆几万次地球末日的幻想结束后,他轻轻说道:"我要起诉你。"
  浅辰冷静地,沉默着挂了电话。
  
  濒临崩溃的绝望一丝丝蔓延在温馨的客厅,浅辰的身体慢慢往下沉……
  电话又响了。
  
  "我要起诉你。"他接起电话。
  "咦?"轻快柔和的声音响起,电话那一头的男人浅浅笑了两声,"那个一直骚扰你的粉丝终于说话了吗?"
  浅辰立即坐直了身子。
  "呆子风?"
  "嗯,收到好多你的短信,都没回真是很过意不去哦。"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源风才会用这样甜腻的声音和自己说话,"小浅在家里一个人很寂寞了吧。"
  "我还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工作很忙,可能回不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剧组说要加班……"
  在源风缓慢解释了理由后,他努力维系着最后一丝希望:"你在哪里?"
  "在洗手间。"源风飞速答道,"啊,导演来了,我要挂了。晚点再打电话给你哦,亲下,啾。"
  "等等,源风,今天是你的生——"
  嘟嘟的忙音机械地替代了春风一般的男性嗓音。
  
  浅辰呆呆地放下听筒,愣了大概十分钟有余,就冲到厨房,掏出一根黄瓜以惊人之速飞切起来。黑暗与灯影中,圆形的黄瓜片在空中疯狂地飞舞。
  好,很好。
  犯太岁,这么多年,好像就从没消停过。
  从十七岁时生怪病失去升大学的权利,到被经纪公司欺骗利用践踏折磨,到最后一位女友因自己过气而踢飞自己,到玩同性恋被同性恋人欺骗,到柏川主演电影的豪华精装限量珍藏版DVD居然卖光……
  源风说过,小浅,别在意了,任何事都是否极泰来的。
  否极泰来?是否极更否吧!
  反正已经一无所有了,他完全不介意情况变得更糟糕!
  源风,年纪一把了还不知道安分,嫩草吃抹干净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门!你如果要做什么对不起本少爷的事……
  想到这里,浅辰停下手中的动作,拎着菜刀走到源风的海报面前,爱怜地抹了抹上面男人会说话的眼睛和形状姣好的臀部,一道银光在刀面上噌地闪过。 

作者有话要说:08版《天王》地址: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324704

主角名字有变动,情节发展顺序有变动,但剧情不变。
写第一版的时候明星文还挺冷的,俺那会儿以为又抓到边缘题材了,结果到现在……因为草稿就是建立在娱乐圈上的,题材没法改了,内容会努力写出特色来地。




2

2、Chapter 2 ... 
 
 
  等到凌晨三点过,浅辰终于在餐桌旁睡着了。直到早上第一抹阳光晒得眼皮胀痛,他才慢悠悠地爬起来,打着呵欠转移阵地回卧房睡觉。
  再次醒来已是下午,习惯性地扫视一眼满墙壁的柏川海报,翻翻手机,还是一个未接电话、一个短信都没有。除去广告以外的邮件只有一封,内容如下:
  
  浅先生,你好!
  非常感谢你的来信,对此我们感到非常的荣幸。你的履历表我们看过了,但不幸的是,虽然你的外形很俊秀,却不是我们正在寻找的类型。对此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期望未来有机会再合作。
  祝演艺事业顺利XXX影视有限公司
  
  迅速叉掉邮件,删除。
  当初为进娱乐圈而奋然拒绝所有损友的邀约,现在损友们自然也不会太记得他。看着窗外的街头上仿佛赶投胎似的大忙人们,更有一种自己被世界抛弃的感觉。
  浅辰穿着三角裤,耷拉着警察军靴迷糊地走到厨房,花了一个多小时,一个人默默地把餐桌上所有东西都吃干净,最后终于在极度空虚和无奈的状态下,拨通了黎总的电话。
  一如既往的,响了七八声那边才传来懒懒的声音:
  "今天有什么事啊,我的浅大明星?"
  
  黎遥是"遥翔工作室"的经纪人兼总经理,也就是浅辰现在所在的经纪事务所的最高领导。加上浅辰,他的旗下总共有三名艺人,另外两位是"性感宝贝"萌萌和"新生代少女杀手"Shin。
  
  "黎总,最近有我可以接的通告吗?"浅辰的声音放谦卑了几个调。
  "唔,不是才打电话问我么,怎么又问了。"
  "不是最近啊……上次找你,是两星期以前了。"
  "原来都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不好意思,那你等等。"
  "嗯,好。"
  纸张翻动的声音自电话另一头响起。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一分钟左右,黎遥喃喃说道:"有一个青春偶像剧的男二号……不过你接不了。"
  浅辰的心飞到高空后又迅速坠落:"为什么?"
  "要求身高一米八以上,你只有一米七八吧。"
  "我可以穿内增高。"
  "形象要求帅气、冷酷、身材结实,会打篮球、开机车,还有,在年轻女观众中要有不错的人气……"
  静静听他念完,浅辰立即对着电话摆摆手:"这些都没问题的啊,我有演偶像剧的经验,篮球会打,机车……我可以去学。黎总,麻烦你帮我争取一下好吗?"
  "可是,Shin也想接这个片,制片方也希望用他……要不这事你跟他商量一下?"
  "好!"
  挂了电话,浅辰琢磨了十来分钟才把短信发给Shin。
  
  遥翔工作室的三个明星中,浅辰无疑是被冷冻的死鱼。而身高182cm、年轻帅气、装酷非常有一套的Shin人气是最高的。他才出道不满一年,已迷倒了千万女学生。如果拜托他,说不定会有可能……
  
  这时,短信铃声响起。正感慨Shin回短信的速度超快,浅辰打开信箱,却看见了答非所问的内容:
  小浅,最近还好吗?我说过一定会帮你的,请不要泄气。还有,真的很对不起。
  
  浅辰挠挠脑袋,眼睛往发信人处一扫,却赫然看见了"凌少哲"三个字。
  凌、少、哲!
  
  刹时间,天昏地暗翻江倒海天崩地裂。
  这个愚蠢的变态美少年究竟要虚伪多久、耀武扬威多久,才肯放过自己?
  脑中迅速浮现了无数可恶的、恨不得选择性失去的记忆片段,浅辰使劲摇摇头,手忙脚乱地删掉了消息,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短信声又一次响起。
  这一回是Shin:"咱们哥俩儿谁跟谁,这戏给你了。"
  反复看了几次确认自己没有眼花,所有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浅辰甚至有点热泪盈眶。他发了很多的谢谢给Shin,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如果我是女人,准嫁给你!",又迅速电话联系黎总。在黎总说了"会帮你争取"之后,他激动得握紧双拳,使劲儿在地上跳了起来,直到楼下的人用扫把狠狠捅了捅天花板才消停下来。
  不管怎么说,有盼头了。如此开心,一定要找点滋润的事情来做。
  
  浅辰欢天喜地地跑回房间,翻出只发行了一万套的新年限量版《皇枪》豪华DVD盒子,小心翼翼地取出剧照的镭射明信片和画集,将光碟放入影碟机中,拉上窗帘关上灯,冲了一杯咖啡坐在沙发上。
  
  与此同时,立体音响中传来震撼的马蹄号角声。
  电视宽屏上,有翻卷而来的黄沙,风中颤抖残破的旗帜,黑压压的士兵群在大漠中缓缓移动。
  伴随着壮大悲凉的背景音乐,一个压低到几乎听不出原声的熟悉男声旁白响起:
  "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我,有一种男人,理应生于军营,死于沙场。而你和我,注定要成为这样的人……"
  
  在人群中,一个年轻男人骑在军马上,望着大漠极远的地方。他的眼神还有些青涩,也有着旁边士兵都没有的坚毅。镜头拍摄的是他的侧面,脸上有不少泥土,却清秀俊美至极,让人不禁一看再看。
  不过短短几秒的放映,许许多多的回忆却涌入脑海。
  
  《皇枪》是五年前的片子了。那时候浅辰还在上高中,曾和同是柏川粉丝的女友一起看了这部片的首映。回家以后,两人意犹未尽的两人到网上去搜影评,发现有人发了几千字的文章,题目是《柏川——<皇枪>中的男性花瓶》。大概内容是说柏川长得太过精致,不适合演将军,结果这人被骂得头破血流。两人还因此笑得翻来滚去。
  其实《皇枪》的反响好得惊人。那时候柏川已经二十一岁了,但还是能把年轻人的青涩和身为将军的责任矛盾演绎得淋漓尽致。更奇特的是,不论骑马还是打斗,他都没有用替身,全部自己上阵。到最后连老帝王扮演者、实力派演员卓天华都忍不住对他一赞再赞。
  
  十一年来,很多事都变了,惟独对这个超级天王的崇拜只增未减。
  其实很多时候看着偶像越来越红,越走越远,骄傲的时候,又会感到惆怅。崇拜了十多年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或者说,他知道有万亿个和自己相同的人喜欢着他。就算是进入娱乐圈也毫无改变的关系……总是觉得,有些寂寞。
  
  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静静观赏电影,浅辰却丝毫没有留意到有人已经开门进来,并且从后面轻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啊。"尽管被按住眼睛,浅辰还是忍不住用力翻了个白眼。
  "今天是《死徒5》开拍第一天哦。"源风松开了手,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猜我看到了谁?"
  "啊!"浅辰失去了语言能力,立即指着屏幕上柏川饰演的少年将军,"啊啊,啊?"
  源风微笑着点点头:"真人真的是太耀眼了,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尽管年龄比我小,但和导演说话时架势就像个资深前辈,真不愧是制片人,导演都得听他的。"
  "太幸运了!!"浅辰想了想,又说,"他下来是不是很严肃啊?"
  "完全不会。非常绅士又谦虚有礼,完全没有天王的架子,对剧组的人都很照顾,就是跑龙套的人都会关心问候。"
  "果然柏川不会让我失望,我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说到这,浅辰眼睛横向温和到让人不忍发火的恋人身上,"不像某些人,不守信用,冷血,让我等了一个晚上。"
  "对不起啊,小浅。"
  看着源风耷拉的眉目,浅辰那变形金刚外表下的柔软被狠狠戳了一下。他搂住源风的肩,硬生生地低吼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知道吗?"
  
  前一夜的电话事件绝对是自己疑心病太重的产物,他根本就不该怀疑这样温柔的人。至于电话里那个声音,肯定也是在过度想念对方的情况下产生的错觉。
  "嗯。我发誓。"
  淡淡的瞳孔,及肩的黑发,秀气的鼻尖,浅辰怎样也无法把他和三十岁的稳重男人联想到一块儿。
  源风不是闪耀型的大美男,但脱俗的程度,恐怕无人能及。以往他经常被古装电视剧的导演邀戏,初期接了大量类似《风流名医XXX》《白衣XX公子》的二流武侠片。
  尽管他的白衣公子形象非常经典,也凝聚了大量的女粉丝,甚至还被大龄女律师当街求爱过,却因此浪费了不少时间。
  这一回接下《死徒5》对他意义重大,会忙一些也很正常。不够体贴的人,恐怕是自己吧。
  越这么想着,浅辰越为自己前晚低级的质疑感到抱歉。正准备说点什么,源风已打开他的手掌,在他的手心中放了一张唱片。
  上面写着两个大字:幻镜。
  "这不是柏川的首张大碟吗?"浅辰翻过来看了看,"我已经有了。"而且还是豪华精装限量版。
  "你打开看看。"
  浅辰茫然地点点头。
  里面放置的光碟上有两行隽永潇洒的手写黑字:给聪明的小浅,望事业更上一层楼。
  下面的署名竟是……
  "我……"浅辰目瞪口呆,"这是……柏川的亲、亲笔……"
  柏川的签名他有很多种版本的,浅辰凭鼻子嗅嗅都能嗅出是否出自他亲手。但是,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收集到他亲笔写的"聪明的小浅"。
  
  "算是给小浅的补偿。虽然不是限量版的,但……原谅我好吗?"源风愧疚地看着他。
  浅辰放下光碟,一把搂住源风,在他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迅速把他推到沙发上。
  "小浅……"
  黑发明亮犹如乌潭的泉水,顺着沙发边缘流淌而下,源风瞳仁的颜色却淡得几近透明。看着那双眼渐渐变得迷茫起来,浅辰在他嘴唇上轻轻一咬,就把手穿入对方的衣摆下方。
  看着他的唇瓣缓缓张开,浅辰正准备把舌尖探入他的口中……
  源风的手机铃声响起。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有电话。"源风想推开浅辰坐起来,却被对方固执地压住。
  "不要接。"
  "可能有要紧事。"
  
  看着源风一边整理凌乱的头发,一边接起电话,浅辰很不爽地用鼻孔使劲出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一头用衣角盖住某个不尴不尬的部位。
  "喂,有什么事吗?"源风接电话还是那样温温柔柔,波澜不惊。
  "我在家。"
  "嗯,刚到。"
  "还没吃饭。有事明天说吧。"
  "……就我一个人啊。"说到这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浅辰,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又把门带上。
  看来又要讲很久了。
  浅辰又一次长吁一口气,倒在沙发上。
  这家伙为什么总是有这么多事要做呢?明明他拍了几个月民国片已经接近尾声,他演的那个大少爷在剧中也死了,应该没什么他的事才对。除此之外,只剩下刚开拍的《死徒5》。果然是大剧组,收工了还这样夸张……
  但是,那个电话。
  浅辰慢慢坐起身,不安感又一次毫无预警地袭来。
  冲到房门前去偷听未免显得太低俗了一些,但是源风寂静无声的房间更让他心慌意乱。
  
  直到电话铃声打破了这一片死寂。
  "喂。"
  "浅辰啊,是我。"
  "哦哦,黎总,怎么了?"
  "唉,恐怕你那个偶像剧搞不定了。"
  "……为什么?"
  "制片方开始指定要Shin出演,我告诉他们有一个条件差不多的男艺人,或许片酬会低一些,问他们要不要。他们原本打算考虑,但我一把你名字告诉他们以后,他们就断然拒绝合作了。到刚才我让Shin专门找到他们赔不是,才挽回了这个通告……"
  心在黎总的阐述中变得越来越冰凉。浅辰默默地听着,连应一声的情绪都没有。
  "我说浅辰,这回真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可是你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吧,毫无背景、资金。外形实力……像你这样的也太多了。重点是,过气明星想要红起来,比新人难上几百倍啊。"
  "我知道。"
  "唉,要不要试试走其他路?把你留下对我来说没有丝毫害处,但你这样下去真的是在浪费时间。毕竟你还年轻,如果……"
  "黎总,我知道你的意思!"浅辰哈哈一笑,"放心好了,我会考虑的!"
  
  挂线以后,浅辰头埋在手心里。
  如果不是那一场持续了三年的病,他现在应该已经从某名牌大学的建筑系毕业,过几年就会成为了小有名气的建筑师……
  只是,自从看到自己的唱片上市,演绎的东西被人分享、欣赏以后,他就不再想做演艺以外的事了。
  就算不能大红大紫,就算不能站在闪耀舞台上,也想要有自己的作品,创造自己的价值……
  而至今所发生的一切,究竟该怪谁?
  十七岁的重病,自己的年轻,经纪公司的势利,还是演艺圈的无情?
  谁的责任也不是。
  自己只是太普通,又太不幸运罢了。
  
  许久以后,源风才从房里出来,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脸色却有些苍白。
  也是同一时间,电话铃声又响了,还是浅辰的。
  
  浅辰接起电话,无力地哼了一声。
  "喂,请问是浅先生吗?"
  是女人的声音,娇弱得几乎滴出水来。浅辰无力询问,只轻轻嗯了一声。
  大概浅辰的反应太无所谓,对方反而一时接不下话。倒是源风飞冲过来,夺走他手中的听筒,把电话挂了。
  "是骚扰电话,她刚才打到我这了。"
  "什么意思?"浅辰抬头看向源风,"她知道我们住在一起?"
  "是。所以情况不大好。以后这女的再打来,你什么都不要说,直接挂线就是了。"
  浅辰心情不好,对这些事毫不关心,随便应了几声就不再过问。
  
  直到次日中午,他在迷糊之中又接到了这个女人的电话。
  "如果在听完我的话 
 2、Chapter 2 ... 
 
 
  以后,你依然愿意相信源风那一套胡诌,我一定不会再打电话来。
  "我知道你叫浅辰,被卓新星艺的赵总挖掘,出道时和曾现在的当红小天王凌少哲同在一个组合。你们总共出演过三部偶像剧,发行过一张专辑,原本是很有潜力的年轻偶像,但随后有一个女人出来证明你在她十五岁时骗走了她的童贞,逼她堕胎,导致你人气大量流失、受人质疑。
  "就在这个时候,赵总知道你再没机会翻身了,一不做,二不休,先是默认传闻大叹错看人,然后把你真实的年龄和学历资料透露给八卦记者,曝光了你三年的留学经验实际是躲起来修养精神病了,以'人气海归王子偶像只是高中都没毕业的小混混'为噱头,疯狂炒作了你们唯一一张唱片,就把你踢出了经纪公司。"
  这样的事圈内人都知道,他就是个超终极炮灰,被无情利用然后丢掉的那种。
  尽管事后有人出来替他澄清事实,但那时候他已经彻底过气了,根本不会有人在意。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什么人,他竟会被这样陷害,而且程度之惨烈,简直就是赶尽杀绝。
  接下来被各大公司封杀,被经纪公司冷藏后踢出去……
  
  重听到这些事,他除了麻木和绝望,感觉不到别的。直到对方说了一句话:
  "随后你就认识了现在的恋人源风,并且和他秘密同居了,对么。"
  
  这两日的刺激太多,浅辰一下不知如何应对,只好干干地说:
  "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告诉你,我对你和源风的事足够了解,但绝对不会出来曝光你们。毕竟源风那样温柔的人,谁也不忍心去残忍对待,不是么……"
  声音到后来,竟有一些哽咽。
  渐渐意识到情况不对,浅辰禁不住问道:"你和源风很熟?"
  "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女人抽泣着,声音颤抖,"直到前段时间,才知道他……他竟然还喜欢男人。他在我面前真的掩饰得太好了……他完全、完全不像同性恋啊。既然喜欢男人,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说到这,她突然停下来,压抑着哭腔说道:"对不起,真的,我话太多了。我不应该每天打电话来打扰你……"
  
  电话挂断半个小时后,浅辰迅速拨通了源风经纪人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贺先生吗?是我,浅辰。是这样的,源风把《死徒5》的剧本掉在我这里了,但他电话打不通,我立刻给你们送过来吧。什么,他已经在片场了?那怎么办……当然可以,我立刻给他送过去,你把地址给我一下吧……好的,我去会报上你的名字,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啊没事,不麻烦不麻烦,别客气了。好的,再见。"
  
  浅辰静静地挂掉电话,换上休闲装冲到门口,一脚踹开房门,双眼爆发出熊熊烈火——
  亲爱的宝贝,通往地狱的大门,我现在就给你送去!!




3

3、Chapter 3 ... 
 
 
  《死徒5》片场。
  在进入几乎有足球场那么大的废墟中,浅辰深刻理解了偶像剧和电影的最大差别是什么。
  而且自从靠近这里,他就看到围墙一般的娱记,还有接连不断的名人——
  皇天传媒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圈内公认的首席剪辑师。
  近些年走国际路线的皇天一姐。
  还有超模甲,编剧乙,偶像丙,名嘴丁……
  什么叫眼花缭乱,什么叫强人云集……这里真的只是一部电影的拍摄片场吗?
  
  一群端着摄影机、笔记本电脑或者盒饭等的人群包围着的场地中央。灯光凝聚处,两人衣服一黑一白,站在堆满了容器和破旧书籍的木桌旁。
  浅辰能看到黑衣人的正面。
  那居然是嘉默,演员、歌手、曾经的全职模特儿,新生接班人,因饰演《死徒4》中的改装高手迅速上位。
  他正在和前方的白衣人配戏。
  尽管白衣男人正低着头,以侧面对着浅辰,但白色的博士长袍、紫荆花胸针、金丝细框眼镜、凌乱的黑色短发、慵懒的眼神……这个经典造型的图片,不论是海报版、明信片版、油画版、漫画版还是素描版,浅辰都有收集。
  《死徒》系列的头号男主——科学博士安森!
  饰演者——柏川!!
  是活的柏川,柏川的真人!
  不是在书上,网上,电视上,演唱会遥远的座席上,或者大荧屏上!
  内心过于澎湃导致面部神经完全坏死,令人颤栗的激动已让浅辰不知该如何是好。
  柏川本人竟比二维世界中的他更加惊艳。
  在欧美演艺圈,亚洲男明星如果不通过参演功夫片很难发展演艺事业。但柏川,这个年轻音乐家在以惊人天赋开拓西方市场后,又因出席音乐颁奖仪式时震惊媒体的完美外形掀起了轩然大波。
  在他出现之前,西方媒体一直以为他的脸和身材是电脑PS的产物,但在那个颁奖仪式上,他和某位走野性风格男明星站在一起,一米八五的柏川不仅不会显得弱势,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气质、过于精致美丽的五官反而把对方显得像未进化完成的肌肉猩猩。
  一旁的浅辰看着这一幕,看得如梦似幻……
  
  摄影机在两人上方缓缓旋转着,四下寂静无声,只剩柏川极具磁性的声音。
  "这个区域中已经没有人类了。"柏川走到桌子旁边,神态宁静地往试管中撒入粉末,"你还是早点走吧。"
  嘉默走上前一步,"可是,博士,你怎么办呢?"
  "我?"柏川背对着他,但薄薄镜片下的瞳孔骤然紧缩。不过短短两三秒的时间,他的眼中闪过了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我不会死的。能活到现在,就不会死。"
  不愧是柏川,如果不看周围,一般人一定会以为自己穿越了吧。
  安森这个角色也是他最得心应手的一个,不管怎么演都是那么完美。
  
  《死徒》电影背景是未来被病毒侵蚀、战火四起的地球。灾难的起源是安森博士的实验室,他的助手把他新研制出来的病毒不小心流传了出去。
  这种病毒可以瞬间杀死一个生物,改变该生物的DNA,让其在死后七日内重生。重生后的生物神经和思维模式与人类截然不同,而且被一只病毒侵蚀,细胞活动速度比原来快五百六十三倍,被侵蚀得越多,能力就越骇人。他们被称为"死徒",极具破坏力,是和人类彻底敌对的新种生物。
  第一个受害者、也是最严重的受害者其实是安森,在电影中这是最大的秘密,只有观众和安森本人知道。剧中发现秘密的人都会被他杀死,但他身为科学家的理性也在努力遏制自己的行为,控制病毒的蔓延。也就是说,他可能是剧中最终的BOSS,也可能是最大的救世主。至于究竟是何者,会在死徒系列最终作里揭秘。
  不同于以往科幻特技大片中英雄、救世主或者平凡人的形象,这个亦正亦邪的角色给观众带来了很深的印象与冲击,当然——在浅辰看来,这完全归功于完美的饰演者。
  
  这时,嘉默又继续接下一句台词:
  "博士,你必须离开!如果遇到死徒——"
  "卡!"乔治·丹尼导演站出来,用咬字清晰却音调不准的中文说道,"嘉,你还没有表现出担心的情绪。别忘记安森是你敬佩的人,要显得你很担心。"
  嘉默连忙道歉。
  导演过去,把嘉默叫出来又说了几句。
  柏川取下平光金丝眼镜,抱着胳膊看刚才的拍摄片段,说:"后期三十七秒的接替式杂音可以稍微强调一下。"
  乔治的中文依然不够好,有的时候和嘉默无法沟通,他还会出来翻译。
  突然想起柏川曾经在巴黎留学过几年,法语和英语都很好。
  他十五岁时参加第二十七届皇天的新秀歌唱大赛,从五万多名参赛者中脱颖而出,连小学刚毕业的浅辰都被他的现场表演折服,从此沦陷。至于那次大赛的评分和选票,以浅辰的话来说,就像是开了外挂一样。
  比赛结束后,因为打算专攻学业,他拒绝了所有唱片公司的签约。
  出国前,柏川接下了历史大片《大唐世祖》,饰演少年李世民。当时导演说柏川是"神赐的美貌",演配角太抢镜,弄到最后别人都在讨论那个只出演了二十多分钟的小太宗。年底他获得了金龙奖最佳男配角的奖杯,但由于人在国外,没能亲自领取。
  在他留学的四年间,浅辰一直在关注他的最新消息。
  他在欧洲参加过几次歌唱比赛,从未拿过冠军以外的名次。但他真正大红大紫,是在回国后签约皇天媒体,正式进军演艺圈后。
  
  几分钟过后。
  "Action!"
  "这个区域中已经没有人类了。"柏川重新走到桌子旁边,往试管中撒粉,"你还是早点走吧。"
  "可是,博士,你怎么办呢?"
  "我?"柏川顿了顿,抬头做出与刚才一模一样的表情,就好像完全不需要酝酿时间,"我不会死的。能活到现在,就——"
  浅辰稍微愣了一下。
  因为好像柏川正在看着自己。
  也有可能是眼镜镜片反光使人产生错觉,但柏川停了大概有三四秒,才跟导演说自己刚走神了,想休息一会儿。
  柏川的敬业程度是举世闻名的。不管再累,他从来不休息。这个要求刚一提出,导演竟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恨不得一口气给他放全天假。
  
  柏川刚一到旁边坐下来,助理就给他送来了恒温二十五度的矿泉水,经纪人米糕连忙掏出微型电风扇帮他吹风。
  米糕原名叫高云泽,因为喜欢Jackson和Jordan,自己又姓高,所以他给自己取了英文名叫米高(Michael),通米糕。
  米糕终年打扮都是黑框眼镜和黑色西服,不论春夏秋冬。就算是在这样连苍蝇都快热死的夏季,他也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系上可以参加葬礼的黑色领带。此时他推推眼镜,1200度近视的诡秘眼睛在镜片后深不可测:
  "昨天就告诉过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不行,晚上的赈灾活动我找其他人代你出席。"
  "不用。"柏川喝了一口水,翻了翻手中的剧本,"活动很重要,必须要去。"
  "那下午五点二十到六点间有四十分钟时间,你补补觉。"
  "嗯。"
  "比起去年,嘉默的演技还真是没有丝毫长进。赫威最近捧的艺人一个比一个废物。还好他没把最近红得不得了的那个凌少哲叫来,不然你可有罪受了。"
  
  赫威全名赫威集团,与龙头老大"皇天"、传统风格的"世纪娱乐"合称为经纪公司三大巨头,其偶像改朝换代之速度无可匹敌。
  例如现在事业如日中天的凌少哲和嘉默,他们比源风一类的实力派明星人气起码高出十倍,但也像是春季新上市的女鞋,现在被人疯抢,一旦过季打五折都未必有人要。
  
  尽管如此,凌少哲也比浅辰幸运太多。
  他们俩曾经一起出道,在同一个组合共同经历了荣誉与坎坷。自信的浅辰曾经人气远远红过内向的凌少哲,浅辰还在底下鼓励过他不少。只是在经历了最大的挫折后,浅辰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同林鸟各自飞。
  那之后的凌少哲红到几乎发黑,也仅仅是因为赫威董事长的一手遮天。
  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幕后的翻云覆雨之手要你死你就死,要你红就红。
  就连柏川在这圈内混,仅靠他天赋异禀的演技和唱功也是不够的。若不是他手中有皇天集团七个公司上百个部门25%的股份,比董事长亲儿子的那份还大,绝对不能像今日这般强势。
  
  "凌少哲啊,"旁边的女助理插嘴道,"是个小帅哥,我妹妹特别喜欢他。我觉得他比嘉默好很多了。人家都说他是我们柏天王的接班人哦。"
  "每过段时间都有那么几个接班人。"米糕面无表情,"柏川,你几时才能真正金盆洗手让人接个班啊?"
  柏川沉思了一阵子,却答非所问:"待会儿我跟乔治商量一下,把和嘉默的对手戏转成正面交谈,应该会好一些。今天的进度不能拖。"
  "哪天的进度你允许拖了……"
  话未说完,无形的压力让米糕不由自主转过身去。
  站在他们身后的一个是手捧白纸和签字笔的年轻男孩。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乌黑的短发中有两绺叛逆的红色挑染。脸蛋和身材都很可观,浓眉大眼,眼大而圆,非常有精神。见多了柏川细长冷淡的狐狸眼,米糕突然看到这孩子,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只是……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过。而且,为什么他几乎可以看见男孩闪亮眼中跳动的粉色桃心?
  "你好,高先生!我叫柏,不,浅辰!"
  米糕有一些囧。这孩子连说话都如此精神抖擞。
  "我是柏川的超级粉丝!我喜欢他十一年了!"浅辰很紧张,但抑制不住的兴奋让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柏川似乎见多了这样的场面,此时只是斜倚在椅子靠背上,沉默着听他说话。
  望向柏川,浅辰更加紧张了,但他还是坚持把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的三张大碟、两支单曲和七部电影,全部限量精装版我都有收藏,你上封面的所有杂志我也都有买!只要出作品就一定获得最高奖项,除了你没人能做到!尤其是三年前你的两部电影同时被提名金龙奖,自己成为自己的劲敌,那简直就是奇迹啊!"
  米糕强压着抽搐的嘴角,禁不住问道:
  "所以呢?"
  浅辰把笔和纸递上去:"我的朋友源风昨天找你要了写有'小浅'的签名,不知道你有印象么?我只想请你再给我签个名字,不用写太多,只要写下两个字'浅辰'就可以了!浅是深浅的浅,辰是晨光的晨不要上面那个日!"
  这样的粉丝有千万个,但不知为什么,浅辰热血的表现让米糕特别想笑。而且柏川表现如此淡定,他莫名地更想笑了。
  柏川接过纸,却没有接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着偶像穿着安森博士的服装,活生生地坐在面前看着自己,浅辰更加确定,柏川那种淡雅却清高的目光一直给人很强烈的感觉。说矫情一点,就像是Déjà vu……好像他们从前就认识一般。
  浅辰把笔递出去,激动得双颊发红:
  "柏川,你是最棒的!!"
  "浅辰。"柏川轻掂着白纸,手指修长白皙而骨节分明,"我知道你。"
  
  浅辰愣住,围观的人也愣住。
  "你的个人经历,我略有耳闻。"柏川继续说道。
  浅辰更是愣得天昏地暗。
  "像你这样没毅力、懒惰又不堪一击的人,每年都会出几个,其实并不稀奇,我也不关心。"柏川看着他,淡淡地说道,"但是,被这样的人喜欢我高兴不起来。很抱歉。"
  看着年轻男孩依然递着签字笔呆呆的模样,柏川甚至没有站起来,就把手中的白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可以开工了。"
  




4

4、Chapter 4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浅辰都处于神游状态。
  认识他的人大概认为他会发疯或者嚎啕大哭,但情况不是这样。他只是静默地游荡在《死徒5》片场中,冒充匆忙的路人甲。在他的脑中,柏川说话的记忆已经被他选择性忘记,他从来没有见过偶像。
  直到他被一个瘦高的身影夺走了注意。
  三步并作两步朝那个人走去,浅辰在后面唤道:
  "源风,你站住!"
  男人立即停下来,回头对他露出谦和的笑:"……小浅,你怎么来了?"说完又朝四下环顾几眼,"有事来这边说。"
  
  源风把浅辰带到了无人的休息室。
  "那个女人又打电话来了。"死盯着源风关上门的背影,接到电话后的情绪又一次沸腾起来,浅辰开门见山道,"她知道我们的关系,还说你和她暧昧不清。"
  休息室内静悄悄的,四面的镜子反射着两人僵持的身影。
  源风持续着背对他的状态很久才缓缓转过身,但也不敢直视浅辰。
  其实在来之前浅辰就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冲动了一些。源风在举止上把性取向隐藏的比较好,在私底下的状态却是根本无法碰女人的类型。
  但此时这一明显的举动没有逃过浅辰的眼。他开始感到害怕了,在源风回答之前又一次说道:"她说的是真的么?"
  "这事……我也是有苦衷的。"源风依然低垂着头,"我们回去再说好吗?"
  浅辰的双拳渐渐紧握:"你有没有背叛过我?"
  "真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冷静一下,我们回去再说吧。"
  源风转身拉门。门却被冲上来的浅辰一把扣住,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不顾男人脸上刻意涂脏的妆容,浅辰拧过他的下巴对着自己,声音却是轻飘飘的:"这么说,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小浅,不要这样咄咄逼人。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源风的眼中写满了无奈。
  "我只问你,你有没有睡过她?"
  "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根本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这种事……"
  "直接回答我的话!"
  "我……"
  男人长久的沉默让浅辰的眼眶越来越红。他甩开源风,在门上狠狠踹了一脚,拉开门冲了出去。
  
  有一种源自肺腑的强烈恨意几乎将浅辰撑破。
  不是恨给他戴绿帽的源风,不是恨那个电话骚扰他的小三,不是恨落井下石的赵总,也不是恨那个出来曝光他、令他身败名裂莫名其妙的女人……而是恨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几个画面迅速在他脑中闪过——
  
  和一帮同是柏川粉丝的好友坐在一起聊天,从小聊到大。模仿他的声音,舞姿,笑容。
  
  因为别人说柏川的不好而和人大打出手。
  
  高中时代大病之前,自己为买柏川的新专辑而骗女友没钱,女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骂他是"同性恋都没这样疯狂的变态"……
  
  出道之前,终于追到了中学时期就暗恋的校花,但她有轻微公主病,不容许男友喜欢别的东西超过自己。在他连续几次夸赞柏川是神级人物之后,她说了一句"我觉得柏川最恶心了",向来百依百顺的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分手,甩掉了自己最漂亮的一任女友,之后后悔了起码半年……
  
  出道后,因为赵总一句"你唱歌很有柏天王的感觉"而放下所有的防备,签订了非常不平等条约……
  
  源风曾经吃过柏川的醋,说觉得很受威胁,他给对方的回答却是:"柏川就算是同性恋,也不会看上我的。"这回答让老好人源风都气得寒毛乱颤……
  
  自己从小到大大部分的喜怒哀乐,都牵系在这个叫做柏川的男人身上。
  两个多小时以前,这个男人却如此冷漠地对他说:"被你这种人喜欢,我高兴不起来。"
  这十一年的崇拜,原来都只是一团屁而已。
  从出生到现在,他第一次对一个人萌生杀意。
  如果谁给他一把枪,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把柏川毙了然后自杀。
  
  就在大脑下了指令潜意识四下寻找枪支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团黑黑的人影。浅辰气得视线都花了,晃晃脑袋才看清楚那是经纪人米糕。
  "浅先生。"米糕推了推下滑的眼镜,"现在有空谈谈么。"
  "柏川在哪里?"
  也不知是不是杀气太重,米糕听见他的声音之后顿了顿才说:"他现在还在拍戏,比较忙。"
  "那我等他拍完。"在那之前,要先找到枪。
  "我找你是有别的事要谈。"
  "你说。"
  看了看浅辰的眼睛,米糕开始怀疑自己的度数又上升了。那双又圆又大的眼中刚才明明还充满了粉色泡泡,怎么现在看去就像两个巨大的黑洞,有把人吸进去的魔力……好恐怖。
  米糕不自在地理了理领带:"不知浅先生有没有兴趣参加广告拍摄?"
  "广告拍摄?"对于过气太久的浅辰来说,这四个字变得如此陌生,像是从来没听过。
  "是的,我们集团旗下广告模特有限公司的新业务,'月色'洗发香波的广告。产品有五种包装,分对普通发质、染发、烫发、干燥和油腻有不同的疗效。公司规定说要年轻的新面孔,我觉得你很适合当染发修复香波的模特。"
  短暂的停顿过后,浅辰理智地回答道:"我不是新面孔。"
  "你出道的时间不足一年,而且近期都没有新作品,算是新面孔了。"
  浅辰非常不解。这究竟是米糕不了解他的具体情况,还是他根本就不懂潜规则?当初闹出过这么大的事,弄得他上次连当个临时演员都差点被淘汰,难道此人不懂"封杀"的定义?
  "接通告没问题,但如果出什么状况,我不负责。"
  "出状况?"
  "是,例如厂家找你们麻烦,产品销量停滞等等。"
  米糕愣了愣,突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浅先生,你是高估了自己的影响力,还是低估了皇天集团的实力?"
  浅辰被他说得有些发窘,脸颊慢慢红了起来:"都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有过很多负面新闻,早就被冷冻了。"
  "我当然知道那些事。不过,就杨英赫对你玩的那点小把戏,还能影响我们的决策不成?也只能吓吓卓新那种小公司吧。"
  "杨英赫?赫威的杨英赫?"
  "是。"
  "是不是弄错什么了?我跟他根本就不认识。"
  当然,这个名字对任何人来说都不会陌生。
  杨英赫,王牌经纪公司赫威集团的董事长,是个长相妖孽手腕变态的人物,父亲是举世闻名的钢琴家,也遗传了他超凡的艺术天赋,可他却用这种天赋来糟蹋艺术。他喜欢并且擅长炒作、包装、以尖锐的目光观察演艺市场走向,并在短期内推出迎合消费者口味且不断创新的偶像及团体,捧红了无数明星,也让无数过气的偶像在黑暗的角落里生不如死。
  "没弄错,你的负面新闻全是因他而起的。"
  浅辰大惊:"……你……在开玩笑吧?"
  "如果你不打算在这圈子里混了,知道太多也没意义。如果打算出演广告,明天早上八点来我这里报个到,我再跟你谈合作细节,还有你想知道的这些事。"
  像武侠片里拔飞刀的刺客一样,米糕迅速抽出自己的名片,放在浅辰的手中:"难听话先说在前面了,你别指望我们会帮你什么。皇天是赢利企业,不是慈善机构。我只想和你签广告,明天你来了可别赖在我们公司不走。"
  "谁想赖在你们公司不走啊?别狗眼看人低了。"
  "那就好。"米糕露出了一个十足官腔的笑容,"还有,不要骚扰柏川,他很忙。"
  
  已经做好和源风大吵一架的准备,回家以后却没能等到他回来。
  次日起来的时候发现源风的毛巾是湿的,厨房的碗筷也洗过了,但他确定前一夜没有人上过床。这家伙回来肯定睡的沙发……是在躲避自己吗?
  虽然源风的事弄得情绪很糟糕,但大好的机会他肯定不会放过。
  匆匆吃过早餐后,浅辰直奔皇天传媒集团旗下公司的总部,皇天经纪有限公司。
  
  打从进入眼前高耸入云的宝蓝色建筑,浅辰从头到脚的神经就一直莫名紧绷着。往地下停车场嗖嗖出入的名车、就算是在门口抽烟的都可能是电视上的脸熟角色、大厅旋转门处进进出出分明没有跑却像赶死一样的职员……无一不给这个宅成习惯的过气小偶像带来巨大压力。
  报上自己和米糕的姓名以后,他顺利进入了平时蚊子都想飞进去的把关电梯中。
  电梯上方金黄数字唰唰跳了几十位数,叮的一声,停在了六十三楼。
  一道巨大的玻璃门挡住了前方的道路,里面是人来人往的厅堂,但由于隔音效果很好,浅辰站在外面什么都听不见。他按了按门前电子台座上的按钮,很快米糕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进来,直走最里面的门。"
  进去后发现也只有清脆的高跟鞋声和纸张翻页声。看着满大厅西装革履的人们,再看看自己写着巨大"Love me or hate me"字样的体恤,浅辰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默默朝着米糕所说的门小跑过去……
  
  抵达那个办公室的时候,浅辰有一种玩游戏突破最后一关的快感。
  米糕正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置着几页合同。见浅辰过来了,立刻招招手:"来这边坐。"
  浅辰走过去坐下,看着室内现代化却奢华的装潢,又一次迷糊了:"……这是董事长办公室吗?"
  "是柏川的。"
  "啊?"浅辰大惊,看看四周,"柏川的办公室这么大?"
  "当然不会只有这么大。这一楼都是。"
  "……"
  "你先看合同,我半个小时后回来,有问题到时候一起问。"米糕把合同推出去,指了指墙角的饮水机,"要喝水去那里倒。"
  眼见米糕站起身,浅辰正准备留他,却突然有人从里面的房间开门探了个头进来:
  "云泽,你把下个月时装周的名单放哪里去了?"
  "哦,在最左边的柜子第二层。我来帮你找。"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到,浅辰还是大大的惊讶了一下。
  这一次是日常版柏川,而非安森版柏川!
  是真正的柏川!!
  ——在有了这样的想法过后大概两三秒,从前一日开始就侵蚀大脑的杀意又迅速蹿出。
  
  "下次别乱放了,不然老找不到。"柏川推开门走出来,等米糕一起进去。
  "如果让你来放,恐怕更找不到吧。"
  "哪有这回事。"
  说完这句话,柏川轻轻一笑,浅辰呆了一呆。
  作为柏川的死忠粉丝,他知道天王有个过人优势就是从来不化妆,即便上镜为避免油光也最多打一层薄薄的底,所以笑容从来都自然好看到让人心颤。
  此时平静地看着柏川走过来,看着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他开始幻想用刀子为天王破相会是多么残酷的美丽……
  米糕站在原地,又一次被浅辰先是桃心再是黑洞的眼神压制住。他扭了扭领带,低声说:"麻烦先等我一下,好像还有事没跟这个新人交代。"
  柏川先是点点头,看了看静坐却杀气腾腾的浅辰。
  他虽然站着,个子还很高,和浅辰有一定距离,但眉间细微的紧缩并没有躲过浅辰的法眼。
  浅辰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自动转移到米糕身上:"原来高大经纪人还记得一些事。"
  "那是,那是。"米糕连忙坐下来,"你希望了解关于杨英赫对你做这些事的起因,对么。"
  "是。"
  柏川若有所思地扫了浅辰一眼,耳钉反射着阳光,却没说话。
  时间紧急,米糕再不卖关子了,甩出了他顶级辩护型经纪人的精简回答:"他想要挖走凌少哲,但凌少哲当时看重哥们儿义气不肯离队,所以他就要使一些手段。"
  浅辰愣了愣,说:"只是为了挖走凌少哲?"
  "圈内的人都知道杨英赫不是吃素的。他要挖走一个人,什么法子都用得出来。"
  "可是,为什么啊……凌少哲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有,当然有。"米糕冷笑,眼镜镜片闪了闪,"他长得很对杨英赫的味。文弱美少年,杨董一直都好这个调调。"
  浅辰又愣了一愣:"怎么听上去感觉杨英赫像个变态?"
  "这问题没必要继续再讨论了。"柏川打断他,站起来朝里面的房间走去,"云泽,进来帮我找一下文件。"
  "柏天王果然是真的很讨厌同性恋啊……"米糕站起来跟着他,"浅先生,回头再和你说,你先看合同。"
  
  杨英赫竟有猥亵少年的倾向。而且,对象还是凌少哲……
  浅辰不敢相信,自己事业的一落千丈竟是因为如此猥琐的理由。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为这个问题纠结了一会儿,他才突然反应起米糕说的最后一句话。
  柏川讨厌同性恋。
  他有什么资格讨厌同性恋?
  ——我都是因为你才变成同性恋的!!
  
  几分钟过后,米糕夹着一堆文件出去了,浅辰却依然气得理智全无。
  自己崇拜了十一年的柏川,竟是这样的人。梦想破灭的感觉太令人痛苦了。
  他实在忍受不了,要和柏川把事情讲清楚。
  或许在你柏天王的眼中,我是懒惰又不思进取,但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不同,你不能要求大家都跟你一样。如果大家都跟你一样,如果没有我们这些平凡人的支持,你还会有今天的地位吗?你这样傲慢、自大、冷漠又同性恋歧视,根本不值得被人喜欢!
  把语言组织好了以后,浅辰推开门去。
  
  但是,里间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旁却没人。
  浅辰左顾右盼,发现整个房间里都没有柏川的身影。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房内的另一道门上。
  应该是在洗手间吧。
  浅辰走到办公桌旁等待,却听见里面传来了簌簌的衣料 
 4、Chapter 4 ... 
 
 
  摩擦声。他凝神听了一下,确定是从另一道门里传来的,于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门竟然没有关紧。那是一个宽敞的更衣间。从门缝处,他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衣柜和鞋柜,还有柏川的身影。
  而且,几乎是全\裸。
  柏川的身材公认男模看了都要自卑。但他一直都很保守,或者说无意炫耀,领口最多敞到胸口,若隐若现地秀秀里面的料,已让很多女人或者GAY鼻血流到贫血。
  但是在柏川背对着门,半褪内裤的时候,浅辰看到的不是偏瘦却结实的背,两条笔直的长腿,或是翘挺的臀部……而是左腰到臀部间的大片烧伤。
  尤其是更衣室内光线明亮,这样大面积的伤显得凹凸不平而狰狞。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寻常人都会想这或许是小时候不小心被开水烫的。但他的右腰上明显还有个小小的圆形伤痕——看过枪战片的人应该都知道这是什么。
  同时有烧伤和子弹孔,又是在柏川身上……
  强烈的好奇心几乎将浅辰杀死。但他并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地从腰间掏出了手机,用摄像头对准了柏川。




5

5、Chapter 5 ... 
 
 
  米糕回来的时候,浅辰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旁等他。
  "合同没有问题?"米糕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没有。"
  看着浅辰充满活力朝气的笑容,米糕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被他傻兮兮的笑容带得勾了勾嘴角:
  "既然如此,那就签字吧。"
  两人签好合同以后,柏川也刚换好衣服出来。
  新上身的装束是卡其色的衬衫,白色的领带、长裤和高帮鞋。卡其色用以搭配服装很多时候充当中和亮色的角色,但这一套浅色系上了柏川的身竟混合了高贵和休闲两种感觉,连对时装一窍不通的浅辰也不由多看了几眼,也不知是人太好看还是衣服配得好。
  再看看自己胸前血红色的"Love me or hate me",浅辰很想默默地转过身去……
  "云泽,你和他签约的是什么?"柏川挽起袖子,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月色'洗发香波的染发包装广告。"
  柏川看了浅辰一眼,淡淡地说道:"还蛮适合他的。"
  明明是对方随口说的一句话,受宠若惊的感觉却将浅辰捧到高空,尽情地翔舞起来。霎时间手中被汗水打湿的手机又化成了一把钢刀,把他的良心捅成了稀巴烂。
  "浅先生,下周一麻烦到皇天的广告模特公司去报个到,当天就可以直接开始工作了。这是公司地址和联系人。"米糕把打印的纸张还有浅辰那份合同一起推到他面前,"虞小姐是这个广告的负责人,具体的事宜你可以向她咨询。"
  "好。"
  浅辰收下那些文件,开始感到矛盾起来。
  
  柏川从出道以来一直干干净净没有八卦,除了从未停止过的整容争论。关于这个话题,回答可以总结成三类:
  "作为一个整容爱好者,以我专业的眼光来看,柏川整容了,虽然改动不大,但你们可以从他侧面四十五度角发现他的鼻子XX位置比出道时高了XXmm……整了就整了,死不承认就太虚伪了。"
  "柏川没有整容,他出道的时候才十五岁,你十五岁的时候和现在会一模一样吗?"
  "整不整我都喜欢他/不喜欢他!"
  除此之外,他就再也没有任何绯闻了。并不是说狗仔队不再万能,而是因为他就像个机器人一样行程被安排得满满的,且所有活动全部公开。
  除了片场、录音棚、公司、大型活动等工作场地,柏川唯一会出现的地方就是健身房和高尔夫球场,而且跟他同行的人不是米糕就是皇天董事长。
  狗仔队们也曾经考虑通过与女演员的合作来制造绯闻。
  枪战动作大片《62分钟》中和皇天一姐申雅莉的帝后恋、爱情喜剧《双面探花郎》中和名模李真的姐弟恋、专辑《黑色星球》中和乐坛天后邱婕合唱一曲的强强恋……全部都在流传开来之前被米糕坚决的否认和皇天的封杀扼死在摇篮中。
  他的出生、家庭、成长背景等等,更是一团谜。
  
  而如今,浅辰的手中有一个视频。烧伤、子弹孔还有裸体……尽管只是背面,但相信万能的狗仔力量一定可以找出证据说服大众这就是柏川。
  怎么能因为他随便一句话就这样轻易忘记之前的羞辱?
  我浅辰可是活生生的堂堂硬汉!
  
  就在柏川和米糕正准备离去的时候,浅辰站起来说:"等等,我有事想和柏天王单独谈谈。"
  米糕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都提前交代过不要骚扰柏川么?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柏川的回答是:"我现在比较忙,不好意思。"
  浅辰微笑着插入到柏川和米糕之间,背对着米糕把手机举起来,在柏川面前晃了晃,然后脸上的微笑变成大板牙笑。
  "……进来说。"
  看自己换衣的视频大概三四秒后,柏川很冷静地回答,转身进入了办公室。
  在米糕一脸茫然的情况下,浅辰感到不明原由的紧张,迅速跟了进去。
  谁知脚刚跨入办公室的门,体恤后颈处的帽子就被人拽住,拖着后退了几步。接下来门被轰然关上,刚吃惊得转身,脸上已挨了重重的一拳!
  浅辰能百分百确定,这人一定练过跆拳道,搞不好还是个黑段。在他从小到大打架无数的生涯中,这是第一次被人揍得视线发黑,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就已坐在了地上。
  他坐在地上眼冒金星地晃晃脑袋,手中的手机被人夺走。
  "你可以滚了。"
  柏川淡淡地说道。
  浅辰咳了两声:"呵呵。"
  "你笑什么?"
  "呵呵呵。"浅辰从牛仔裤包里掏出一个U盘,在柏川面前晃了晃,"这个你也拿去好了。反正我三个密码不一样的网盘上都做了备份,并且一周后会自动发表在网上。绑架我或者杀了我,只会让柏天王光屁股的英姿迅速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罢了。"
  如果不是柏川办公室有电脑,让他把视频用蓝牙传上去备份,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快就出来威胁的。
  柏川愣了愣,冷笑道:"我又不是女人,给人看到了裸体的背影,人家也不会说什么。就算身上有伤……你是圈内人,应该不会和外行人一样不明白炒作的道理吧。刚好为电影宣传造势,我还有分红。"
  柏川那张完美却冷酷的脸上没有一丝惧意。浅辰有一些动摇。但一想到眼前的人拿下过各大电影奖项最佳男主角的宝座,他就无比从容地说道:
  "用这种低级方法炒作,对没有知名度的小明星来说或许很管用。对于清清白白又家喻户晓的柏天王来说,这个视频或许会引起大家的猜疑哟。黑道、性虐待、有夫之妇还是悲惨的童年呢?或许狗仔队会想出更绝妙的点子。"
  看着柏川依然一脸无所谓,浅辰开始底气不足了。而且,那样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简直无比卑鄙,就像那种专门出现在电影中以丑陋形象衬托英雄般主角的低劣小人一样。
  他开始感到无比后悔。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柏川……明明是自己崇拜了那么多年的人啊。
  下意识擦了擦嘴角,手指上沾了血丝。浅辰扶着墙壁站起来,还死要面子地笑道:"能为天王的新电影出一份力,我感到很荣幸。敬请期待一周后爆炸性的新闻吧。"
  他以为在自己拉开门的时候柏川会反悔。
  但至始至终那个人都只是抱着胳膊,冷淡地看着他离去。
  
  晚上,市中心的一家Pub中。
  遥翔工作室周例行的拼酒夜,浅辰在还没说上几句话的情况下就喝得烂醉。但所幸的是他还尚存一丝理性,没有把所有的事全部说出来,仅仅告诉了Shin和萌萌柏川下来对人很失礼,让自己很失望。
  认识浅辰的人都知道他有多喜欢柏川,所以Shin平时虽也大大咧咧的,此时也禁不住感慨地拍拍浅辰的肩:
  "别难过了,这不是你的错,也不能全怪柏川。你想想,他那么多粉丝,每个见他的时候都热情又疯狂,这么多年一直这样,你要他一直笑脸迎人也太难了一些。何况你还找到片场去,这肯定让他不舒服。"
  "只不过要他给我签个名,他犯得着当着那么多人把我数落成这样吗!"浅辰把酒杯狠狠往吧台上一砸,无视酒保的斜眼,懊恼地垂下头去,"……真是太丢人了!"
  "唉,你对柏川期待太高了。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不是么。"
  "为什么我跟你们想法都不一样?"坐在一旁一直玩水晶指甲的萌萌突然侧头看着他们,"阿辰,你有没有想过柏川是为了激励你才这样不客气?"
  "啊?"
  Shin错愕地看着萌萌。浅辰却呆呆地看着桌面。
  萌萌一双白白细细的手捧着酒杯,不时用指甲咚咚地敲着杯身。
  "如果你刚说的那些都是他的原话,他应该是希望你振作才对,只是口气比较严厉吧。他也说了,每年有那么多没落的小明星,他都习惯了。真的毫不关心,为什么要对你说这么多?"
  "但他当时的态度真的很糟糕!"浅辰拒绝按着她的说法想下去。
  "我不知道你们男人是怎么想的,太爱面子了吧。"萌萌捧着下巴,花痴地笑起来,"如果柏天王对我说这一番话,我可能连谢谢都来不及说就晕死在他的面前了……想想那个表情都觉得好性感啊。"
  "受不了这个女人。"Shin无言地摇摇头,又转头对浅辰说,"说实话,我也一直这么想的。因为小小的负面传闻就一蹶不振,真是太浪费你这块好材料了。"
  "我哪有一蹶不振?不是一直在争取吗?"
  "你只是在争取通告而已,平时有做出什么努力吗?当时赵正奇捧你们的时候为了节约成本,根本没有给你们任何培训的机会。如果仅仅因为演过偶像剧就算有实力了,那么那些一步一个脚印的艺人们都只是活动背景么。有没有想过,你的过气不光是因为负面新闻,还有经验不足的原因?"
  浅辰原想否认,但突然想起凌少哲转到赫威旗下后进行过半年的密集培训,忙到连生日都在舞蹈室里度过。即便是现在,他每周也会抽出两三天时间在公司练舞、发音。
  "对呀,天王可能看透了这一点,才会好心提醒你哦。"说到这,萌萌猛地一击掌,"还有,你才接的那个广告,会不会是柏川因为内疚才帮你拿下的呢?"
  "那绝对不可能,选中我的是高云泽。"浅辰立刻摆手,又灌了自己一口酒,"算了,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Shin,我的手机被……我的手机弄丢了。你那有没有多余的?借我用几天,我买了新的就还你。"
  "有。"Shin立刻掏了三支手机放在桌面上,"自己选一个吧。"
  此时,两个打扮成熟面孔稚嫩的女孩出现在他们身后。其中一个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请问……是Shin本人吗?"
  "嗯,是我。"
  "啊啊啊,真是太开心了。我是你的粉丝,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当然。"Shin露出了他的招牌少女杀手微笑。
  "这不是萌萌吗?"另一个女孩也兴奋地递出了纸笔,"真人真的好漂亮啊……请给我签名!"
  萌萌和Shin都忙着签名以后,开始说话的女孩才留意到这里还有个人。然后,像是安慰一般露出了怜悯的神情:
  "唔,浅辰也帮忙签个名,可以吗?"
  "嗯。"
  对于这种状况浅辰已经很习惯了,好脾气地签了名以后,心中却一直想着白天发生的事。
  真是倒霉透顶,才买没多久的手机就这样变成了柏川的囊中物。所幸下午补办了手机卡,资料也有备份,Shin也总是在危机时刻慷慨解囊,不然连源风都联系不上了。也还好两人提前考虑过手机掉落被别人捡到的情况,从来不在手机上留下亲密的证据,不然这会儿事情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源风……
  唉,生活真是一团糟。
  
  这时,柏川才离开《死徒5》的片场,坐在黑色加长林肯后座中看完了浅辰拍的视频。
  视频总共只有二十多秒,只有背影和半侧面,但因为清晰度很高,很难敷衍过去。
  把视频关掉,却看见了手机桌面上的墙纸,那是《潜龙》MV中的造型。于是下意识翻了翻手机里的图片,两千多张照片有一千七百多是自己的,所有的专辑和单曲也在上面。
  短信箱中和一个叫"宝贝"的人交流最多,从满篇的亲亲抱抱啾啾摸摸爱你能断定那是手机主人的女朋友。但尽管如此,里面也有大量类似"柏川的新电影你看了没""柏川的演唱会太帅了,我也要变成那样的人啊""我觉得柏川的演技越来越好了"的内容。
  柏川轻叹一声,把手机放回包中,闭目养神。
  
  醉得不省人事的浅辰怎样也不愿意回家,被Shin拖回家住了一夜,直到次日正午才醒来。刚好Shin也没通告,两人在家中打了一个下午的PlayStation,吃了晚饭又打了两小时篮球,浅辰才硬着头皮回到自己家中。
  一直在思虑着再次面对源风该如何开口,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源风竟然还是没有在家。
  不仅如此,手机打不通,发短信不回。找他的经纪人,经纪人也守口如瓶。
  这家伙究竟想怎样?
  一想到自己威胁柏川无用,事业破败得一塌糊涂,在朋友里是最糟糕的一个,现在连恋人的踪影都打探不到,浅辰就觉得自己简直的人生太失败,失败到了极点。
  
  这种负面情绪到周一去皇天公司报到时都没有好转。
  和虞小姐见过面,对方告知广告创意文案、故事板和日程表已经确认,并且把广告的脚本说明拿给了浅辰,让他两小时后就和摄制组一起拍内景。
  与此同时还有"月色"洗发香波其他包装广告的模特来报到,果然如米糕所描述的一样,都是充满活力和激情的新人。如此一来,自己的消极就更加明显了。
  
  广告脚本内容是一个年轻女孩在夜店中看见一个染了红发的男孩,被他在灯光下闪耀的红发迷住后却找不到他的踪影。过了一段时间,她又在夏季阳光明媚的公园中看见那头红发,寻找了半天,在转身的时候看见递给自己冰淇淋的他。
  拍摄时要强调染发的颜色和亮度,但在夜店和阳光下的男模必须呈现出颓废和阳光两种相反的气质,所以需要大量后期制作外,模特本身条件也很重要。
  和客户确认首播时间在两周内。对于十分精细效率的皇天来说,这样的时间长度已经很是宽裕。所以,第一天拍摄内景,第二天拍摄外景,他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下午被造型师拖走把整个头都染成了酒红色,化过妆,气色看上去才好一些。
  接下来进入摄影棚。
  比起拍摄偶像连续剧,广告拍摄虽然简单许多,但无聊和麻木程度是任何摄影工作都无法比的。
  不断重复在灯光闪烁下 
 5、Chapter 5 ... 
 
 
  转头的动作三四十遍,跳舞的动作重复三四十遍,喝酒微笑的动作重复三四十遍……时间就像无底的黑洞,工作结束时他除了觉得无比厌倦,还被时间吓了一跳——已经快到凌晨一点了。
  坐在出租车上,浅辰不到一分钟就睡死过去。最后还是被司机叫醒才迷迷糊糊地付了钱。
  下车,微凉的风刮在脸上,睡意消失的同时,浅辰突然很想源风。
  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想再追究了。想要拥抱他,亲吻他,听他说话时温柔的声音,即便只是搂搂肩,疲惫感都会消失很多。
  
  站在楼下随便往窗台上一瞥,却发现灯亮着。
  浅辰心中一跳,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气喘吁吁地用钥匙打开门。
  
  果然,源风正坐在沙发上,面色沉静,黑玉一般的头发落在肩头。见浅辰进来,抬头看着他也不说话。
  "你回来了。"
  浅辰把钥匙丢在吧台上,快速关门,换鞋。但还没来得及走过去,源风已低低地说道:
  "我们分手吧。"




6

6、Chapter 6 ...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客厅内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
  和源风在一起每隔一段时间浅辰都会闹一次分手,每次源风也都知道他不过随便说说,但总是被他气得吃不下饭。而每次分手的结果,都是浅辰拉不下面子又硬邦邦地找对方和好。
  源风的性格浅辰太了解了。他不是那种拿分手说笑的人。尽管如此,浅辰还是假装不在意地踢着拖鞋走进门:
  "开什么玩笑啊。做错事的人是你好不好?要分手,也该是我提出来吧。"
  
  五颜六色的霓虹荡漾在玻璃窗上。
  源风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澄澈的眸映衬着流光,犹如一泓止水。
  "好吧,那请你提出来。"
  怎样也想不到对方会给出这样滑稽又可怕的回答,浅辰呆愣了一下,加快脚步冲过去,把源风从沙发上拽起来:
  "你在想什么啊?源风,你真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就你这个样子,还想搞女人?你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源风还是没有直视他:
  "别问了好么。"
  "是你自己太可笑!就我们俩在一起的状况,就算有一方出轨搞女人,那人也应该是我吧?你根本就没可能再变直了,发什么神经啊……"
  "那个女人知道我们的事。"
  浅辰愣了愣:"我知道,所以呢?"
  "如果我不和她在一起,她会把我们的事公布于世。"
  "她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不管她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说的都是事实。"
  "所以你毫不犹豫要分手?"
  "小浅,一旦让媒体知道我们的性取向,我们的演艺事业从此以后都完蛋了。你我都清楚这个事实,不是么?"
  "我不在乎!"浅辰忍不住提高音量,"那些东西都没你重要,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能不能不要听她……"
  "我在乎。"
  被源风冷静地打断,浅辰一颗心都沉了下去,只能目瞪口呆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你还年轻,但我不一样。我已经三十了。如果不能在这几年取得成就,那我这一生就结束了。"
  浅辰很想说,这年代对女人来说三十都不算什么,你是男人又有什么可急的。但在看见源风的眼神后,他知道此时说什么都已无用。
  这样的眼神再熟悉不过。
  当初得知源风是同性恋,他曾经被吓得躲在家中不敢出门。源风站在雨中等了一整个晚上,在终于坚持不住下楼问他究竟想怎样后,源风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对自己说:"我从未打算强迫你变得和我一样,但我要答案。只要你说不,我从此不会再出现在你生活中。"
  那时浅辰没有给他答案,而是给了他一个漫长而深情的吻。
  
  现在他同样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不过是说,我要离开你。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在经过长时间的思想斗争后,浅辰的嗓子因压抑而沙哑,"我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你。"源风顿了顿,"房子留给你吧,明天我来收拾东西。"
  "没必要,我搬出去就好。"
  "当时所有的储蓄不都放到房子首付上了么?现在又缺钱,就不要逞强了。"
  "你打算跟那个女人住在一起吗?"
  "……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源风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再抬头看向浅辰时,眼眶红了一圈,"小浅,我爱你。"
  他在浅辰的嘴唇上长长吻了一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源风的动作虽然不忸怩,却时常看去比女人还要温柔。浅辰有一次开玩笑说以前从没发现他这么Gay。源风的反应很好玩,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最后扔出一句话:两人在一起,一方过于强势,另一方总会不由自主弱下去。
  当时浅辰还为这句话男人虚荣心膨胀了很久。他就是喜欢当强势的那个人。
  但到现在才知道,分手之后,受伤最深的也往往是强势的人。
  因为那些曾经被自己轻视又欺负的温柔,会在那个人离开以后固执地留下来。
  
  源风不抽烟,而且闻到烟味就会呛得咳嗽连连。所以跟源风在一起后,烟从少抽到慢慢戒掉了。
  这一夜,空置很久的烟灰缸中堆了满满的烟头。到最后溢出来,落了满茶几的烟灰。直到凌晨,浅灰色天中露出一缕柔白,浅辰依然深深地陷入沙发中,口中叼着早已熄灭的烟头。
  
  第二天开始,尽管没有睡觉,浅辰的精神状况却突然变得好起来。不仅在外景拍摄时动力十足,对人也开始阳光友善,好像之前的颓废都是在装酷。在折磨人的广告通告完成以后,整个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都累到散架时,他竟还有力气把Shin和萌萌约出来吃饭。
  汇报完白天的工作,浅辰居然还打头一遭开始询问两人演艺心得。
  "阿辰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居然开心成这样……"萌萌感到莫名。
  "不管怎么说,看他恢复起来也不错。这家伙已经消沉太久了。"
  
  通告结束后一日浅辰就收到了皇天广告公司的转帐,与同等成本投资规模的广告通告酬劳对比,是笔不小的数目。他用一半的钱报名参加了皇天旗下的艺人培训课程。
  课程一周后开始,他打算在那之前尽情享受一番,于是主动约了Shin还有一堆老朋友去唱K,泡夜店,把妹。
  没有偶像,没有恋人,没有牵挂,只有自己。
  浅辰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美好,很愉快。
  
  周五的晚上,他在Pub中和一个美女聊得正高,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原本想不管是谁都不打算接,但手机震到停了以后没多久又不屈不挠地震了起来,到后来旁边的美女都指了指他的裤兜:"手机响了哦。"
  浅辰这才掏出手机看了看,看到上面是个陌生号码,顿时心中一紧。
  不出意外,应该是源风打的。
  "不知道是谁。"浅辰揽着美女的肩,"走,我请你喝酒。你想喝点什么?"
  "是女朋友打的吧,响这么久都不敢接。"美女白了他一眼,甩掉他的手,"有女人还出来玩什么啊,没意思。"
  在美女扭着婀娜的身姿甩头离去后,该死的手机还一直响着。见另外的朋友也带着他的wingman※成功地钓到两个女孩,浅辰一下没了心情,接了电话没好气得粗吼:"喂!"
  "……喂。"
  浅辰原本因为酒精有些迷糊的脑子一下清醒了不少。为了确保刚才的不是幻听,他又说道:"喂?"
  "你在外面么?"
  "……柏川?"浅辰晃晃脑袋,不可置信地说道,"是柏川?"
  对方又说了一句话,但Pub里太吵,他听不清楚。
  "你等等,我出去跟你说。"浅辰拽着手机飞快冲出Pub,好容易才在周末夜晚拥挤的街道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压低了声音说,"你是柏川?"
  "是我。"
  "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太傻,还没等对方回答他就又问,"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
  "我想问问你关于那个视频的事。"那边的口气还是一片平静,听不出一丝不安。
  浅辰这才想起之前告诉过柏川,自己会在一周后把那个视频放到网上去。而马上就要到一周时间了。
  "哦,怎么了?"
  那边停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什么意思?"
  "肯定是有想要的东西,才会拍下视频威胁人不是么。你想要什么?"
  浅辰差点一头撞在墙上。真不知该说柏川太迟钝还是太冷静,事情过去这么久才打电话过来。
  原本是一件足以让他纠结很久的事,这周过于忙碌外加被源风甩掉让它淡化了不少。而且,他虽然有备份视频,但所谓一周后自动发布到网上根本就是胡诌。
  如果是在源风抛弃自己之前,和Shin还有萌萌讨论过柏川动机那一夜听到这个电话,浅辰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冲到对方家里磕头认错。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本来我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小心愿,没料到柏天王当时冷血无情得很,不仅打人,还赶人。过了这么久,恐怕要加点利息。"
  柏川的音调没有丝毫起伏,却藏着隐隐的怒意,"你说。"
  "第一,手机还我。"
  电话那一头的人好像松了一口气:"可以。"
  "第二,我要有你签名的《原罪之夜》豪华限量珍藏版DVD,上面必须有我的名字。"浅辰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叫浅辰。名要签在海报上。"
  从被无良店家放鸽子后,在网上查询《原罪之夜》的限量版,都卖光了。真不是一般倒霉。
  "我知道。"柏川有些不耐烦,"你就想要这个?"
  "还没说完呢,其余的我还要慢慢考虑。"
  "你要考虑多久?"
  "不要太久。"浅辰狡黠一笑,"这样,你来我这,我们见面慢慢谈吧。"
  
  半个小时后,柏川开着他最低调但还是引人围观的跑车来到Pub门口,对着浅辰低声说道:"上车。"
  看着柏川在夏天大半夜开车上街戴墨镜、帽子和围巾,搞不好还会给人当成是变态,浅辰突然觉得当巨星似乎也不是太幸福的事。还是像Shin那样好,有一定名气,有钱赚,没有太多狗仔,会遇到不少热情但是没失去理智的粉丝。
  不然被个像自己这样的粉丝缠上,也真是很悲惨的事。还是不要当柏川的好。
  跑车在繁华的市区中穿梭,音乐是节奏感极强的R&B。加快速度后,柏川把身上的武装摘下来丢到后座:
  "你要的东西在座位下方,自己拿。"
  不是第一次和柏川说话。但如此近的距离,而且只有两个人,浅辰觉得有些激动。如果两人没有那些恼人的矛盾,他一定会要对方和自己合照,然后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的仰慕之情。
  不过,如果没有那些恼人的事,他也没机会与柏川近距离接触,世事总是这样矛盾。
  浅辰叹了一口气,顺手摸过去,摸到了一个纸袋。
  里面装了他的手机,还有一个大盒子。
  他迅速把手机卡换回去,确认里面的照片和音乐都没丢后,就开始观摩大盒子。
  ——果然,是豪华限量珍藏版!
  那精美的包装,上面四个大字"原罪之夜"和烫金副标题"柏川 刘正康主演",还有那沉甸甸的实在感……突然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了,他兴奋得想要跳车而死。
  而这一切的不真实都在打开盒子看见海报上面"给浅辰,柏川"的签名后,变得异常真实。
  就是这张海报!
  饰演警官的柏川持枪的模样,让他从此以后迷恋上了警察制服。
  再仔细看看海报上的柏川,果然比自己帅太多了……
  见浅辰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翻盒子里的周边,柏川不知为什么想起了才买到新变形金刚的小侄子。
  
  好容易把盒子都翻了个遍,浅辰心满意足地抱着盒子,对柏川的态度却莫名冷淡很多:"接下来,我要你的手机号。"
  "什么?"
  看见柏川皱眉的样子,浅辰心中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感涌起:"不能是米糕的手机,工作手机或者办公室电话。我说的是你私下用的手机号。"
  "我没有那种东西。"
  "那我把视频发到网上去了。"
  柏川的眼神冷到了零下几十度。他沉默许久,说出了一个号码。
  "好的,谢谢。"浅辰把号码记下,抬头说道,"最后,我想知道你伤口的秘密。"
  柏川身体突然绷直,瞳孔微微紧缩:
  "……是演戏时的烧伤。"
  "居然这样容易就看出了是在撒谎,看来不是小事啊……"浅辰凑过去观察他的表情,"我更想知道了。"
  话音刚落便迎来了个急刹车,柏川看着前方,好像已经无法忍下去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钱?名?还是地位?如果想重新回到演艺圈,我可以帮你。"
  "签约皇天然后任你摆布?你别忘了我可是有过糟糕经历的人,没这么容易上当。"浅辰拉开门下了车,"不过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勉强。多谢你专程送来手机和DVD,辛苦了。"
  "慢着。"柏川探过头去,"你不要忘记把视频删掉。"
  "删掉?你没告诉我伤口的秘密,最后这一项当然不能算数。"
  柏川诧异道:"你——"
  "不过,我还会给你机会。视频我先不发了,但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我才能把它彻底删除。"
  柏川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眯了起来:"什么事?"
  "我还没想好。"浅辰关上车门,扬嘴勾起一个微笑,"想好再告诉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Wingman:英语俚语,指单身男人带着一起在酒吧、俱乐部等地方泡妞的朋友。这样就不会因为一个人上阵而显得白痴。大概可以翻译成"泡妞搭档"。




7

7、Chapter 7 ... 
 
 
  培训课开始的同一日,"月色"洗发香波的系列广告在电视上播出。
  非常走运的是,录制广告的第一天浅辰情绪低落,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个衰神,这倒刚好符合了拍摄要求的颓废气质。加上后期制作的加工,广告中的他横眼看人时还真是有模有样,糜烂又野性,弄得他都深深爱上了自己。
  过了两天,网上甚至还有了"月色广告里那个男模好帅啊啊啊啊"的评论。浅辰兴奋得上窜下跳,越看自己越觉得顺眼,连续几天都守着电视机等广告插播时间。
  再怎么说也是皇天出品,浅辰原以为广告拍完以后会有一些通告,结果打电话给黎遥,黎遥的答案和以前没有太大区别。
  没有通告,再是节俭也有坐吃山空的时候。还好黎总大发慈悲没有在他的广告通告中扣经费,不然暴尸街头是迟早的事。实在迫不得已,浅辰只能继续走他的三线艺人路线,替别人当当替身配配音,赚点外快,混个脸熟,更加勤奋地参加培训。
  
  随着稍微有点起色又飞速跌入谷底的生活延续,浅辰愈发能理解源风的话。
  演艺圈就是这么个地方,拥有好皮囊的人多如牛毛,实力硬气的人无可计量,二者均有的更不在少数,被埋没的却永远都是大多数。"演员"和"明星"完全就是两回事,有的演员从年轻混到老,甚至连圈内人都没怎么听过自己名字。
  柏川那样仿佛开了外挂似的神级人物,百年才出那么一个,就根本不列入考虑了。
  
  原本心态调整得很好,已做好了长期修行的打算,但一日在报刊亭看到某娱乐杂志上的新闻标题"崔灵灵生日公开恋情,与源风携手见父母"后,浅辰再也淡定不下去了。
  买下杂志,翻开发现照片中源风一手扶着崔灵灵的肩,崔灵灵灿烂微笑着抱住他的腰……从和他分手后努力掩饰的寂寞与不甘,好像就要藏不住了。
  而且,这女人还不是普通角色。
  崔灵灵,源风经纪公司"世纪娱乐"董事长的女儿,长相平平身材平平演技更平平,凭着老爸的后台在《死徒5》里拿下了旅馆老板娘的角色。明明是一个出场时间不超过十分钟的小人物,但她老爸下了重金,在电影里为她量身设计的造型花了近两百万,愣把她包装成了个风尘却充满女人味的美女。
  在演员敲定发布会上她还说了不少话,好像明摆着为了偶像柏川而出演《死徒5》,到最后居然和源风搞上了。
  就是这个女人在威胁源风么……如果是她的话,源风怎样都不能拒绝吧。
  浅辰看着俩人亲昵的照片,心情越来越糟糕。
  
  闷闷地回到家,听着柏川的首张大碟《幻镜》,满脑子都是源风的脸。就算只是平躺在床上,好像也会在翻身的一瞬看到他侧脸望着自己安静的眼神。
  然而,转过身除了空空的床,孤零零的枕头,他只能看见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海报,张张风格迥异,却都是同一个人。
  墙上最大的海报,是柏川的最新海边复古写真:
  黑白色的基调,柏川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翻领外套,染了金棕色的头发。他漫步在沙滩上,手放在胸前,戴着墨镜和金表,嘴角荡漾着爽朗的微笑。他身后是大片的欧式海滩小别墅,海滩上的浪花雪白就像他的牙齿。整个画面中,最为耀眼的部分,就是他右耳上的两颗闪亮耳钉,还有那张巨星味十足却也遥远到无法触及的面容。
  唱片轻轻旋转着,低沉空灵犹如天籁一般的嗓音在房内回荡:
  
  "她给的梦是幻镜
  反射心中的记忆
  纵然沉迷那背影
  红裙流连的美景
  
  魂游轮回的痕迹
  刻下千年的传奇
  盛开莲花在冬季
  坠梦又回幻镜里……"
  
  手机突然响了。
  "浅辰,你这电话怎么老打不通,真是急死人了。"Shin焦虑万分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黎总说可能可以帮你接下一个通告,让你赶快去他那里报到!"
  "什么什么,是什么通告?"
  "《辞汉歌》!"
  "不是吧,这部剧应该要求很高啊。"
  "当然很高,现在还不确定,不过真的能拿下来你的时代就到来了。总之,你赶快去公司……"
  
  《辞汉歌》即将开拍的消息浅辰很久以前就知道了。这是几年来少有的大投资古装历史连续剧,已经准备了两年多,男一号是汉武帝刘彻,男二号是名将卫青、霍去病,接下来是谋臣霍光、老臣冯唐、戾太子刘据等等……不管说拿下哪一个都会是他演艺事业上的巨大飞跃。
  
  终于,浅辰在半小时内赶到了遥翔工作室。
  坐在桌旁奋笔疾书的黎遥抬起头,理了理他的泡面头和红框眼镜:
  "来得晚了,不过我们还有时间计划。过两天跟我跑一趟嘉星电视,一定要帮你把司马迁拿下来。"
  "好!"浅辰用力点点头,却当下打了个激灵,"你说什么?司马迁?"
  "是啊,司马迁。"
  浅辰的声音一下沉了好几个调:"司马迁……不是宦官么?"
  "什么宦官?人家可是著名的史学家,不过是执行了宫刑。"
  那跟宦官有什么区别……
  虽然十分不愿意演没有小鸡鸡的男人,但一想到这是《辞汉歌》,能忍!
  "放心,你应该演不到阉割。"黎遥撑着下巴,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因为你太年轻,只能参加少年司马迁的试镜,老的那一个肯定是要找实力派演员的。"
  "啊,真的吗?那少年司马迁的戏份多吗?"
  "还行。台词有十到三十句左右。"
  "……如果我没记错,这部连续剧有五十集,对吧?"
  "是的。"
  浅辰满脸黑线:"这比龙套好不了多少啊……"
  "司马迁所做出的贡献原本就是在宫刑前几年到卒年。能在这部剧里有台词你都该感到万幸了,想被阉,人家还不给你机会阉呢。"
  
  三日后,嘉星电视。
  这是记忆中黎遥第一次跟随自己进行工作,看着领着自己左拐右拐的经纪人,浅辰竟有一些感动。在感动过后,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看着人山人海的队伍,浅辰禁不住叹道:"人好多,我真能行么?"
  "放心,我有至少五成把握你能拿下这个角色。"黎遥拍拍他的肩,"跟没经验的新人相比,你有作品而且才拍了一部广告,是很有优势的。有演戏经验的年轻人基本上都会去参加卫青、霍去病或者太子的试镜。虽然是《辞汉歌》,但如你所说,少年司马迁就像龙套一样,他们看不上这个角色,所以不用担心竞争对手会太强。放心放心。"
  经过这一番意味深长的安慰,浅辰不知为什么,觉得更挫败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试镜卫青和霍去病?万一赶巧被选中呢?"
  "别想了,这两个试镜不过是走个程序,其实都有内定演员。"这时,黎遥的手机突然响了,"我去听个电话,你在这里等我。"
  
  娱记们也不会放过这样隆重的一日。
  不是因为《辞汉歌》,或是大导演钟正德,而是因为大道上一辆已经被人围到水泄不通的豪华轿车。
  一尘不染的黑色豪华车在快门中闪烁。车门打开的一瞬,更是强光四射,照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走下来的,是一个戴着墨镜、头发时尚而凌乱的美少年。
  粉色的衬衫没有一丝褶皱,领口敞开一个扣,露出里面银色的十字架,衬得皮肤更加雪白。因为脸太小,巨大的蛤蟆镜几乎把整个脸都盖住。他站在那里像是定格一样一动不动,娱记们按快门的疯狂频率却丝毫不减。
  直到保镖把门打开,另一个人从车中走出。
  看到这个男人的一瞬,浅辰的第一反应竟是"他们为什么不请这人去拍我接的广告"。尽管短发染成了很浅的亚麻色,尽管是在暴露发质缺陷的阳光下,男人的发梢却依然泛着美丽的光泽。
  大概是由于长着丹凤眼的缘故,他的眼中仿佛写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但是,左眼下浅褐色的泪痣却让他多了一丝妩媚之气。正在琢磨这个人怎么可以霸气又妖娆,娱记们大声的提问却猛地把浅辰拉回了现实:
  "杨董,关于'凌少哲是卫青的内定演员'这一说法,您有何感想?"
  "凌少哲真的会去走程序试镜吗?"
  "凌少哲出演《辞汉歌》,与赫威集团投资该片有何关系?"
  
  浅辰差点一口血喷出来——从美少年下车的时候就觉得眼熟,但他愣没认出那是柔弱又好欺负的凌少哲!
  太久没关注他的新闻,他竟然都进化成这种架势了吗?
  还有,这个男人……竟是赫威集团的董事长杨英赫?
  一直以为卑鄙无耻下流的杨英赫是个谢顶啤酒肚的矮大叔,没料到居然长成这样!
  三十三岁的老男人,如此装嫩!
  
  "凌少哲不是内定演员。"杨英赫缓慢而从容地答道,"他是指定演员。今天我们来,不过是和钟导签合同。"
  一直在幕后操作鲜少露面的杨英赫居然会搭理记者,记者们短暂受宠若惊后迅速得寸进尺。于是,更多劲爆的问题出来了:
  "听说您收凌少哲为义子,是为了掩盖你们的暧昧关系,这是真的吗?"
  "凌少哲和嘉默,哪个才是真正的'义子'?"
  "外传凌少哲和嘉默不和,和您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杨英赫嘴角荡漾着不甚明显的笑意,他靠近凌少哲一些,轻轻揽了一下凌少哲的肩,"少哲,走了。"
  即便墨镜遮住了凌少哲万年冰山的脸,也能看见他两条眉绞了起来。他拨开杨英赫的手,吃力地从记者堆中往前方走去。
  
  看到杨英赫和凌少哲,被小道记者疯狂泼脏水、事业一落千丈的记忆刹那间被唤醒,浅辰无法压抑内心的愤怒,他很想冲过去一拳打飞装嫩老男人,一脚踹飞变态美少年——
  "阿辰——"
  黎遥慷慨激昂的呼声在身后响起。浅辰吓得立刻回头,就看见他攥着手机小跑过来:
  "试镜可以不用去了!刚有制作人打电话说刚看了你的广告,觉得你的外形很不错,希望你能出演他们最新的青春偶像剧《樱花之恋》!"
  "《樱花之恋》?"
  "是的,而且还是男一号!"
  "偶像剧?"浅辰平静地看了看远处,又回头看向黎遥,"我不去。"
  "什么?"黎遥大惊,"为什么?"
  "我要演司马迁。"
  "你疯掉了?为了一个还不确定的龙套放弃男一号?"
  "我要演司、马、迁!!"
  浅辰眼眶血红,撒腿就冲进嘉星电视的大楼。
  凌少哲这个狗腿子,出卖色相混到了赫威集团,和杨英赫狼狈为奸,还在那假惺惺地装好人。
  天赋这种问题是几百年培训都训不出来的,这个超级笨蛋低智商连路人甲都演不好,他有什么资格踩着自己往上爬?
  说自己神经断线、精神病再次发作也好,他一定要超过凌少哲,而且要用真实的本领。为达到目的,不择一切手段!
  
  司马迁和太子刘据的试镜大厅。
  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浅辰终于理智一点了。然后,他也终于回过神来为自己新接到的剧感到兴奋。被指定当男主角,而且不是靠捧红的力量,这还是第一次。
  不管试镜结果如何,《樱花之恋》他都要牢牢抓住。这样同时赶两个通告,也很有上道的感觉。
  把这些想法解释给黎遥听以后,黎遥总算宽心一些。揉了揉那头乱蓬蓬的卷发,坐在墙角悠闲地抽烟去了。
  
  试镜的考题是从五个剧集中没有的虚构片段中随机抽一个,让演员临场发挥。
  
  看过前面一些新人的试演,浅辰突然发现作为一个有资历的艺人,自己其实并不一定会比他们强太多。所以,真轮到他的时候,还是会紧张得心扑通扑通乱跳。
  
  拿着浅辰的履历表,其中一个试镜员喃喃念道:
  "浅辰,二十一岁,在《恶魔的水晶之泪》中饰演裴文海,《满天星纯爱物语》中饰演花俊智,《王子的假面》中饰演彦浩,发行过一张二人组合专辑《雪白绅士》,……担任电视广告'月色'洗发香波染发包装的模特……在《下辈子我还会继续爱你》中饰演卖水果的乡村大哥,《车神》中饰演加油站工作人员,《明晚有鬼》里饰演呼叫救护车的路人和被鬼吓死的警察……"看着下面长长的一串龙套名单,试镜员终于坚持不下去,"经验是挺丰富的,不过后面这些跑龙套的放上来也没什么意义。"
  "嗯,所以我把它们都放在了最后。"浅辰不知廉耻地回答。
  "虽然演过的片很多,但没有一部能证明实力呀。"
  "哈哈。"如果能证明实力,我还会在这里参加超级配角的试镜么,你这脑子进水滥用职权的小喽罗。
  "爱好打篮球,柏川,听歌,游泳,电脑游戏,登山,建筑学……还蛮广泛的。擅长篮球,柏川……"说到这,试镜员皱了皱眉,"等等,这柏川是什么意思?"
  "就是只要是和柏川有关的东西,我都知道。"
  "真的么?"试镜员挑起眉,"《62分钟》破解最终机密后,柏川在聚会中对申雅莉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浅辰斜坐着撑着脸侧,低沉着声音说:"今天晚上要玩开心,因为明天就要向老大报到了。"
  然后他迅速坐到另一侧,学着申雅莉的样子无奈又别扭地耸耸肩:"我为你默哀。"
  "为我默哀?"他又坐回刚才的位置,懒懒地假装喝了一口酒,看着前方微笑,"你可是共犯。"
  
  在试镜员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浅辰闭着眼抽签,把纸条递给了他。
  "虚构片段三:司马迁执行宫刑后半个月,刘彻去大牢探望他,他的反应。你有五分钟的时间准备,表演时间也不可以超过五分钟。"
  实际上在排队的时候,浅辰就已经从 
 7、Chapter 7 ... 
 
 
  试镜的演员们的神态动作大概猜到了题目。不过他还是拿着签退到一边去。 
  
  五分钟后,他慢慢走过来,把一张白纸和笔放在椅子上,然后靠坐在椅脚。
  这一点基本上和所有的演员一样,把椅子脚当成了大牢的栏杆,等刘彻来了以后,反应各不相同。
  但时间像凝滞一样,浅辰维持这个动作很久,一直没有动静。
  就在大家以为题目太难导致他发呆放弃的时候,浅辰缓缓回过头,看向某一处。然后他抓住椅子脚,一下站起来。
  几个试镜员都稍微愣了一下。相当出人意料。
  这时候司马迁才执行宫刑半个月,站起来应该会痛到要死才对。大部分人演这里时都是跪在地上痛骂刘彻,但看着浅辰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事实……这就出现大纰漏了,后面该怎么演?
  "臣闻皇上已诛李陵九族,今心愿已了,可是向臣讨命来了?"
  他看着前方,双拳紧握,脸上依然麻木没有一丝表情:"若皇上不处死臣,臣何敢死?"
  原本第一句表现挺好,第二句却又出了问题。其他好几个演员都会在这里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以表现司马迁即便忍辱负重也要活下去的决心。可是这里,浅辰演的司马迁却丝毫没有骨气,还是顺着汉武帝的脾气说话……
  
  这时,浅辰又往前走了一步,一手像是握着栏杆一样握在空中,另一只手往前伸了一下。他的嘴型动了动,像是在叫"皇",但到底没发出声,顺着无形的栏杆慢慢滑坐在地上。
  看到这大家都明白了,汉武帝已走。
  浅辰跪在地上,双手死捂着大腿内侧,死咬着牙关,面色苍白地发抖,像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原来如此,刚才的麻木都只是强装的。他不过是为了在皇上面前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就在大家都恍然大悟的时候,他身躯颤抖着往椅子爬去,一边强忍着眼泪,一边支撑起身体,挥笔在白纸上写了两个大字。
  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含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大颗落在了纸上。
  
  因为不是毛笔,他没有把字写出来。
  厅内短暂的沉寂后,连旁观的演员都忍不住询问道:"他写了什么?他写了什么?"
  "是'忍辱'吗?"
  "不是。"一个试镜员回答道,"是《史记》。"
  
  司马迁并不是没有骨气或者尊严,而是在下定决心活下来后,他就不能让自己被刘彻处死。众所周知刘彻是个喜怒无常且性格极端的人,留在他身边的人诸如卫青总是很内敛和气,懂顺着他的性子走。司马迁之前触犯了帝王的逆鳞,这一回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于是收敛了性格留在监牢,忍辱负重,用毕生的精力完成了记载三千多年历史的典籍《史记》。
  ——这是浅辰想表达的主题。
  当然,表演方式与长期观摩柏川的演技绝对脱不开干系。
  
  向试镜员鞠躬以后,浅辰迅速和黎遥从嘉星电视撤退,和《樱花之恋》的制作人见了面,并且接下了合同初稿。
  尽管如此,浅辰的心思还是放在《辞汉歌》上。他要打败凌少哲和装嫩老男人。他一定要接下少年司马迁的角色。如果试镜员不给通过,就放火烧了他们家!
  
  几日后,浅辰去公司准备签《樱花之恋》的合同,黎遥却说道:"阿辰,告诉你个好消息和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坏的吧。"
  "不行,坏的一定要放在好的之后听才能是坏的,不然说出来你也听不懂。"
  "……那你先说好的。"
  "《辞汉歌》少年司马迁的角色你拿下了。"
  压抑住满心的兴奋,浅辰耐着性子问道:"坏的呢?"
  "台词真的只有十来句。"
  看着浅辰的嘴角由上扬浅浅到下滑,黎遥丢出几叠《辞汉歌》的剧本,"这个拿回去看看吧,你的部分我已经用红笔勾出来了……就在第一本,还真难找。"
  
  浅辰很忧郁,连《樱花之恋》的合同都忘记签就带着剧本走了。
  他真的很想在《辞汉歌》中大展才华——尽管也没什么好展的。
  怎么才能用十来句台词打动导演、气死凌少哲?就算是影帝级的人物,做到这一点,也会很困难吧。
  ——影帝。
  一想到这,他脑中迅速闪过一个人的脸。
  打开手机上的通讯簿,找到了"BC",拨通。
  
  嘟嘟声响了几下后。
  "喂。"
  "你好,柏天王。"浅辰眼睛弯成了两条缝,"我又有事情要麻烦你了。"
  电话那头是一片沉默。
  "你不说话就表示答应了哦?"
  "这是最后一件。"柏川压低了声音,"完成了,你就把该删的东西删掉。否则你两部戏都别想拍下去。"
  "……不会吧,连我有几部戏你都知道?"
  那边传来了一声冷笑。
  "不要这样威胁我嘛,我的名声可没你的值钱。"浅辰继续阴笑。
  "别浪费时间。快说。"
  "我想请你教我演戏。《辞汉歌》的少年司马迁我才接下,台词很少,但我想演得出色。"
  柏川顿了顿:"今天我有事,明天晚上七点到八点间联系我。"
  "好,那明天——"
  这时,一个嗲嗲的女声从电话那头传来:"在人家做好饭以后还打电话的人,一点也不体贴哦。"
  浅辰稍微一呆,还没来得及说话,柏川又说:"明天再说吧。"
  电话被挂断了。




8

8、Chapter 8 ... 
 
 
  "把《樱花之恋》推掉,这部戏没必要接。"
  次日晚上,浅辰专门跑到《死徒5》片场找柏川。对方甚至还没看任一部剧的剧本就先扔下这句话。
  "为什么?"浅辰缓缓道。
  摘下金丝眼镜的柏川依然穿着博士长袍,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咖啡:"你的奋斗目标是什么?"
  浅辰呆滞。当着柏川,"想要变成你这样"实在说不出口。
  见他不说话,柏川又问道:"是红个三五年就陨落的偶像么?"
  "当然不是。"
  "那就对了。再接偶像剧,除了能赚钱,只会浪费时间、限制你的形象和发展道路而已。与其乱接一通,还不如一部都不接。"
  在演艺圈,演过很多好片的演员不少,但一部烂片都没演过的,恐怕只有柏川。
  不过浅辰完全没有抓住重点:
  "对啊对啊,可以赚钱。那这部片我还是要接的。"
  柏川挑眉看向他:"赚这么多钱做什么?等你红了,会忙到花钱的时间都没有。"
  "我又不是你,就算红起来,也不会让自己忙成这样的。"
  "所以我才说你懒。"
  "这才不是懒!我只是想享受生活。等我赚足了钱,就要去周游世界。"浅辰握紧双拳。
  "这个想法倒是不错。"柏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钱赚来就是要用的,多出去走走对自己各方面都有提高。"
  "最想去就是北欧了,可是出国旅游好贵啊。"
  "北欧我去过。不好玩。"
  "我有问你意见吗?"又一次被泼冷水,浅辰不开心了。
  "我有在建议你吗?"
  "堂堂柏天王居然和自己的粉丝拌嘴,你还真不知廉耻啊。"
  "看不出来你哪里像粉丝了。"
  看到柏川嘴角的笑意,浅辰稍微愣了愣,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和柏川进行正常的对话。不是冷脸和威胁,是正常对话。原本来这里还想以视频威胁他告诉自己前一晚的女人是谁,但是好像完全说不出口了。
  好像……柏川也不是太讨厌自己。
  但这样的想法才蹦出来不到两秒,对方又扔来一句:
  "我要忙去了。剧本看完找到难点之前不要再找我。"
  原来自己又患上幻想症。既然你不客气,那我也不客气了。浅辰二话不说微笑回答道:
  "你妈妈声音听起来真年轻。" 
  柏川愣了愣,压低了声音说:"与你无关的事,最好少管。"
  "难道是姐姐?原来柏天王在家是听话的小弟弟呀。"
  "随你怎么说。"
  看着柏川放下杯子起身离去,浅辰又开始自我鄙视——怎么平时连花都可以哄开的嘴,一对上柏川,就变得这么贱呢?
  
  虽说为赚多多的钱怎样也要接下《樱花之恋》,但回家浅辰还是矛盾了很久,后来因为太钻牛角尖,就忍不住找跟Shin商量,说有人建议自己推掉这部剧。Shin毫不犹豫地说那人是想要陷害你,偶像剧就没有好剧吗。被逼到无言的浅辰只好招认那人是柏川。之后Shin陷入长时间的沉默,然后说,或许接太多偶像剧真的不好,我也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了。
  最后,浅辰终于告诉黎总自己想推掉《樱花之恋》。不能拿到经费但又对浅辰表示同情的黎总也矛盾了很久,还是选择了尊重浅辰的决定。
  
  接下连续剧后一段时间,浅辰出席了《辞汉歌》的演员敲定发布会。
  规模虽然不能跟《死徒5》的发布会相提并论,但绝对比浅辰以前参加过的大了不止一点。而且,出席的演员数量也几乎可以组成个小班,自己站在里面简直就像是充数用的。
  不管怎么说,前段时间还在电视机旁看着源风出席发布会,浅辰怎么也不会料到这么快就又有了自己上台的机会。
  刘彻由超实力派演员刘正康饰演。自从拿到了柏川给的精装《原罪之夜》DVD,浅辰在家中看了很多次影片。一看到刘正康,他觉得比看到亲叔叔还要亲。
  当然,《辞汉歌》的导演钟正德不是没想过找柏川,但众所周知柏天王只演电影,不演电视剧,就算是钟导的面子也不给。被米糕一句"柏川近日档期太满"轻轻挡回去后,钟导也没再坚持。
  皇后卫子夫的饰演者是申雅莉。
  自从三年前凭借大片《死徒3》中的精彩演技荣获金龙影后,申雅莉事业蒸蒸日上,目前正在往国际路线发展。《辞汉歌》是近些年她接下的第一部电视剧。
  卫青的饰演者是凌少哲。
  看着他当着那么多记者的面还戴着墨镜耍大牌,站在一堆大腕中央,连嘴角都不动动地等着被拍照,浅辰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如果没有杨英赫的力捧,你能拽到哪里去!
  
  老年司马迁的饰演者目前正在曼谷拍外景,所以没出席这场发布会。除此之外,其他所有演员都一一出来发表了感言。刘正康和申雅莉的发言自然是老道又充满了智慧,轮到凌少哲时,他一开口几乎就让所有人绝倒:
  "最近忙着录制唱片,剧本我还没看过,对这段历史也不太了解。目前我只知道自己演的人物叫卫青,是名将宠臣。"说到这,他顿了顿,因为戴着墨镜看不到表情,这一顿的时间也显得格外悠长,"不过,既然公司安排接下这部剧,我就会努力把它演好。"
  
  凌少哲最近肯定受到过什么刺激。
  以往至少每周一条给浅辰的鼓励短信最近没有发,对人说话温言细语的样子也消失不见。当然如此激变也可能是商业炒作或者是转变新形象,浅辰不关心。他只听见了凌少哲说的一句话。
  他这几乎算是龙套的小配角都快翻烂了的剧本,凌少哲还没看过。
  
  在这场演员发布会上,浅辰除了充当了群众演员的角色以外,对凌少哲的怨恨和他死也不肯承认的嫉妒又一次得到了升华。
  不过发布会结束后一天浅辰就知道,被自己诅咒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连《影音星世界》这种正统的杂志上都会出现"凌少哲耍大牌"字样,看样子这死小子得罪了不少娱记,接下来要遭到波涛汹涌的口水攻击了。
  
  几日后,他把Shin、萌萌还有黎遥一起拉到公司的电视机旁,一人抱着一瓶香槟和酒杯蹲点等发布会的重播,庆祝他的复出。
  听主持人长长的旁白介绍主演、每个主演都出来说一遍感想后,四个人抱着香槟的手都有些酸了,才总算轮到了配角介绍。
  "齐怀王刘闳饰演者,张洋。"
  镜头打在了张洋身上,他的笑容停顿了五秒,切到下一个人身上。
  "李姬饰演者,庞诗诗。"
  镜头打在庞诗诗身上,她鞠了个躬,挥挥手五秒,切到了下一个人身上。
  "少年司马迁饰演者,浅辰。"
  镜头打在了大眼圆瞪笑容傻气的浅辰身上。
  一秒过后,左下角三个赤色的字幕"辞汉歌"突然变大,出现在屏幕中央,"汉"字刚好挡住浅辰的脸。
  电视机前的四个人顿时变成不能动的石雕。
  五秒钟后,这三个字才又一次缩回屏幕左下角。此时,镜头已经打向了下一个配角……
  "天啊……"
  Shin、萌萌还有黎总同时尴尬得不知如何开口。
  "天啊!"
  在浅辰的一声高呼后,香槟的木塞飞出来,酒水满天喷洒。他挥舞着一只手,飞快地给三个人倒酒,一边倒一边雀跃地呼喊道:
  "我上电视啦!我又上电视啦!哈哈哈哈!"
  看着浅辰因为过度激动而没形象扭来扭去的背影,那三个人沉默着对望,各自心怀鬼胎。
  萌萌:真是好丢人啊,他难道忘记自己曾经小红过一把?
  Shin:我居然和这种人在同一个公司。要不要考虑跳槽……
  黎总:工作室是不是快倒闭了?
  
  道具、服装、定妆照、广告片等细节工作准备并且发布好后,《辞汉歌》正式开机。
  只是刚开拍第一天,钟导就感到非常头疼。
  第一集开始的战争场面准备和后面的外景一起拍,接下来便是建元二年春天,卫子夫入宫怀孕后,嫉妒的陈皇后派人绑架她弟弟卫青剧情的内景拍摄。
  按这一集里的时间来算,司马迁还没到十岁,没浅辰什么事,但他还是积极地赶到了片场。
  刚到没多久,他就听见钟导卡卡卡叫了半天。
  "我说少哲,你这不是第一次演戏了吧,怎么连被捉走时最基本的惊慌表情都演不来呢?你看这都NG几次了……"走向台阶上被两个人抓住胳膊、穿着古装的凌少哲,钟导演似乎已有些不耐烦,"我看你今天好像不怎么在状态,下去休息一会儿再重新开始吧。"
  
  凌少哲和他的经纪人撤退休息以后,钟正德坐在一旁消沉地说道:
  "这样一来,《辞汉歌》根本不可能超过《西汉往事》啊。砸这么多钱,结果请了这么个祖宗来。他要演别的还好,偏偏是卫青。本来他就不大符合卫青的形象,还整天板着扑克脸……这部戏没救了,唉!"
  导演助理立刻掏出剧本为他扇风:"先别急,可能是第一天参加这么多大牌的剧组,他比较紧张吧。"
  "紧张?从他进入赫威以后演的哪部电影不是巨星云集?我倒真希望他是紧张!"
  "有没有可能换掉演员呢?"助理悄声说,"虽然已经开拍了,但与其损失整部剧,不如赔他点钱……"
  "如果能换我不早换了?杨英赫我得罪得起么?"天气一热,钟正德满肚子的火气不知从何发泄,余光正好瞅见站在一旁貌似偷听的浅辰,立刻对他吼道,"又没你的戏你来这里杵着做什么?现在情况都已经很糟糕了,不可能给你加戏的!"
  "钟导您误会了,最近我看了很多历史书,但感觉光靠想象,这些场景无法真实呈现在脑中……所以专门来看看片场,顺便观摩一下前辈们的演技。"死导演,欺软怕硬,少爷我不和你计较。
  给他这么一说,钟正德情绪好转了一些,但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去一边待着吧,别碍事就好。"
  在演艺圈待久了,就算是导演也要学会睁只眼闭只眼,学会适用后台硬的绣花枕头,无视努力并且有实力的新人……
  
  浅辰说得诚恳,也有努力,只是说出口的没一句话不是在扯谎。来片场的目的纯粹是为了勾搭名人混脸熟,说不定运气好了能遇到第二个相马的伯乐。
  人缘方面,只有浅辰说是否愿意被人喜欢,没有人家说愿不愿意喜欢他的份。
  第一天拍摄结束,他就把皇天董事长的宝贝儿子李展松拉拢得很好。这小孩还不满二十,聊了几句浅辰就看出他追到片场是因为瞧上了比自己大十岁的一姐。
  申雅莉早就放过话说喜欢成熟男性,当然瞧不上他。不过在收工后,浅辰却看见她拽着两个演员站在片场外呼叫:
  "有没有人要去KTV?唱K啦唱K啦!"
  
  晚上,KTV包房。
  除去申雅莉和李展松,在场的人不是《辞汉歌》的主演就是皇天的旗下艺人,浅辰觉得自己很受孤立。但李展松很宽心地拍拍他的肩,说:"不用担心,赫威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
  浅辰觉得超级囧,不仅因为李展松,还因为一姐。
  原来一姐虽长得绝美妖艳,性格却豪爽得不得了。不仅能喝,还是麦霸。麦霸就算了,还是五音不全的麦霸。五音不全也就算了,当着会唱歌的艺人,她还毫不脸红地霸占话筒死不松手……
  李公子坐在包房角落,默默地喝闷酒,也不知道是受不了美女的歌喉,还是为情所伤。
  没过多久,一个可爱的女歌手不乐意了,说在场的女人太多,说什么也要再拉几个男人过来,如果叫不到人,她就要带着姐妹们走了。
  李展松颐指气使惯了,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浅辰。
  "别叫赫威的艺人就可以了。"他特别交代,"尤其是凌少哲。"
  
  浅辰立刻打电话给Shin。
  "大哥,不告诉了你周末前我晚上都要赶通告吗?下周啦下周。"电话挂了。
  浅辰打电话给萌萌。
  "男人?你打电话来叫我帮你找男人?去死。"电话挂了。
  浅辰打电话给黎遥。
  "你是不是没人叫了,连我你也叫?"电话挂了。
  正想回去告诉李展松没戏,浅辰突然想到一个人。
  
  手机响起的时候,柏川正坐在米糕身旁看着电脑的屏幕:"我接个电话。"
  "唔。"米糕编程时通常两耳等同于失聪。
  
  "喂,柏川呀,你现在有空吗?"
  吵吵嚷嚷的音乐中,那个一听就能辨认出的活力嗓音从听筒中响起。
  又跑出去玩了……难道这人从来不会觉得累么?
  柏川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我马上睡觉。"
  "你赶快过来啊,我这里需要人救急,事关我的演艺生涯,很重要!"像是怕这边听不到一样,浅辰扯着嗓门喊道。
  这时,米糕突然转过来,擦了一把冷汗。
  "这小子网盘的密码太可怕了,居然是bcbc108!&19*alfl#lajf%,刚看到时我还以为是乱码呢。难怪破解会花这么久的时间……"见柏川正在打电话并做了一个嘘的动作,他立刻压低了声音说,"不过,他从来没有设置过自动发布上网啊……视频要不要删掉?"
  柏川按住话筒,小声说:"换一个同样长度大小的上去。"
  "行。"
  米糕转身过去继续忙去了。
  
  "柏川,柏川,你听到我说话没呀?"电话那头的人不依不饶地唤道,"现在才九点过你就想睡觉?出来玩啊!"
  "我拍了一天片,很累了。"
  "不行,你必须来,不然我就把你的视频发到网上去。"
  "……不是说好最后一件完成就不威胁人了么,你怎么回事?"
  "问题是最后一件你还没完成,不算数。"浅辰嘿嘿笑了两声,"我这是为你好,别这么不合群,快来快来,我们等你! 
 8、Chapter 8 ... 
 
 
  "接着报了KTV的名字。
  "再说吧。"柏川挂了电话。
  
  浅辰其实根本没指望过柏川会来。虽然他从未到过柏川的高度,但能明白什么叫高者寂寞。站在顶峰的柏川从来都是孤身一人,不会像其他艺人这样扎堆,还分什么"皇天组""赫威组"……整一个黑社会江湖再现。
  所以,当柏川真到KTV包房时,不仅他惊呆了,大家呆了,连就算世界毁灭也不会停止唱歌的麦霸一姐也呆了。




9

9、Chapter 9 ... 
 
 
  柏川摘掉身上厚厚的装备和墨镜,包房里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一般,只剩下劲爆的R&B伴奏毫不等人地响着。而打破这一寂静的,不是和柏川相对熟悉的李展松,也不是满眼诧异的浅辰,而是传说中出道十年零绯闻却是疯狂品牌爱好者的女艺人小曼。
  "那套白色西装是XX还没上市的限量新款啊!"小曼指着柏川的衣服,颤声说道,"这么贵你也买下来了,果然是柏天王!"
  顿时,全场扑地。
  柏川笑道:"才接的代言,免费的。"
  "柏川……"无视痛心疾首的小曼,申雅莉看了看周围,确定这里没有任何制作人或者电影公司老总,"有什么要紧事吗?"
  大家也都面色凝重地看着柏川。基本上所有人都见过他本人,但如此近距离地在非工作场所、非颁奖典礼上碰头,似乎都有些不习惯。
  本人都来了,难道有什么大事……
  "没有,只是——"
  "柏川居然来了!"柏川话未说完,浅辰已大喜着从沙发上跳起来,毫不吝啬地让出一个位置,"快来坐快来坐!"
  
  柏川在浅辰留的空位坐下后,众人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尴尬地面面相觑,就像是等着被老师责骂的学生跷课小组。屏幕上一首又一首无人唱的伴奏孤零零地响着,气氛比火葬场还要沉重。
  终于,李展松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柏川,小声问道:"你不是从来不玩夜店的么,今天怎么出来了?"
  "是浅辰叫的。"
  李展松愣了愣:"浅辰,原来你和柏川认识。"
  柏川还没回答,有点喝高的浅辰已用一只手撑在他的肩上:"那是当然,我可是他的铁杆粉丝。柏天王对粉丝都特别温柔,你说是吧?"
  原本浅辰说这话是为了讽刺一下他,未料到李展松却点点头:"那倒是,我们天王为人没话说,就是稍微不合群了一点……所以他今天来我觉得很惊讶。"
  "最近工作压力大,偶尔也出来放松一下。"
  "哈哈,原来你也会有感到压力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你是机器人呢。"
  这时,申雅莉也放下话筒凑过来了:"柏川,《死徒5》拍得怎样了?"
  "挺顺利的,年后应该就能杀青了。"
  "唉,都是你的错啊,你一上乔治都不要我了。本来我还指望再当一次影后过过瘾呢。"
  "你以为你是柏川,年年最佳主角呀?"李展松没好气地横她一眼,"长得漂亮不能当饭吃,快别唱歌了,回家给我带孩子去……哎哟!"话还没说完,已被申雅莉狠狠在胳膊上掐了一下。
  "乔治其实蛮好说话的。他喜欢集邮,下次用猴票贿赂他看看。"柏川往前挪了挪身子。
  "真的假的?邮票就能搞定他?"
  "嗯。"柏川轻笑一下,"不过要珍藏版的才可以。"
  眼角的余光扫了柏川无数次,浅辰突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一直以为柏川很孤僻,猜测他来这里也会冷冰冰地坐那不说话,结果才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和大家聊起来了。
  而且,柏川对其他人的态度,真的和当初源风所描述的一模一样:温和,有礼,只微笑,不大笑,很有绅士风度,与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再回忆一下第一次见面时他对自己说的话,浅辰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家伙难道看自己不顺眼?
  
  "柏天王啊!"开始嚷着要回家的可爱女歌手yoyo飞扑上来,"我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进入演艺圈都是因为迷你的歌,今天能在这里看到你真是太开心了,爱死展松哥哥了!"
  浅辰清了清嗓子:"柏川是我叫来的,你爱他做什么?"
  "啊,辰哥哥也好好呀,最爱你了!"yoyo对着浅辰的方向亲了一下,赖在柏川身边不走了,"本人真的好帅,我不行了,要晕了。"
  一姐惊叹道:"柏川果然宝刀未老。yoyo才17岁,不要对人家下毒手哦。"
  "柏天王26你就说人家老,其实九岁的差距才让人着迷呢!柏川哥哥,你跟人家照张相好不好,好不好嘛……"
  看着瞬间变成哥哥的柏川和yoyo在一起拍照,浅辰大大的眼眯成了一条长缝。尽管那是柏川,但在私底下被他抢掉风头的感觉真是一点也不好。
  在看了他们的合照后,浅辰愈发觉得很多人说柏川是照妖镜的说法太正确了。
  只要和他在一起拍照的人,都会因为和他对比太过强烈而缺陷曝光原形毕露,就算是如此年轻可爱的yoyo也不例外。
  
  没过多久,大家就要求柏川点歌,性格温柔如他自然也没有推拒,大大方方地上去唱了《潜龙》。
  大家正听得如痴如醉,浅辰习惯性地掏手机翻了翻,却发现有新短信。
  打开一看,内容是:我现在过来了。
  发件人是BC,发信时间是来之前半小时。
  虽然和他打过许多电话,但发短信的感觉还真奇怪又好玩。看看前方拥有模特身材的柏川,浅辰立刻回了一条"收到!"过去。
  一秒过后,柏川像是感应到震动一下摸了摸裤兜,一边唱歌一边掏出手机,打开扫了一眼,然后无奈地看了一眼浅辰。浅辰对他竖了个大指:"收到就要回啦。"
  "……暗涌一道心变血红蔷薇,错过一路拼凑潜龙无悔……"柏川对着屏幕唱歌,不再看他,嘴角却带着微微的笑意。
  
  大概是第一天开工还不累,外加柏川到来的缘故,这一天大家都唱得高喝得也高。但喝高了以后忧喜就特别分明。Yoyo开始不断向柏川剖白崇拜之情,几个美女帅哥也开始唱断肠的悲伤情歌。慢歌越唱越困,还好一姐和浅辰在,或唱摇滚,或唱小叮当,甚至连Lady gaga也上,最后两人竟然开始飙《青藏高原》,结果是浅辰惨败在一姐最后的超长惊恐穿透耳膜式高音上。
  看着浅辰败阵下来,唯一没有失态的柏川朝他挑挑眉:"还是败阵下来了,真可惜。"
  "我不行啊,一姐太生猛。"
  "以前庆功会就领教过她的绝唱,今日一来,果然威力不减当年……"这时,柏川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我出去接个电话。"
  
  一首歌过后,柏川才回来。
  看他气定神闲地坐下,浅辰咧开嘴笑道:"这么晚还有电话,谁呀?"
  "是我女朋友。"柏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只有浅辰可以听到,"她在催我回去。"
  
  "女朋友?"
  浅辰突然觉得自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半晌都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的含义。
  "嗯,再待几分钟就回去了。"柏川把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你不可以告诉别人明白么。"
  "女朋友……"浅辰眨眨眼,又眨眨眼,"你是说,一男一女谈恋爱的那个女朋友?"
  柏川眼中写满了无语:"不然能是什么?"
  浅辰长长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没有咆哮出来:"不是吧,你居然有女朋友!"
  "喂,小声点。"柏川差点去捂住他的嘴。
  "可是,这个词放在你身上太奇怪了……!"浅辰花了十多秒才调整好情绪,重新坐稳看向柏川,"真是令人不敢相信啊。"
  看见他大惊小怪的反应,柏川又一次联想到了在上小学的小侄子尖叫着说同学谈恋爱的样子。
  "我都二十六了,有这么稀奇么?"
  "可是你是柏川啊……"说到这,浅辰突然疑惑地看向他,"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不怕我用来威胁你么。"
  "更劲爆的你都看过了,这算什么。"
  "好吧。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你还是处男么?"
  "……"
  
  当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过。因为再过几日就会有司马迁的戏份,浅辰已经和柏川约好过两天练习演技。只是回去以后,不知是否热闹聚会后的突然冷情让浅辰感到寂寞,一种难以解释的空虚感在他的心中荡漾。他立即打电话把还在睡觉的Shin给闹起来。Shin很不耐烦地喂了一声后,听见的第一句话却是"喂,你帮大哥找个女朋友啊"……
  Shin连回话的欲望都没有就直接断了线。
  
  同一时间,米糕也离精神病不远了。
  接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柏川消失,之后几个小时都打不通。知道这人在没心情的时候会把自己的来电设置成静音,所以特地打电话找了他的女人,才把他给招回来。
  然而,凌晨两点过,他却从柏川那里听说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你……你居然把自己有女朋友的事告诉那个小子!你疯了吗,柏川,你疯了吗?"
  "这很稀奇么。"电话那一头的柏川还是不冷不热地回答着。
  "他万一去曝光你怎么办?他可是有前科的啊。上一次威胁还不够么?电脑上的东西我可以帮你破解,到时候给他拍到实体照片,你难道让我去偷去抢?"
  "你不也说了么,他没有想发到网上过。"
  "你你你……你是不是太久没有社交,忘记那些小明星有多恐怖了?他们为了出名,什么事都做不出来啊。"
  "云泽,冷静。"柏川的声音还是很从容,"你也知道我太久没有社交,现在不过交个朋友而已,没那么复杂。"
  "交朋友?"米糕气得几乎吐血,"你想和同性恋交朋友?"
  果然,柏川不再淡定了。
  "……你说什么?"
  "他是同性恋。"
  "你确定?"
  "要我拿证据我一时也拿不出来,但有圈内人不止一次这么传了。"米糕长叹一声,"你的生活旁人是无法插手,但在和人家深交前最好摸清底细,不然以后麻烦很难解决。"
  
  第二个工作日,凌少哲的面部表情总算不那么僵了,但演技依然没有很大提高,钟导又在百般叹息中度过了一个早上。
  午休时太阳高照,天气热得光坐下来不动都会流汗,剧组的所有人都商量好了去外面吃饭。以申雅莉打头的队伍漫步走向片场外,路过一个巨大的豪华遮阳伞,却看见了戴着墨镜在长椅上喝冷饮的凌少哲。他的助理握着小型电风扇为他散热。
  "少哲,跟我们去吃饭么?"只有钟正德一个人这么问,其他人都有说有笑,好像那吸血鬼般白皙病态的美少年不过是空气。
  细腻的脸颊皮肤上没有一丝汗液,凌少哲的墨镜转向了钟正德:"不去,我热。"说完又转回去,对着助理的电风扇喝了口冷饮。
  "他不去耶,lucky!哈哈,快走吧。"某个性格直接的演员扔了这么一句话,凌少哲也还是无动于衷。
  午餐小组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片场,以掉了东西为借口折回的浅辰来到了阳伞下面。
  
  "你是怎么搞的?"
  看浅辰站旁边质问自己,凌少哲稍微抬了一下墨镜,又转过头去。这一举动气得浅辰恨不得把他的椅子抽掉让他摔死在地上:
  "姓凌的,你听不到我说话么?"
  "不都说了么,我热。"凌少哲墨镜上两条长长的眉又拧了起来,"总不能要我跟你们一样吃盒饭。"
  "你发什么神经?演技不好,就不知道努力赶上大家的进度么?在这里耍大牌有屁用啊。"
  "哦,你都知道我演技不好,还说这么多?"凌少哲勾了勾嘴角,"我讨厌演戏,只想唱歌。最近录制唱片我都快忙死了,谁还有心思管这部电视剧?我又不是主角。"
  "凌少哲!"浅辰听不下去,火气上来了,"你究竟是抽什么风才变成现在这样?原来你虽然害羞,但一直都很努力的啊——"
  "唉,你真的好吵。"凌少哲从躺椅上站起来,眉毛拧得更厉害了,"我到屋内休息去了。"
  但是刚起身腿就歪了一下,差点没形象地跌在地上,还是助理扶住了他。
  他轻咳一声,推推墨镜,端着冷饮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浅辰忍了许久,才没有一脚踹翻他的椅子。
  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问一姐他们去了哪里,却看到了一条未读短信:
  收到短信后,中午给我电话。
  是柏川发的。
  浅辰看看时间,十二点半,立即拨过去……
  
  "喂。"
  除了柏川的声音,他好像还听见了乔治·丹尼发音诡异的中文。
  "刚才看到你的短信。怎么了?"
  "……你等等。"
  大概一分钟过后,周围安静了一些。柏川说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要老实回答。"
  "啊?什么事这么严重?"
  那边停了很久,久到浅辰以为信号不好断线了又喂了一声,柏川才继续说道:
  "你……是同性恋吗?"




10

10、Chapter 10 ... 
 
 
  浅辰开始头昏眼花,差一点就乱了手脚。但是男人的本性瞬间发作,甚至还没经过思考,就先把谎撒了:
  "开什么玩笑啊你。"
  尽管如此,心却砰砰乱跳起来。
  为什么连柏川也会知道这件事?难道源风和崔灵灵出了问题,那女人把事情都说出来了?
  不,如果出事,源风不可能不来找自己。而且倘若真的曝光,柏川就不会来这个电话。
  浅辰当然不会忘记柏川讨厌同性恋的事实,所以对于此事一口否决是绝对没错的。再仔细一想,这也不算撒谎。毕竟自己本来就不是同性恋,应该是双的吧,哈哈。
  "那有可能有这方面倾向么?"
  面对柏川直接到让人无语的问题,浅辰深吸一口气,底气十足地说道:"喂喂,正常男人都会对同性恋有些不适吧!你会想去尝试吗?"不过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正常男人"。
  "说得也是。"柏川顿了顿,"我很反感同性恋。"
  这句话几乎让浅辰的心都碎了一地。被偶像讨厌,打击还真不小。
  "在你身上看到这样主观的情绪还真不容易。理由可以说说嘛?"
  "不可以。"
  柏川简单地回绝了。听见电话那一头的浅辰很不满地抱怨,而且奇怪的词语层出不穷,心情似乎放松了许多。
  浅辰身上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像孩子一般的太阳神阿波罗,热情却不会聒噪,让人忍不住靠近。
  如果是同性恋……
  柏川皱皱眉。
  还好他不是。
  
  挂了电话以后,浅辰一路奔往午餐小组,还是喜气洋洋地和大家聊天、活跃气氛。但稍微安静一下,脑子里就只剩下了"同性恋"三个字。
  源风真的很绝情。分手之后,竟一通电话没打,一条短信没发。彻底人间蒸发一样,从他生活中消失了。
  心里清楚如果失去了源风再不努力就什么都不剩,所以,这次分手其实是自己真正振作的动力。但是,他还是会感到不甘心。
  倘若自己有崔灵灵她爹的实力,源风还会甩掉自己吗?
  要更加努力地工作。一旦混出来了,就要把他抢回来。
  
  又一日过去,浅辰去皇天传媒总部找柏川赴约。
  刚进入办公室,也就是偷拍柏川裸体的地方,便看到戴着眼镜坐在转椅上翻阅文件的柏川。
  室内安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柏川戴着无框眼镜,身后的落地窗外是灯火通明的繁华夜景。除却高架桥上一辆辆小如蝼蚁的汽车飞驰而过,好像世界在这一刻都已停止了转动。
  柏川左眼四百度,右眼四百五,平时都会戴隐形眼镜。除了演戏需要,很少看见他戴框架眼镜。
  关注一个人十多年,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袭来。看着柏川低垂眉目读书的模样,浅辰心中有一种难以解释的情绪。
  很熟悉,却带着些惆怅。
  直到柏川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到他的身上:"进来坐吧。"
  "你的精力真是无极限。"心中短暂的酸气立即蒸发,浅辰大步流星地走到沙发旁,乱七八糟地倒下去,"这么晚还背剧本,是不是每天都要喝很多红牛?"
  "不是剧本。"柏川摘了眼镜,捏了捏鼻梁,"是《红莲》的PPM。"
  "《红莲》?"浅辰稍微愣了愣,"你要接这部电影?"
  
  这部电影的编剧兼导演羽森也是《辞汉歌》的编剧,是个性向不明、有名的同志影视剧爱好者。他写的剧本和拍摄的电影是票房和收视率的保证,但每部剧作中总是会有那么一点男男或者女女的暧昧,这点恶趣味让很多观众炸毛。
  《红莲》是他继上一部同志电影《爱不可以再来》过后又一部大作。这部剧不仅是十年来投资最大的同志戏剧,而且还需要出国取景。因此才刚放出风声就已经引起了很大争议。有眼的人都看得出来这部剧是个豪华级的巨大跳板,但片中大量的同性恋亲热镜头让不少大牌有些排斥,大部分持观望态度。
  羽森心中的最佳男主角自然和所有导演一样。他早就公开申明过,如果能请到柏川,他愿开出四倍以上的片酬。不过柏川依然非常酷地说了NO。
  
  "这部剧我肯定不会接。"柏川微微皱眉,"但皇天是最大投资方,我可能会参与电影制作。"
  "这样啊。"
  "好了,剧本拿来吧。"
  把剧本交给柏川后,柏川重新戴好眼镜开始读剧本。而浅辰觉得自己快变成了怨夫。
  每次看到柏川、凌少哲等人在导演使出浑身段数哄骗还面不改色的样子,他就觉得心中的宇宙在爆炸。
  同志电影又怎样?如果给他机会,就算是跟米糕演床戏他也不会介意!
  米糕:我何其无辜……
  
  "你把这一段话表演给我看看。"柏川指着一个段落说道,"我来演刘彻。"
  "哦……"
  接过剧本看了看,柏川所说的是司马迁二十岁回到长安,汉武帝命他成为近侍郎中后,他提起想要谱写《史记》的片段。这是他头疼的地方……不,几乎所有台词都让他头疼。少年时期的司马迁生活一帆风顺,剧中台词也是平铺直叙的比较多,怎么琢磨好像都没有什么使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看着柏川一脸认真的模样,浅辰感觉压力很大。但所有的台词他都练了几百次,表演出来不过是惯性:
  "卑臣叩见皇上。"
  柏川从容地回答道:"爱卿,周游各地回来后,最大的想法是什么?"
  
  尽管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柏川整个人的感觉却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霸道,即便是淡淡扫一眼都会将人压制的封建帝王气息,就这样浑然凝聚在他的身上。
  眼前的人,仿佛真是千年前掌控一个王朝盛世兴衰的西汉天子。
  如果他穿上龙袍,自己恐怕会真的一下跪在地上。
  
  "臣、臣到过江淮、会稽、齐鲁之都,观孔子行迹、儒家遗风……"
  原本浅辰的设想是充满激情地说完这些到过的地方,以表少年时期对未来的憧憬。但一面对此时的柏川,他竟变得畏畏缩缩,还有些口吃。
  等他把一堆地名都背完以后,柏川单手撑着下颚,眼神慵懒地点点头。
  浅辰继续快速说道:
  "臣拜了很多名家为师,是以世代为史官,希望能学习更多的文化,在家父的教导下进行对帝王圣贤事迹的记载,撰写一部能够详细叙尽历史的典籍——这也是家父的毕生心愿。"
  "史书?历史上有多少俊才名士都想撰写流芳百世的史书,"柏川挑眉,每个词的停顿、每句话的断句都恰到好处,"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呢。"
  浅辰想发言又不知如何开口。踌躇了半晌,他微微欠身,恭敬却坚定地说道:"这是家父的心愿,同样也是臣的理想,臣既立志于此,便一定会花上毕生精力与时间去完成它。"
  接下来,柏川长久的沉默让浅辰更加慌乱了。
  在气氛越来越凝重、浅辰的头越埋越低的时候,柏川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朕月底刚好要去一趟平凉,爱卿也陪同朕一起去吧。"
  "……皇上?"浅辰慢慢抬头。
  "成日待在长安,是写不好史书的罢。"
  浅辰大喜道:"谢皇上!!"
  柏川支着下颚,沉思了一会儿:"总体还算过关,中间台词念得稍微快了一些。"
  
  浅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和柏川练习,顿时强烈的挫败感汹涌而来。
  在看刘正康演刘彻时,浅辰还有心思去研究对方的精湛演技。然而,柏川只是随便看了看剧本就把内容记住了,从头到尾连坐姿没有换过,表情变化也不大,简单的临场发挥却让浅辰有了和汉武帝对话的错觉。
  从五年前的《皇枪》结束后,柏川一直没有演过这种类型的角色。经过多年锤炼,他饰演气场十足的男人就愈发适合了。
  当然,柏川不知道浅辰根本是被他的气势钳制住,还继续说道:
  "总的来说,你有演艺天赋,却没功底。情绪拿捏得不错,畏惧感表现得就挺好,但普通的对白不够自然……还有,在提到司马谈的时候可以再崇敬一些。"
  "司马谈?"
  "司马迁的父亲。"
  "剧本上没写呀。你怎么知道?"
  "难道你演戏只读剧本么?"
  "我也有看其他的文献,甚至还有看《史记》呢,不过看不懂。"
  柏川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再练习一遍。"
  "不是吧,我以为刚才的表现已经很好了……"
  "这样就满足了?那你永远也当不上影帝。"
  "谁想过要当影帝了啊,我只想拍出好的作品。"浅辰绝望地看着他,"况且只要你活着,别人就没可能当上影帝好吧……"
  说是这样说,柏川愿意亲自指导自己,他是非常开心的。只是偶尔目光瞟向办公桌上成堆的文件,浅辰有些良心不安。
  
  一个是工作狂,一个精力过剩,这两人一配合,一直忙到午夜才被柏川的女友打断。
  "喂,倩倩么。"柏川接起电话。
  因为室内特别安静,浅辰连电话那头的声音都能略微听到一些:"亲爱的,你什么时候才回来,我都快睡着了……"
  "我在公司帮一个朋友练习配戏,可能会晚一些。"
  听到这句,浅辰恨不得替柏川一头撞死在桌面。对女人怎么可以如此诚实?我敢保证她接下来的回话会说——
  "你还有心思帮别人,把我丢在家里吗?我好讨厌你。"
  果然如此。
  柏川看了一眼浅辰,又看向别处:"他这里比较紧急,如果困了就先睡觉吧。"
  "可是人家好想你。"
  "不要任性,乖。"柏川的声音变温柔了几个调,"我会尽早回来的。"
  
  挂线以后,柏川温柔说话的声音还在浅辰脑中飘荡。他双眼发直地看着柏川:
  "怎么都看不出你是新好男人。好好男人,超级好男人。"
  对追求野性自由不受女人束缚的男人来说,这话绝对是贬义。但柏川只是浅浅笑了笑。
  讽刺变成了浸入海绵的水,浅辰只好咳了两声转移话题:"不过,你和你女人感情真好。她是圈内人吗?"
  "不是。她想进军演艺圈,我没同意。"
  "为什么?"
  "她不适合。我也不想跟圈内人发展恋爱关系。"
  "是因为怕传出绯闻吗?"
  "关系太复杂总是不好。"柏川把剧本还给浅辰,"以后如果你找不到我,就打我家电话好了。我把号码发你手机上。"
  浅辰点头以后突然觉得不大对劲。
  柏川……竟然会把家里电话都给自己?
  
  意识到威胁和被威胁这样的关系正在变化,浅辰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既然柏川已经完成了他提出的要求,他打算删掉那个视频。不过自己不会告诉他,以防情势生变。
  浅辰重新登录网盘准备删除文件,但一想到这么珍稀的视频只有这么一个,他就觉得分外不舍的,打算下载下来看一遍再删掉。
  把视频存在硬盘,浅辰打开文件,但发现屏幕上是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放了五六秒,他还以为是电脑卡掉了,又把进度条拉到最开始重放,但还是一片漆黑。
  可能是播放程序有问题吧。
  盯着黑漆漆的屏幕,浅辰打算重装程序……
  这时,视频放到了最后几秒。
  一个黑发白衣的女人猛地从视频下方伸出脑袋。
  
  米糕的电脑突然响起了提示声。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发现了吗?
  他把推到头顶的黑框眼镜放下来,对着键盘飞速敲打了一会儿。
  种了木马在浅辰的电脑上,可是为什么那一端一点操作反应都没有呢?难道是程序出问题了?真想看看他会如何找朋友抱怨自己新研制的"白雪公主病毒"……
  
  事实上,浅辰晕厥在显示器旁,处于休克状态。
  
  之后的日子过得非常顺利。没过多久,《辞汉歌》的剧组就拍到浅辰的戏份了。
  在看刘正康演戏的时候,浅辰越来越觉得他不适合扮演刘彻。在自己眼中,汉武帝就应该是柏川那样。
  在浅辰把之前练过台词表演结束后,摄像机周围的人突然都鸦雀无声。
  就连导演也略显诧异。
  
  直到休息的时候,凌少哲百无聊赖地靠在躺椅上小憩,听见别人在旁边说道:"阿辰平时性格很好,但我从来没认为他会是实力派的……今天真是太令人惊讶了。他演的真的很好啊。"
  "对啊对啊,自然又不造作,除去那几个超级大牌,他是最厉害的吧。"
  "这样靠自己努力走上来的人,很让人佩服!"
  凌少哲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笑了一下,嘴角却很快耷拉下来。
  
  浅辰心情好,不仅仅是因为演戏发挥不错,还因为他和柏川冉冉升起的友谊。
  有次两人无意间聊到了高尔夫球。
  柏川是高尔夫球爱好者,浅辰对此一窍不通但表示有兴趣,于是两人决定周末一起去打球。
  一直认为柏川说女友不适合演艺圈是因为她不够漂亮。演艺圈里有多少背后默默无闻的女人,而这些女人都有个共同特点就是:温柔,不会太漂亮,但是很有贤淑端庄、与世无争的气质。
  事实说明凡事总会有例外,何况是柏川。
  当浅辰在球场看见展倩时,差一点就被电死在了环保的绿色大草坪上。
  
  终于知道了柏川不喜欢同性恋的原因。
  如果有这样的女朋友,别说男人了,恐怕连其他女人在他眼中都会变成天边的浮云。




11

11、Chapter 11 ... 
 
 
  其实展倩的脸并没有申雅莉那样艳光四射,不过男人喜欢的女人和女人喜欢的女人素来不同。在和一姐见面前,浅辰一直觉得她漂亮,但对她没感觉。见面之后觉得本人更漂亮,同时,也更没感觉……
  展倩戴着鸭舌帽,穿着粉色运动小裙子和白色球鞋,脸上的妆也很淡,按理说是比较普通的打扮,但一路走过来那微摆的臀部,纤细却丰满的身材……在经过柏川的介绍,与她的纤纤小手相握以后,浅辰起码有十来分钟才回过神来。
  "小浅原来只有二十一岁啊,那比我小两岁,你可以叫我倩姐。"展倩笑起来连眼睛都会弯起来,妩媚动人却又如此可爱,"这是我第一次见柏川带朋友回来,真的是非常高兴。"
  "哈哈,我也很高兴认识倩姐。" 
  难怪柏川会对她百依百顺。跟她才说几句话,浅辰已经非常招架不住。
  展倩笑得更开心了,快步走到柏川身边搂住他的胳膊,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亲爱的,你对我真好。"
  开始觉得展倩在电话里说话的声音稍微嗲过头了一点,但没想到在见朋友时她表现如此温柔得体。而且,还是见个朋友就感动得一塌糊涂的单纯小女人……
  这样的女人藏在家里不向人炫耀,柏川也是相当沉得住气啊。
  
  "好了倩倩,我去拿一下球杆,你们在这里等我。"
  柏川拍拍展倩的胳膊,正准备离开,展倩却立刻摇摇手:"你好不容易有时间和朋友聚聚,我去拿就好了。"
  看着展倩一路小跑着离开,浅辰心中忍不住感慨:真是太可爱了!
  
  "你女朋友真好。"展倩走远后,浅辰回头说道,"和你真配。"
  后面这句话绝对是浅辰对一个女人的最高赞美。要知道连有人拿申雅莉和柏川配对时,他都曾经在网上跟人痛骂过那个长了狗眼的人。
  "还好,一般。"
  浅辰认定了柏川这回答是故作姿态,于是很不满地说道:"这么漂亮你还说一般?怎样才叫好啊。"
  "你觉得展倩漂亮?"
  "有男人会觉得她不好看吗?"
  "你没女朋友么?"
  这句话问得浅辰哑巴了半晌:"……刚分手。"
  "那你要喜欢,让你好了。"
  柏川云淡风轻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浅辰差一点就振臂高呼"好啊好啊"。所幸脑中尚存一丝理性,知道这女人已经完全臣服在柏川的魅力下了,才没做这种傻事。
  柏川一定是知道她不能离了自己才会这样说吧。对于刻意炫耀这种行为,浅辰有短暂的不爽。
  
  过了一会儿,浅辰在柏川的指导下开始打球。原本以为高尔夫球是有钱老头子才会玩的东西,但没过多久他就玩上瘾了。柏川说他这样的水平在初学者中算很不错的。
  浅辰颇自恋地甩了甩头发:"我智商可有一百三十三,运动细胞也很发达,这是当然的。"
  这话逗得展倩在旁边笑得几乎弯了腰,这让浅辰心中又是一荡。
  
  过了一小时,浅辰才非常迟钝地意识到狗仔队的问题。但他左看右看都没看见任何人影,于是问道:"为什么打了半天,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展倩为柏川送上拧开盖的矿泉水:"因为这是私人球场哦。"
  "柏天王果然厉害,球场都可以包。"
  "不是的哦,这是我们川川的私家球场。"
  浅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柏川喝了一口水,看向展倩:"不都说了么,别叫这个名字。" 
  "呀,发飙了,好可怕。"展倩立刻往浅辰身后缩了缩,"小浅快保护我。"
  "柏天王,女人是用来宠的,不是用来欺负的,对人家温柔一点啦。"
  柏川淡淡一笑,挥杆把球打进洞。
  
  晚上,三个人一起回柏川家吃饭。
  虽然早就听说过柏川的住所是王宫级的豪宅,但在亲眼目睹了他的住所后,浅辰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可以如此顺利地金屋藏娇了:车子直接开进家门,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让他眼花缭乱,全方位监控系统,无形电网,私家泳池,球场,音乐厅,甚至连直升飞机都有……只要打扮朴素一些,跟着群众浑水摸鱼,谁也不会留心到展倩的存在吧。
  然而,浅辰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就算他是真心和自己交朋友,也不至于这样不设防才是。有女友的消息听上去很普通,但对柏川来说这绝对是猛料,更何况被人爆料和自爆区别很大。
  只是在柏川家看见展倩由运动系少女变成高雅少妇后,所有想法都烟消云散,浅辰又一次魂游在美女的世界……
  
  周一照常去片场,很多人却跑来对浅辰说了很多莫名的话,类似"恭喜""看不出来你不赖啊""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他很有一种自己快要结婚的错觉。
  直到钟导由平时的严肃大叔貌变成和蔼伯伯的模样,他才终于挨不住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家表现这么奇怪?"
  "我以为你知道。"钟正德稍微一愣,"你和柏川的新闻啊,没看到吗?"
  "新闻?"
  浅辰脑中一片嗡鸣。
  难道……自己的同性恋传闻牵扯到了柏川身上?
  正感到心慌,钟导却扔了他一张娱乐报纸,上面赫然写着:"柏川请新人到家中做客 天王也有普通朋友"。
  巨大标题下是他从柏川家中出来,柏川送自己到门口的照片。
  迅速扫了一下内容,浅辰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是中性新闻,太好了。在称他为"实力外貌兼并的新人"时,报纸还不忘为《辞汉歌》宣传了一把。
  
  然而,事实却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但凡和柏川沾上边的事,好像都会变得很轰动。
  上网搜到了相关的新闻,怎样评价的人都有。有人说浅辰"抱大腿、靠柏川博出位",有人说"这个过气小明星原来又重新找到后台了,难怪这么快拿下了《辞汉歌》的角色",也有人说"长得好阳光好可爱,我喜欢这种类型的男孩子呀",还有人说"浅辰加油,以前就很喜欢他,我就知道他会振作的"……
  被很多张嘴讨论的感觉是复杂的,浅辰晚上没有睡好。
  都怪自己太不小心,出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武装一下,还傻兮兮地同意柏川送自己出门。
  
  但事情愈演愈烈了。
  睡眠不足的浅辰眼下有浓浓的黑眼圈,一边心想今天化妆师倒霉透顶了,一边睡眼惺忪地下楼倒垃圾。刚站在垃圾桶旁边揉着眼长长地打了个呵欠,几道刺眼的闪光灯就把自己照得几乎当场晕厥。
  接下来,躲在树丛里的狗仔大队波涛般汹涌而来……
  
  当穿着大红色宽大蜘蛛侠体恤、写有大红色"Tuesday"的平角短裤还打呵欠的照片流传得沸沸扬扬时,一向不太在意外形的浅辰竟也觉得有些耻辱。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脸再去面对柏川了。
  原本他只是一个要挟偶像的粉丝,现在却被猜测成了复杂的利益关系。本来在对方眼中自己就不是很可信的人,这下更解释不清楚了。柏川大概会猜测是他请记者故意曝光以此炒作吧。
  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的行为卑鄙无耻。这下给柏川添加了多少麻烦……
  
  但是,"抱大腿门"却很快发生了转变。
  又过了几日,有媒体采访柏川关于浅辰是否有后台一事,柏川回应说:"浅辰是个很敬业的新人,我也认为他将来会走得很远。不过我们只是朋友,没必要想那么复杂。"
  柏川的发言精简后又变成了头条。
  
  浅辰原本打算放弃周末与柏川的惯例演技练习,但在看到这条消息之后,他立刻就飞奔过去赴约。
  进入办公室,刚好看见柏川从里面走出来。
  "你来了?"柏川接了一杯水,"吃饭了没?"
  这反应完全超出浅辰预料。他僵在原地,硬生生地说:"还没。"
  "那我们先去楼下吃点东西再来练习吧。"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下,柏川从沙发上拿起外套,"云泽,你要一起来么?"
  "不了。"米糕坐在笔记本电脑旁,镜片上倒映着莹莹的屏幕亮光,"我还在给你排下周的工作表。"
  
  浅辰随着柏川出去,终于憋不住说道:"谢了。虽然知道你会帮忙是因为我的威胁。"视频被人黑了,他死也不会说……
  "不用谢。"
  "等《辞汉歌》杀青,我立刻就把视频删了。"
  "嗯。"
  这样的反应让浅辰觉得更加憋屈。他突然觉得自己开始变得贪得无厌了。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真把对方当成了朋友……而且说什么也不愿意失去这个人。
  "不,我是不会删的。"他突然站定,"除非你再答应我一件事。"
  柏川也站住,回过头来:"什么事?"
  柏川实在太可恶!这到底是什么反应啊。难道他已经对自己的卑鄙习以为常了吗?
  虽然知道继续威胁下去会形成恶性循环,而且自己的形象会一直腐坏下去,但他还是坚持说道:
  "就是删掉了,也要继续当朋友。"
  "行。"
  这个答案太干脆,也太匪夷所思。
  看着柏川远去的背影,浅辰稍微呆滞了一阵,突然追上去拍拍柏川的肩:"喂,你不会是嘴巴上说被我威胁,实际上真有把我当朋友吧?"
  柏川微微一笑:"你说呢?"
  "哇,柏哥,你太够兄弟了!"浅辰兴奋地拍拍他的肩,"不管你是不是骗人,就冲你这句话,我回去也一定立刻删掉视频。"
  "我说,你先想好要吃什么行么,我一天没吃饭。"
  "肉啊。"
  "……"
  
  那个女鬼视频浅辰早就删了。但从这一天起,浅辰再也不用因此担惊受怕。因为,他和柏川已经变成了公开的朋友!
  虽然柏川有时候会龟毛,那种不温不火的脾气也经常逼得他严重上火,柏川很多时候又会忙得连他电话都不接……但是,浅辰觉得很开心,甚至幸福得冒泡。
  
  从那以后,浅辰有不少机会与展倩见面,也从她和米糕的某次对话中听到了她父亲的名字。如果没弄错,那是在珠宝界与皇天在娱乐圈地位等同公司的总裁。
  浅辰对展倩爱的萌芽在这一瞬间被泼了凉水。
  原来这才是柏川说她不适合演艺圈的原因。真正的豪门千金们是不会进这个圈淌浑水的……
  尽管如此,和柏川在一起待的时间变长,浅辰对他的了解却丝毫没有增多。从聊天中他知道柏川十七八岁的时候就游遍了大半个世界,有这样资金去旅游的家庭应该还算富有才对,但对父母和家庭柏川从来都只字不提。
  
  某一日,黎总把浅辰叫到了公司。
  "浅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两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黎遥瘦瘦的脸几乎要被那一头才吹干的爆炸泡面头淹没。
  汲取上次的教训,浅辰面无表情地说:"好的。"
  "钟导刚跟我来电话说,想把凌少哲换下来让你演卫青。"
  "什么?!"
  "坏消息是:杨英赫说一旦换角,所有赞助全部撤销。钟导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下后,他还说什么'我家这孩子不是很听话,要好好教导他'……钟导因此抱怨了好久。"
  所幸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先被打击了,浅辰心里好受了一些。
  再仔细一想,虽然遗憾,但钟导的设想却美好得令自己无法相信。
  能得到这个导演的青睐,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原来他也并不只是一个脾气暴躁又严格的糟老头啊……
  想到这,浅辰问道:"另外一个坏消息呢?"
  "你要被阉割了。"
  浅辰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你要被阉割了。"
  "你的意思是……"
  "没错,因为老年司马迁的扮演者一直不回来,剧组决定让你演整部戏的司马迁,从少年到老年的。"刻意停了一下,正想看看浅辰有什么反应,黎遥却发现对方的表情是一片茫然,"……阿辰?"
  十秒过后,惊天动地的吼声几乎刺穿了他的耳膜。
  
  浅辰觉得拿到柏川亲手签名限量版DVD的时候,自己都没有如此激动。为了演少年司马迁这个超级龙套,就算是没有自己的戏份也会混到片场去观摩,每句台词起码都要琢磨几十种演绎方式,最后选出较为满意的表演给柏川看,让柏川给出建议……他曾经想过,或许演完了这一部,之后再去试镜通过率就会高很多……
  
  "我没想到自己运气居然这么好!"他在电话里跟柏川说道,"你敢相信吗?他们居然让我演中老年司马迁!"
  柏川当日的通告是为大型3D动画片《巴特与神秘岛》的主角巴特配音。才结束一天工作,在车上靠了不到五分钟,就接到了浅辰的电话。
  "这很正常。"虽然很累了,但听见那边朝气蓬勃的声音,柏川还是禁不住微笑,"不应该这样就满足了吧?你的实力不止这一点。"
  "真的?你也这么觉得?我也这么觉得啊,我已经推掉所有的培训课了,一定要好好演!说不定我哪天真的会变成超级巨星,哈哈哈哈……"
  因为声音太大,坐在前排的米糕不由横了一下眼。
  当着柏川也敢说这种话,这小子胆子还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但是,电话这头的柏川依然是很温和地答道:"嗯,你一定可以的。"
  
  挂掉电话以后,浅辰决定上网查一查司马迁老年时的事迹,然后对照剧本练习。在浏览网页时,他看见了环球金曲奖的入围名单。
  柏川的《潜龙》入围的奖项有:最佳年度歌曲、最佳男艺人、最佳音乐录像带、最佳作词和最佳编曲。
  
  才挂掉两分钟,柏川又接到了电话。
  "柏川你好厉害,一首单曲入围这么多奖项!恭喜你!!"
  前座的米糕眼睛眯成一条缝。
  不知为什么,愈发想揍这小子了……
  
  挂了电话,浅辰又在"最佳男艺人"的名单中看到了"凌少哲/《非她 
 11、Chapter 11 ... 
 
 
  不可》",正想多研究一下,却又扫到了一姐的视频采访。
  最近有不少女星纷纷嫁入豪门,即将迈入三十剩女大军的申雅莉被记者施压得很惨。不过一姐到底是一姐,站那妖媚犹如狐狸精再世,一面对话筒却笑得特别豪气:"干嘛一定要结婚?再说了,豪门男人都不敢娶我吧,哈哈!"
  连记者都已绝倒。
  在一姐眼中,好像皇天的小公子连那活动背景都算不上……
  
  又点了几条新闻,浅辰看见了一条关于柏川的:"皇天少女新星模仿浅辰上位 博客自爆与柏川KTV包房亲密合照"。
  点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之前请柏川到KTV他和yoyo的照片。Yoyo的脸显然比那天手机上的完美得多,在柏川旁边也不显得像妖怪现形了,只是皮肤白得与昏暗的背景很违和。
  浅辰觉得再打电话找柏川有点像变态骚扰狂,于是把新闻存在收藏夹里准备明天告诉他。
  
  但是第二天上网发新闻给柏川,柏川却说:你给的网站打不开。
  浅辰一点链接,竟真的是"该页无法显示"。
  再查询yoyo的博客,也是"该页无法显示"。
  不仅如此,此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好像都消失了。就连皇天的官网艺人名单里也没有她。
  浅辰觉得这一切像是在闹鬼,很可怕。又去问柏川,柏川说:"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浅辰请柏川到家中做客,说为庆祝他环球金曲奖提名,一定要做一顿丰盛的大餐给他吃。对柏川来说这肯定是小题大做了,不过也没有拒绝。
  晚上浅辰在厨房忙到不亦乐乎的时候,门铃响了。
  柏川放下浅辰的运动杂志,到厨房门口叫他。浅辰猜应该是Shin找他还游戏碟来了,穿着围裙飞奔出来开门,拉开门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我刚路过这里……"
  源风话说到一半,看见浅辰身后的人,就这样呆住了:
  "柏天王居然也在这……?"
  "啊啊啊我知道了,你是来还游戏碟的吧。"还没等源风回话,浅辰立即回头对柏川说道,"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围裙也没来得及脱,浅辰直接冲出去把门关上。
  
  柏川回到沙发上重新翻看杂志,但没翻几页,他又把杂志丢到一边,走到窗旁拨通了米糕的电话:"你帮我查查源风的底。要详细的。"




12

12、Chapter 12 ... 
 
 
  源风并不是浅辰的初恋,只恰好是他唯一喜欢过的男人。
  虽说如此,源风却拥有一双他见过最忧伤的眼睛。不管什么时候,就算笑着,看上去都像是才哭过一样。
  那样的视线让他显得比女人还要脆弱,也令浅辰彻底沦落,自甘成为他的俘虏……哪怕是遭到背叛也可以完全不计前嫌与他重来。
  然而,源风却好像连让他乞怜的机会也不给。
  "原来那些新闻都是真的。"源风长长的刘海挡住了一只眼,这令他显得有些许颓废,"跟他在一起,一定比跟我这种人在一起有意思得多,对吧。"
  好像稍微轻微的动作都会吓跑他。浅辰只能站在原地,抑制着几乎要将整颗心撑裂的情绪:
  "我和他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么……"有一丝喜悦从源风眼中闪过,但与眼前年轻的旧情人一对视,他又禁不住扶住走道上的把手,连退两步,"我不该来的。今天只是路过,所以想上来看看……再见。"
  
  都已经分手了,原本就不该回来。
  但是,这个人的味道,嘴唇,手指……就连发丝也令他怀念。
  每当想起浅辰,他的脑中似乎只剩下一个个充满笑声的片段。其中有不少糗事,还有浅辰死也不愿意让人知道的、有损他男人自尊的小秘密……如此鲜明,如此真实,就算是他的笑容也会让人窒息。
  
  "源风,我知道你在后悔。"浅辰抱着最后的希望,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现在我没有本事在事业上帮助你,但总有一天我会做到的。"
  
  如果这一刻,源风回过头看看他,说不定就会毫不犹豫回到他的怀抱。
  然而源风没有。
  他像逃命一般,戴着墨镜离开了两人曾经幸福同居的公寓。
  
  浅辰在房外来回踱步,狠狠踹了一下台阶,才长吐一口气,敲了敲自己家门。
  柏川为他开门以后,挑眉看看他的手:"游戏碟呢?"
  "他忘记啦。"在柏川面前撒谎好像已经成了习惯,浅辰拉拉围裙又继续走向厨房,"你没事可以去我的房间看看,会有很多惊喜。"
  
  柏川应声走向浅辰的房间,却有些心不在焉。
  米糕办事效率是极快,就是有时候说话找不到重点。
  源风,三十岁。实力派演员,世纪娱乐王国旗下艺人。十九岁出道,处女作《侠女与白衣剑客》。十一年来在公众面前一直干干净净没有八卦新闻,但圈内有人传言说他是同志,曾经有一两年私生活很混乱,与某位知名导演也有过地下恋情。
  他与浅辰是好朋友,但好像没有暧昧关系。
  
  柏川一边沉思着一边推开浅辰卧室的门,稍微愣了一下。
  尽管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但是整个墙壁都是自己的海报、照片。有的甚至快贴到了天花板上。
  被粉丝疯狂追捧其实早已令他习惯,在看到浅辰手机上自己照片时也知道他很崇拜自己,只是……他每天都会在这样的房间里睡觉吗?
  "很多都是从我以前家里搬来的,我爸妈还说把你的海报撤走就像我永远不会回去了,哈哈。"
  厨房传来汩汩的水声,夹着浅辰并不是很清晰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戴着手套端着一碗汤飞奔出来,把汤放在桌子上,立刻扔掉手套捏住耳朵。
  "你别又把我当成偷窥狂啊。我真是你的粉丝,而且是骨灰级的。上高中的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听一场你的演唱会,不过那会儿没钱,之后我病了三年,就遇到那些倒霉事了。"
  "你生过病?"
  "是啊。"浅辰又一路小跑回到厨房,把其他菜也陆续端上来,"应该是三年精神病吧。玩电脑的时候打雷了,我妈叫我关机我不听,结果电脑通电,正好劈中我的神经中枢……之后发生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只知道家人都说我说话完全没有逻辑性,内容还都是和游戏有关的……"
  
  柏川皱了皱眉。
  四年前那个场景他不会忘记。
  空中乌云染黑了地面,晶亮的雨水闪烁着像是黑夜的星。狂风夹着雨点,将路边的树枝吹得弯了腰,却撼动不了一栋栋矗立参天的高楼大厦。
  少年站在巴士站前,面色苍白,离道路那么近,像是要寻死一样。
  当时,自己不顾身份下了车,冲过去拉他,让他小心。
  他抬起头,肩膀瘦削得几乎只剩了骨头。一双红红的眼看向自己,却转瞬变作惊诧:
  "是你……"
  柏川一脸迷茫。
  接下来,少年捉住他的双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救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柏川的伞挡住了他头顶密集落下的雨点。
  但在伞下的眼眶却依然湿润。那样大的眼睛却空洞得令人感到心疼。
  
  柏川视线就这样停留在那双眼上,如何也挪不开。
  直到有人来把他拖走,并在认出柏川身份后连连道歉,告诉他这个孩子精神有问题,马上就带他回医院治疗。
  
  那双眼,他却怎样也忘不了了。
  直到两年多过去,他在电视上不经意看到浅辰的偶像剧。
  还是同一张脸孔,同样染过两绺红色的叛逆发型。但神情却与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那种眉宇间仿佛写着"少爷我最强"的自信与骄傲,令见惯了演艺圈大起大伏的他都有些动容。
  原来他的病好了,而且还进入了这一行。
  柏川一直觉得很好奇,一个人怎么可以从那种绝望的状态恢复成这样。有他的存在,他组合里的凌少哲简直就是透明人。
  而且他的演技虽然生涩,普通台词有时候都会念到拗口,却有一种可以将人震住的爆发力。
  每个演员的能力都有上限,浅辰的天赋与灵气是其他人用演技无法弥补的。
  直到杨英赫看上凌少哲,勾勾手指就击垮了他。
  看到他漫天的负面新闻、被记者包围时不知所措还假装镇定的模样,柏川并非没有感觉。
  只是圈内这样的事太多了,自己也素来不做无意义的事。
  
  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浅辰这颗原将闪闪发亮的未来之星,从此就这样暗淡了下去。
  人生总有诸多不如意,这点打击就受不了了么?
  大概,还是太年轻了。
  或许这样的失望,才会令他在第一次看见浅辰时表现如此冷漠吧。
  
  "柏川,柏天王。"浅辰在他面前挥挥手,"我做的东西不会让你这么没食欲吧,尝都不尝就直接放弃了?"
  柏川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东坡肉送入口中。
  "怎样?"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就是咀嚼了吞下去口中也依然有余香回味。
  "很好吃。"
  "那还用说么,我在我们家可是大厨啊。我都习惯被夸了。"嘴上虽这么说,心却早已飞向了高空,"吃下去了就一定要拿下小金人,不然你得全部吐出来。"
  看着柏川吃第二口的动作停在半空,浅辰呆了呆:
  "你不会对金曲奖的结果还有怀疑吧……"
  "本来没有,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了。"
  
  自从和柏川关系走近,浅辰和两位同事的社交活动就大量减少了。这样的行为让Shin和萌萌非常不爽,于是浅辰特意抽了个周末来陪他们。三人在餐厅里解决了晚饭,又在酒吧泡到凌晨两点过才出来。
  走到一半浅辰突然想起自己的iPod掉在酒吧了,让他们先回去,自己又倒回酒吧。
  但是,浅辰翻遍了整个酒吧,问过酒保都没找到,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刚走到门口,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从前方嗖地飞驰而过,横冲直闯,几乎是擦着他的身子开过去的。
  不仅如此,车上巨响的摇滚舞曲还传遍了整条街道。
  浅辰吓得倒退一步,下意识看了看那辆车。正感慨车型真漂亮车主真垃圾,那车居然在极远的拐角红绿灯处猛地刹车。
  然后,那车竟然头也没有调,直接倒着开了回来。
  这……是违反交通规章制度的吧?
  
  大红的敞篷车飞速倒退到浅辰面前,又是一个急刹。
  车主戴着墨镜,一头酒红色的碎发在夜晚的霓虹中十分明亮。
  他把墨镜推到头顶,挥了挥手中的iPod,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又放肆的笑容:
  "在找这个是么?"
  "柏川?"浅辰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都以为我是那么无趣的人啊……"男人打了个呵欠,"我可不是柏川。"
  "……你喝醉了?"
  "想要你的iPod吗?"
  "想啊,你刚在那吧里怎么不来打招呼?"浅辰左顾右盼,"大半夜就这样跑出来,还这么高调,你不怕被狗仔捉住么?"
  车上的男人撑着下巴,一脸无聊着听他说完这些话,然后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浅辰迷惑地走过去,垂下头侧过耳去。
  男人却拉住他的衣领,把他的头拧过来,一口含住了他的唇。
  "跟我上床,我就还给你。"
  
  有那么几分钟时间,浅辰的头脑间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直到对方贴着他的嘴唇,以很近的距离轻声说道:"连接吻都不会么……"
  还没等他回答,男人已轻轻笑了起来:"没关系,我教你。"
  接下来,下颚被捏住,双唇不受控地张开,他的舌尖深入口中,以极快的速度缠住了浅辰的舌。
  宽阔而长的街道上,酒吧彩色的光、变换的红绿灯在不断闪烁。这个时段人们都已回家,或者在夜店中纸醉金迷。
  对面的高楼上是柏川代言的巨幅西装广告。
  金色的光自下打上,将那幅广告照得更是熠熠生辉。
  偶然有人路过,被这火红色的跑车吸引,也会迅速被两个男人亲吻的场景吓得尴尬回避。
  
  不知过了多久。
  浅辰猛地推开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竟和柏川接吻了?
  
  "没想到居然是个菜鸟。只好将就了。"柏川手肘撑在方向盘上,"上车吧。"
  "上,上车做什么?"
  "开房啊。"柏川把墨镜重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动作快点,我没时间。"
  
  柏川所有的车浅辰几乎都见过。不是黑色就是白色。
  除了车,发色,还有截然相反的性格,这个人横看竖看都是柏川。他的口中有很淡的酒味,但双眼一点也不涣散……
  最后还是坐上车。
  车门还没关上,跑车就已飙了出去。
  浅辰立刻系上安全带,发了一条短信给柏川:你睡了么?
  忐忑地等了一会儿,身边的人手机却一直没有响。直到五分钟过后,有短信来了:睡了。有事明天说吧。
  
  浅辰握紧手机,回头看了看旁边的人。
  ——这人竟真不是柏川!
  但仔细想想,柏川平时行事这样谨慎,怎么可能大半夜开着红色跑车高调招摇过市,还把自己拖着往宾馆跑?
  世上竟真有长得这样相似的人。太可怕了。
  浅辰转头看向他:"你说你不是柏川,但你们真的很像啊。"
  "我生来长得就像他。后来又照着他的样子整整容,当然就一模一样了。"
  照着柏川整容的人多了,但整成这样也太……
  "不相信?来摸摸我的鼻子你就知道了。"男人侧过来看着他,把脸凑过去,"柏川的鼻梁那么高,医生动刀的时候很辛苦呢。"
  浅辰觉得这个世界疯狂了。
  他很有一下跳车撞死在路边的欲望。
  沉默了半晌,他冷静地说道:"在前面的加油站停一下,我想去洗手间。"
  
  浅辰刚一下车,男人的电话就响了。
  "你怎么跑到外面去了?"米糕愤怒的声音在那边响起,"不是说了么,要找男人,去私人俱乐部!一旦你的丑闻曝光,不要说开跑车,自行车都没得骑!"
  男人揉揉太阳穴,放下座椅靠背,斜躺着把长腿搭在方向盘上:
  "今天俱乐部里面一个好货都没啊。好不容易在外面找到一个还不错的,他也相信我是整容整成了柏川,不可能有事的。"
  "以现在医学界的水平根本没办法把一个人整成另一个人的复制品,你到底有没有常识?他相信了,媒体呢?"
  "一旦曝光我干脆公开出柜,这样就再也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你有没有想过大部分时间你都是正常的?平时你可不像现在这样整天喝酒飚车搞男人,而且已经在考虑和展倩结婚的问题了,你懂不懂对自己负责?"米糕的声音由压抑到彻底爆发,"你立刻回来!现在就回来——"
  "真啰嗦。"
  闭着眼,平静地挂掉电话。拔了电池。
  怎么那个小子去个洗手间要这么久?死里面了?
  
  浅辰早就跑了,iPod不要也罢。
  遇到和柏川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对方的性格还这样极端,这让他心神不定了很久。而且,这人的行为很容易为柏川带来麻烦。要是媒体错认他是柏川,后果恐怕不亚于那视频流传出去……
  对了,视频。
  一想到这,浅辰的脸色发白起来——既然被人黑掉,那说不定已经在某人的手中了!
  这事他必须告诉柏川,说不定还有办法挽救。
  可是如果柏川知道,会不会从此不理睬自己?
  在这种矛盾中度过了几天,迎来的下一个新闻却不是柏川裸体视频流传开,或者和他一样的明星脸……
  而是他一直没有担心过的"金屋藏娇"。
  
  "天王地下情人曝光 柏川一口否认传闻"——刚看到新闻头条上展倩的照片,浅辰还正感到诧异,窗外相机快门已把黑夜闪得比白昼还明亮。




13

13、Chapter 13 ... 
 
 
  "浅辰,请问你对柏天王未婚妻浮出水面有什么看法?"
  "有人说这件事的爆料者是你,这是真的吗?"
  "柏天王的未婚妻是'龙玛珠宝'的总裁千金,他们的私密订婚是否有联姻因素在里面?"
  ……
  原本只是好奇在门缝开了个小口,结果长长的记者大队蜂拥而上,把浅辰的家门挤得水泄不通。
  这种情况以前也曾发生过。
  虽然那时候的记者没这么多,可是身为丑闻主角的感觉是此时不能相比的。
  这一回浅辰学聪明了很多,扔下一句"我有东西可以爆料,上楼拿证据,你们等我一下"就直接锁门拉窗不见天日地蹲在家中一日不出门。
  真是不敢相信,究竟是哪个混帐乱揭别人隐私,把他也扯进去了。
  
  上网查了查相关信息,才知道有人流传出了一组展倩进入柏川家门口的照片,她的手上还戴着K.R.首饰送给柏川的钻戒,那是他们专门为代言人设计的赠品,全球只有这么一枚。
  后来连着一个星期,浅辰被狗仔队包围得工作严重滞后。尽管有的问题问得让人火大,但秉着不能给柏川添麻烦的原则,在有相机的地方,他就只管摆POSE,露出闪亮的虎牙大笑,或者说类似"《辞汉歌》杀青后欢迎大家观看,我演司马迁"的话。
  
  这一个星期,他也一直没有看见柏川。
  平时虽然柏川一直有专车接送,无论拍电影还是录制唱片,也都有自己的专属休息室和专用化妆师,但他从来没给过浅辰太大的距离感。
  这一个星期,浅辰却比以前还要明显地感到柏川是站在顶峰的巨星。
  打电话手机关机,发短信不回,MSN和EMAIL更是完全没动静。就算是通过电视和网络,也只能看见柏川戴着墨镜穿着黑衣,快速从一个车钻入另一个车一闪而过的身影。周围的虎背熊腰的保镖粗鲁地把疯狂的记者、心碎的粉丝往外推。
  
  每天狗仔队都像是打了激素一样赶死堵截柏川,就算是进入《死徒5》片场,他也是在一群人形墙壁的包围下,推推搡搡地挪到入口。
  
  每年都有艺人恋情自曝或被曝,换作是别的艺人,有可能连讨论声都没有就直接过了。
  在这个眼球经济的时代,就是艳照门都无法太让大家关注太久。
  可是,这回的绯闻对象是柏川。
  出道十一年,连在电影中和女星对视几秒都会被记者捕风捉影的柏川,竟然有结婚对象!
  
  浅辰很担心他的状况,但除了沉默,帮不上一点忙。
  
  两周后,浅辰终于在电视上看到柏川。
  那是专门用以回应此次结婚传闻的新闻发布会。米糕、经纪人助理、李展松还有一行人坐在前排,柏川坐在后面,墨镜上反射着无数快门的光。
  
  米糕走到话筒旁,推了推墨镜,冷静得像个机械:
  "开始一直不理解传闻的源头出自哪里,后来让经纪公司专门调查了这件事,才知道许多人把柏川和皇天的某个股东弄混淆了。钟情这位展小姐的人是这位股东。"
  
  快门声在他发言结束后停了几秒。
  
  怎么可能……
  记者们全部都张口结舌。难道这一个星期忙碌奔波,不吃不喝在有线索的地方蹲点……所有精力,全都白费了?
  他们自然不会罢休,又开始连珠炮一样发问:
  "可是,那些展倩出现在柏川家前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她手上戴的订婚戒指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枚戒指只有柏天王一个人有,能解释一下吗?"
  
  问这么多问题,关你们屁事啊!
  电视机前的浅辰火到不行,电视机里的米糕却依然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戒指是柏川送给这位股东的礼物。那天刚好这位股东在柏川家做客,展小姐不过是随后跟去做客。"
  
  整个发布会一片寂静。
  柏川翘着腿坐在椅子上,西装上的胸针在灯光下闪耀。因为墨镜遮住脸颊而无法猜测他的想法。
  很久以后。
  一个记者说道:
  "柏天王能亲自出来说一下话吗?"
  
  柏川站起来,走到话筒旁。原本戴着墨镜,但回答问题时还是很礼貌地摘了下来,露出了淡然的微笑:
  "结婚一事纯属造谣。"
  那样温和的笑容,宠辱不惊而平和,光看这样的眼神就知道,他不会是在撒谎。
  "另外,我在三十五岁前不准备结婚,所以就算有合适对象,也不可能这么快向人求婚。和这位小姐只打过照面,希望大家不要误伤了无关的人。"
  
  看到这里,浅辰手中的遥控器当地掉在地上。
  什么叫影帝?
  什么叫神一般的演技?
  他总算领教了。
  不知道展倩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感想。
  恐怕,会伤透了心吧……
  
  更何况,他们不仅说得头头是道,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股东竟也出来发话了。
  "那枚戒指是我送给倩倩的。"他演技自然没有柏川那么好,还有些紧张,"倩倩她和娱乐界无关,我也只是皇天的幕后人。请你们不要再乱写新闻,谢谢!"
  
  浅辰彻底拜服。敢情前一周柏川消失不是在躲风头,而是去鼓捣对策了。
  
  从新闻发布会离开,柏川刚上车开机,皱眉听完浅辰几十条由咆哮到担心的语音留言,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他转手把手机递给了米糕。
  "喂。"
  "你……你让柏川接电话。"电话那头的展倩声音微微发抖,"他若不给我个解释,我绝不罢休。"
  "柏川现在在忙,如果不是太隐私的事,我帮你转达吧。"
  "隐私……我还有隐私可言?照片被曝光,被媒体乱写,现在还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别人的未婚妻,以后我该怎么办?"声音楚楚动人,让人听了不由心碎。
  米糕长叹一声:"柏天王,我最受不了女人这样说话,还是你来说吧。"
  柏川沉思了一会儿,接过电话:
  "喂。"
  "柏川,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是,我不过是个弱小的女人,我承认自己离不开你,但不代表在你践踏我的自尊时会不伤心。你懂尊重人吗?"
  "倩倩,你冷静一些。"柏川声音很温柔,"告诉我,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半。"
  "时间也不短了,对么。你应该很了解我的脾气,很多事我都可以容忍,婚姻,家庭,我也可以都给你,但有两件事你绝对不能做,一旦做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展倩真的冷静了许多,但声音也变得轻飘飘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两件事她当然不会忘记。
  第一,在他不允许的情况下,把两人的关系公布于世。
  第二,在背后玩小动作,以此扰乱他的任何计划。
  
  "你做了什么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很累,不多说了。"柏川靠在座椅靠背上,"再见。"
  "柏川,柏川,你不要挂电话……我只是喜欢你,这有错吗,你等……"
  后面的声音被切掉的电话打断。
  
  不久,手机铃声又响起了。
  米糕有些吃惊。
  展倩能和柏川在一起,绝对不是巧合或是因为她真的很漂亮,而是这女人实在聪明,而且情商很高。她知道怎样以柔弱作为武器攻击男人,并且不会让柏川看到自己失态和惊慌的样子。
  所以,她从来不聒噪,也不骚扰柏川。再是憋不住,也只是撒娇。
  但这一回,柏川挂了线她居然立即打过来。
  看样子是真的慌了。
  说她聪明,其实有时候也笨得要死。
  柏川已经很辛苦了,不希望回到家中还有一个整天想着对付他的女人。本来再坚持一下就要成功了,她竟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为了点浮名做出这样的傻事。
  果然柏川没耐心再接,又把电话扔给了自己。在接了电话听见那边轻微的啜泣声后,他都有些于心不忍,轻声说道:
  "展小姐,你别伤心了。我会帮你好好劝劝他的……"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柏川绝不会回头了。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过了一段时间,皇天传媒集团股东自杀未遂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
  
  这个叫黄伟的股东也是皇天旗下"全球皇天影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是展倩的青梅竹马,在展倩十六岁去美国的时候曾经毫不犹豫地跟了过去。但在国外守了几年他都没抱得佳人归,刚回国没多久,梦中情人却瞬间被宴会上遇到的柏川勾走了魂。
  从那以后,黄伟就以谁也琢磨不出的动机放弃自家企业,进入了皇天传媒集团。
  柏川身边的人调查出了黄伟是爆料始作俑者,并且在他的通话记录上找到了大量陌生号码。再仔细调查那个手机号码,发现主人竟是展倩。
  不过,就连米糕都没能理解为什么黄伟会和柏川谈话后放弃挣扎,并且立即出来避谣。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黄伟被炒了鱿鱼,家里的企业随后陷入几近破产的危机。
  接下来就是跳楼事件。
  人跳在了气垫中,没摔死,但左腿和左手断了。
  
  事态发展到这种程度,理应猜测质疑不断。就连浅辰这样比较菜的人都知道其中有猫腻,也知道这一切和柏川有关,但还是无法在任何媒体报刊上寻觅到蛛丝马迹。
  
  亲眼目睹了一次皇天封杀的全过程,浅辰突然意识到了yoyo和柏川照片莫名消失后被全面冷藏、网盘上柏川视频被黑或许都不是巧合。
  不知为什么,一股凉飕飕的感觉从背上蹿起,手指也有些发凉。
  ——原来柏川对自己的过度信任,并不是因为他的单纯或者自己的可信。而是因为他早就大局在握。他知道自己能控制一切。
  
  浅辰打了个电话给柏川,没有人接。
  但他急需跟柏川说话,想要确认一些事。
  于是他拨通了米糕的手机,同样没人接。
  再拨通柏川助理的。
  那边传来接话声的同时,一阵撕心裂肺的狂吼声也穿了过来:
  "柏川,你他妈是不是人!你是不是人!!一点活路都不留,你怎么不干脆他妈杀了我?!"那声音有些沙哑,但每吼一个字都有回音,"我妈她都快七十岁的人了,因为这点小事把人逼到这种程度,你还是不是人——"
  
  这时,柏川和米糕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母亲十年前不就被你送到养老院了么,家里企业的变动对她不会有影响的。"柏川的声音很温和,一点也不像是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个人,"你别激动,把身子养好,一切可以从头再来,不是么。"
  "喂,你在做什么啊。快把电话挂了。"米糕的声音。
  "打电话过来的是浅……"
  "快挂!"
  于是,听筒里只剩了忙音。
  
  到最后,电话那头的吼声已经变成了哭声,断断续续的,好像痛苦得几近绝望。
  如果没猜错,柏川他们应该是在医院。那个扯着嗓门哭吼的男人是黄伟。
  
  浅辰立刻赶去新闻中所提到的中央医院。
  
  下着雨,白色的医院大厅站着穿着白裙、手拎粉包的女人。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侧着身的展倩,浅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在她面前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倩姐,柏川在这是吗?"
  
  展倩抬头看着他,眼眶湿润,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
  她真是不是有心想要害浅辰。在让黄伟操作这些事并嫁祸给浅辰的时候,她也猜到即将带给浅辰的后果。
  只是,柏川向她求婚之后,她真的坐不住了。
  女人都会期待盛大的婚礼,都希望别人知道自己的丈夫有多优秀。她只想柏川当着全世界人的面公布自己将要成为他的新娘……她并没有错啊。
  
  "倩姐?"
  看着浅辰黑溜溜的大眼睛,展倩侧过头:"他在里面,估计很快就会……"
  恰好,柏川带着一行人走向私人出口。
  他穿着白色衬衫,身材挺拔,长长的眼角微扬,一如既往散发着高贵淡雅的气质。
  不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没见他,他看上去就如此陌生。展倩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走到他面前,假装无事地微笑:
  "黄伟状况还好吧?"
  "嗯。"
  柏川淡淡应着,也不正眼看她就钻入身边人的伞下。但他很快看到了浅辰。
  "小辰,你怎么会在这?"
  "哦……我有事想问你,不过没事,你先和倩姐说。"好像想通了一些事,在柏川面前也乖巧到有些萎靡了。
  柏川转身望向展倩:"你有事么?"
  大雨倾盆而下,柏川伞下的眼睛微微眯着,却不带有任何情绪,甚至连冷酷都没有。
  这里的人很多,"想和你和好"的话展倩说不出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随着助理转过身走向黑色轿车的方向,才憋着一口气说道:
  "——我要跟你分手。"
  除了浅辰,周围都是皇天的人。
  刹那间,空气短短地凝滞了。
  
  "好。"
  扔下这个字,柏川连头都没转就直直往前走。
  
  "柏川。"
  终于在他走下台阶,大雨瓢泼一般打在伞上时,她冒雨冲到他的身后。
  柏川刚一转身,她已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在场的人几乎都倒抽了一口气。
  
  柏川白皙的面颊上立即浮起了红色的五指印。他擦擦脸,皱了皱眉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展倩已经提着粉色小包用力地砸在他身上!
  "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从来都没有!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呜——"
  虽然当初主动追求柏川的时候,他就说过不会爱她,但她很自信,觉得自己够漂亮,够聪明,一定能改变他……
  她脸上的妆已被雨水冲花,粉色小包中的钱包、化妆品、乳液和手机也因为用力捶打而落了满地。到最后连包都拿不稳了,直直滚落在地上,她狼狈地抓着他的手臂,捶打他的胸口,失声痛哭起来。
   
 13、Chapter 13 ... 
 
 
  可是从头到尾,柏川也只是沉默着看她失控,一句话都没说。
  除了袖口被她弄湿,他的衬衫甚至没有一丝皱褶。
  
  虽然隐约猜到两人关系公布与展倩有关,浅辰却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冲过去扶住展倩,压抑着怒火说道:"柏川,你会不会太冷血了一点?倩姐她没有犯什么大错啊!"
  "小浅……"展倩扑到浅辰的怀中,悲恸地呜咽起来。




14

14、Chapter 14 ... 
 
 
  黑色的雨云从天边缓缓游来,渐渐覆盖了整片灰色的苍天。
  接着倾斜下来的仿佛不是雨,而是几乎穿透雨伞轰隆作响的水旋风。
  
  "这与你有关系么。"
  伞的影子将柏川的瞳孔衬得更黑了,像是神秘的夜幕一般不见底。这样的眼配上白皙的皮肤,昔日的美貌竟在一时间让人产生了错见鬼魅的渗骨感。
  浅辰顿时哑然。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柏川这样冷漠。尽管怀中的娇弱佳人仍在颤巍巍地哭泣,柏川微扬眼角下的轻蔑却更让他感到心寒。
  "这与我确实没有关系。但作为朋友,你的表现很过分啊。"浅辰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嘴唇开始变白,说的话却还是很无厘头,"就凭你对女人的态度,我就能看出你这人人品有问题!"
  旁边的米糕噗了一声。
  柏川却还是淡漠转过身,进入车门。
  刹那间,浅辰伸手拦住即将被保镖关上的门——
  "好吧,我知道这是你的事,跟别人无关。反正你的想法就是很理智也很现实,但这样真的很让人恼火!我也只是作为哥们儿给你一点意见,免得你以后后悔。倩姐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她要一点回报又有什么不可以……"
  他话还未说完,柏川已看着前方冷冷说道:
  "开车。"
  保镖强行关上门,然后把浅辰狠狠往旁边推开。抱着展倩重心不稳,浅辰差点跌倒,所幸踉跄了一下就站住了脚。
  "喂,柏川,你不会真的就这样走了吧?喂,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喂喂喂——"
  然后,车轮的滚动溅了他们一身水。
  虽然早就连内裤都湿透了,但看着黑色轿车扬长而去,浅辰还是气得浑身发抖。
  "可恶啊!"浅辰一脚踹向台阶,"这人真是烂到极点!真想冲上去揍死他!"
  
  展倩脸上的妆已被混着泪水的雨完全冲洗掉了。她绝望地蹲下来,抱着双膝默默哭泣。
  浅辰这才稍微冷静一些,蹲下来帮她捡地上掉落的小物件。
  "倩姐,你别难过了。这种混帐不要也罢,他就没什么良心,长再帅有什么用啊。"
  越说火气越大,敢情这会儿大家都变成柏川抛弃的怨妇怨夫了,一个骂他不是人,一个恨他没爱过自己,一个觉得他没把自己当朋友想扁他……
  
  当天浅辰把展倩带到家中,给她泡了咖啡让她缓和缓和情绪。展倩裹着浴巾,瘦瘦的身子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甚至眼睛也很少眨一下,但泪水一直流,不曾停过。
  浅辰找不到安慰她的话,况且自己心情也不怎样,就拿出喜剧片DVD放给她看。当然她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的,浅辰只好自己在旁边干干地笑。
  晚上把展倩送回家,并且把号码留给她,让她有事就找自己,随时可以帮忙。
  凌晨展倩就打电话过来了。那时浅辰已睡得跟猪似的死,隐隐约约听见她在电话里说:"告诉柏川,永远不要后悔……"
  第二天起来浅辰想起这个电话,吓得魂飞魄散——倩姐不要想不开,去做了和黄先生一样的傻事吧?!
  心猿意马地乘坐出租车去找她,一直催司机快点快点,却听见收音机中主播说道:
  "今天早上七点,被误认为是柏川女友的龙玛千金展倩来到中央医院,探望未婚夫,全球皇天影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前总经理黄伟,并且接受其求婚,宣布二人金玉良缘,情比金坚。之前与柏川的绯闻已确定为误会一场,展小姐说:'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决定嫁给黄伟,不是因为他的名或者钱,只是因为爱他。从今以后,我也会在事业上支持他,鼓励他,成为他的贤内助,不会让他再面对绝境时再孤单一人……'此番发言过后,在场无数人流泪。二人将在周末闪电结婚……"
  
  这个消息在短短两天内被炒得铺天盖地,主要还是因为与柏川有关。
  粉丝们死灰复燃了,记者们也想通了——虽然没有柏川结婚的传闻,但在他没有结婚的情况下,就算吃顿饭被拍个照,都可以养活千千万万条狗仔命。
  
  浅辰被展倩邀请参加婚礼。柏川也在宾客名单中,但他又以通告为由让米糕推掉了。
  婚礼当日,看着展倩穿着白色婚纱站在教堂中的娴静模样,连和她只是点头之交的浅辰都不由心动。尤其是她的眼睛,一直红通通的,我见犹怜,是男人都会受不了,更别说是和她相处了两年半的人……
  浅辰料想柏川会出来抢亲。就算不抢亲,也会来个电话阻止。
  他坚信,只要柏川那有一点风声,展倩会立刻丢下黄伟飞奔回柏川身边。
  
  然而,柏川从头至尾都没有出现。
  在新郎新娘交换戒指的时候,展倩哭了,泪水浸染了婚纱。
  不少人都被这美丽的一幕感动,只有浅辰心中装了满满的遗憾。
  
  婚礼仪式结束后,单身姑娘们都开始疯狂抢劫新娘的花束,浅辰一个人走出教堂,脱下西装外套扔到一边,坐在雪白的长阶梯上。看着前几日还阴雨绵绵的天突然放晴,自己却怎样也开心不起来。
  
  几日后,浅辰和柏川两人的工作状况几乎截然相反。
  钟导这边的苛刻程度让浅辰快要判定当初选中他、并对他抱有颇高期望的导演不过是个幻觉——在片场好几次不给他台阶下破口大骂,甚至把场记板扔到他的头上。
  "你现在正在被皇上误解,拿出点冤枉委屈的样子啊!别以为贴了片胡子我就看不到你的表情,你以为胡子是长眼睛上的吗?还是你面部神经坏死了?"
  说到胡子,浅辰更无语了。原来相貌太年轻也不是好事,为了把眼角的鱼尾纹化得更逼真一些,化妆师在他脸上贴了多少让他表情僵硬的东西……所以,演不出来确实也不光是自己的问题吧?
  而柏川依然毫无影响、计算机一样精密完成每一项工作,并且顺利完成了《巴特与神秘岛》的配音通告。
  
  夏天就这样结束了。
  十月的第一场秋雨过去,因为换季和过度操劳,浅辰患了重感冒,还烧了好几天。
  这也是和源风分手后第一次生病。一个人住就是这样麻烦,没有力气去医院,也不想麻烦别人照顾自己。
  翻箱倒柜找出一堆感冒消炎药,一看日期居然都过期一年了。冰箱里的存货很快吃完,又饿又累地躺在床上,照照床头镜看见苍白的脸血红的眼,差点被自己吓死。
  想起很久以前发烧,源风倚靠在床边温柔喂自己喝药的模样,当时自己病得不重还假惺惺地装柔弱……浅辰觉得很难受,有些孤单。
  摸到床头的手机,潜意识翻到了有"BC"的一页。
  手指在绿色的拨号键上放着,很久很久……
  
  都到这种程度了,还在一厢情愿些什么呢。
  只要不打电话,柏川就根本不会主动找自己。
  窗外的阳光像蒙了一层雾,已经不再灿烂了,但依然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浅辰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想起最后一次见柏川时他冷漠的眼神……
  还是算了。
  浅辰把手机扔到床脚,用被子套住头,无视不断叫嚣空空的胃,逼自己陷入沉睡。
  
  晚上七点。
  环球金曲奖颁奖典礼后台。
  公众明星休息室中,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悠闲得连打呵欠。
  对面休息室门上挂着柏川的名牌,里面忙得鸡飞狗跳。
  造型师、发型师、服装设计师、化妆师、助理、经纪人……把柏川团团包围。发型师在造型师的监督下,用定型水把柏川头发抓乱以后,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服装设计师在他的脖子上用不下十种寻常人看来一模一样的项链比来比去;最闲的大概就是化妆师了,为他打打底妆,她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米糕却皱着眉头没说话。
  柏川的时间观念很强,从来不迟到。环球金曲奖虽然他早就拿到手软了,但也不至于二十分钟前才抵达后台吧。
  看着柏川又一次掏出手机看了看,米糕的眼睛眯成了两条长缝——展倩都已经结婚了才开始后悔,会不会反应太迟钝了一些?
  
  八点过。
  从噩梦中惊醒,浅辰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睡觉的时候被子盖得太厚浑身是汗,浅辰摸摸脑袋,发现烧居然退了。迷迷糊糊地打开电视机,第一个进入眼帘的居然是环球金曲奖颁奖典礼。
  果然已经病糊涂了,差点错过期盼已久的典礼。
  主持人充满激情澎湃的声音朗朗响起:
  "下面有请我们今年的大赢家,再次创造奇迹、万众瞩目的环球金曲奖最佳男艺人——柏川!!"
  镜头打向了坐在贵宾席上的柏川。
  他放下手中两个小金人,在如雷的掌声中优雅地走向颁奖台。
  
  接过主持人递来的又一个小金人,柏川点点头,视线转向观众:"能拿到这个奖项,要感谢支持我的歌迷,对我来说……"
  话未说完,已被底下的尖叫声打断。
  "柏川我爱你——!!"
  柏川微笑:"谢谢,我也爱你们。"
  这下引来了更猛烈的尖叫,持续了许久都没停下来。柏川只有等他们叫完了才继续说道:"对我来说,这个奖对我来说是生活中最好的回馈,也让我坚定了对——"
  说到一半又被尖叫声打断。
  这一年被打断的次数是最高的,若光听声音,是人都会以为是演唱会现场。
  
  浅辰打开手机看了看,有三条短信:一条是Shin无聊的哼哼,一条是申雅莉的泳池派对邀请,一条是李展松转发申雅莉的派对邀请。
  环球金曲颁奖典礼,柏川因为一首单曲上去了四次,这大概会让别的艺人都有自杀的冲动。浅辰替他高兴,自己却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原本想发短信跟他说一声恭喜,但一想到这么久没联系,柏川好像根本不在意……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让浅辰大跌眼镜的是,当年的最佳唱片专辑竟是凌少哲的《非她不可》。
  皇天传媒集团有两个艺人拿了金曲奖,一个是柏川,另一个便是音乐才子施豪。
  晚上公司为他们俩办了一个庆功会,当然中心人物是柏川,但他去待了不足十分钟就撤退了。
  
  浅辰经常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个悲剧。
  好不容易烧退,却刚好赶上自己的戏份。他觉得身体还有些虚弱就打电话给钟正德,说身体不适想请假几天。谁知钟正德竟命令他立刻去片场。
  
  "快快快,给浅辰换衣化妆。"刚看见浅辰,钟正德像打了鸡血一样把化妆师叫来,"把他弄憔悴点,脸再化苍白一些。浅辰你现在这个状态很好,要保持知道吗?"
  
  一个小时后,浅辰已经被拖到监牢中。
  "Action!"
  
  钟正德通过摄像机看着画面上的司马迁,非常满意地点点头:"镜头再拉近一点。"
  曲裾深衣空荡荡地挂在因为生病而消瘦的肩上,长长地拖了满地。浅辰脸上满是深牢墙上的污痕,嘴唇白得完全失去血色,甚至有些微微干裂。
  "很好,维持这样……"钟导激动地说道。
  
  随着镜头缓缓拉近,浅辰望过来的眼却布满了血丝与屈辱的泪水,充满了幽怨与绝望……
  但是,就在泪水快要滴落的时候,他用力闭上眼。白纸一般的面容上唯一有动静的,便是额上紧绷的青筋。
  当然这也是化妆的效果,是浅辰在后台特别要求的。
  
  钟正德眼中写满了惊喜。
  就是这样,和自己想象的一模一样!
  晚年不得志、受到极刑又心如死灰的史官司马迁,在刚被扔入牢中时是绝望到一心寻死的。
  
  就在他准备打板的时候,镜头上的浅辰突然笑了起来。
  他扬起嘴角,苦涩又自嘲地笑着。笑声分明很低沉,却让人感到撕心裂肺的痛。与此同时,他还撑着身子,像患了失心疯一般撞着墙壁。
  又因为笑得太用力,喉咙吸入干涩的空气,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空黑的牢笼中,这时的司马迁像是重伤的兽。有呜咽,有惨笑,也有长时间的沉寂……仿佛这一切都是源自内心的伤痛与爆破力,而非演技。
  剧组的人看着这幕都呆掉了,就连大牌的凌少哲也缓缓地站起来看向他。
  
  直到十分钟后,残掉的"司马迁"突然停止挣扎,对着镜头说道:"导演,有完没完啊,你不会想弄个司马迁狱底垂死专辑吧?再咳下去我都快成哮喘了。"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
  凌少哲轻嗤了一声,又倒回椅子上去。
  
  "很好很好,这些用来剪辑应该够了。"钟导拍拍手,"你回去调养两天,精神好一点了继续拍撰写《史记》的部分。"
  "行,那我先走了啊。"浅辰敲敲发酸的背,却没留意到头顶缓缓升起的摄像机晃了晃,"有事电话叫我,我随叫随到……"
  "小心——!!"
  周围好几人盯着他的头顶冲过来,异口同声道。
  浅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但还没完全仰头,巨大沉重的摄像机已经脱离架子,砸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死徒5》片场。
  柏川刚拍完一幕,正跟着化妆师去换衣服准备下一幕的拍摄,却听见米糕对着笔记本电脑叹息道:
  "柏川,你晚些打个电话慰问一下浅辰吧。他昨天拍戏的时候被摄像机砸晕了,好像流了好多血……"
  话未说完,柏川已经绕到他的面前,飞速扫了一眼那条网络新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帮我给乔治请个假,说我明天再来。"
  "等等,今天戏份很重要,大家都在等你,不能翘——"但还没说完,柏川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15

15、Chapter 15 ... 
 
 
  浅辰醒来时发现头被包得像雪白的地瓜,周围N双眼睛正瞪得圆鼓鼓地看过来。意识到自己大病初愈的情况下被摄像机砸到脑门后,再一次感到自己的人生就是个悲剧。
  "阿辰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担心死我们了……"萌萌一屁股坐在浅辰旁边,水晶指甲摇摇欲坠地伸向浅辰,浅辰吓得立刻后缩。
  "你真讨厌!"萌萌横了他一眼,"我去叫医生。"
  申雅莉里披了一件外套罩住里面的西汉装。
  "是钟导送你过来的,确定你没危险后他又回去了,说晚上收工后就过来看你。"
  "没事没事,让他直接回去吧。我现在感觉挺好的。"说这话的时候脑门一阵抽痛,"医生有说我这头什么时候能好吗?"
  "过两天就能出院了,但痊愈要十多天。现在状况是有轻微脑震荡,可能会留疤,不过在头发里看不到。"
  "好吧,希望不会影响工作——"
  这时,藏在司马迁戏服下的手机忽然响了。
  浅辰掏了半天才把手机掏出来,一看上面的名字,重伤的头又嗡的一声响了。他轻吐一口气,跟身边的人小声说"我接个电话",然后调整情绪,平静地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一头很安静,只有鞋跟声在空旷的地方回荡。过了一会儿,柏川才缓缓说道:
  "……你好点没?"
  不知道为什么,浅辰觉得有些委屈,有些激动。一时间都不知是否该感谢那个散架的摄像机了。但他迅速充电完毕,呲牙咧嘴地说道:
  "哪能好啊,被砸成这样都流血至死了。而且医生还说我患了轻微脑震荡,还可能有小范围的失忆呢。"
  "这么严重?现在有什么想不起来的吗?"
  "还没,说只是可能,我觉得没有失忆。"浅辰看着对面镜子里的白色萝卜头,无奈地叹息,"人家说白羊座的乐天精神总是会给他们带来好运,但我觉得我不是白羊,是衰羊。"
  柏川笑了两声。
  "这时候就不要耍宝了。好好休息吧。"又顿了一会儿,声音放轻了几个调,"我现在还在片场,等工作结束以后就过来看你。"
  "行!"浅辰眨眨眼,"不过你是谁啊?"
  
  果然电话那一头只剩下了长久的沉默。
  "喂喂?"浅辰立刻补充道,"我的头刚被砸,可能一时间大脑辨识能力变差了。"
  
  医院的长廊间。
  还保留着安森凌乱发型的柏川早就让身后的护士群低声惊叫。但他身后跟着的保镖实在太恐怖,她们只能站在后面眼也不眨地盯着他,心如小鹿乱撞……
  这时,一直随性靠在墙壁上的柏川突然站直了身子,而且四肢都有些僵硬。他张了口,但隔了许久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我是柏川。"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是很轻快:"柏川?啊,柏川!!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天啊,我是你的big fan,huge fan, super huge——"
  
  柏川修长的身材刹那间紧绷起来。
  他听见电话那头喂喂了半天,还有欢呼声,雀跃的笑声,但自己却什么都不能思考。
  
  直到浅辰切了一声:"你还记得我啊,混帐。"
  柏川一下懵了:"你没失忆?"
  "是不是觉得还是有个哥们儿比较好?"
  "浅辰你……"柏川有点恼了,"怎么可以骗人?"
  "骗人怎么了?如果这回我不被砸到医院,你也不会打电话给我吧。你觉得朋友不重要,那我也跟你一样。"
  "你当时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就乱说话,你希望我怎样反应?"
  "那你没嘴么?不知道解释么?"
  "当时展——"柏川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当时展倩在,我没法说出来。"
  "那你态度也有问题。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比女人还别扭?"
  "我不想跟你吵。晚上我再……"
  "啦啦啦啦啦啦,哦哦哦哦哦哦,呀呀呀呀呀,嘿嘿嘿嘿嘿……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啊,医生来了,拜拜!"
  柏川刚想回话,电话被挂掉了。
  21岁了,怎么反应比小学生还幼稚?还是脑子真被砸坏了?
  看着手机来电显示浅辰自己拍的傻笑大头照,柏川真的有些火了。
  
  但这会儿不和他计较,通告比较重要。
  带着身边的人走出医院上车,却看见一个戴着墨镜、长发及肩的秀气男人也刚好下车,快步走上阶梯。
  柏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医生在为浅辰检查伤口的时候,四周只剩一片寂静。
  刚才浅辰……真的是在和柏川打电话吗?
  那种嚣张的气焰,那种无理取闹的口吻,最后还毅然挂掉了电话……真的是在对天王巨星柏川说话吗?
  他……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浅辰虽然神情娴雅静若处子,但一颗心早就在风中凌乱了,满脑子都是柏川架着狙击枪站在极远的高楼上以一枚子弹秒杀自己的场景。
  不过,浅辰不后悔。
  如果作为他的朋友就要低声下气,那不如永远当他的粉丝。
  
  晚上十点过。
  在所有探病人离开后,浅辰无视护士叫他早休息的嘱咐,把从Shin那搜刮来的PSP掏出,在黑黢黢的单人病房里玩疯狂赛车。
  然后,有人轻轻敲了一下门。他动作迅速地按了暂停把PSP压在枕头下,缩进被窝背对着门,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唔……进来。"
  病房门推开后,走近的脚步声很稳。
  然后,熟悉的温柔声音从上方传入他的耳中:"睡了?"
  浅辰愣了愣,猛地翻过身:
  "柏川?"
  "我给你买了点吃的,放这里了。"柏川把几个袋子放在床头,在他身边坐下,"头还疼吗?"
  "你居然真的来看我……"浅辰慢慢支撑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白天不是告诉了你我会过来么。别动,躺着就好了。"
  浅辰一动不动地看着黑暗中柏川侧脸的弧线,突然吐了一口气:"好吧,那天也有我的错,应该平和一点的。"
  本来想向浅辰解释一下展倩想要嫁祸他的事,但看见那小小的脸被包成个粽子的样子,柏川改变主意了。
  浅辰最吸引自己的一直都是这种阳光的特质。不希望他会改变。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先养好伤吧。"
  不知是否夜晚无人的缘故,柏川不仅声音听去温柔,就连神情也柔和了很多。浅辰的哥们儿很多,但基本和他自己都是同一个类型的——就算是站在浪漫的香榭丽舍大道,他们也可以蹲在街边很爷们儿地集体露出大板牙笑拍照。
  柏川这样的性格一直是他最棘手的,太神秘,情商也有点太高了。一温柔起来,浅辰心里有点乱,于是迅速找话题:
  "啊,对了,你收到申姐的短信了吗?她下个月要办个室内泳池派对。"
  "收到了。你要去么?"
  "当然要呀!你也会去吧?"因为会有很多比基尼美眉。
  "我无所谓的。"
  "去吧去吧,应该蛮好玩的。"
  浅辰用力拍拍柏川的肩,但在柏川美丽眸子转过来的瞬间,这个动作就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果然闹过矛盾,就会有难以复原的裂痕吗……
  
  一个月过去,《辞汉歌》的拍摄也进入了尾声。
  历史上的刘彻和司马迁卒年都是前87年,而《辞汉歌》中司马迁算是比较重要的配角,死去的场面也有特别拍摄,所以最后一集浅辰有出演。和柏川和好之后他又找了很多次蹭演技的机会,所以一直到最后表现都让钟正德十分满意。
  倒是申雅莉,因为杀青几天后就是她的游泳派对,卫皇后遭遇巫蛊之祸、被收回皇后玺绶后自杀的情节她NG了不下十次。当她信誓旦旦地说出"身体不适"这样的话时,在场被邀请参加派对的艺人全部满头黑线:这真的是拿过最佳女主角奖的皇天一姐么……
  拍摄完毕后,浅辰还非常好运地看到了连续剧的片头制作。技术人员和编辑一边放着主题曲《天子命》,一边动作迅速地挑选精彩片段,在看见他们选中自己在牢狱中苍白大笑段落时,浅辰激动得几乎随着起伏的音乐飞上高空。
  剪辑、配音、特技制作等工作完成后,就可以等待连续剧全国首播了。
  
  杀青新闻发布会前几日,《死徒5》的录制部分也刚好完成。虽说完成后期制作、真正上映要到明年中旬,但《死徒》系列的排场从来都是巨大的。《辞汉歌》新闻发布会的同日,制作方会在五星级宾馆的大厅举办一个高级庆功会。
  
  很快,申雅莉期盼已久的豪宅泳池派对终于到来。
  一姐的面子一向很大,她的朋友只要不是档期太满的几乎都到了。同时,《辞汉歌》的演员也来了大半。介于皇天和赫威的关系,赫威的演员都没被邀请,所以重要的"卫青"也不在场。
  这个派对早在几日前就变成了新闻,不过申雅莉的别墅被封得滴水不漏,没有邀请函的人根本进不去,所以记者们也只能站在门外进行车展拍摄。
  这一日,别人为浅辰带来了不少惊喜,浅辰也为别人带来了不少惊喜。
  因为天气转凉,不能在室外进行派对,大大小小的明星们温室花朵一般待在运动场般大小的室内,有的坐在躺椅上喝饮料,有的在泳池旁做热身运动,有的在池中变换着各种游泳方式尽情享受……池底莹蓝色的灯光映着粼粼清澈的池水,浅辰站在池边,看着室内那么多熟悉面孔的女艺人,姣好的身材,长细的美腿,各色的比基尼……他觉得鼻根有些热热的,快要晕死在池中了。
  当然,在美女的眼中,浅辰的身材也是令人感到意外的。
  浅辰的身高在男艺人算中等偏上,但因为年轻没长定型,还喜欢穿宽松的运动体恤,经常给人感觉瘦瘦的像晾衣杆,很没看头。
  大家都认为他脱掉衣服就是个肋骨突出的白斩鸡,但事实证明了男人的身材有时候比女人还难辨认。
  对于一群莫名其妙围上来的女孩子,浅辰非常受宠若惊,也非常迷惑。
  
  穿着黑色比基尼、身材火爆的一姐扭着婀娜的腰走过来,一见浅辰就惊讶得差点丢了手中的饮料:"小浅身材居然这么好碍…"像挑大白菜一样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拍拍他的脸:"光从这秀气的小脸蛋,还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旁边几个不是很出名却年轻漂亮的女艺人立即迎合道:
  "雅莉你肯定是没看过他以前演的偶像剧,有游泳的镜头,当时就很不错了……"
  "对啊对啊,浅辰长得真的很帅哦。"
  "哈哈!那还用说吗?"浅辰挠挠脑袋,笑得很自恋,一抹粉色却在众多美女的赞扬中慢慢爬上了双颊。
  "哈哈哈哈,这么容易就脸红了,好可爱。"
  "我哪有!"
  越是否认,脸越红,浅辰觉得个别时候脸皮太薄也不是好事。正期待有个人能来转移一下大家的视线,吵闹的喧哗声就从遥远的大门外传来。
  接下来,天空变成了银白色,还一闪一闪的。
  "柏川来了。"申雅莉把饮料放在浅辰手中,"我去接他,你们在这等等。"
  
  十多分钟后,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墨镜的柏川才被十多个人众星拱月地送进来。他刚进门的一瞬,泳池里的明星好像也不再是明星,都变成了狂热的影迷,全部纷纷站起来呼喊他的名字。
  柏川向他们挥挥手,在申雅莉的带头下,匆匆进入了更衣室。
  他还没出来,身影也只是闪了一下,浅辰周围的女孩子却都一下蒸发,出现在更衣室门前守候。
  浅辰拿着申雅莉的饮料,深呼吸,再呼吸。
  要习惯……
  这是柏川,要习惯……
  
  又过了十来分钟,浅辰等得有点不耐烦了,直接把饮料往地上一放,做好起跳准备。
  但脚刚伸出去一步,就被人按住了肩。
  下意识回头看去,柏川朝他挑挑眉:"把我叫过来,打你手机却不接?"
  浅辰怔怔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往下挪了一些……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也是有强烈嫉妒心的。
  第一次拍那个视频的时候隔得太远,没有太注意观察他的身材,此时看了,真是让人忍不住有些冒酸水。
  "你每天都有那么多通告,去健身房不会累么?"
  他承认自己有些小肚鸡肠了,但是,除了屁股上那个烧伤,柏川真的没有一丝缺陷吗?而且那个烧伤此时被蓝黑相间的紧身泳裤盖住,圆形的伤疤上也贴了一块防水创口贴。
  "光去健身房是没有用的,很多东西基因也很重要。"柏川自上而下俯视着浅辰,微笑着回应他的挑衅,"比如说,身高。"
  看着那张好看的脸露出这样欠抽的表情,浅辰很想一个左勾拳打在他的脸上,但柏川转身就跳进了泳池,逃跑得很是时候。
  疯狂的尖叫声中,柏川结实却毫不夸张的肩在水里起起伏伏,很快就游了一圈回来。
  浅辰当然知道不自信的男人最没魅力,但看着柏川的熟练度和速度,一向自诩非常擅长的游泳好像也变成了弱项。
  待柏川从水中跃起,坐在池旁时,泳裤也由于湿透的缘故变得非常贴身。
  尽管在不断向自己洗脑说不可以乱想,但在源风面前自信十足的浅辰愈发觉得自己什么都比柏川小一号——就连男人最不容侵犯的自尊也是!!
  
  "为什么不下水?"柏川把湿润的头发拨到脑后,回头时的脸孔更加完美惊艳。
  看着水珠顺着柏川的发梢脸颊划过,经过瘦削的锁骨,及至自己不堪比较的胸膛……无名的怒火汹涌而上,浅辰居然一脚把柏川踹进了泳池!
  短短的优越感仅持续了不到一秒,练过跆拳道的柏川便反应迅速地拖着他的脚腕,把他也拽到了水中。
  顿时水花四起,浅辰满眼只剩了池底蓝色的光。正想往前游一些再浮出水面,水中有一双手扶住自己 
 15、Chapter 15 ... 
 
 
  的双臂,把他往上面托起。两个作用力一相反,浅辰的重心不稳,猛地扑在柏川身上。
  于是,当浅辰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柏川已被他推到了泳池一角。角落的灯光从池底映出,在柏川的脸颊上荡漾,就连水滴从睫毛上落下都变得如此清晰。
  双臂搭在他的肩上,他的双手也环住自己的腰。两个人胸前肌肤几乎完全没有缝隙地紧贴在一块儿。
  一时间气氛僵硬了,凝固了。
  浅辰尴尬得已经不知如何行动。而此时对方做了一件很细微的动作,让他更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岸边——柏川的视线扫了一下他的嘴唇,又迅速转移到了别处。




16

16、Chapter 16 ... 
 
 
  虽说和源风分手已有一段时间,但是此时浅辰的脑中迅速浮现了一个画面:平时看上去有礼到有些拘谨的源风趴在床上,双手抱着枕头,吃力地转过头来对自己说"吻我,抱我"……
  但一想到眼前的人是柏川,是讨厌同性恋的100%直男,一种难以消磨的罪恶感就几乎把浅辰杀得片甲不留。
  这时,眼前的柏川眼中已荡漾出一丝稍纵即逝的笑意:"小辰,你打算这样堵着我到什么时候?"
  浅辰愣了愣,还未来得及松手,泳池上方已传来一个女孩调侃的笑声:
  "浅辰,你不要在这里搞断背了啦,总用这招吸引人的注意很无聊哦……啊,是柏天王?……啊啊,我错了……"
  发现和浅辰"搞断背"的人是柏川后,女孩飞速躲开了。
  "真看不出来你平时就有这种特殊的癖好。"待浅辰快速收手退到一边,柏川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
  "那都是无聊没事跟周围的男生搞来逗女孩子的。"明知道柏川是在开玩笑,浅辰还是忍不住较真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只是坐在那里都会有女人前赴后继冲上来吗?"
  "你喜欢哪一类型的女孩?"
  "以前很极端,喜欢萝莉或巨\乳系。但现在发现只要漂亮的都喜欢。"浅辰游了一段,"你呢?"
  "不看类型,感觉比较重要。"
  "那跟我差不多嘛。"浅辰缩到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这里人太多,不方便比试,不然我一定要和你在游泳上一较高下。"
  "别找借口了,你就是怕输吧。"
  扔下这句话,柏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前方游去。
  浅辰自然不是服输的主,立刻追上去。
  
  结果不用多说。
  就像是游泳班教练和奥运会拿金牌的选手一样,分开看都不错,一比较就只剩了惨不忍睹。
  
  晚上回家的时候,浅辰突然想起了来参加这个派对的目的。但一天下来,他不但没跟几个美女说上话,还只跟男人聊了一天。不但是男人,对象还是同一个人……
  
  刚到家楼下,他就收到了一条柏川的短信:小辰,到家给我说一声。
  浅辰立即回过去:我刚到。怎么了?
  很快柏川又回了:没事,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联系。
  
  浅辰觉得很怪异。难道柏川有什么要紧的事要说,晚了还怕说不完?还是他终于决定坦诚黑掉视频的事了?
  第二天柏川果然又给他发了短信,还是中午:起来了么?
  浅辰拍完片后特别放松,正在和Shin吃韩国烧烤。看到短信,他回柏川说:当然啊,都中午了,在和Shin吃饭呢。你在忙啥?
  直到下午约了朋友打过篮球,准备吃晚饭时才收到回信:刚在工作。
  浅辰快速发过去。
  ——死徒不是杀青了吗?你又接片了?
  ——是编曲,准备录制新专辑。
  ——真的?太好了,我会随时关注的,一发行我就去买。
  ——才开始准备,离发行还早。不过我会送你,不用特别去买。
  ——不,买是一定要买的,这是对你事业的支持。如果你想表示感谢,请我吃饭。
  ——好。
  
  发完了以后,浅辰一边删除涉及柏川身份的内容,一边费尽心思想柏川到底想告诉自己什么。
  又一天过去,因为参加泳池派对被记者狂拍,柏川和申雅莉的绯闻再次传出。柏川还是意志坚定地否认了。
  然而,发短信的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星期都没有改变。浅辰认定了是柏川工作太忙没时间说很多话。可是直到周末柏川约他一起吃饭,两人聊了两个多小时,浅辰等待已久的"重要事情"柏川也没提出来。
  终于浅辰无法再忍了,朝柏川抱了抱拳:"柏哥,有事直接说吧,小弟一定照办,别再折磨我了。"
  柏川切牛排的动作稍微停了停:"什么事?"
  "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柏川沉思了很久,一脸莫名:"没有事要说啊。"
  浅辰僵硬在桌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难道柏川是想跟自己沟通沟通兄弟感情?可是自己活了快二十二年,从来都没听说过男人之间要通过天天发短信来沟通友谊……"到家告诉我一声"这样的内容,更只有自己在追求女人的时候才会说。
  柏川到底是柏川,和寻常人不一样啊。
  
  经过五个多月的拍摄,五十集大型历史连续剧《辞汉歌》终于举行了杀青新闻发布会。导演钟正德携主演刘正康、申雅莉、凌少哲等著名演员全阵容亮相,同时,六分钟的连续剧片花也正式发布。
  闪耀的镁光灯下,申雅莉挽着一身西装的老一代影帝刘正康站在正中央,及腰的卷发松松地垂下,深黑垂地晚礼裙腰部是镂空的花纹,衬着凝脂般的肌肤,鲜红的嘴唇,艳丽逼人。
  凌少哲和霍去病的饰演者站在他们外侧,撑足了小天王的架势。尤其是凌少哲,他总算没再戴他从不离脸的蛤蟆镜,白衬衫、黑领带、浅灰色的毛衣还把他显得绅士味十足。
  看到凌少哲,浅辰长吁一口气。
  为了参加这个发布会,黎遥可是为他的造型设计下了不少血本。开始提议的英伦风打扮被自己否决掉果然是没错的。不然,跟在时尚界迅速崛起的凌小天王撞衫,大概会被批斗得很惨吧。
  浅辰穿着大红V领针织毛线衫,混搭格子衬衫,瑞典风情的紧身剪裁牛仔裤……轻而薄的皮带扣更是点睛之笔。既显得年轻帅气,又不会抢主角的风头。
  
  因为连续剧很长,大屏幕上六分钟片花浓缩得厉害,大部分镜头都是一闪而过,不少不了解剧情的记者都在下意识搜寻浅辰的影子。
  但很快,卫氏姐弟进入皇宫的一幕让他们忘了这一目的。
  卫青容貌清俊,却只是内敛地低着头。而卫子夫一身红衣,金钗轻轻摆动,抬头的瞬间,笑靥倾城:
  "皇上……"
  在大家都沉醉在申雅莉的美貌与妩媚中时,镜头忽转。
  汉武帝站在人群的最高处,一身龙袍,豪情壮志,浑然的霸气:"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1)"
  顿时千军万马,群情鼎沸,三呼万岁的吼声震耳欲聋。
  
  接下来,漆黑的牢笼中,一抹清晨的阳光照在一张苍老的脸上,微弱得几近奄奄一息,犹如这个皮肤干涸、眼眶湿润的老人脸……
  这样的脸部特写,才让大家反应过来那竟是台上的红衣阳光大男孩。
  原司马迁换角的秘密这才正式揭晓——由浅辰一人饰演少年老年两个角色!
  老年司马迁看着窗外,微张的口却吐不出一个字,抑或是永远都说不出话了。在他轻轻合上眼的瞬间,手中的《史记》也轻轻落在了地上。
  
  这时,场景变换,牢房铁栏窗流畅地转化为漆木窗。
  阳光还是同样的稀微,感觉却完全不同了,就像是朝阳与黄昏。
  漆木窗内,桃花枝下,俊俏的少年司马迁一边翻阅着堆积如山的经文,一边挥笔在竹简上谱挥笔题字,嘴角挂着一丝自信满满、年少轻狂的笑……
  
  看着这样单纯充满朝气的孩子,再一回想那个老人,就连不少记者都变得有些恍惚。
  
  片花播放下来,到了采访的阶段。几个主角采访完毕,在记者们又一次被回答出"卫青哪年死的关我什么事"的凌少哲雷倒之后,总算开始采访浅辰。
  "编剧说司马迁戏份着重点在老年阶段,那么还没满二十二岁的浅辰还是很年轻的,怎样才能做到这种年龄上巨大差距的转变?"记者把话筒对向了浅辰。
  浅辰把早就准备好的答案说出来:
  "司马迁发奋图强是从年轻就开始了,剧集中也有多次提到他希望完成父亲的夙愿,谱写《史记》。腐刑之后,他的信念受到了动摇,后来开始写《史记》,应该称作'再次振作',而不是'突然想通'。所以年纪上的变动可以学习老一辈人的演绎,信念这方面,应该只有越来越坚定的情绪在里面……"
  "听说在拍摄的时候你经常去片场观摩,你觉得刘正康的演技如何?"
  "非常好!"浅辰立即回答道,"连挥挥手都不会有偏差的完美走位,这一点是我最佩服的。"
  "刚才在台下就有人跟我说,你演戏的神态很有柏川的味道,请问你自己有这样的感觉吗?"
  浅辰一愣,根本没料到会有这种问题,直接大笑道:
  "哈哈!怎么可能呀,说我像柏川?"他想了想,又特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可能不可能,我怎么会像他,太抬举我了,他可是我的偶像啊,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五星级宾馆。
  柏川和米糕看着电视,短暂无言。
  "浅辰这是……"米糕满脸惊讶,"他难道没有一丝自己是明星的意识吗?"
  柏川捂着额头沉默了很久,突然站起来把电视机关掉。
  "走吧,庆功会快开始了。"
  
  重要演员采访结束、钟导致辞后,新闻发布会结束。大家转战后台晚宴的时候,浅辰跟着人群出来,却看见了站在走廊一头落单的凌少哲。
  凌少哲美名曰是连睫毛都唯美到令女人自卑的"华语市场最精致的日系美少年",实际是个真正的白斩鸡。完全没有肌肉,皮肤还雪白雪白,虽然线条看去柔美,却完全没有男人味。这样都会红到女粉丝一把一把的,浅辰觉得这是奇迹。
  不过凌少哲只有十八岁,以后或许会好点吧。
  两人的视线刚一对上,凌少哲就立即转过身去。
  这一瞬,浅辰想起了那个第一次见面害羞到自我介绍都结巴的男孩。看到他缩在角落被人孤立的样子,一时有些不忍,想过去邀请他参加晚宴,助理却把响起的手机递给凌少哲。
  凌少哲接过电话,又下意识皱起了眉:
  "有什么事……我不想回去……不,我不想。……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自己有腿……"但刚说完这句,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脸倏地胀得通红,"你,你闭嘴……我知道了,现在我就下来。"
  
  凌少哲匆匆走了。
  浅辰想起刚才的新闻发布会,心情异常开心,于是在凌少哲离开后一段时间冲出嘉兴电视大楼外,拨通柏川的电话。但响了两声就想起柏川也在举行庆功会,立刻挂断。
  刚想回大楼里面去,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脸颊瘦长、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您是遥翔工作室的浅辰吗?"
  "是呀。"这人长得挺好看,说话怎么这么奇怪?
  "初次见面,我是赫威集团的唱片制作人小林。"
  一听到赫威集团这四个字就特别恼火,但是浅辰还是强忍着这股怨气对他笑了笑:
  "林先生你好。"
  小林愣了一下:"请叫我小林就好。刚才在发布会上看了《辞汉歌》的片花,觉得浅先生的演技很精湛,外形也很优秀。浅先生在卓新星艺发行的专辑我听过,我觉得您的实力并不比我们旗下的凌少哲弱。"
  拿来跟凌少哲比,他觉得是耻辱。外加这姓林的又是赫威的制作人,他更不爽了,于是对小林露出整齐的牙齿灿烂一笑:
  "林先生这普通话还真是让人泪流满面碍…"
  小林再愣了一下,顿时满头黑线,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这时,一个人在浅辰身后冒了一句鸟语。浅辰觉得这声音分外挑衅又熟悉,下意识回过头去,却立刻被刺瞎了眼睛转过来。
  
  "啊,董事长也来了吗?"小林对着浅辰身后的人说道。
  董事长先生却一直在说鸟语。接下来,小林也开始回鸟语。听了一会儿,浅辰终于意识到了那是日语,然后转过头看到杨英赫正单手支着下巴,微微笑着与小林对话。
  也不知是因为那一头浅色的发还是妩媚的泪痣,抑或是皮肤比婴儿还要光滑柔嫩,杨英赫举步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妖孽的气质。
  一想想此男已经三十三了,浅辰背脊不由微微一颤。
  两个人鸟语了半晌,连小林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一直朝杨英赫使眼色,杨英赫却只是瞥了一眼浅辰,勾了勾嘴角,又说了一句话。
  浅辰完全听不懂,但那个眼神让他想起了日本AV中对少女施虐的变态大叔。正想转身走人,杨英赫却轻轻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浅先生,小林好像对你很有兴趣,不知你是否考虑重新发行专辑呢?"
  "真的吗?真的吗?可是一个普通话都说不好的人,怎么能录好专辑呢?"浅辰雀跃地望向杨英赫那充满风骚气息的脸庞。
  "小林的中文已经很不错了,虽然发音有些问题,但他读过的中文书籍可能比你多很多倍哦。"
  小林微笑道:"嗯,决定到中国发展,不够了解市场背景是不可以的。这一点请浅先生相信我。"
  浅辰沉思了很久,突然神经断线。
  
  小林不是林先生,是小林凉成,日本著名的作曲人、唱片制作人。迄今为止参与制作的音乐专辑高达七十多张,几乎年年金曲奖都有提名。十七岁加入人气偶像团体K-King,十九岁就解散进行幕后工作,并且为艺人拍摄了大量中国古典风格的音乐电视。二十六岁进军中国市场,投资了独立的唱片公司"凉成唱片",该公司发行的音乐专辑独具一格,新潮却不落俗,受到广大听众的好评。
  不幸的是,金融风暴的卷席严重影响了95%以上唱片公司的收益。赫威集团趁火打劫,在去年七月融资了凉成唱片。从那以后,小林的公司便改名为"赫威凉成唱片有限公司"。
  不过看这状况,似乎杨英赫和小林相处还算融洽……
  
  浅辰非常动心。
  除了柏川,几乎所有获奖的艺人或专辑都和小林扯得上点关系。如果要当全方位发展的艺人,此时点头是最明智的选择。不过……
  "可是,我还是遥翔工作室的艺人啊。"
  "这没有关系,我们可以签约单一唱片合同,不过你的收益会比赫威旗 
 16、Chapter 16 ... 
 
 
  下艺人少一些。"杨英赫浑然一副童叟无欺的模样,锁骨上的银色项链闪闪发亮,"当然,你也可以跳槽来赫威,随时欢迎。"
  "真的吗?"浅辰眼中闪烁着更加雀跃的光芒,他的双手已经激动得握成拳了,"杨董,赫威真的会要我?"
  "当然。"杨英赫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哇……"浅辰把两个拳头举起来,"看这个!"
  然后,两根中指猛地弹出来!
  
  "杨英赫,你大爷的失去理智了?"浅辰面色阴沉地说,"当初你害得少爷我差点悬梁自尽,现在还可以如此不知廉耻地叫我给你们录制唱片?少爷今天心情好不揍你,但看着你也觉得碍眼了。带着你的小日本回去搞你的美少年去!" 

作者有话要说:(1) 出自西汉名将陈汤的上疏中。




17

17、Chapter 17 ... 
 
 
  刹那间,杨英赫和小林凉成眼中都只剩下了满满的诧异。还是小林凉成先不可置信地颤声道:
  "浅先生,这太、太失礼了吧?"
  "要怪只能怪你们董事长去。"
  "您和杨董的私人恩怨,与日本有什么关系?艺术是不分国界的,因为欣赏而邀请您进行唱片录制,您却羞辱我的国籍,这也太过分了。"
  浅辰死不认账:"日本本来就小,我说小日本是在羞辱你吗?"
  杨英赫却很快压低了眉,又一次以柔克刚拦下浅辰硬邦邦的两根中指:
  "浅先生真不容易,经历这么多大风大浪还可以如此真性情,这一点让我很是佩服。不过我想你对我也有所误解。我承认当初曾用过一定手段威胁过你以前的经纪公司,但目的只是为了挖走少哲。后来那些不齿的流言可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浅辰皮笑肉不笑:"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
  "挖走少哲不过举手之劳,我又何苦欺负一个三线小明星?这样对我的名声影响也不好,不是么。"
  虽然当初自己不算家喻户晓,但也曾经小红过一把。被杨英赫这样□裸地说成是"三线",浅辰很不开心。但再想想凌少哲刚去赫威集团发行唱片《乱世》横扫排行的情景,他又无法反驳。
  "你有名声吗?"
  "兵不厌诈也只是指商场战略上。在私人事件上,我很讲原则。"
  "好吧,你没错。"浅辰微笑,"再见了。"
  "请稍等。那合作发行唱片的问题——"
  "没门。"
  浅辰转身就走,杨英赫却依然不死心地在后面说道:"浅先生,先不要急着推辞,回去再考虑考虑,我们电话联系。"
  话音刚落,浅辰的手机就巧合地响了起来。
  一看来电显示是柏川,浅辰立即化作一缕轻烟消失在杨英赫和小林面前。
  
  "刚才杨英赫那个混帐居然找我去赫威录制唱片,我心情好复杂啊。"接电话的浅辰连"喂"都省掉了。
  柏川那边有人群谈笑声,他说话的声音却很低。
  "杨英赫?你不是在嘉兴电视吗?"
  "对啊,他应该是来看凌少哲的吧,然后在门口遇上了。是小林凉成先找上我,他才出现的。"
  "小林……他是个不错的制作人,可惜公司被赫威吞并了。"柏川顿了顿,"你自己怎么打算的,跳槽么?"
  "杨英赫说我可以不跳槽,和他们签约单一唱片合同。"
  "那这个通告你不能接。"
  "什么?为什么?"
  "杨英赫性取向和公司经营手腕都有问题你应该知道。"
  "嗯。"
  赫威包装艺人就像工厂生产产品一样,不管是圆的还是方的,最后都会被打成一个模子推出市场,走红几年再迅速被升级版的新产品淘汰。
  他们的艺人虽然窜红速度很快,收入却比其他公司同等人气的艺人低。不仅如此,杨英赫平时虽然看上去有些媚气,但一到公司就会变成标准的活阎王。艺人从签约那一瞬起就会一直进行魔鬼式训练,直到人气跌入谷底或者解约。
  "杨英赫平时很严格,如果做出了退让,就说明他的目的不单纯。"说到这,米糕的声音在柏川身旁响起:"柏川,导演他们在叫你呢。"
  柏川应了一声,又低声说道:"这个通告你一定不能接,远离那个人,知道吗?"
  "好,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我有事要先离开一下。如果你想接唱片,可以到皇天试试,我找人帮你。"
  
  《死徒5》的庆功宴。
  金碧辉煌的厅堂中站了上百个西装革履的宾客,但人们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像是只有五六个人一般。这个晚宴不仅邀请了《死徒》剧组的所有演员、重要人物,还有许多国内外的大导演、巨星和制片人。
  刚参加过《辞汉歌》新闻发布会的申雅莉已匆匆赶过来,和乐坛天后邱婕、名模李真等人打成一片。
  和导演说完话以后,柏川端着一杯红酒和李展松还有几个皇天制片人聊天,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浅辰的短信:
  那边的通告我回头就推掉。但不用特别帮忙,还是让我一步一个脚印来吧。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
  柏川看完了笑笑,把手机装回裤兜中,却很快又收到了一条消息:柏川,你真的是个好人。
  柏川还是直接关掉短信箱。喝了一口酒,和旁边的人微笑说道:"《死徒6》的准备工作可以放到明年春天。"
  
  这时,一个身材高挑、染着巧克力卷发的女孩走过来,朝柏川笑了笑:
  "柏天王,我是第一次见你本人哦。"
  
  与此同时,站在角落里的"皇天三后"雷达立刻竖起。
  "居然连Cheryl都会臣服在柏川的西装裤下,这世道真变了啊……"申雅莉有些惊讶。
  Cheryl是中法混血,模特,和凌少哲同岁,出道一年人气迅速飙升,被娱乐圈定义为"三庭五眼最标准的女星"。同时,她和凌少哲在年轻人中是齐名的流行教主。
  "这姑娘不是一直很喜欢柏川么。"
  "我没想到她真的会来搭讪。"申雅莉摇摇头,阴笑道,"来来来,不浪费时间,打赌打赌,这回赌注是Hermes新款包啊——我赌三句。"
  邱婕说:"我赌五句。"
  李真说:"我赌一句。"
  只要是柏川出席的宴会,一定会有女人主动搭讪的情景。宴会结束后,也一定会有满地破碎的心。尽管柏川态度一直蛮好,但通常会在十句话内把对方放倒。
  
  "你好。"柏川有礼地回应。
  "你好,我是Cheryl,是去年才出道的模特。"Cheryl有些紧张,但还是笑得很自然,"一直很喜欢你的电影,不知有荣幸认识你吗?"
  
  看着新生人气女神在柏川面前都成了"才出道的模特",皇天三后都有些期待。
  这种情况下,柏川的回答多半是:
  1.当然,不过现在我很忙,晚一些再说吧。
  2.当然,请问小姐对哪一方面的合作有兴趣呢?
  3.当然,有事请联系我的经纪人高云泽。(米糕:我就是收拾烂摊子的。)
  
  "当然。"
  待柏川回答以后,却久久没有后半句。
  "真的?太好了!!"Cheryl双手交握,大大的眼睛水灵得几乎快淌出水来,"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吗?手机不方便的话就Email好了,MSN也可以……"
  "嗯,Email没有问题。"
  柏川在她递来的粉色小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Email,然后朝她微笑了一下。
  Cheryl和他对视了一下,脸立刻变得红通通的,拿着联系方式闪人了。
  
  另一边的皇天三后都僵在了原地。
  "原来……柏天王不喜欢纯血统的……"
  "还是说他年纪大了,开始考虑女友的问题了?"
  "果然……男人都喜欢年轻的吗?"
  
  就连站柏川旁边的李展松都呆呆地看向他:"柏川,你还好吧?"
  "怎么了?"
  "没事没事,只是以前再漂亮的女人你都不理,今天看来原来你还是个正常男人啊。"李展松望向Cheryl的背影,"我也觉得她很漂亮,身材和脸蛋都很OK。"
  "嗯,挺好的。"
  柏川心情似乎不错,喝了一口酒,又掏出手机看了看。
  
  在《辞汉歌》发布会的新闻出来之前,浅辰从来都不曾意识到公共人物发言的每个字都很敏感。稍微有一个字说错了意,谣言四起,很可能就这样被舆论的口水淹没,再也翻不了身。
  《影音星世界》的官网"影音娱乐网"速度最快,在新闻发布会第二日就把浅辰搬上了首页头条。
  上网翻看新闻,"'小柏川'浅辰对本尊的挑战宣言"一行字进入眼帘后,浅辰朦朦胧胧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不过随口回应了一句别人说自己像柏川的话,竟让人误会自己想要挑战柏川,引发了无数传闻和讨论——
  "东施效颦,还拿自己和柏川比,亏柏川还把他当好朋友,这年头真是人心难测。"
  "这人是谁啊,听都没听过,想出名也不带靠柏天王上位的啊。"
  "事实证明了神一直被模仿,却从未被超越……"
  于是,很多他与柏川在同样场合出现的合照、还有无数张他以前拍摄的写真就被硬生生地贴出来,和柏川相似的服装或POSE照放在一起……
  "看,他一直在模仿柏川吧。现在靠天王出名了就想反咬人一口,什么人啊。"
  不是没有人帮他说话。
  但在巨星的光芒下,站在他这边的人少到几乎可以忽略。
  
  浅辰脑中一片昏黑。
  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根本没说过柏川半点不是,更没有放话说要挑战他。
  虽然以前更过分的流言都有,但这一回涉及了柏川,就算自己真的没说过这样的话,处境竟都是难以形容的尴尬。
  如此一来,就算柏川不介意,两人之间多少也会有隔阂……
  
  狗仔队的速度是不盖的。
  消息还没看完,门铃声已经连续响个不停。这个高级公寓在和柏川认识之后很快就被娱记翻出来了,已经有很多邻居提出意见了。所幸早已和源风分手,不然肯定会死得更惨。
  浅辰无法思考,把所有的窗帘拉上,灯熄灭,连电脑也关了,抱着被子坐在床头。
  
  和柏川打交道的人其实不少,但为什么总是自己在这种问题上被人抓着不放?
  静下心来想想,或许是因为自己名气不够,不足以和柏川并肩站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还是太不成熟,发言肆无忌惮,太出风头。
  或许是因为……和柏川真的走得太近了。
  
  之后电话响了很多次。
  黎遥,Shin,萌萌,李展松,申雅莉,凌少哲……有的接到了,有的没有,到后来连在其他城市的家人也打了电话过来。
  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过,成为一线明星前不会向父母汇报半点工作状况。但他们看到儿子出现在《辞汉歌》新闻发布会上,还是会打电话来恭喜复出成功。
  听母亲唠叨了半天后,浅辰知道他们不了解任何负面新闻,于是大而化之地对着电话摆摆手:"妈你放心啦,我演电视剧赚了好多钱,等拿到片酬我就把钱给你们汇过去啊。"
  电话那头的母亲感动了半天,电话却被妹妹抢走。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我想你了。"
  听到妹妹的声音,浅辰一整颗心都融化了,几乎就要变成眼泪冲出来:"哥哥过年就回来看你,在那之前你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知道啦……我看到你在电视上的样子了,我们同学都说你哥哥好帅啊,还说要预定你,长大以后要嫁给你。"
  "喂,现在的小学生会不会太早熟了一点?"
  "对啊,她们都是色女。"
  浅辰头上冒出一大颗冷汗:"彤彤,你……"
  
  和妹妹聊了一阵子才把电话挂掉,迅速回归现实,发现窗外的记者依然里三层外三层的,浅辰调节了很久才平静下来,努力思考解决方法。
  这种时候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如果不出面解释人们又会认为自己默认,冷一段时间再解释的效果还不如不解释……
  
  他终于穿着正常的衣服在楼下迎接记者的采访。
  被闪光灯闪得几乎站不住脚,尖锐到刺耳的问题扑面而来,浅辰待群情稳定一些后回答道:
  "这个问题没什么好讨论的。人在为梦想拼搏的时候总是把起点定在最高点。父母会鼓励喜欢画画的孩子成为画家,喜欢写字的孩子成为书法家……这都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不是么?柏川是演艺事业的顶峰,说要超越他只是抒发自己的梦想,以他作为奋斗目标,我觉得是很积极正面的情绪,应该得到鼓励才对吧?"
  在众记者写的写录的录拍的拍时,浅辰清了清喉咙:
  "当然这些话我都是以一个新人演员的身份说的。作为柏川的哥们儿,我要对他说的是:'柏川,你是最棒的!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更棒的!'"
  
  反正以以前的经验来看解释多半是没用的。
  要挑衅,就挑衅到底吧。
  
  皇天传媒集团总部。
  柏川刚安排好档期准备澄清谣言,就从助理那里听来了这个消息,迅速上网看了看浅辰的最新动态和竖起大拇指露出白牙齿的照片,嘴角渐渐扬了起来。
  拿起电话,拨通浅辰的手机。
  "你胆子真不小。"柏川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戴着无框眼镜轻松地笑道,"不知道说出这种话会被我的影迷歌迷们杀死?"
  浅辰打了个呵欠:"没事没事,喜欢你的人也会喜欢你喜欢的人的啦。"
  这句话拗口得厉害,柏川稍微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有说过喜欢你么?"
  "你凭着良心说,只要是认识我的人,有不喜欢我的么?"
  柏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微微笑了:"有点道理。"
  确实很喜欢浅辰的自信,并且坚信这种自信能为他带来任何想要的东西。
  
  "对了柏川,再过一段时间就要过年了。你怎么打算?"
  "应该会工作吧。"
  "不是吧,过年还工作?不回家看看父母?"
  柏川微微蹙眉:"……我父母都在国外,很忙。"
  "这样啊,你爸妈真有干劲,这么大年纪了比你还忙……但你才拍完《死徒5》就别太累了,休息一下,给自己放个假?"
  "我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要不跟我一起回家看看?坐飞机只要四十分钟就可以到我家。"
  "……我再想想吧。"
  "嗯,没事就一起来啦。我爸妈都特喜欢你演的电影,你要去了他们会兴奋死的!"
  
  制片方的速度很快,过了两天就把片酬汇到了遥翔工作室,黎遥也迅速把浅辰的部分转给他。数目不小,够浅辰买一辆之前自己觊觎已久的车。但他考虑过后还是把大部分钱汇回家,剩下的存在银行。 
 17、Chapter 17 ... 
 
 
  当日他又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未来将要超过柏川的超级巨星,现在有空和我说说话么。"
  尽管对方没有报名字,但这个慵懒动听却令人讨厌的声音他一下就认出来了。
  杨英赫居然连自己的电话都可以搞到手,而且这样堂而皇之地打过来……浅辰非常火大。
  "你说。"
  "专门为你量身打造的大碟《叫我国王》策划已经出来了,制作团体是我们少哲《非她不可》的原班人马。"杨英赫从善如流地回答着,光从说话口气仿佛都可以猜到他脸上挂着一丝"吃定你"的笑容,"什么时候来赫威把合同签一下?"
  
  《非她不可》迄今已经拿了两个音乐大奖的年度最佳唱片奖。
  主要编曲人是匿名音乐家沉然、美国著名的流行乐作曲家Thomas.P.Gimbel,主要填词人是小林凉成和另外两个金牌作词家。
  诱惑很大,但以浅辰抵抗力来看要推掉完全是小菜一碟。
  不过,那也只是在"挑战柏川"的传闻出现之前。
  浅辰长长地静默了许久,最后有些脱力地说:"我把经纪人的电话给你,你和他谈吧。"
  
  "相信我,《叫我国王》一定会大卖的。"
  就算是在电话这一头,浅辰也能清晰地听见杨英赫自信的轻笑声。




18

18、Chapter 18 ... 
 
 
  在机场和柏川碰头的时候,浅辰终于知道,他所谓的"考虑"就是"没问题"。
  在这之前,柏川本来想要带着浅辰坐专机飞回去过年,被浅辰强烈反对后他还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你不能因为自己坐普通飞机,就要我和你一样吧"。两人辩论了很久,傲娇的柏川终于回答说"那我再考虑考虑吧"。
  结果考虑到了最后还是来了,浅辰对这个坐头等舱还觉得委屈的人表示无奈。
  
  在飞机上引发了一阵轰动后,柏川坐在浅辰旁边看报纸。空姐端来茶水的时候激动得手心冒汗,还差点泼到浅辰身上。
  从在机场见面那一刻起,柏川就有留意到浅辰怀抱的巨大玩具熊和花束,但一直没问他准备送给谁。
  起飞前几分钟,浅辰接了一个电话。
  "彤彤!"他压低了激动的声音,"我现在在飞机上,给你买了很大的玩具熊……好的,现在赶快跟爸妈去机场等着,一个小时就到了哦……"
  电话里是一个细细的女孩子音,到最后还对着电话用力啾啾了两下。柏川抖了抖报纸,转过头看了刚挂电话的浅辰一眼,欲言又止地把视线转移回报纸上一会儿,还是没忍住:
  "你在跟谁打电话?"
  "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浅辰抱着玩具熊,难得花痴又陶醉地闭上眼睛,"等一会儿你就会看到了。"
  "她跟你爸妈在一起?"
  "当然。"
  "哦。"柏川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报纸。
  
  虽然只有四十分钟旅途,但飞机起飞不到五分钟浅辰就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开始降落了,而自己正靠在柏川的肩上,身上盖了一张毛毯,嘴角还有一丝摇摇欲坠的口水。
  柏川还在看报纸,翻报纸的时候还特地用另外一侧的手,所以自己靠着的肩膀也不曾动一下。浅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柏川的侧脸近在咫尺:
  "醒了?"
  对方转过头来看向自己时距离变得更近了,浅辰有些不自在地缩回自己的位置。
  柏川揉了揉肩:
  "你的头看上去很小,为什么会这么重?"
  浅辰默默地坐端正,瞥眼看了他:"我的头太重了,真是对不起你啊。"
  柏川继续翻看报纸,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虽然早就猜过彤彤可能是浅辰的表妹或者青梅竹马,但柏川在机场看见飞奔而来的小姑娘还是有些吃惊——居然这么小,浅辰怎么跟她聊得来?
  "哥哥!哥哥!!"浅彤一扑到浅辰的怀中就把他勒得无法喘气,"我想死你了!!"
  而柏川那边,早已开始和粉丝、接机团队还有保安进行了持久战……
  
  离开机场后,柏川立即就随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直奔当地最好的宾馆,直到晚上才赶到浅辰家里与他会面。
  浅辰的家是两层楼的白色小别墅,说不上太富裕,但居住环境很温馨。
  开门的人是浅辰的小表妹,还在上高中,长得很清秀,眼中却有着寻常姑娘没有的诡异邪气。一看见柏川她立刻尖叫着捂头往后仰,给他拿了一双拖鞋后就冲进屋里去通知家人了。
  因为柏川来访,浅辰特地嘱咐过不要让太多大人留在家中。所以里面的长辈只有浅辰的父母。
  柏川刚一进入客厅就看见两个小孩吊着浅辰的脖子瞎蹭,浅彤抱着玩具熊摇来摇去,浅妈妈挽着儿子的手幸福得泪水直冒,而浅爸爸坐在对面一脸严肃地教育他。
  一看见站在门口长身玉立的柏川,浅妈妈虽然有准备却还是惊讶得目瞪口呆,浅爸爸立即说道:"小辰,快过去给客人端茶。"
  
  "啊啊,是柏川啊啊!"
  "辰哥哥你好厉害,居然连这样的大明星也认识!"
  "我哥哥也是明星!"
  "哇,柏川我最喜欢你了,给我签个名吧!"
  ……
  又是一个多小时折腾,气氛才算稍微稳定了。柏川和浅辰坐在一个沙发上,浅妈妈看着柏川是越看越顺眼,嘴巴都合不拢了:
  "我们辰儿从小就很调皮,管都管不住,学习也不努力(浅辰插嘴:"妈,你说话注意点啊!"),不过还好是个孝顺的儿子,朋友也很多,都很讲义气……"
  柏川耐心地听着,浅辰却有些不乐意了:"妈,柏川才下飞机累得要命,没兴趣听你说这些,换个话题啦。"
  柏川笑道:"没事,阿姨您继续说。"
  "你看看,人家柏天王都比你平易近人得多。"浅妈妈横了一眼浅辰,继续跟柏川聊了起来……
  
  晚饭过后,浅辰说要带柏川在小区里走走。浅爸爸在后面叮嘱道:"回来记得帮你妈洗碗。"
  "知道知道啦,妈你先别洗了,等我回来。"
  "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还叫他洗碗。"浅妈妈一个劲儿把浅辰和柏川往外面推,"辰儿,你们好好玩,别理你爸。"
  
  终于走出家门,浅辰长吁一口气:"是不是有点受不了……我妈就是这样啊,很黏人的。"
  "不会,阿姨很可爱。"天气转凉,尽管穿着厚厚的风衣,柏川的嘴唇都有些苍白失色,"你爸爸也很好。很严肃,但还是看得出来很关心你。"
  "那是那是。我爸妈年轻的时候感情没这么好,现在大概是年纪大了,看对方也顺眼了。总之看他们这样,我挺开心的。"
  "嗯。"走了几步,柏川突然问道,"阿姨是怎么叫你的……辰儿?"
  浅辰僵了一下,浑身一抖:"你干嘛!"
  "没事,觉得很好玩。"柏川微微笑了一下,"辰儿。"
  "哇,别叫这个名字了,好难受啊。"
  
  次日就是大年三十夜,家里热闹的环境和外面的冷清形成了截然的对比。浅辰带着柏川走了一会儿就被冻得嚷嚷着要回去。但在回去的路上,浅辰在黑暗中仿佛看见了一双狼一般的眼睛。
  四处搜寻,发现小表妹竟偷偷跟踪了他们很久。浅辰毫不犹豫地走过去把小表妹拎出来: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小表妹大大的眼眯成两条细细的缝,观察了他许久,突然回头对柏川微笑道:"柏天王,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哦。"
  "嗯。"
  "'攻'和'守',你觉得自己的性格比较符合哪一个字?"
  这个问题问得神奇,柏川想了想说:"攻吧。"
  小表妹无奈地拍拍浅辰的肩:"表哥,我帮不了你了。保佑你的花花。"
  柏川这种十来岁就开始创业的人当然不会理解表妹的鸟语。但浅辰明白。这表妹长得漂亮,但一颗心已经彻底腐成了黑色。两个男人就算对话超过五秒钟,她的脑海中都可以立马浮现出他们开房的场景。
  如果表妹是表弟,浅辰保证,她已经横在地上了。
  
  两人又在外面走了一圈,回去后浅辰立刻把浅妈妈从厨房推出来,自己洗碗去了。但在厨房里待了不足一分钟,柏川也跟着进来帮忙。
  看着那双修长的、理应长在钢琴家身上的手优雅地清洗着碗筷,浅辰立刻拦下他:"客人不能洗碗的,你在外面看看电视就好了。"
  但是柏川坚持。
  原本想他帮帮也没什么,但在看见柏川往一个小盘子里倒了小半瓶的洗碗液后,浅辰扔下一句"你想毒死人吗"后意志坚定地把他推了出去。
  
  次日就是大年三十,孩子们都回家了。凑巧的,一家人吃着团年饭时,外面也飘起了鹅毛大雪。黑色天空中冰白的雪片像是耀眼的星,在窗外纷纷扬扬。
  屋内的火炉很温暖,浅辰在父母的洗涮下憋屈地度过了一个晚上。如果不是妹妹偶尔冒出一两句"哥哥好厉害",以后在柏川面前会大概会再也抬不起头吧。
  
  柏川的话越来越少,尽管他嘴边一直都挂着淡淡的笑容。
  吃完饭以后,浅爸爸甚至还递了个红包给浅辰,弄得浅辰更加窘迫了。随后浅妈妈也拿了个红包给柏川:
  "虽然在外面你是大明星,但既然是小辰带回来的,就算是我们孩子的朋友。这是给你的。"
  "妈,妈,真的够了啊……"
  看着柏川一脸懵懂地收过红包,浅辰想一头撞死在桌面。
  "有什么啊,在我们眼中你们就是小孩子。"浅妈妈揉乱了浅辰的头发。
  但柏川的问题却更让浅辰无言。
  "这是什么?"待浅辰父母都去看电视以后,柏川拿着红包问道。
  "压岁钱呀。"
  柏川点点头,看着那个红包没有说话。
  浅彤正坐在浅爸爸腿上看电视,不时伸手抓桌上大盒子里的糖果吃,抓多了被浅妈妈打手,说晚上不能吃太多糖,会胖还会长虫牙。浅彤不高兴了抱着爸爸的脖子撒娇。
  柏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浅辰突然有一种柏川在认真看电影一般的错觉。
  自己的父母和妹妹……有这么奇怪吗?
  
  不能吃糖的彤彤跑过来,把一堆奶糖、棒棒糖塞到柏川和浅辰的手中。
  "彤彤乖,哥哥不爱吃糖,你留着明天吃吧。"
  浅辰把糖还给彤彤,却又看见柏川接过那些糖在手中仔细端详了一阵子,越发觉得奇怪了。
  难道这家伙嫌自己家招待得不好?还是老爸老妈真的把他吓着了……
  
  一个晚上过去,被浅辰送出去以后,柏川步入了飘扬的大雪中,好像一下清醒很多。
  近些年大年夜总是在片场或者公司过的,没有特别庆祝过,更不要说吃年夜饭。总是很忙碌,一晃就过了,连怀念与伤感的时间都没有。
  看着这场大雪,他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巴黎的大雪。
  以家里的条件来看,资金从来都不是什么问题。所以在法国的第一年虽然有搬过几次家,但一直都住在最奢华的住房中。
  第二年在巴黎买了一套房子,请了管家,女佣,司机,厨师,保镖……只有厨师是华人,也是唯一能够和他有共同话题的人,却在过年的时候回家和妻子女儿团聚了。
  朋友更是在过年的时候都回国了。
  当时找到了一个最小的房间,把壁炉里的火烧到最旺,在上面架上了两只肥肥的烤全鸡,却依然觉得空荡荡的。
  那时,窗外同样飘扬着这样的大雪。
  那时的世界,好像也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回到宾馆中,柏川打开钱夹,抽出里面一张黑白的照片。
  儿时的他,依偎在一个年轻女人的怀中。
  那个女人有着几乎和他同等程度的美丽面容,但是,眼神更加温柔。那种像是连一月大雪都会融化一样的温柔。
  尽管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但他依然能记得她叫唤自己的声音,还有那样高贵的神态,淡雅的笑容……
  
  雪花在寒冷的空气中旋舞,漆黑的夜空拥抱着陷入沉睡的城市。
  柏川看了那张旧照片很久,才把它装回钱夹,轻轻合上。
  
  知道柏川的行程很紧,浅辰跟父母很早就说过会走很早。浅妈妈尽管不愿意,但还是勉强答应了。可是从第二天起,柏川似乎没有丝毫回去的意思。连续三四天都早早来到浅辰家中,不仅秒杀了浅妈妈,和浅彤打成了一片,最后甚至和浅爸爸也聊起了时事政治。
  一周过后,浅辰旁敲侧击说该走了N次,柏川都还是无动于衷。这时刚好《辞汉歌》新春全国首播,柏川甚至还跟着浅辰的家人一起看电视,点评浅辰的演技……
  浅辰觉得很寂寞,有种被父母妹妹还有哥们儿一起孤立的感觉。
  
  直到某个晚上,接到杨英赫的电话。
  "浅先生,黎总和我都把合同签好快一个月了,你却一点也不配合,连来赫威报个到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黎遥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卖身契签好了。浅辰看了看坐在客厅的"一家人",跑回自己房间偷偷说道:
  "这年还没过完呢,有什么好催的。"
  "我知道,柏川和你感情好到都回家见父母一起过年了。但你们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工作的问题么?蜜月可以放放再过吧。"
  "喂喂喂,你说话给我小心点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见了男人就两眼发光?"
  "柏川没什么不好的,单身英俊又多金,跟了他你不亏。"
  "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
  "好了,既然你在家,也不好再打扰你。"杨英赫的声音微妙得让浅辰浑身发毛,"新年快乐,顺便早点来开工,我的国王陛下。"
  
  浅辰顶着一身竖起的寒毛瘫在床上,不久就有人敲了敲门。
  开门后,柏川走了进来:
  "怎么了?"
  "杨英赫打来了电话。"
  "他又找你了?"柏川有些不悦,"不用理他。"
  浅辰这才想起来还没告诉柏川接下唱片通告的事,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嘴巴上还是随口说道:"哦,我已经答应和他合作了。他现在在催我回去。"
  
  然而,柏川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比浅辰想得要严重。他沉思了半晌,忽然抬头凝眉看向浅辰:
  "……为什么?"
  "啊?"
  "为什么要和他合作?"
  "开始是很气愤,但想了想不能和自己的前途过不去。"面对态度忽转的柏川,浅辰变得很不自然,"毕竟小林凉成制作的唱片质量很有保证,这你也说了……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但你也知道杨英赫的企图,不是么?"
  "这你放心,他只能欺负一下凌少哲那样的弱小男人啦。"
  "浅辰,我早就告诉过你,如果你想签约唱片,我可以帮你,怎么听不进去?"
  "但我不想活在你的阴影中啊。"看着柏川有些动怒,浅辰也急了,"你看我不过在外面放话说一下喜欢你就被别人说成这样,如果真的靠你签约了唱……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状况。"
  果然他这么一说,柏川就冷静了很多。
  "你是真的打算超越我,对么?"
  "没有,当然没有。我怎么敢这么想。"
  "那你是希望和我保持距离?"
  
  看着浅辰一下顿住,柏川脸上的微怒渐渐消失。
  屋内微暗的灯光照映在柏川白皙的脸颊上,他的神情一时间复杂得让浅辰 
 18、Chapter 18 ... 
 
 
  难以琢磨。
  长时间尴尬的沉默过后,他拿着外套站起来,冷漠地说道:
  "我先回宾馆了。"




19

19、Chapter 19 ... 
 
 
  浅辰原本认定柏川生了自己的气,说不定第二天清早就会坐飞机跑了。但打电话过去道歉时柏川的反应还是很正常,似乎一点不愉快的兆头都没有。
  又一日过去,公假结束,两人临时定了机票回去。
  直到下飞机柏川表现都还很正常,也说好了回去联系。但之后两天他都没有主动联系过浅辰。在电视上看到柏川又一次因《潜龙》出现在名流音乐奖的颁奖台上,浅辰立即就发了短信给他,他也没有回。
  原本猜他是太忙而没时间,可又过了两日,浅辰竟看到了柏川出席柏林电影节的组照。
  随着同行的有另外几个名演员、被提名的配角和人气小天后Cheryl。红地毯上的柏川精神很不错,完全不像才赶过去还没倒过时差的样子。有了数百个外国记者的包围和美人Cheryl的陪衬,他整个人更是光芒万丈,出尽了风头。
  
  很快,柏川在德国的全英文采访也出现在网上。
  整个过程他都很礼貌,口语也很神奇,没有中音里的无重音平调,没有美音里的卷舌和长短音不分,也没有英音中的做作颤音,如果不看他的脸,没人能听得出来他从哪里来。当记者问他"会不会因为别人说你太漂亮而忽略你的才能而消极"时,用的形容词是pretty,而不是handsome或者good looking,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下去。但那自信的表情仿佛已经替他回答了:"这问题毫无意义"。
  
  浅辰心中有些不安,但随即而来的一连串好消息冲淡了这些负面情绪。
  《辞汉歌》热播期间,全国观众情绪高涨,都在津津乐道地讨论这部巨大制作的连续剧。
  几家大型影视公司千万的投资成本在首播后一周内便完全收回,而且收视率在以惊人之速每日暴涨中。当然,《辞汉歌》用了很多新面孔,这些人的演技不够纯熟是连续剧的弱项,之前态度草率大牌的凌少哲也变成了争议的焦点。
  不过,有了毫无争议的实力派刘正康、不断进步的美人申雅莉等大腕撑腰,还有制片方在道具、场景、台词、背景等等方面毫不吝啬的投资,这部连续剧的市场化和商业化都取得了巨大胜利。
  二十五日内,《辞汉歌》播出完成,并为首播电视台赚了两个亿。不仅电视台狠捞了一把,就连跟随的广告商的收益都相当可观。
  除此之外,这部连续剧还为观众带来了不少惊喜。
  例如电影式的拍摄手法、华丽却不过分的电脑特技、韵味十足的西汉音乐、古典建筑和氛围的营造……还有史官司马迁。
  第一第二收视率的剧集分别是20.3%和20.1%。收视率最高的当然是最后一集,但第二高的剧集却不是第一集或者倒数第二集,而是司马迁遭遇腐刑的一集。
  这一点引发了不少人的讨论和深思。
  也不知是观众越来越重口味,还是该演员之前八卦多多甚至牵扯天王柏川,或是这个古装连续剧新人真的有超脱寻常的爆发性演技……
  反正,浅辰不仅知名度扩大,而且再次小红了一把。
  从网上有人发帖说"《辞汉歌》中的少年司马迁真可爱",到千百人跟帖赞同,到"辰辰后援会"的成立还有寄到遥翔工作室的信件卡片……虽然粉丝还是没有多过Shin,但一下从冷藏王变成家喻户晓的熟悉面孔,浅辰在拿到嘉星电视额外分红的同时幸福得连觉都睡不着了。
  
  有了浅辰的成功,很快又有两个新人慕名加入了遥翔工作室。之后,黎遥非常担心地问了好几次"你不会跳槽去赫威吧",浅辰拍拍他的肩,说跳槽的事谁也说不准,但赫威我不会去的,弄得黎总更加伤感了。
  其实嘴上虽这么说,浅辰并没想过要去任何一家大公司。虽然小小的工作室平台较低,但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黎总对他们总是很厚道,从来不局限艺人的发展。
  如果有一天真的离开,大概是自己出去创业的时候吧。
  
  在《辞汉歌》首播期间,浅辰在黎遥的带领下去赫威集团报了道。
  从来不越级办事杨英赫竟然亲自接见了他们。
  进入充满古典欧洲气息的董事长办公室,首先看到的自然是坐在巨大办公桌前的男人。
  难得窗外阳光明媚,厚厚的落地咖啡色窗帘却让这个办公室彻底与世隔绝了。杨英赫穿着笔挺的西装,下摆的两颗扣子随意地散着。他的亚麻短发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淡茶色,眼角的泪痣在雪白的皮肤上竟有些触目惊心。
  明明拥有一张几乎称得上是"美丽"的脸,杨董的口中却叼着一根夸张的大雪茄。见有人来了,他吸了一口烟,老气横秋地把雪茄夹在修长秀美的两指间抖了抖。
  尽管如此,他那股纵横的媚气还是难以掩藏。
  
  浅辰和黎遥刚一进入办公室,杨英赫的眼睛就迅速扫了一下墙角的沙发。
  这才意识到那里还坐了一个人。浅辰怎么都不会想到,有杨英赫在的地方,凌少哲这样叼的人也会被人当成活动背景。
  "二位辛苦了。专辑制作团队都已在凉成唱片等待,黎总可以放心把这孩子交给我,我会带他过去并且安排工作。"杨英赫微微一笑,也不再正眼看凌少哲。
  "那真是麻烦杨董了。"黎遥平时就没什么老总架势,这会儿更弱成了个跑腿的。三两句把浅辰打发后,早早闪人了。
  这时,凌少哲也站起来,走到浅辰面前冷笑道:
  "你在心中一定在偷笑演戏超过我了,是吧?"
  浅辰完全不明所以。凌少哲演的不是卫青么?就算自己表现很好,两个人的戏份差距根本就像是主角和配角,无法比较。
  "这没什么好骄傲的。因为《辞汉歌》我从来没有用心演过。"凌少哲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自负,"我等着《叫我国王》超过我的销量,拿下今年的最佳唱片……你会做到的是吧?'小柏川'。"
  
  浅辰稍微僵了僵。
  他看见了凌少哲身后笑容莫测的杨英赫。他以雪白的门牙咬住雪茄,看上去有些邪恶,却又有几分孩子气。
  
  "当然没有问题。'小天王'。"浅辰微笑着,脸上的门面充足了,但心里却完全没那么自信。
  他知道,这个首张专辑就曾挑衅过柏川的凌少哲,跟演卫青的草包完全就是两个人。
  
  浅辰在杨英赫的陪同下去凉成唱片找到了《叫我国王》的制作团队。
  其实相对于世界级的作曲家Thomas,他更好奇那个创作了很多歌曲的匿名音乐人沉然。
  沉然的曲风并不多变,也不曾迎合市场,甚至别具一格到任何人都能在一百首不同曲子中挑出他谱的那一支。从为天后邱婕写了一首歌引发万人洒泪后,这个完全没有一丝商业气息的神秘音乐家竟变成了大众的宠儿。
  然而,不用说真名和照片,这个人甚至连性别年龄都没有公布过。
  原本以为能在凉成唱片目睹沉然本尊,但浅辰只有幸听到已经完成的数首音乐和一首词《灰烬》。
  小林凉成说,因为专辑的主打是《叫我国王》,是R&B和灵魂的快节奏歌曲,等发行后如果销量不错他们会继续推出House混音版的单曲,沉然写的词只收录一支作为特别篇就够了。
  《灰烬》的曲子没有混音过,只是作曲家用钢琴轻轻敲出的简单音符。仅是这样,那缓慢而忧伤的基调已经让人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歌词也是沉然写的。浅辰随着琴声轻轻哼唱道:
  
  "月色的陷阱,摇撼着降临,将思念注入血液里。
  翩然的蝶翼,纯白的光影,纵使我将化作灰烬……"
  
  当唱到"你的微笑将我悄悄推向坟前,化作灰烬"的时候,耳边简单的音律依旧未停。浅辰却莫名地想起了柏川,还有仅仅与他肩并肩走路都会令自己感到快乐的瞬间。
  不过几天没见,就觉得有些寂寞了。
  
  "看样子浅先生很喜欢这首曲子。"小林凉成凑过来看了看浅辰手中的歌词,"沉然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总是能够唤起人们心中最绝望的爱意。在听着他的歌时,几乎人人都会想起喜欢的人。"
  浅辰的双肩微微有些僵硬。他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无奈地笑笑:"那像我这种脑中一片空白的人还真是蛮可悲的。"真不愧是小林,吹牛都吹得如此不切实际。
  "这种情况还真的蛮少见。"
  "凉成,你和沉然是一个世界的人,比较有共同话题。"杨英赫抱着双臂,一手拿着策划书,"对我来说,每个音符的单价比它们凑在一起的美感重要多了。"
  小林凉成只能苦笑。
  浅辰疑惑道:"杨董的老爸真是音乐家?"
  "对。作为一个对艺术一窍不通的纯商人,我很佩服他。"杨英赫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烟支,"要知道,虽然传媒公司会赚钱,但真正创造价值、留下文化遗产的可是艺术家。所以,你们才是真正伟大的人。要好好干,知道吗?"
  心中清楚以上是赫威式洗脑语录,毕竟在幕后操纵的人往往才是真正的大赢家,但浅辰还是不由小小膨胀了一下:"撇开别的不说,单为我自己,我也会努力。"
  "那就好。"杨英赫含着烟微微笑了笑,拨拨打火机,却没打出火来,于是夹着烟揉揉浅辰的头发,"不打扰你工作了。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杨英赫出去以后,浅辰理了理自己被揉乱的头发,突然意识到这装嫩老男人是个Gay,顿时精神抖擞地颤了一下。
  
  原本以为短期内不会再和杨英赫见面,但一日工作结束后,浅辰不经意发现他并没有离开。
  下午六点,因为过度疲倦误乘电梯去了二楼,又被同楼澎湃的钢琴音乐夺走了注意。
  这么晚了竟还有人在忙,而且好像一个错音都没有……浅辰顺着音乐摸索到了根源。
  
  黄昏,一抹红日灼烧着天边的云朵。
  天地万物在这一刻都已停止了运转,惟剩琴房中疯狂激昂的曲调。
  空旷的敞厅中,坐在漆黑卧式钢琴前的人竟是杨英赫。
  他手指快速而用力地在黑白键盘上舞动,每一个音符都凌乱到令人寒毛直竖,像是源自地狱深处摧毁性的呐喊。
  巨大钢琴迸发的是令脉搏跳动的旋律,充满极致魅力,同时也夺走了浅辰的呼吸。
  分明是钢琴曲独奏,在他的手下却有了史诗交响曲的震撼力。
  
  见过杨英赫的次数不多,但他无论他在说什么做什么,脸上的表情总是带着自信与邪气。
  而此时他弹奏着钢琴,伴随着手腕的重击,节奏的跳动,连发丝与锁骨上的项链都在颤抖。
  到音乐□处,他微微皱着眉,额上挂着薄薄的汗珠。像是发泄,像是垂死的挣扎,精疲力竭,消耗着生命来弹奏这一支悲怆的末日狂想曲……
  
  一曲终了,房内突然间寂静得令人无法适应。
  而杨英赫纹丝不动。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琴架旁,微垂着头,望着琴键出神。
  
  明明只是在弹琴而已,浅辰却像是发现极大秘密一样退开了。
  突然留意到这一日是情人节。
  他以为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装嫩老男人一定会把所有宠幸过的美少年都召集在一起,用红酒香槟进行调情,玩玩制服游戏,甚至来个群P派对……但这会儿连他最宠爱的凌少哲都不在身边,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出了公司,看着夕阳下的行人,浅辰对某变态董事长私生活的好奇也戛然而止。
  独立唱片公司的马路对面是高耸入云的赫威大厦。街道上有不少卖花的小孩,临时搭建的花车,手挽手散步的情侣,女孩多半都捧着鲜花或者玩具熊……
  而自己不仅后知后觉,还待在公司一整日进行唱片的录制工作,浅辰愈发觉得没有恋人的日子空虚起来是很可怕的。
  于是迅速打了个车,打算回家把窗帘都拉上然后一觉睡到15日早上。
  
  出租车窗外的金色夕阳在一丝丝被黑夜吞没,街道上亲昵的情人却越来越多。
  前一年的情人节,浅辰才和源风在一起,两人在家里度过了一个相当缠绵的夜晚。但此时,他怀念的似乎已不是这些。
  只是觉得寂寞。
  
  这时,电台主持人在轻缓的音乐中慢慢说道:"身患癌症的小筱马上就要进入手术台了,在这之前,她希望我们能为她转达一些想要告诉男友的话。她说……"
  
  我相信轮回,所以并不怕死亡。
  就算别多聚少,也愿意等待。
  不管多久,不管多远。
  来世我一定会再次找到你,抱紧你。
  在人群中,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昏昏欲睡的浅辰被这个患了癌症的女孩弄得有些伤感。可能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才会让他看见某个人后激动得忘乎所以。
  
  下了出租车,公寓楼下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分外抢眼。
  男人靠在车门上,背对着浅辰的方向,酒红色的发泛着明亮的光泽。听见脚步声,他摘下墨镜,转过身看过来:
  "总算找到你家了,真不容易啊。"
  一看到那张脸,浅辰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所幸"柏川"二字还没发出,他就知道这又是那个莫名其妙亲了他的仿制品。
  "上次放我鸽子,你胆子还真大。"男人一脚踹上车门,半开的车门砰的一声合上,然后走到浅辰面前,"说吧,现在该怎么补偿我。"
  "有事上楼说。"
  这家伙的出现实在太显眼。浅辰带着他快步走到了家门口。
  
  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手却被人握住。浅辰稍微停了一下,却没有反抗。接下来,腰也被搂住,有人在后颈上细细碎碎地吻了下来。
  被诱惑的快乐令他连钥匙都快拿不稳了。
  开门的时间起码持续了五分钟,他们才顺利地进入浅辰家中。
  大门刚一关上,浅辰被推到铁门上,被迫地与对方的身躯贴近。在男人 
 19、Chapter 19 ... 
 
 
  吻上自己耳垂的同时,压抑已久的闷热顿时化作粗重的喘息,浅辰紧紧地搂住他的背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几次想要阻止对方。
  但停不下来。
  
  直到收到一条短信。
  ——小辰,我回国了。你现在有事么,出来吃顿饭吧。
  一种被人捉奸在床的罪恶感顿时将浅辰淹没。他在看过柏川短信后猛地推开男人,一拳打在自己头上:
  "我在做什么啊!"




20

20、Chapter 20 ... 
 
 
作者有话要说:浅辰的心理活动小修一下……
 
  一个小时后,浅辰看见米糕一个人出现在餐厅时,只剩了一脸哭笑不得。
  衣服都还没脱就被强制打断,那个花花公子自然不开心,而且相当难以摆脱。浅辰拼死抵抗之后,他竟还提出至少要亲一下。浅辰看着那张和柏川一模一样的脸,十分别扭地亲了他一下就拖着他闪出了家门。
  可是,米糕却说柏川时差还没倒过来,出门前就睡着了,只有等醒来之后再让他联系浅辰……于是这顿饭便成了两个完全找不到共同话题的人共餐。
  
  但第二天和柏川见了面以后,浅辰才知道和米糕吃饭还是要容易一些。
  原本特意为哥俩儿重逢订的包间安静得有些诡异。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不尴不尬的椅子,从上菜以后就一直默默吃着菜。不时说一两句类似"这菜味道不错""时差调过来了吗"的话,会让之后的沉默显得更加窘迫。偶尔选中同一盘菜,柏川也会直接把菜夹到浅辰的碗中。
  看着柏川瘦而长的手握着他的筷子为自己夹了菜,又夹菜送入口中,浅辰想起了那个男人的嘴唇,还有时间漫长又令他虚脱失力的深吻……眼睛不由自主瞟向柏川的唇。
  如果不是柏川的短信铃声和别人不一样,他一定不会停下来。
  如果不停下来……他和那个男人会做到哪一步?
  光是靠想的,都觉得有些无地自容。浅辰摇摇脑袋,目光却怎样也无法从柏川身上挪开。
  
  很快,当视线明显到柏川都察觉并询问他"怎么了"以后,这些卑劣的想法让浅辰自己都感到可耻。
  
  几日后,百年影视大奖公布了入围名单。
  这个大奖虽然没有金龙奖那么具有时效性,但两年一届的评选却是人们衡量经典的标准。同时,这也是唯一一个同时为评选电影和电视剧的大奖。
  浅辰毫不意外地在最佳电影入围名单中看到了去年上映的《死徒4》,还有以《死徒4》入围最佳电影男主角的柏川。与柏川合作过的刘正康和任杰也入了围。
  另外,一姐今年非常悲剧地连个围都没有入,但才首播的《辞汉歌》被电视剧这一块提名了五个奖项:最佳戏剧、最佳导演、最佳影片剪辑、最佳男主角和最佳男配角。
  正欢天喜地准备打电话找黎遥商量申请出席颁奖典礼,浅辰却猛地反应过来最佳男配角的提名上居然写的是:
  浅辰 《辞汉歌》 嘉星电视公司
  
  浅辰把报纸拿到面前,默默地在这几个字上抠了几下,又放到灯光下想要验证是不是有人恶作剧修改过。实在验证不出这是假的,只好飞速开电脑上网查。
  
  十分钟后,他拨通黎遥的电话,心脏几乎跳出了胸膛。
  "我正想打电话给你说这件事。首先,恭喜你入围了。"黎遥先是喜悦,但声音很快变得低沉起来,"但是你看看入围的其他男配角,里面有卓天华。"
  "我看到了。"
  "所以这个奖多半是拿不下来的,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浅辰浑身的热血依然没有被泼冷水,他深呼吸了几次,"得不得奖无所谓,我入围了!!"
  "不过也是,这可是你复出后第一部作品,居然立刻就入围百年影视。不管获不获奖我们都要为你庆祝一下!话说,刚来的两个小艺人特别崇拜你顽强的精神啊。"
  "那是那是!哈哈哈!"
  "还有,我这有个通告叫《钻石战争》,是都市励志类的连续剧,制作公司是世纪娱乐王国。他们说要请你来演男二号,你接不接?"
  浅辰愣了愣,兴奋得对着电话大吼:"接!接!!接!!!"
  "我说阿辰,你体谅一下老人的耳朵好不好……"
  
  其实拿到《钻石战争》的剧本之前,浅辰有些后悔,自己还不了解状况就答应实在有些草率。但看过剧本内容后觉得还不错,于是就安心下来研究角色。
  《钻石战争》讲述的是一个金刚石制造商的富二代在经历家族企业破产后重新奋发自强的故事。浅辰演的是男一号的弟弟,性格温文儒雅却一直有些嫉妒哥哥,身边有一个默默支持自己的女人,但总是无情地利用她,在后期表现有些反派的意味。
  男一号是帅气阳光的企业大公子,性格幽默、随和,有时候会无厘头,却是一个对生活充满激情和希望的人。
  浅辰正觉得男一号还适合自己一些,却在饰演名单上看到了两排字:
  徐莫云饰演者:源风
  徐可青饰演者:浅辰
  
  浅辰满脸囧色地看着这个名单。
  当初听说是世纪娱乐的连续剧时就该注意一下。如果他没记错,这兄弟俩的对手戏不是一般多,还有共抢一个女人的剧情。还好他没在女主角的名字后面看到"崔灵灵"三个字,不然这世界就太玄幻了……
  
  连续剧将在四月下旬开拍。
  接下来连续一个多月被困在凉成唱片中,浅辰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在杨英赫的调\教下,所有艺人都如此白皙苗条。早上进行专人培训、下午待在录音室中不得出来,不见阳光外加过度劳累,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都会变成第二个白斩鸡。
  
  三月底,《死徒5》全球放映。
  首映前一周,浅辰接到了一通柏川的电话。这才意识到这段时间和他竟没有太多联系。
  "《死徒5》下周首映,你要一起来看么?"
  听见柏川的声音,浅辰不知为什么突然变得有些消极。好像以往那种将要见哥们儿的激动情绪再也找不到了。
  他握紧手机,低声说道:"好。"
  
  三月二十日起,导演乔治?丹尼带着《死徒5》的主创开始进行为期一周的宣传。
  第一站,也是最为隆重的一次首映庆典在工人体育馆举行。除了电影制作团队和演员,唱响世界杯主题曲的歌剧之王、法国女高音以及东亚三国十五名重量级歌手都亲临助阵。
  盛大的发布会上,舞台后方是巨大的《死徒5》海报,盛装出席的几个主要演员和导演站在中央,在记者的采访下分别发表感想。流光溢彩的大荧屏上画面时而变幻,将鲜亮的光照映在他们的身上。
  发言结束后,柏川、导演和制作人等人还在后台监督接下来的歌唱表演,主演们已一个个走回了座席。
  庞大的乐队准备完毕,在指挥家挥棒的瞬间,宏伟的交响乐奏起。在歌剧之王广阔的声线中,观众听得如痴如醉,上千条荧光棒在黑暗中缓慢有节奏地摇晃……
  浅辰坐在贵宾席中看见了主演们的身影。原本在等待柏川回来,随着人群走过来坐在浅辰身旁的却是另外两个熟悉的面孔。
  
  源风穿着黑色的衬衫,及肩的黑发将他的脸衬得秀气而英俊。也不知是否灯光的缘故,他的嘴唇显得有些苍白,尤其是坐下来对浅辰微微一笑时,更像是雪色的花瓣,脆弱得令人动容。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
  话音刚落,浅辰已看到他的身后的崔灵灵。
  她将长长的卷发盘在头顶,颈间纯白的珍珠项链衬着光滑的肌肤。身上的金色长裙是世界名牌设计师为她量身打造的晚装,精美细腻到每个花纹都像是最珍贵的艺术品。即便五官平庸,整个人也被如此的奢华修饰得灿烂夺目。
  一看见浅辰,崔灵灵眼中明显露出了一丝防备,但再让源风站起来与自己换位似乎又显得有些刻意。她拉住源风的手,不悦地靠他的肩上,从他的肩膀处偷偷看了浅辰一眼,又在与浅辰对视后迅速转移视线。
  源风很自觉地没有和浅辰说话。他只是一直静默着观看台上的演出,五彩的光芒为他的睫毛换上了不同色泽的光晕。
  
  所以,当柏川回到贵宾席时,第一个看到的场景便是两个并肩坐在一起犹如雕像的男人,还有软趴趴犹如烂泥一般倒在其中一个男人身上的女人。
  柏川穿着黑西装和紫衬衫,精工的剪裁将毫无缺陷的身材修饰得更加优雅高贵。刚看他在台上发言就觉得美男子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此时一走过来,座席上的观众目光纷纷从舞台上转移到他身上。
  强烈的存在感好像宣告了他不论走到哪里都一定会是焦点的命运。而且他每走几步,就会有几个观众无视保安的吆喝失声呼喊"柏川我爱你",弄得台下一片混乱。
  他在浅辰另一侧坐下。
  分明知道源风不会表现出异样,可被他和柏川夹在中间,浅辰如坐针毡。
  
  "电影就要开始了。"
  柏川侧过头对浅辰说道,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源风。
  浅辰更紧张了,坐直了挡住源风,对着柏川一个劲点头道:"好好。"
  柏川终于将目光转移到浅辰身上,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几乎喷血:"小辰,你和源风认识,对吧。"
  这才想起柏川到自己家时看到过源风,浅辰又点点头:"认识,我们可是好哥们儿。"
  "你好哥们儿还蛮多的。"柏川微微一笑。
  眼见那微扬的眼角也变得温和起来,浅辰却觉得浑身发毛——他知道了什么?他知道多少?
  既然他能把自己网盘里的东西都弄出来,那和源风以前的关系说不定也……
  
  这时,体育馆中最大的荧屏突然变成一片漆黑。
  宗教气息浓郁的背景音乐下,镜头由远拉近呈现出一个百米高的大瀑布。雪白的水花溅落在一朵火红的花朵上。花瓣鲜红娇艳,如同女人才上妆的嘴唇。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出现在花朵的旁边,距离很近,连皮肤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然后手指在茎叶旁停了停,把这朵花摘了下来。
  镜头迅速挪动,在靠到这个人鼻尖下前,红花已然枯萎,由鲜红变成死灰,最后化作粉末飘扬在风中……
  一朵黑色的雨云将阳光盖去,雪白的大瀑布亦变成了黑色。
  男人沙哑地长嚎一声,跪在地上大哭起来。他的瞳孔越来越小,白眼球渐渐变成了绿色——
  
  这时,镜头倏然拉近到他的瞳孔,又迅速拉远了一些。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大家都相当熟稔的美丽双眸。
  安森穿着白色的长袍,把领口紫荆花旁的金丝眼镜取下来,架在鼻梁上。
  他的所在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地下大型实验室。矮小的助理抱着一堆书籍从他身边走过,朝他精神焕发地唤道:"博士,MI20间谍的尸体已经送到地下15楼。"
  "我知道了。"
  安森白色高挑的背影步入人群中。在他走路的同时,大荧屏右下角出现模拟计算机敲击打出的字幕:
  柏川任杰领衔主演
  接下来,又出现一排字:乔治?丹尼导演
  
  安森与各种各样高端精密的活动器械擦肩而过。两旁透明的玻璃后有许多被病毒入侵的新型怪物。它们在自己的世界里互相吞噬着对方,就算是以毫米测量大小的虫子,也可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将钢铁冲出个洞,却如何也冲不破那些看似普通的玻璃墙壁。
  安森的身影渐渐远了,消失在忙碌的人群中,雪白宽敞的走道尽头。
  画面突然一黑,八个大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世界不死,我亦永生。
  
  最后,巨大又具有标志性的标题出现在人们眼前:
  死徒 V
  
  听着震撼的音乐在环绕型巨大音响中回荡,浅辰激动得转头看向旁边的人:"我有预感《死徒5》一定会成为最成功的一部。"
  胶片柏川早就看了几百遍,就连别人的台词他都能倒背如流,这会儿再看片当然完全没有感觉。但他还是回过头来看向浅辰:
  "你觉得不错?"
  "何止是不错!除了《死徒3》,每一部我都看了不下10遍,喜欢得不得了。"
  "你不喜欢第三部?"
  "不是啦,第三部也可以,不过你不出演还叫《死徒》吗?"
  柏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接话。浅辰却激动地继续说道:"柏川你真的帅呆了,最后两部也一定要出演,知道吧!"
  "嗯。"
  看着浅辰兴奋地乱挥拳,柏川嘴角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半晌浅辰才平定下来,将手收到座席旁。但一放到下面,却刚好覆住一个人的手背。
  他呆了呆,下意识看了一眼柏川。
  柏川也在看着自己。
  
  那双眼眸像是深邃的海洋,如此漆黑,却泛着一种接近剔透的明澈。
  而他正看着自己……
  
  接近感情交流的对视使得浅辰猛地收了手。他捏紧手心,干笑道:"吓死我了,我以为这里还坐了个人。"
  柏川只是浅浅的笑着,又将视线转移到了屏幕上。
  
  浅辰的心却彻底乱了。
  看着柏川挺直的鼻尖,形状极美的嘴唇……"性感"二字竟这样赤\裸裸地冲入自己的脑海。
  
  好像整个头部的血液都被抽空了,浅辰的脸色开始泛白。
  他用双掌使劲拍了拍脑门,努力转移视线: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这时,柏川又侧过头来说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浅辰用力摆摆手,低着头,连正眼看柏川都不敢,"我就是肚子有点疼,去个厕所就好了!"




21

21、Chapter 21 ... 
 
 
  十分钟之后,浅辰依然站在男洗手间的便池前面发呆。
  随后,有人推开门走进来。
  "小浅,你在这里面吗?"
  "啊,我在。"
  浅辰猛地回过神来,回头看到了跟进来的源风。
  
  源风在电视上因为公司需求会经常展现出自信的样子,但他实际是一个蛮消极的人。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发现他笑容很少,经常会抱怨生活。浅辰从以前就认为这样的人不适合发展事业,就应该待在家里,做做简单的小工作,甚至变成"家庭主夫"让自己养着也可以。
  很多人大概会觉得这样的人很麻烦,但浅辰却很心疼他。
  尤其是最近,他甚至在电视上也不笑了。
  
  "怎么了?"
  浅辰假装刚上完厕所去洗手,却从镜中看见源风消瘦的身影。
  源风有些不自在地单手搂住胳膊,长发散在肩头:"我看到你入围百年影视大奖了。恭喜。"
  "哈哈,谢啦。"
  浅辰洗了手,甩甩手上的水,也不打算烘干就直接在身上蹭蹭准备出去。
  但刚走了两步,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急促。
  
  "小浅!"
  源风冲上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被那双冰凉的手接触的感觉是熟悉又陌生的。源风的脸颊深深地埋入他的肩窝,像是极度眷恋一般呼吸着他的味道。
  《死徒5》已经拍完了,最近的片邀也多了起来。但是一点满足的感觉都没有。
  在报纸上一次次看到浅辰和柏天王交好的新闻,他其实并没有担心,毕竟知道小浅对柏川的感情只是崇拜。而且这世界上也不是人人都是gay,最起码,柏川不像。
  直到刚才在座席上看见柏川对小浅露出的笑容。
  尽管假装若无其事,但那种温柔的,充满宠溺意味的笑意,像是无论小浅做什么事他都可以包容一样……
  开始感到害怕了。
  
  "你这是……"浅辰有些错愕,整个人都变得僵僵的。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了。就算是被曝光也好。"源风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手指都有些发颤,"请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会不听话了。"
  浅辰更是一头雾水。
  "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崔灵灵对你不好吗?"
  "小浅,你知道我根本就没办法喜欢女人!"
  "……我不知道。"浅辰挣脱开他的手,转过身去看着他,"都分手九个多月了,你突然这么说,我……不知道重新在一起会不会不适应。"
  源风错愕地看着他,明亮柔和的眸子瞬间暗淡了下去:"说得也是啊……"
  "但是,我会考虑的。"浅辰拍拍他的肩,又捏了捏他的脸颊,"不要这样泄气啊,我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而已。"
  源风还是凝眉望着他。
  "乖啦,笑一个!"浅辰露出一排闪亮的牙齿。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电影已经演了一半。
  崔灵灵的目光几乎在他们俩身上烧出洞,但源风还是一脸哀怨地坐回她的身边,无动于衷。
  浅辰坐下后,柏川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表:
  "去的时间还真久。"
  "刚遇到源风了,和他聊了一会儿!"浅辰元气十足地翘起了二郎腿。
  "在洗手间聊天?你的趣味还真奇怪。"
  浅辰回过头对他眯眼一笑。
  他确定自己喜欢柏川,但只是朋友而已。自己在恋爱上从来都喜欢那种柔弱的、温柔可爱的类型。喜欢那种欺负弱小时的凌虐欲,也喜欢疼爱弱小时的征服感。
  就算自己是完全的同性恋,也不会喜欢柏川吧。
  柏川长得是很好看,性格也温和,但骨子里的架势实在有些太强势了……漂亮却霸道,男人都不会喜欢的!
  这种感觉在他看见影片中的源风后,更加强烈了。
  
  源风饰演的军火商脾气很火爆,而且还有不少怪癖。有一幕他穿着迷彩服,浑身脏兮兮地扛着炸弹冲到人群中,吓得群众尖叫自己却趴在地上哈哈大笑,更是跟本人性格完全相反。浅辰颇是赞许地朝他伸了个大拇指,他也只是温和地回了一个微笑。
  但是这个角色却很宠爱自己的女儿。无论在外面受多少苦,有多古怪、狠毒,回家以后一定会给睡下的女儿盖好被子、唱摇篮曲,温柔地哄她入眠……
  可惜到后面,他的孩子在死徒入侵的战争中死去了。
  也不知是否演技和特效的关系,当战争结束他冲入狂风呼啸的沙场,从千万尸体中找到停止呼吸的小女儿时,那种抱着小小身体无助的痛哭声让很多女观众都禁不住流下了眼泪。和男友一起的甚至会搂住男友的肩大哭起来。
  但浅辰想搂住的人,却是那个哭泣的源风……
  
  "演得很不错。"浅辰又回头对他说道。
  "其实开始NG了很多次。后来导演说,你把那个人想成自己最重要的人就对了。"源风撑着下巴,若有所指地说道,"……你知道我想的是谁吗?"
  浅辰清了清嗓子,对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悄声说:"你最好不要诅咒我死。"
  源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死徒5》的首映持续了三个小时,是史上最长的电影首映庆典。虽然对这种夸张的宣传方式褒贬不一,但观众的对电影本身却是九成九的好评。柏川和任杰的人气又一次被推到了最高峰。
  之后整个剧组又跟着导演做了几日宣传,反响都相当热烈,在电影院上映后一周内票房过亿,高唱凯歌。
  
  《死徒5》上映后没多久浅辰就收到了百年影视大奖的邀请函。
  颁奖典礼前夕,浅辰被遥翔工作室的众人拖到公司。
  在因为摆设过多而显得狭小的总经理办公室里,黎遥举起香槟,大声说道:"今天我们遥翔工作室的全体艺人和员工都到齐了,目的是为了庆祝四件事!首先,恭喜萌萌的最新写真上市,预祝热卖!"
  萌萌妖孽地扭了扭腰,在原地跳了个舞。
  
  "其次,恭喜浅辰入围百年影视大奖!虽然我们都知道你不能得奖,但还是为你高兴!!"
  听到后面那句,浅辰挥到一半的手突然停在半空:"喂……"
  
  "再次,恭喜两位新人成功接下青春剧!"
  两个新人也非常有礼地鞠了个躬,并热情地鼓掌。
  
  "最后!"黎遥猛地把香槟举高过头顶,随即抽出一本杂志,"恭喜少女杀手Shin的师兄浅辰先生获得了'师奶杀手'的称号!!
  
  浅辰双眼发直地看着黎遥高举的女性时尚杂志,右上角突兀地写着一排大字:"新一代师奶杀手浅辰,在中老年女观众中人气竟高过天王柏川?"
  
  "YEAH!!"大家整齐雀跃地欢呼道,"师奶!杀手!师奶!杀手!师奶!杀手!"
  
  在一波又一波的呼声中,浅辰接过那本杂志,翻了翻关于他的文章。里面有很多观众对他的评价。
  
  我觉得这孩子特有精神,一看就知道是很单纯、很积极的男孩。相对于那些个层出不穷年轻的装酷男歌手,浅辰看上去顺眼多了。
  ——某47岁家庭主妇
  
  在网上看过一段浅辰的采访,这小伙子很敬业,能吃苦。这种精神在新一代的年轻人中很少见。
  ——某52岁女医生
  
  虽然女儿只有12岁,但我特别想把女儿嫁给他!
  ——某42岁女公务员
  
  如果我再年轻个十岁,都会去追求辰辰!
  ——某68岁退休女职工
  
  ……
  ……
  
  次日,浅辰随着《辞汉歌》的导演和工作人员出席了百年影视大奖。
  
  璀璨的星空下。
  露天的颁奖台前方是光芒万丈的红地毯。地毯的尽头,一辆又一辆奢华的名车顺次停下。从车中走出来的大多是这两年在影视圈十分活跃的大明星和名导演。
  两年一届的百年大奖果然气势十足,两侧的记者按下的快门光疯狂闪烁着,与红地毯上的优雅宁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主持人拿着话筒对着摄像机激动地说道:
  "现在走过来的是皇天旗下的实力派演员兼歌手孤小曼。孤曼在十年前以电视剧《姐妹》成名,出演过多部影视剧,有修养且敬业,并且对时尚有独特的品位。这一回,她以《冬天的兰花》入围最佳女配角,并且在上台之前就表示一定要拿下奖项的决心……"
  凯迪拉克上走下的孤小曼穿着低胸晚装,纺纱制的黑色长裙,腰间别了一朵硕大的红花,身材丰满圆润,颇有几分风韵少妇的味道。她身边跟着一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男人,穿着包边西服、茶色小领结,看上去比她年轻了几岁。
  随着他们前行的步伐,主持人加快语速,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介绍都在一秒内说完:"跟在她身边的帅哥是程远翔,这位十八岁出道、拥有高挑身材并且在时尚圈和主持界发展的男模是她今晚的男伴。"
  被主持人招来的孤小曼对着镜头说道:"今天抱了很大的希望,大家请为我加油吧!"
  "谢谢小曼!接下来走过来的是拿过两届百年影视最佳男主角的卓天华!"
  
  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携妻子走上红地毯。并不像别的艺人那样在打扮上花很多功夫,他选了一套保守的黑西装黑衬衫,但举步投足间却散发着昔日影帝的风采。
  "卓天华是老一代硬朗派超实力演员,成名作是《军神》,巅峰作是《皇枪》。之后因为晚年得子,他渐渐退出了影坛,但去年在电视剧《至尊贼王》中饰演的赌徒令人印象深刻,也使得他毫无悬念地入围了最佳男配角奖……"
  卓天华对着镜头说道:"拿不拿奖不重要,重在参与。"
  
  卓天华离开后,主持人又介绍了两名女星,浅辰等人踏上了红地毯。
  浅辰这一回的穿着明显正式耀眼许多。就像黎总说的那样,"上红地毯人也得星光四射",于是请造型师为他烫了一头新潮的卷发、换上黑色长裤和泛光香槟色收腰小西服。领带选的是细长型,衬衫雪白,刚走上地毯就引起了不少观众的唏嘘。
  "现在迎面走来的五个人是历史古装大作《辞汉歌》的主创!这部连续剧才放映两个多月,就入围了最佳导演、最佳戏剧、最佳男主角、最佳男配角和最佳影片剪辑五项大奖!他们依次是导演钟正德、首席剪辑师吴连、主演刘正康和——"主持人居然跳过一姐说道,"年仅二十一岁的浅辰!浅辰在《辞汉歌》不俗的表现相信大家都不陌生!想来大家都很好奇这个实力外形俱备的新人是否能在今晚获得最佳男配奖——"
  浅辰被招揽过去,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今天是我生日,我22了……"
  "原来是这样,祝浅辰生日快乐!顺便预祝拿下大奖!"
  
  接下来,身材高挑、穿着淡蓝素雅长裙的申雅莉才有些不爽的对着镜头说道:"没入围就忽视我么,我可是小辰的女伴。"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
  浅辰何德何能,竟邀请皇天一姐当女伴!
  记者们录音的录音,拍摄的拍摄,写字的写字——无论如何,这是个爆点,他们有料可写了!
  
  实际上,浅辰邀请申雅莉的过程如下:
  浅辰:申姐,走红地毯一定要女伴?
  申雅莉:没人这么规定,不过除了柏川,大家都会带就是了。
  浅辰当然知道柏川为了避嫌不带女伴,但自己如果这么做,恐怕又会被人误会是模仿他。于是说道:那我可以叫萌萌吧。
  申雅莉:萌萌是谁?不是圈内人吧。
  浅辰:……
  申雅莉:看你可怜,周末你给我买个肯德基最新套餐,我当你的女伴。
  
  申雅莉的脾气大家都是知道的,嘴上说不开心,但见她挽着浅辰一脸的欢喜样,就知道她蛮喜欢这个阳光小帅哥。于是,在后方为浅辰打气的黎遥不由想起"师奶杀手"的杂志……
  
  因为导演和大牌剧组的关系,浅辰非常好运地坐在前排座席上。刚静下来不久,欢呼声一阵接一阵,又几个当红明星走上红地毯。
  
  尤其轮到任杰出场之时。
  这个《死徒》五部曲的王牌主角之一距离影帝只有一步之遥。他在该片中饰演器械杀手,但对敌人的冷酷和对国家的热爱已让这个角色深入人心。在高端特技的制作下,他与死徒化的安森几场对战戏份更让人们津津乐道。尤其是近日才上映的《死徒5》中,安森因为身体不适而败在他的手下,他用旋转的尖锐武器对着安森脑门的时候,那种矛盾的情绪、极度紧张的氛围让人们叹为观止……
  一身雪白的任杰和上次参加颁奖典礼一样,戴着墨镜,一手挽着超级名模女伴,仅是朝着群众挥挥手就引起一阵阵尖叫。
  那种巨星范儿,真不是其他小明星能媲美的。
  
  任杰走过以后,颁奖典礼也快开始了。颁奖台仿佛由冰晶制成,四射的银光照得夜晚犹如白昼,女星们璀璨的珠宝项链在灯光闪闪发亮。
  这时,在一群群记者卖命拼死的包围下,一辆纯黑色的珍藏版Rolls-Royce缓缓驶来。深蓝色的窗帘盖住了里面的景象,但主持人已往红地毯又走了几步,拿着话筒激动地说道:
  "现在我要告诉观众朋友们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目前颁奖台外侧停了一辆黑色豪华车,它的主人也是大众公认的歌神、时尚引领者、慈善家、唱片制作人、电影制片人……同时更是百年电影大奖上一届最佳男主角得主!相信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今年,他又以创造了票房奇迹的《死徒4》和精湛绝伦的表演入围了百年电影最佳男主角的评选!那么他是否能够再次蝉联冠军,将在今晚分晓!"
  
  戴着白色手套的司机走下来拉开了车门。
  车中的人仅仅跨出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观众们就已全部站起来看过去,并在他出车门的瞬间振臂喊叫到喉咙沙哑。
  
  主持人手心冒出了细细的 
 21、Chapter 21 ... 
 
 
  汗珠,并伸手指向那辆车的位置:
  "让我们以掌声欢迎影帝——柏川!!!"
  
  衣着依然选择经典的黑白配,单扣黑色西装西裤,薄领纯棉衬衫,耳上的银色耳钉为他高雅端庄的打扮添加了一份新潮气息。
  在热烈的现场、闪光灯刺目到让人晕眩的情况下,他下车后朝里面伸了手。
  接下来,一只雪白细长、戴着金色Cartier手环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
  顿时,全场钝滞。
  
  一双10cm的白色高跟鞋落地,一身纯白小礼裙的Cheryl从车中走了下来,拨了拨及腰的亚麻卷发。
  
  接下来,颁奖台以及四周安静了起码有十多秒。
  
  "柏、柏川这次前来带的女伴是流行教主、中法混血的美女名模Cheryl……"主持人反应最快,但因为过度惊讶,仿佛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这是柏天王出道以来,第一次在颁奖典礼上带、带上女伴……"
  
  然后,全场沸腾了。




22

22、Chapter 22 ... 
 
 
作者有话要说:俺回来了!
其实去巴黎很多次,除了第一次是去观光景点,后来都是去吃东西,这次也不例外(……)。
俺觉得法国菜的前菜和甜点永远比主菜好吃。主菜也不错,但大块的东西虽然填肚子却不够精致。话说到现在试了NNN种法国菜,菜名只记得一个:foie gras……其实,不是俺是废材,是法语太难了……!|||
看到有孩子叫我写写法国,但俺觉得还是写自己熟悉的地方比较好,所以文中唯一国外取景的电影是在伦敦。法国的话,下次不要为了吃东西去,专门仔细研究旅游过后再写好了。(谜:那样你就不会去了吧!)

体力补充好了,现在有能量写文了!
 
  柏川和Cheryl刹那间仿佛变成了世界的焦点。门口所有的记者带着麦克风、照相机和摄像机一路跟着他们往前冲,甚至有人被推搡上了红地毯,惊动了不少保安。
  Cheryl原本是魅力四射地出场,此时也被挤得皱着眉头完全没了形象。更不要说后面的演员导演们,他们好像已经彻底变成了活动背景。
  伴随着各式各样或稀奇或劲爆的问题,柏川和Cheryl总算在浅辰前一排座位中间坐下。浅辰坐在最左方,和他还有一段距离,过去找他说话似乎有些太刻意,于是发了条短信让他看看后方。
  很快柏川就低头去看短信,然后回头开始在人群里搜寻。
  直到他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之前,浅辰都有一种说不出原由的紧张。
  一看到浅辰,柏川微微吃惊,立刻拨通了对方的手机:
  "是来看《辞汉歌》领奖的么?"
  "你这么肯定能拿奖?"
  "我听说凭这部剧入围的奖项就有五个,以钟导和嘉星的实力来看,最少能拿下两个吧。"
  "两个啊……"浅辰顿了顿,心想里面肯定没有自己了,但转而又觉得不对,"等等,'听说'?难道没看报道?"
  "最近太忙了,自己入围都是别人通知的。"
  浅辰一头黑线:"居然有这种人。那你肯定不知道我入围了是吧?"
  "……是最佳男配?"
  尽管自己也觉得入围是有违世界常理的事,但柏川那种不可置信的神态和语调还是让浅辰大受打击。
  "对。"
  刚一得到回答,柏川就挂掉电话,与旁边的Cheryl说了几句话,勾勾手指把浅辰叫了出去。
  
  把浅辰带到一个相对少人的地方,柏川笑了笑:"恭喜,居然这么快就入围了。"
  身后的记者一见站天王身边的人又是浅辰,感到失望的同时迅速把注意力转移回入场的明星身上。不过还有几分钟颁奖典礼就开始了,虽然接下来的艺人都没Cheryl有爆点,但总比再拍柏浅二人兄弟情深的好。
  "哈哈,谢谢谢谢,这还要多亏了你的帮忙。"面对柏川的赞美,浅辰也清楚自己表现很傻冒,"不过我经纪人说了,这个奖项多半是拿不下来的,因为卓天华也入围了。"
  "他是靠《至尊贼王》入围的么?"
  对于柏川的消息落伍,浅辰再一次满头黑线:"对。你也看过吗?"
  "没有看过,但这部片的制作公司是皇天,我看过剧本和演员表。他演的赌徒看上去普通,但是非常容易拿奖的角色。外加卓天华的演技确实很不错,如果他是靠这个入围的,那很难办。"
  "没关系,我就没想过要拿奖。能入围就不错了。"
  "先不要泄气,等结果出来以后再说。"
  "嗯。"浅辰点点头,顿时觉得信心十足,但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坐姿优雅的Cheryl,立即转过脑袋笑眯眯地看着柏川,"话说回来,你已经从倩姐的过去中走出来了?这么快就把了新美眉。"
  "现在还只是普通朋友。"
  "听你这个说法,好像以后打算深交了?"
  "还不清楚,看情况吧。"
  听着他连续敷衍自己的回答,浅辰心中有一股莫名的不悦。但他还是笑着接下去:"也不知道这个美女的保质期会不会超过一年。"
  "小辰,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从开始讨论感情问题起两人的声音就放轻了很多,但说这句话的时候,柏川的口气很坚定。
  "你不是说不和娱乐圈的人往来吗?"柏川话音刚落,浅辰就有些急不可待地问道。
  "那是以前的想法。"
  "好吧,我也认为Cheryl比倩姐年轻耀眼很多,但你不觉得倩姐的温柔和女人味是她不能比的吗?为什么你可以带着她出入公共场合,却不愿接受倩姐抛头露面呢?"
  "展倩已经是过去式了,不提她。"
  "我只是不理解,你对Cheryl这样好是为什么。"
  浅辰一向这样,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不知道他究竟在不满些什么。但是对于他急急躁躁风风火火的性格,柏川似乎有些习惯了。
  "只是觉得以前有些太不合群了,与女星打交道其实没什么。"说到这,柏川顿了顿,"况且,我想早些定下来。"
  "定下来?"浅辰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了。
  "就是早些结婚。"
  "结婚?!"意识到声音有些过大,浅辰迅速压低声音夸张地说,"你在开玩笑吧?还没满二十七就想结婚了?你真的是男人吗?不觉得一结婚什么都完蛋了吗……"
  "嗯,这方面我们想法还蛮不一样。"柏川看向浅辰,眼神宁静却有着不容反抗的坚持,"你会尊重我的决定么。"
  浅辰愣了愣,喃喃说道:"……会,当然会。这是你的事,别人没有插嘴的权利。"
  
  很快颁奖典礼开始了,两人回到座席上。
  坐下来随便翻了翻手机,很快看到里面黎遥发来的六七条短信。穿过人群,浅辰都能看见坐在里面的泡面头冲自己伸大拇指的样子。
  虽然嘴巴上是这么说,但黎总还是抱着一丝期待吧——浅辰心里这样想着,却完全无法听进颁奖人的发言,连申雅莉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扇了扇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热烈的掌声迎来了《辞汉歌》的第一个奖项——最佳影片剪辑奖后,浅辰才反应过来,看着吴连一脸自信地走上颁奖台,笑着拿下奖杯。
  "拿到这个奖项,我最想说的是,谢谢导演和剧组的同事们对我如此严厉,有了你们的鞭策,我才能站在这里,与你们一起分享荣耀。"
  吴连对着话筒,又举了举奖杯。
  
  最佳导演也毫无争议地归《辞汉歌》所有。这已经是钟正德第四次在百年拿下最佳导演了,所以上台领奖的时候,他的表现比其他人都要稳重从容很多。
  
  接下来,尽管大家都知道结果,但是颁奖人念出"最佳戏剧得主——《辞汉歌》"的时候,许多看过连续剧的爱好者都在人群中欢呼起来。
  浅辰随着主创们上台领奖,钟导一手拿一个奖杯,格外意气风发。他对着麦克风从容地说道:
  "《辞汉歌》是我多年的心血,谢谢电视局,谢谢嘉星,评委,还有颁奖台下所有支持《辞汉歌》的朋友们。"
  
  相较于导演等人的发言,女演员们就显得非常不淡定了。上台领奖的最佳女配角和女主角一个哭得泪流满面,一个眼眶发红声音哽塞。
  女星们领奖完毕,终于轮到了最佳男配角的颁奖仪式。和前面的程序一样,穿着黑色晚礼服的李真含笑走上颁奖台,眼妆在黑夜的灯光中显得特别深黑。
  浅辰的心突突跳起来,十多秒内换了四五种坐姿。钟正德和申雅莉看出他很紧张,都上来拍拍他的肩。
  
  李真走到麦克风前面,手中拿着密封的银色信封。
  "终于轮到最佳男配角的颁奖仪式了。大家都知道,本届入围的连续剧演员们实力都很强劲,精彩程度不亚于最佳男主角。到底由谁拿走今天的奖杯,相信大家都很期待……"
  
  看着李真打开信封,时间好像变得特别特别慢。
  浅辰的手心已经冒出了冰凉的冷汗。
  
  周围好像都寂静得失去了声音。
  终于——
  "真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结果。"李真看着拿出信封里的银色卡片,望向观众席,有些兴奋地说道,"本届百年影视大奖最佳男配角的得主是——卓天华!!"
  
  声音刚落,掌声便如雷响起。
  卓天华在众人的贺喜中离开座席,步伐沉稳地走上颁奖台,接下了李真递上来的奖杯。
  "没想到到了我这个年纪,还有这运气拿下年轻人的奖。"卓天华说得很严肃,群众却爆笑起来,"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我感到很荣幸,谢谢。"
  底下又是一阵爆笑。
  卓天华的老婆原本感动得掉泪,此时都破涕而笑了。
  
  群众气氛被卓天华带动得很好,《辞汉歌》这边却显得有一些尴尬。
  大家都在想着如何安慰浅辰,他自己却抱着头故作悲伤地说道:"不要安慰我,让我独自惆怅。"
  这样一来,反倒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阿辰的心态果然很好。"申雅莉摸摸浅辰精致的卷发,"没事,两年后再来。"
  "对啊,每次看到申姐,我都觉得特别有动力。"
  众所周知,申雅莉被金龙奖提名五次才被选中,最后在台上哭得稀里哗啦的视频至今依然广为流传。
  申雅莉嘴角抽了一下,狠狠地拔了一根浅辰的头发,然后吹掉。
  "嗷——"浅辰抓抓脑袋,"你当我是孙悟空么!"
  抬头却看见了正回头看自己的柏川。柏川做了一个"还好吧"的口型,浅辰哈哈一笑,朝他摆摆手。
  
  浅辰的悲剧就在于,《辞汉歌》被提名五个奖项,除了他以外,其他四个入围的都拿奖了。
  连续剧那边颁奖完毕后,钟正德带着大家在场外拍集体照留念。尽管情绪真的高昂不起来,拍出来的照片上浅辰依然是笑容最灿烂的。
  之后钟正德和电视演员们都觉得很累,不打算继续看电影的颁奖了。浅辰陪着申雅莉留下来,一直待到了颁奖典礼的最后。
  
  《死徒4》又一次创造奇迹,大奖提名十三项,最终拿下了七项。
  当然,最佳男主角还是柏川。
  
  可能真的是拿奖太多次,柏川是所有领奖人中表现最平淡也是最优雅的。
  他拿下小金人的时候,浅辰站在很远的角落,已经开始准备离场。原本申雅莉想叫大家帮浅辰庆祝生日,但他以与老同学约好的理由推掉了。
  从那光芒四射的颁奖台和红地毯上走下来,一切突然变得真实很多。再回头看看风度翩翩的百年影帝,他好像会永远站在至高点,永远与自己相隔很远……
  
  回到家中,浅辰连灯也没有开就直接倒在了沙发上。空旷黑暗的客厅中,唯一的光线就是窗外闪耀的霓虹和车辆开过时的灯光。窗子大大的开着,很喧嚷,但浅辰却很快陷入了半眠状态……
  直到柏川的短信把自己叫醒:你回家了?
  浅辰回了一个"嗯",便打算继续睡。但没想到这样轻微的动作就让自己完全没了睡意。
  
  此时,百年影视颁奖典礼刚结束。
  柏川和Cheryl又被记者纠缠了一个多小时,才顺利逃离现场。
  钻入车中,原本想把Cheryl送到她家门口,但走到一半突然想到她家附近应该也有潜伏的记者,于是快到她家的时候柏川先带着保镖和米糕下了车,让司机把她送回去。
  
  "Cheryl挺好,就是年纪太小了。"刚一下车,米糕就开始翻看掌中电脑上的行程,"弄得自己绯闻缠身又未必有结果,何必呢……"
  柏川看着前方,淡淡地说道:"我发病的时候,去找过浅辰。"
  "什么?"
  米糕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柏川为什么会知道?
  按理说他应该没有任何"另一个柏川"的记忆才对,因为怕他多想,自己也从来没告诉过他源风和浅辰曾经有一腿的事……难道是柏川破解了存有自己调查资料的计算机程序?
  柏川掏出一个iPod,上面有一个闪亮的蜘蛛侠贴画。
  "这是浅辰的。"
  "……这真是成年人的东西吗?"米糕一时乱了阵脚,迅速转移话题,"哦对了,说到浅辰我才想起来,今天还是他生日。跟他打个电话吧。"
  
  家门口,黑暗的楼道中。
  浅辰坐在楼梯上,靠着栏杆,头低低地埋了下去。
  尽管事业低谷那一年整个人都很消极,但有着源风的陪伴,生日还是开心的。而这一次生日,恐怕是二十二年来最糟糕的一次,也是懂事以来唯一不想庆祝的一次。
  分明早就做好准备会落选,听到结果时有些失落却没有感到意外……
  低落的情绪,却随着夜幕的深邃愈发明显。
  在黑暗中把玩着手机,翻看着柏川的短信,有很多涉及身份的敏感短信都被删掉了,此时竟残缺就像自己的心情。
  手机屏幕的光芒有些刺目,浅辰微微眯着眼。
  看着那些短信,还有那个已经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他却什么也没做,连拨号过去的冲动都没有。
  
  许久。
  黑暗中有个高挑的身影快步靠近。
  他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却被那个熟悉的身材吓了一跳。原本以为自己看号码看多了产生幻觉,那个人却轻声唤道:
  "小辰,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浅辰抬头看向他,分明感到吃惊,却因为疲惫而说不出话。
  "是因为落选不开心么?"柏川在他身边坐下,"还是说没有人陪你过生日,心情不好?"
  ——他居然知道自己的生日。
  但心中的开心也只是一闪而过。浅辰摇摇头,耷拉着肩。
  "别在这坐着了,现在天还凉。"
  
  听着柏川的温言细语,浅辰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晚期癌症的病人,分明不知情时什么感觉都没有,在得知病情后强烈又绝望的痛感就这样突然袭来,令他窒息。
  然而,他真的病重了,除了像个懦夫一样缩在角落里,什么都不能做。
  
  "我知道你现在很失落。"柏川轻叹道,"但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获奖。"
  浅辰点点头,却说不出话。
  他确实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做出一番事业。
  但是,无论他再年轻,都不能改变很多事。
  
  如果柏川结婚。
  如果他结婚……
  
  "不要不开心了。这不过是配角,不用在意……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拿下最佳男主角的。"柏川垂下头来,温柔地说道,"笑一个吧。生日快乐。"
  浅辰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心仿佛被人狠狠地划了一条口子。
  他将额心轻轻靠在柏川的肩上。
  
  柏川稍微僵了一下,很快又假 
 22、Chapter 22 ... 
 
 
  装无事地轻拍他的肩。
  但是,浅辰的身体却在微微发颤。意识到这一点后,柏川放在浅辰肩上的手收了收,停滞了片刻,突然将浅辰搂入怀中。




23

23、Chapter 23 ... 
 
 
  这自然是浅辰没有料到的。
  短暂的惊诧后知道柏川的拥抱不过是安慰,那种心灵上越走越远的失落感让浅辰更加难过。
  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他只是静静回抱着柏川。
  心底像有一个无底洞,好像怎样都填不满。双臂的力量渐渐加重,拥抱也变得越来越紧。但短暂的时间却完全不够。
  
  很不甘心。
  自己喜欢了十多年的人,到底还是要属于其他人的。
  浅辰根本不知道这种强烈的占有欲是从何而来,但只要一想想柏川会娶一个女人,他就觉得很绝望。但是自己是个窝囊废,除了在这里用落选当借口抱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知道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和柏川划清界限,再不来往。时间长了,就算不能完全忘记,这份感情也会被慢慢冲淡。
  但他也知道,自己离不开柏川。
  想要留住这个人,他必须要从明天起表现得和以往一样……一点破绽也不能留。
  
  可是,柏川终究会属于别人。
  这一刻,累积了十多年的感情与热情,好像都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将他压到无法呼吸。
  
  夜晚的楼道间,车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跑马灯一样摇摆。
  离开柏川的怀抱已是很久以后。
  
  "今天居然都能抽空来看我,多谢。"浅辰坐直了身子,笑着说道,"回家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现在觉得心情好一些了么?"柏川依然看着他。
  "唉,得奖好困难,不过我会努力的,下次肯定能拿到!"
  "那就好。我先走了。"
  "好,再联系。"
  
  柏川转身走下楼梯。但因为实在太安静,身后浅辰吸鼻子的小小声音他并没有漏下。
  他迅速回过头,在又一道车灯从浅辰面颊上掠过时,看见了浅辰发红的眼圈。
  
  柏川立刻回到浅辰旁边坐下。
  "我还是多陪你一会儿好了。"
  浅辰用力摆摆手:"真的没事。"
  "那你别哭了。"柏川转眼凝视着他,眉头轻皱着,美丽的眉眼却让浅辰禁不住心中一跳。
  "我哪有哭啊——"
  浅辰奋起反抗否认,声音却在电梯声响起时戛然而止。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
  电梯门打开以后,走出来的人是提着蛋糕盒子的源风。
  "小浅,我在电梯里都听见你在嚎叫……"源风愣了愣,"柏川也在这?"
  "对啊,我今天落选了,他过来给我补发安慰奖。"浅辰站起来抖抖胳膊,"你给我送蛋糕来啦?"
  "嗯。是我自己做的哦。"源风提起盒子,"看我这么辛苦的份上,小浅可不可以开门让我坐一会儿呢?"
  "哦好。"浅辰立即跑去开门,"柏川,你也一起来吧。"
  "我就不去了,明天一大早还有通告。"柏川站起来拍拍衣角,"才听说你生日是今天,礼物我再补送你。"
  "别啊,我不要礼物,就进来坐几分钟而已,你如果现在走就太不给面子了吧。进来进来。"
  
  于是,柏川被半强迫着参加了浅辰的三人生日party。
  
  原本想要进去就吹蜡烛吃蛋糕,但柏川说这样很没气氛,最好先吃点饭。浅辰说已经很晚了,没有办法买菜,只能叫外卖。柏川轻车熟路地去了厨房,脱掉外套,取出里面的一些材料。
  "这些应该够了。"看着目瞪口呆的浅辰,柏川拍拍他的肩,"去外面坐着吧,这里我忙就可以了。"
  浅辰看看柏川手中的鸡蛋,眨了眨眼:"你不是碗都不会洗么?怎么……"
  "不会洗碗不代表不会做饭吧。我一个人在国外待了很久。"
  "但是,都不用洗碗的吗?"
  "洗碗机。"
  柏川言简意赅地回答,把浅辰往外推,但浅辰一直赖在厨房里不肯走,说什么也要看看他做饭。
  看着他熟练地打鸡蛋,倒入锅中,浅辰的嘴巴都快成了鸡蛋型。
  "原来你会做饭……那为什么每次都要我来!"
  柏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着。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中,他雪白的薄领衬衫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每次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柏川总是露出这种暴露他一肚子坏水的微笑,浅辰有些不乐意,于是赌气一般拿着筷子夹了柏川做的菜往嘴里送去。
  "小心,很烫!"
  柏川立即去阻拦他,谁知浅辰竟像是失去了痛神经一般,安然无恙地咀嚼起来,还露出了相当陶醉的神情。
  "味道如何?"
  "好吃!真的很好吃!"浅辰又手痒痒地去夹了几块送进嘴巴里,"你尝尝看。"
  然后一手在下方接着,用筷子夹了些肉丝吹了吹,送到柏川嘴边。
  柏川看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把肉丝吃进去:
  "还行,能吃。"
  "只是'能吃'吗?你太谦虚了吧!"浅辰激烈地否认后迅速想到自己给他做过饭,脸立刻拉下来了,"那你在吃我做的饭时,岂不是感觉像在吞砒霜?"
  "我觉得你做的很好吃。"柏川的注意力都在锅中,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你在安慰我。"原本觉得自己是大厨的浅辰心态有些不平衡了,"可恶啊,原本还以为自己起码做饭比你厉害,现在好像什么都比你差啊……"
  "你比我年轻。"
  "所以呢?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拿下几个小金人了?"浅辰越想越不开心了,突然眯着眼睛邪笑道,"最起码我的某方面能力比你强。"
  柏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那不可能。"
  "你又知道了。"
  "光从外观上来看,就知道不可能。"
  
  浅辰被柏川这冷不丁的一句话说得脸上一阵青白——这个家伙竟然真有留意过自己的尺码!难道也是在游泳池的时候?
  果然,在遇到这种涉及男性原始自尊的问题时,堂堂柏天王也会显得如此虚荣吗?
  "大小和持久度完全是两回事。"浅辰被气得有些理智混乱了,"一小时,你能吗?"
  
  柏川手中的动作又停了一下。他回头扫了一眼浅辰,笑意更深了。然后他将菜盛放入盘中:"把这些端出去吧。"
  "不敢回答,你是输了吧,哈哈。"
  面对浅辰的挑衅,柏川竟一点也不动怒,反倒像是鼓励涂鸦的小孩子一样摸摸浅辰的头发:
  "嗯,小辰真的好厉害。先快把菜端出去,好不好?"
  "喂,你——"
  "嗯?"
  
  浅辰觉得尴尬又伤自尊,但实在无言以对,憋着怨气端了菜走出去。
  但扫了一圈客厅,已经没有了源风的身影。只有桌上还剩了孤零零的蛋糕。
  
  浅辰察觉情况不对,立即到柏川看不到的地方打了个电话给源风,但那边手机已经关机了。
  这家伙究竟在生什么气?
  好吧,浅辰承认进厨房是为了避嫌,因为对于两人是否复合的问题他还没考虑清楚。可是,源风这玩的是哪一出?仅仅是因为自己不和他独处就一个人跑了?
  越想越火大,但目前自己连他家住址在哪里都不知道。
  
  等柏川把饭菜都做好端上来后,浅辰找了个理由说源风回家了,然后两人开始吃饭。源风的离去多多少少都会带来些不愉快,吃饭时浅辰笑得也很是刻意。
  就在两人收了盘子准备吹蜡烛的时候,浅辰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陌生电话,他当着柏川的面就接了起来:
  "喂。"
  "甜蜜的生日过得还好吧?"电话那一头传来女子讥讽的声音,娇滴滴的,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是……?"
  "源风的前女友。"
  浅辰这才想起这是曾经打电话来揭发源风劈腿的崔灵灵,于是站起来看着柏川指了指自己的房间,然后一个人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你有什么事么?"
  "昨天晚上他跟我提分手了,说不论如何也要回到你的身边。"
  "这样的结果你早就该料到了吧?强求的爱情是没有好结果的。"
  "强求?哈哈,强求?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是你拿我们的事要挟他么?"
  "他是这么告诉你的?"
  "对。"
  崔灵灵冷笑了两声:"好吧,我先去落实清楚了再和你说。"
  
  回到桌旁时柏川已经将蜡烛插好了。见他过来,就开始拨弄打火机点蜡烛。浅辰被这些事弄得很烦躁,静静看着蜡烛全部点亮,柏川去关了灯。
  二十二根蜡烛下是粉色果酱写的"小浅,Happy birthday!",巧克力在微光中光滑得发亮。
  柏川看向浅辰,白皙的面容此时看去柔和得接近梦幻。他的睫毛的影子映在眼睑上,随着摇晃的烛光轻轻颤抖……
  "许愿吧。"
  "嗯。"
  浅辰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道:
  希望在二十二岁这一年中事业顺利,行程排满,不要空档,最好能接一部电影……虽然不大现实但总是有愿望总是好的……还有,这一年最好不要打光棍。最后,柏川结婚失败结婚失败结婚失败结婚失败……
  
  "什么愿望,许了这么久?"
  听见柏川的声音,浅辰无限循环的"结婚失败"终于宣布告终。然后他抬头对着柏川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可以吹啦。一,二,三……"
  随着两人吹气的声音响起,静谧的黑夜转瞬降临。
  
  接下来的一周,人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就是柏川和Cheryl的绯闻。虽然柏川一如既往极力否认了两人的关系,但伴随着五花八门上百篇超长娱乐八卦新闻的降临,Cheryl的官网已经遭到了无数次黑客的攻击,柏川的忠实粉丝的嫉妒几乎把她逼得不敢出门。
  浅辰当然也被记者纠缠了很久。作为柏川的朋友,他也觉得答非所问不是很好,但还是又一次卖命地把《叫我国王》宣传了一把。后来记者们的注意力终于从柏川身上转移到了他与杨英赫的关系上,他觉得压力有点大,只好开始宣传《钻石战争》。
  
  一周后,《钻石战争》正式开机。
  近日,在《死徒5》中成功演绎军火商的源风事业上了很大一个台阶。首映后,连连不断的电影片约都主动找上了门来,但他在接下一部爱情喜剧电影后又重新回到连续剧的行列。
  虽然不能和《辞汉歌》这种大型投资相比,但有了晋级的老牌演员源风、闪亮的实力新星浅辰助阵,世纪娱乐王国决定在《钻石战争》原有的投资上翻了一倍,并努力把它制作成叫座的精品电视剧。
  
  剧组早早就开工了。第一幕是倒叙,情节是徐氏金刚石的董事长突然病逝,面临被敌对企业收购的危机,哥哥徐莫云打算独挑大梁奋战到底,而弟弟徐可青则准备和劲敌和谈,卖掉一部分股份,两人因此有了冲突。
  一开始就有和源风的对手戏,就算到了片场,浅辰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等了二十分钟,剧组都没有男一号的影子。
  导演不耐烦地重复看表,对于源风第一天就迟到的行为感到很不满意。因为大家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合作,没有那么多共同话题,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直到崔灵灵来了电话叫浅辰出去,他才终于摆脱了这个困境。
  
  崔灵灵抱着胳膊站在片场外。只要有世纪娱乐的人路过,都会对他点点头喊声大小姐。而她的目光却一直锁定在浅辰身上,一如既往充满杀伤力,像是要把他烧穿:
  "当□还立牌坊,也就只有源风了吧。明明是自己贪图名利利用美色诱惑我,却告诉你是我威胁你们。开始以为他这人还不错,是我看走了眼。"
  "等等,慢点说——你没威胁过他?"
  "在和他上床之前没有过。"
  顿时脑门像被重重砸了一下,浅辰有些头晕:"你不能瞎说话,要给出证据。"
  "你太可笑了,这种事他会让我留下证据么。这么说吧,他的演技是不错,但这圈子里演技好的人有多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在《死徒》里面演只被主角打死的苍蝇都能红透半边天,你认为导演凭什么挑了他一个小小的电视演员?"
  好像思维能力都变得无比缓慢,浅辰依然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而手机又恰好在这时响了起来。
  "你等等。"浅辰转过身去,"喂,黎总,我过两分钟再回你电话。"
  "别,你别挂,我这有要紧事。"
  "什么事?"
  "有试镜。"
  浅辰回头看了看崔灵灵,又转过身去说:"试镜晚点再说不行么?我这也有要紧事——"
  "是电影试镜,大制作,拿下来你就彻底红了!"
  "我知道,可是我现在真的——什么,你说什么?电影?"难道他的生日愿望居然真有可能实现?
  "对,是皇天的同志电影,我们之前还聊到过的《红莲》。"




24

24、Chapter 24 ... 
 
 
  在《辞汉歌》刚拍摄没多久,浅辰曾看见过柏川在检查《红莲》PPM的资料。
  这部电影的导演是羽森,三十六岁,近十年来红遍国际影坛,拍摄了大量文艺片和纯商业片,在各个国家拿的全球级颁奖典礼的最佳导演奖不下十五个。
  四年前,羽森执导了以民国时期为背景的同志爱情片《爱不可以再来》,以充满震撼力的战争场面和压抑的情感获得如潮的好评,并且得到了他所有影片中最多的奖项。之后他去美国发展拍摄外语片,一直有着不错的口碑和票房。
  《红莲》是他回国后第一部执导的电影,依然是敏感的同性恋题材。故事发生年代是近现代的英国伦敦,讲述的是一个留学生与大学教授被现实压迫分分合合的爱情故事。
  电影开机后全剧组会去伦敦取景,并且在国外提前完成所有需要外景的剧情。又因为剧中留学生与大学教授同居过三年多,以羽森导演的话来说,为强调两人感情的差异性而不得忽略其中长达四分钟的□镜头。所以试镜者一定要能接受与同性拍摄床戏,毫无商榷余地。
  现在公开试镜的角色有很多,包括两个主角。羽森说不介意采用新人,尤其是对留学生的主角来说,适当保留一些青涩气息更好。
  
  "电影可不像电视剧那样轻松,可以让你饰演比实际年龄大很多的人物。所以你最好只试留学生的角色,毕竟无论从气质和年轻上都很符合。"黎遥在电话那一头说道。
  "好,我知道了!"
  "你先别知道,考虑清楚里面四分钟的床戏……虽然是借位的,但尺度很大,要演就要做好出位的准备。"
  原本还想说"不过咬咬牙就过去了",但浅辰立即回答道:
  "别说是借位的,来真的我都愿意!"
  虽说早知道这小子在面对工作时没什么男性尊严可言,但见他如此厚颜无耻,黎遥还是禁不住长叹一番:"总而言之,你下午收工后就来公司报到。"
  
  挂了电话,浅辰转过身去,发现崔灵灵已经一脸倦色,才回想过来两个人刚才的对话。
  "你……你继续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
  看着浅辰一脸的天真,崔灵灵突然觉得把情绪发泄在他身上是不对的。就算源风对不起自己,欺骗自己,也与这个大男孩没有关系……
  只是感到强烈的不甘。
  她侧过头去,继续说道:
  "……自从知道我手中还有一个《死徒5》的演员名额,他对我就特别特别好。"崔灵灵抱着胳膊的手又收紧了一些,眉头也皱了起来,"……放心,我不会揭发你们的事,但也请源风小心点,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知道源风是同性恋之后,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同性恋无法掰直的问题。只是她一直认为,男同性恋再娘C,也有分泌雄性激素。只要是男人,就一定会对弱小的东西产生保护欲。人与人相处总是这样,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只要自己放温柔一点,可怜一点,源风就会渐渐变得男人起来。
  然她大错特错了。
  在外的源风尽管努力掩饰,都依然有不少人说他过于温柔,男子汉气概不够。深入了解后,两人独处时,他对自己的性向更是毫无遮掩。
  一想到源风时不时流露出的妩媚姿态,照镜子时不经意抚摸鬓角的模样,她就觉得又反感又伤感。自己在看到电视红了眼眶的时候,原本期待能在他怀里寻找到安慰,谁知就拥抱着自己的源风甚至哭得比自己还厉害。
  最可怕的是,所有的美女在源风的眼里都是透明的,他喜欢的男人类型居然和她一样——到现在她都还记得源风对自己说"《越狱》的男主角很帅"时的神情,简直就跟自己初中时迷恋韩国偶像的花痴神态没什么区别。
  只要稍微试着想象一下他依偎在那年轻小偶像怀中的模样,她就感到更加恶心——就算跟个女人搞拉拉,也不会让她觉得这样别扭。
  事到如今,她对源风的期待已经彻底被这一切磨灭了。
  
  浅辰懵懵懂懂地回到片场,正巧看见迟到的源风被导演训话。源风依然很低调地垂着头,像是犯错的学生一样恭谦。面对这样的他,导演的火气很快也消失了,见浅辰回来,立即让造型师和助理给源风弄发型和衣服。
  一切都准备好以后,大半个早晨也差不多过去了。
  两人站在剧中徐氏公司的总裁办公室的外面,刚对了几句话,导演便却又站出来说道:"等等,源风,你的头发好像长了点,不大符合徐莫云这个角色的形象。"
  "那就剪掉好了。"源风开始搜寻造型师的身影。
  
  浅辰看向源风乌亮犹如黑珍珠的长发,心跳停了一拍。
  源风最爱惜自己的头发,就算是敬业如他,也曾经说过"就算拿安森的角色来诱惑我,也不会剪头发"的任性言论,这一回怎么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连续剧如此干脆地剪发?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三十岁的源风,虽然外貌依然如此秀气年轻,心态却早已和当年的他完全不同了——会对崔灵灵做出那样过分的事,也是因为年龄上的转变么?
  
  "先别急,演一段我看看,如果不行再想办法。"导演摆摆手,他当然没忘记源风才接下一个洗发水的代言,如果要他剪了,崔董和世纪娱乐大概会直接把《钻石战争》砍了吧。
  "好吧。"
  源风说着便回头过来,看向镜头下的浅辰,微笑道:"可以开始了。"
  浅辰与他对视了片刻,突然发现,分手不到一年,自己已经快认不出这个人了。
  
  "Action!"
  随着导演的声音落下,源风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走入办公室,把西装脱下来扔上了沙发,猛地坐在转椅上。
  因力道太狠,带有弹性的转椅竟都上下晃动了一下。源风抬起双眸,刹那间甩脱了以往眼中的柔媚,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凌厉霸气的目光——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浅辰深深地埋着头,"我这么说是为了……"
  这时,源风重重一拍桌,桌面的道具茶壶碰撞出锐利的响声!
  "为了什么?爸才去世几天,你就要这样把公司卖掉?"说到这,他不再说下去,好像胸腔中有太多的愤怒都无法发泄,只能由无止尽的停顿来代替。
  时钟一秒一秒地推移,他的怒意却在一丝丝减少。到最后,竟变成了满满的失望:
  "可青……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导演轻轻点点头。
  不愧是刚从《死徒5》剧组出来的实力派,不需要什么时间准备就直接进入了状态。
  
  浅辰紧握着拳头,头依然深深地埋着,声音也带着怒气,却因为惧怕而不是那样肆无忌惮:
  "改变的人,是你吧。"
  "什么?"源风眯起了眼睛。
  "我说了,迄今所做的一切都仅仅是为了保住爸的公司。而在你眼中,这个企业不再是'徐氏金刚石集团',而是'徐莫云集团',不是么?股份一旦转手出去,你将不再是最大的股东,这会威胁到你的地位,对吧?"
  "你在胡说什么?"源风诧异道,"不管我手中的股份有多少,它都是属于我们整个家族的。而你现在的行为,会导致企业被其他人收购,你不知道么?"
  长久的沉默。
  浅辰轻轻抬起头,目光缓缓转移到源风的身上:
  "哥,从小到大,你真的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刹时间,那双澄澈的眼中充满了复杂和悲戚,更多的,是隐藏在强烈自尊下的耻辱。那样的眼神让源风的脑中突然忘记了台词,而所有的注意力,都留在了浅辰瘦削的肩上。
  小浅……他瘦了好多。
  浅辰生日那一夜自己关机后其实一直在后悔。因为之后一个星期都没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
  他一定很讨厌自己了。
  或者说,已经淡忘了吧。
  其实这一切不正是自己想要的么?不伤害他,平静地分手,专心地忙碌各自的事业……
  渐渐的,源风的神采暗淡了下去。
  
  直到导演打了板,站出来说话,源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拍戏。
  "源风,你头发不用剪,现在过去让发型师再吹乱一些就可以了。"导演又看了看浅辰,"浅辰的演技虽然还有些生涩,不过情绪拿捏很不错。我发现你比演司马迁的时候瘦了很多,但这个角色不需要这么瘦,再增肥一些吧。"
  "导演啊,你以为我想瘦么?"浅辰捂着脑袋抱怨,"自从开始在赫威录制唱片,我的体重就直线下降,我也很心痛啊。不过既然你说了我就去多吃点,或者早点结束唱片录制,保证又会变得白白胖胖了……对了,杨英赫其实不是人,他是变态。"
  
  与此同时,赫威集团。
  正和人谈生意的杨英赫叼着雪茄,把头伸向拿着打火机的美少年秘书。但烟还没点燃,他就打了个喷嚏,很没形象地把雪茄弄掉在了地上。
  
  《钻石战争》当日的通告到下午四点过结束了,浅辰刻意避开源风,飞速赶到黎遥那里报了个到,得知《红莲》的试镜时间是在一个月以后。那时《叫我国王》的录制也差不多接近尾声,应该会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不过在这之前他都是很悲惨的。因为刚接下《钻石战争》的时候他就告诉过杨英赫把完成档期排后一些,结果杨英赫为他调了夜班,甚至把小林等人也拖着一起加班,弄得他无比忧郁。
  所以这一晚在去过公司后,他只能休息一个多小时就又要去赶唱片的通告了。
  他拨通柏川的电话,打算第一时间告诉对方《红莲》试镜的事。说不定柏川会网开一面给他放点水什么的……
  但还没提到试镜的事,柏川就约他在皇天大厦的艺人专用餐厅中一起吃饭。
  
  浅辰赶到餐厅里,柏川已经点好了菜。
  除了之前要挟过他教演戏,浅辰从来没有拜托柏川做事,所以坐下来以后也显得有些忸怩。在支支吾吾了半天柏川不耐烦地让他直奔主题后,他才终于果断地说道:
  "我打算去参加《红莲》的试镜!"
  柏川原本在夹菜,听到他这么说,手在空中停了停:"为什么?"
  "这需要原因吗?这部电影是大制作,导演是羽森,拿下来了星途坦荡啊。"
  柏川直接把筷子收回去:
  "这部电影是同性恋题材。"
  "所以呢?"
  "一般为了配合电影宣传效果,拍摄前夕都会传出同性恋绯闻,到时候你会被拿出来开刀。"
  这让浅辰心跳漏了一拍。他和源风,多少是有过那么一段……
  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态,笑道:
  "无所谓啊,与前途比起来,这点零碎的八卦不算什么。"
  "你顶得住同性恋传闻的压力?"
  "顶得住!"
  柏川沉思了半晌,突然说道:"这个试镜你不能去。"
  "为什么呀?"
  "听我的话就是了。"
  柏川的口气依然很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和压迫感。
  
  浅辰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却突然看见柏川身后有一个闪耀的女模特直奔而来。
  可能是高跟鞋声太过急促,Cheryl还没走到柏川身边,柏川已察觉到并回头看去。
  
  Cheryl脸上依然画着精致而不显得庸俗的浓妆,深邃的眼中流转着的泪珠水晶一般打着转儿。她双手捧在胸前,粗而多的金银手环将手臂显得更加骨感、惹人怜爱:
  "柏川……我也不想来打扰你,可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浅辰这才意识到她玫瑰红色的短裙上有一大片污渍。
  "怎么了?"柏川站起来。
  "你的粉丝……她们真的热情过度了。现在我连家门都不敢出。"Cheryl又气又悲,指了指身上的番茄酱,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这是太过分了。"柏川拍拍她的肩,"别难受了,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Cheryl给他这样一安慰,更加委屈了,抖了抖嘴唇,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啜泣起来。
  
  这种情况下,柏川的做法其实没有错。毕竟他并没有拥抱Cheryl,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借了自己的肩膀给她。
  但浅辰不知为什么,一瞬间看他俩都觉得有些不顺眼。Cheryl梨花带雨的脸不再那么惹人心疼,柏川看上去更是令人讨厌。
  但他是不会撕破脸的。
  "啊,我第二个通告已经迟到了。"浅辰看看手机,故作夸张地说道,"柏川,我得先走了,回头再联系你。完了完了,小林一定会杀了我的……"
  "你不是说六点半才开始么?"
  "弄错了,今天要提前。"
  浅辰放下筷子,匆匆从柏川身边擦过。
  这时,柏川的声音又在后面响起。
  "小辰,答应我,你不会去试镜。"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的。"浅辰背对着他,听上去还是大无畏的样子,实际白眼早就翻到眼皮都疼了。
  "你忙完了再联系我。"柏川的声音已经离他很远。
  
  不会试镜才是奇迹!
  他柏川是什么人,凭什么干涉自己的生活和事业?
  媒体炒作怎么了?等自己红了以后,就能像死柏川这样整天有美女投怀送抱了,到时候还会多看他柏天王一眼么?还会在意他的想法么?可笑!
  
  浅辰已经气得理智全无。
  冲出餐厅,他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对着墙壁乱打了半天。
  兄弟情深什么的,都是假的吧!柏川叫他不接自己可能真的就不接了,但如果他叫柏川不要谈恋爱结婚,不要爱上别人……柏川会听么?
  浅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大地摊开四肢,精疲力尽地将头靠上墙壁。
  
  他终于知道了。
  这种想法简直就是变态才会有的。而且如此压抑,大概真的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增加,并且在爆发的那一日被柏川狠狠地厌弃。
  所以, 
 24、Chapter 24 ... 
 
 
  他永远不会把这种不正常的情感展现在柏川面前。
  
  他知道这不是爱情。
  爱情,应该是和源风在一起时那样。温馨又甜蜜,让人只用回想都会觉得幸福。
  
  现在对柏川病态的占有欲,已经变成他的精神负担了。
  他只是不希望柏川爱上任何人而已。




25

25、Chapter 25 ... 
 
 
  《死徒5》的热映期间,柏川名为"黑色星球"的世界巡回演唱会也进入了初期准备。这是柏川第二场世界巡演,规模也比前一场大很多,分两轮完成,上一轮从年底开始。
  由于在法国住过一段时间,他和皇天定下的第一站就在巴黎。
  首站演唱会预定门票于公布后六小时内一售而空,但皇天依然下了十足的功夫宣传,在车站、地铁站、商场门口都贴满了挂有这场巡演的海报。
  海报上的柏川面前是一个豪华落地式话筒。黑衬衫半垮在手肘,碎发略微被汗水打湿,他却微微扬着头,仿佛正在忘情地歌唱……
  但是所有海报要么被上了警报的金属框架套住,要么前方站满了保安。
  因为这张海报刚贴出来的第一夜过去,几乎就被人偷得干干净净。皇天集团在不得以的情况下只好做出一些防护措施。
  若不了解状况的人,看这架势大概会以为他们保护的是蒙娜丽莎级世界名画。
  
  因为柏川演唱会的声势太大,杨英赫决定把《叫我国王》的宣传延迟一些,并且在唱片发行时同期推出同名写真集。浅辰再三询问杨英赫,确定了写真集的风格是健康混冷酷型的,衣着绝不暴露,便点头答应了。
  当然,杨英赫最后那句"你身材也没有好到让我打性感写真集的念头"把他气得当天就直奔健身房。
  
  夜间的街道。
  大型影剧院门口。
  "黑色星球"的巨幅海报铺天盖地覆住整个影剧院的墙壁,一直远远地蔓延到了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有些寂静的金色灯光从上打下来,乍一眼看去,竟会给人一种真人在灯光下独唱的错觉。
  因为不想被门前的保安误认作小偷,浅辰只能蹲在远远的停车场前眺望那些海报。
  
  那一次在皇天的餐厅见面后,柏川开始筹备演唱会,参与新电影的制作,自己也忙于录制唱片和拍摄连续剧,两人几乎没有什么时间见面。
  只听说他又一次出面澄清自己与Cheryl的关系,而以浅辰的经验来看,这一消息也被皇天悄悄封杀过了。
  但是,对于Cheryl在底下的邀约,柏川依然不会拒绝吧。
  丢掉手中又一个啤酒罐子,浅辰低低地打了个酒嗝。
  好不容易有一天的假期,自己却在最热闹的周末跑到路边看海报,似乎真的有些喝醉了。
  想站起来走走,腿也像被抽了骨一样怎么都撑不起身子。
  
  直到一辆吵闹的跑车打着嚣张的远光灯,照得他完全睁不开眼,他才勉强拉着栏杆站起来,眯着眼睛看向光源。
  ——又是那辆鲜红的,跋扈的跑车。
  车上的男人半条胳膊搭在外面,对着地面抖了抖烟,又抽了一口,把烟头弹了出去: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都能看到你。你也打算去俱乐部么?"
  "俱乐部……?"浅辰身子摇了摇,口吃地说道。
  车子发动的声音又聒噪地响了起来。男人把车开到浅辰面前,拉开座位,把门踹开:"是个好玩的地方,一起来吧。"
  
  这个拥有柏川面容的男人几乎和本人性格完全相反,就连开车方式也是天差地远。
  坐上副驾后,就算是在迷迷糊糊的状态,浅辰都被那甩来甩去两百码的违规极速狂飙搞得有点想吐。
  所幸男人所谓的"俱乐部"并不远,不出十分钟就到了。
  
  寂静的长街上停满了名车。
  衣着光鲜品位十足的年轻男人和少年从车上下来,渐次进入一家夜店。
  浅辰头脑不是很清楚,并没留意到那些脸孔都是经常出现在媒体上的名门贵公子,只留意到了保镖几乎比客人还多,进个夜店好像比审核犯人得还严格。
  跟着男人排队进去,很轻松就过关了。
  
  刚一进入灯红酒绿的同性恋俱乐部,浅辰就变得更加迷糊了。
  英国的奢侈音响。混乱的镁光灯。华丽的升降式舞池。色彩缤纷的鸡尾酒。人群中一张张美艳却颓废的容颜……
  男人的红发与黑西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像一进入这个场合,更加肆无忌惮了。他搂住浅辰的腰,找酒保点了酒,回头在浅辰的耳边轻声说道:
  "这里的音乐还可以吧?"
  "哈哈,那是……"浅辰的声音有些无力。
  虽然他脸上的邪气与暧昧,是本人绝对不会有的……但是,他们实在太像了。
  他就连身上的装饰都模仿了柏川。两颗耳钉在旋转的灯光下有节奏地闪烁。
  
  "你喜欢就好。"
  那种神态与说话语气,就是一个糜烂到极点、常年流连夜场的纨绔子弟。浅辰一直不大喜欢太过头的花花公子,但柏川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到让自己无法靠近。就算是成为最好的朋友,也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此时,他用柏川的眼睛充满诱惑力地凝视着自己……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浅辰心跳变快了许多。
  
  要好酒以后,男人拉着浅辰玩游戏,猜大小和一六换着来。像是故意预谋着灌醉他似的,只要浅辰一输,就会把酒杯灌满到几乎溢出来。
  混了不同的酒喝下去,浅辰觉得身体已经变成了薄薄的纸片,一颗脑袋却成了千斤的巨石。
  
  "这么快就醉了,太逊了吧?"男人坏笑着抬起浅辰的下巴,嘴唇离他很近很近,"这样还怎么坚持下半场呢……嗯?"
  "我头好痛。"浅辰咳了两下,揉了揉脑袋,"去一下洗手间,待会儿回来。"
  看着浅辰摇摇摆摆离去的背影,男人用牙齿咬住酒杯口,笑意渐渐荡漾开来。
  
  但是,二十分钟后,他便冲到洗手间,一脚踹开门。
  "你死里面了?怎么去这么久?"推开一道道厕所门,最后在最里面那一间里找到了浅辰。
  浅辰靠坐在马桶后面的台子上,大大的眼眯成了两条缝:
  "我实在不能喝了……你想灌死我啊……"
  "酒量真是太差了。"听他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男人走进去抱住他的腰,想把他抱下来。
  但是,浅辰却一手搂住他的脖子,一手捧住他的脸,轻轻说道:
  "柏川。"
  "你在跟谁说话?"
  "你不要结婚。"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男人皱了皱眉,"结婚多无聊,我才不干!"
  "不要和别人在一起。"浅辰的声音哑哑的。他轻轻摩梭着男人的脸颊,眼睛因为充血而发红,看上去仿佛是才哭过一样,"……柏川。"
  看着他因为疼痛而无法睁大的双眼,过了半晌,男人才有些不悦地说道:
  "都说了你别叫我——"
  话没说完,嘴唇已被浅辰用双手捂住。
  然后,那双手慢慢分开,浅辰捧着他的脸,将自己的唇覆在了他的唇上。
  
  短暂的怔忪过后,男人迅速占领了主导权,绵长而激烈地吻着他,并且熟练地把手伸到浅辰的裤间,解开了他的皮带和衬衫。
  浅辰黑亮的短发很快变得凌乱,衬衫也半褪,松垮垮地垂在手肘上。
  男人的热情像是会夺走他的呼吸,就连手指都有电流传过。当那双修长的手指从他身后伸入臀沟的时候,浅辰身体微微一颤,却毫无抗拒地以双腿缠住了他的腰……
  
  "等等。"男人突然推开他,喘着粗气说道,"我没带保险套。去开房吧。"
  "好。"
  "这回你醉成这样,就别想着要跑了。"男人把他从上面抱下来,拉了拉西装上衣,努力盖住身下尴尬的部分,"都这样了你再跑,下次见面我大概会在大街上□你。"
  身形不稳地晃了晃,浅辰仰头靠在门上,半睁着眼朝他笑道:
  "我不会跑的。"
  平时如此粗野的小子,竟会在轻眯着的眼中透着几分媚气……男人扬了扬嘴角,搂住浅辰的腰:
  "先回车上。"
  
  ……
  ……
  
  醒来的时候,浅辰觉得自己的头已经快要炸开了。
  事实说明宿醉是非常伤身体的。他不仅脑袋疼,浑身酸痛,甚至连后面都……
  
  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昨天凌晨在路边喝酒,然后遇到了那个和柏川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跟他去了同性恋俱乐部,玩游戏……后来的事,竟然都不记得了。
  
  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看,却发现原本自己卧房里的窗口位置变成了电视机。浅辰身体猛地一震,弹起来四下观察,身下酸疼得让他几乎掉泪。
  但是,周围的景观却给他了更大的冲击——
  他在一个宾馆的套房中。
  鞋子,衬衫,外套,裤子,袜子……身上的配件从卧房门口一直零零散散地蔓延到床脚。沾满了白色痕迹的内裤挂在床头柜上。
  几张床单、几个枕头凌乱地落了满地,揉成一团。
  自己身旁的枕头上也有干涸的痕迹。
  床头柜前面有个垃圾桶,里面装了四个用过的保险套。
  而自己的身体……
  浅辰看向镜子的时候几乎惨叫出声——从脖子到小腹,一直延续到被子下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樱瓣。
  
  浅辰眨眨眼,再眨眨眼……
  慢着,他好像记得一些。
  大概是男人为了避嫌,混着一行人把自己抬到楼下。然后从酒店大厅到电梯的过程中,自己一直在叨念着一些奇怪的话……内容记得不是很清楚,但他有印象在刚进入电梯时,男人带有酒香的唇便软软地压了上来。
  两人一路热吻着,褪去对方的衣服,等电梯抵达这一层的时候,衣衫都已乱七八糟,自己已被挑逗得像是吃了春/药,四肢死死地缠着男人不放……
  
  接下来……
  就连那事发生的时候,他都没有认为会是现实。对方的吻从脖子一路零碎地落下去,他都还在傻兮兮地对对方说"这个梦还真是虚幻啊"。
  毕竟,酒精浓度太高,神经被麻痹,再是亲密的爱抚都会变得像吸毒一样飘渺。
  直到,直到……
  就算那时醉得一塌糊涂,浅辰都不会忘记被冲入的那一瞬,还有后来连续不断的,高频率的——
  
  "啊啊啊啊啊——"
  他撕心裂肺地哀嚎一声,倒在了床头。
  
  他竟然饥渴到和那个人渣男上床了!!
  而且,还是被上的那一个……!!!
  
  浅辰静静地望着空调发呆。即便过了这么久,那个男人身上充满诱惑的古龙水味都还残留在空气中,床被上。当然,同时也夹杂着另一种腥味……
  等想起看手机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上面果然有N个小林凉成和杨英赫的未接电话。
  很好,唱片通告也错过了。
  浅辰打了个电话给小林,准备说自己生病。结果电话接通后声音沙哑得连小林都连忙打断他说:"你好好休息吧,这嗓子也没办法唱歌。"
  
  又在床上呆上半个小时,浅辰才洗了澡出去办理退房手续。就走到电梯这么短短的距离都让他几次差点摔跤,而那个男人果然很聪明,把自己的身份证翻出来开房。
  尽管腿酸屁股痛,浅辰还是坚持去商场购物,把全身的装备都大换了血,感觉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戴着墨镜坐上出租车,初夏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崭新的牛仔裤上,有一些晃眼,却不毒辣。
  眼见又一个夏天到来,浅辰想起了去年的这个自己还深陷低谷,源风刚接下《死徒5》,两人都在为了源风的事业、还有即将与柏天王合作感到兴奋。
  没想到才一年而已……就已变成了这样。
  
  对于别人One night stand他一直都不会反感,但自己坚决不会去做。因为一直认为这是精神空虚的表现,而且想必会越做越空虚。他是快乐又满足于生活的人。
  透过墨镜看到的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阴影,浅辰把它摘下来,眯着眼看着窗外。
  
  几分钟过后,他突然快速掏出手机,拨通了柏川的电话。
  
  嘟……
  嘟……
  嘟……
  接线声好像一个比一个冗长缓慢,他的心跳却飞速增快着。
  终于,最后一声响到一半被截断,电话那头传来了带着磁性的清冷嗓音:
  "喂。"
  浅辰猛地把手机挪开一些,挂断了电话。
  
  窗外有几辆大巴横行霸道地超车,前排的出租车司机不耐烦地长按了一下喇叭。但就这一声响都让浅辰神经质地跳了一下,像是心脏被人直接重击过一样。
  
  过了一会儿,他又一次拨通手机。
  "喂,小辰?"柏川问道。
  "是我,刚按错不小心挂掉了。"浅辰闭着眼睛锁着眉,努力寻找平时说话的感觉,"今天实在太热了啊,我都快被热死了!你在忙什么呢?"
  "在车上,准备去公司看片。你声音怎么这么哑?"
  "哎,别提了。昨天出去喝酒结果醉得不成人样,发生了倒霉透顶的事,然后起来还感冒了。"
  "倒霉透顶的事?"
  "对啊。在街上遇到流氓,被打了一顿。"浅辰又开始不打草稿地撒谎,"被踹了几脚,挂彩很严重,估计接下来几天都要成瘸子了。"
  "怎么会这样?我晚上过来看看你好了。"
  "别别,千万别,没那么严重,就是遇到这种事感觉不舒服而已。"浅辰慌了,立即补充道,"啊,快到我家了,回头我再联系你,拜啦!"
  
  挂掉电话,像是耗尽所有力气一样倒在靠背上。
  浅辰重新戴上墨镜,闭上了眼睛……
  
  到家已是半个小时后的事。
  拖着沉重的身子趔趄地从电梯里出来,抬头却刚好看见正准备进电梯的源风。
  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相对无语状态。
  
  "小浅……"
  半晌,源风的神情突然变得痛苦起来:"我在这里等了一个早上,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没,我只是昨天在朋友家住——"
  
  电梯门关上的刹那,源风扑到了浅辰的怀中,哽咽着说道:
  "是我错了,对不起。"
  
  浅辰轻轻推开他,扶住他的双肩:"怎么了?"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源风紧紧握住 
 25、Chapter 25 ... 
 
 
  浅辰的手,泪水大颗大颗大颗落下来:
  "我再也受不了了,小浅,没有你我会死,真的会死……原谅我……求求你……"
  "哇啊,你别哭啊。"浅辰手忙脚乱地擦他的泪水,"我知道啦,和好就是了!你别哭,别哭!"
  源风愣了愣,眼中的泪水还在打着滚儿:"真的么……你不生我的气了?"
  "嗯。"手指停在了他的眼角,浅辰在他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试着重新开始吧。"
  
  尽管落选了最佳男配,但首张个人专辑即将完成录制,《红莲》的试镜日也要到了,还有正在与恋人拍摄的电视剧也进行得很顺利……
  复出以后,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自己都很幸运了。
  这样真的最好不过。




26

26、Chapter 26 ... 
 
 
  唱片的录音部分终于快要结束,浅辰在最后阶段进行着魔鬼加班,甚至在连续剧剧组那都专门请了几天假。不过这种时候,他却在心中默默感激杨英赫。
  和源风和好后两日,柏川说要去"探望伤员",而源风对自己不肯与他亲热的行径感到十分费解。多亏了变态凉成唱片的压榨,他才有了完美的逃避借口。
  
  不过浅辰怎么也没想到,成功隐瞒了源风两天的痕迹,竟第一个被个不相干的人发现了。
  在小林充当Thomas中文翻译,教浅辰一个高音的发音时,浅辰学着Thomas的样子,像乌龟一样夸张地把脖子往前伸了一截,高歌起来。
  与此同时,身后有人在低低地笑了一声。
  浅辰转过脑袋,看见了依靠在门前的杨英赫,激动地唤道:"哇,装……"后面的"嫩老男人"被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怎么,累到话都不会说了么?"杨英赫轻笑。
  浅辰还没回话,小林凉成已抢先说道:"既然浅先生累了,那就休息一会儿吧。二十分钟后继续。"
  
  茶水间。
  浅辰刚进去,杨英赫正好坐在里面看书。很少与他私底下打交道,浅辰觉得有些不自在,假装客套地说道:
  "在这里很少见到你。"
  "好歹你的这张碟也是赫威今年的主打TOP 3之一,过来看看你的进度不可以么。"
  浅辰朝他干笑一下就径直走向饮水机。
  但纯净水才接了一点,杨英赫就把手中的《A life in Picture》倒扣在桌面,从他身边走过,倒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
  "看样子你日子过得还蛮滋润。"杨英赫用汤匙拨弄着咖啡,微微扬起嘴角,"交女朋友了?"
  "啊?"
  "不对,应该是男朋友吧。"
  脸色已经明显发白,浅辰还是撇撇嘴无比鄙视地望着他:"在你的世界,只有男同性恋和美少年,对吧?"
  "所以我的眼中才只有你呀。"
  分明是调情花哨的语句,在杨英赫口中却变得有些可爱。他的笑容变得有些天真,亚麻色的发将他肤色衬得雪白,因此更像个孩子。
  浅辰喝了一口水,正在想这家伙实在也没什么杀伤力嘛,杨英赫接下来的话却差点把他呛死:
  "不过你男朋友还真猛,你这么忙都要来全套的,真是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整句话说完,浅辰口中的水喷了三秒有余。
  "——我都说了没有啊,你能不能不要再幻想下去了!"
  杨英赫拨拨黑咖啡,不紧不慢地喝一口,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又不紧不慢的坐回原位看书去了。
  
  浅辰立即去了洗手间。
  用手机的屏幕当镜子照了镜中的背面,发现后颈上翻起的衬衫不知什么时候被压下去了,而上面三四个红印即便是在黑色的屏幕中都相当明显。
  难怪杨英赫会一口咬定说他交的是男朋友。
  除了个别猛女,一般女人都不会对着男友的后颈猛亲吧……
  
  再一回想杨英赫进门时的表现,好像是一早就发现这个事实了,浅辰羞愤得几乎撞墙而死。
  但他还是顶住压力去找杨英赫正经谈判,清楚交代了不可以借个人私生活炒作的问题。谁知,对方的视线好不容易从书中挪出来,微笑着说的却是:"真可爱。"
  浅辰一语不发,转身默默退出茶水间。
  
  和好以后,源风对浅辰更好了。这时源风手中就只有一个《钻石战争》的通告,除了偶尔参加写真拍摄和综艺节目,他每天回家都很准时。如果浅辰忙着录制唱片,他还会先烧菜做饭等浅辰回来。
  几天过去,浅辰就真有了一切重头再来的感觉。
  
  五月底。
  《红莲》的男一号,也就是大学教授习彦博的试镜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浅辰并没有打算参加,而是抽空跟着黎遥一起去皇天看其他人试镜,反反复复跑了几十次。
  他发现,羽森是个脾气很怪的人,而且嘴特别毒。遇到表现失常的演员,总是会先扬后抑地把对方狠狠讽刺一番再赶下台。
  稍微不自信一些的人,几乎都被他淘汰了。
  而且,这个导演很看重感情戏的表演……对于演员们的评价,他有很大一部分是集中在眼神上。他选中的演员或许阔脸平鼻齿包天,但眼睛一定都很有情感。
  这与他执导的影片刚好吻合。因为他的电影中总是有大量的眼部特写。
  
  不到一周的时间,习彦博的演员定了又撤撤了又定,最后弄到整个主创都有些神经质了,他才终于决定选用第一个点中的试镜者,也是所有人中最大牌的实力派演员,刘正康。
  刘正康今年三十九岁,浑身散发着成熟阳刚的气息,是形象最贴近高级军官和警察的演员。
  虽然与他在《辞汉歌》中有大量的对手戏,自己也清楚影片中的教授就得是这样,但浅辰一想到自己努力争取的人物与他有吻戏,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名导演羽森,果然有着与常人不同的恶趣味……
  
  终于轮到了留学生肖洋的公开试镜。
  准备充分的浅辰跟着黎总一起来到皇天集团的《红莲》试镜大厅。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躲了很长时间没有见面、本应在忙着演唱会训练的柏川,竟也出现在了大厅中。虽然看他的装束和架势都不大像会参加演员审核,但浅辰绝对不会忘记他交代过的事——
  
  身边的演员都大牌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浅辰却在人群中躲躲藏藏,生怕站在前方与羽森交谈的柏大制片人发现了自己。
  终于,在经过漫长的十分钟煎熬后,柏川朝着羽森点点头,掏出手机,转身朝门外走去。
  浅辰长吁一口气。
  同一时间,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糟糕,竟忘记把手机调静音了!
  在吸引了小部分人的注意之后,浅辰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一看到上面显示着两个大字"白菜",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刚按下静音,其中一个试镜人在评委席上高声宣布道:
  "下一位,浅辰!"
  
  门口的人迅速转过身来。
  柏川慢慢把手机放下,面无表情地盯着浅辰,视线随着他的行动而挪动。
  
  浅辰硬着头皮绷紧神经走到导演面前。
  两个小时前,他还告诉柏川,自己马上要去拍《钻石战争》的通告。
  
  这两日对柏川很头疼,因为他的电话突然变得多起来。也不知是否和源风和好私人空间变多导致他产生了这种错觉,反正现在他需要为和源风独处寻找诸多的借口。
  以往柏川不时会去他家里玩,几乎柏川有空他就一定会找出时间接待。但前一日他却拒绝了柏川,因为源风在家。
  以往Shin和他的一些朋友都知道他有恋人,是圈内人,大家心知肚明就不再多问,来家中看到双份的东西也不感到奇怪。
  可柏川不知道。
  与源风商量,源风说,直接告诉柏川最好,因为作为他的好朋友,你不可能永远把这个秘密隐瞒下去。
  然而浅辰还是很犹豫。
  柏川那么讨厌同性恋,真的能接受自己与源风的关系么?
  
  "浅辰,来把这段台词念一下。"
  羽森递给浅辰一张薄薄纸,除去人物介绍和对话情景,上面的字数不足两百。
  这是羽森的风格。
  简单,快捷,只需要几句话的表演便一眼看尽演员的功底。
  
  尽管人站在导演面前,离柏川还有一段距离,但浅辰感受得到柏川的注视。他不自然地看了看那张纸,上面写着:
  人物介绍:肖洋,男,十九岁,家境富裕,英国XX大学金融系留学生。开朗,爱笑,不拘小节,有责任感,人缘好。
  对话情景:晚上十点,雨后。从学校图书馆出来,在公车站遇到暗恋对象习教授,聊天阐述游玩心得。可以邀请搭档,也可以和试镜人进行对手戏。
  看过试镜对白,浅辰正在琢磨着怎么演绎,羽森突然对着门口的柏川调笑道:"柏天王在门口也站了好一会儿了,看你跟浅辰关系一直亲密无间的 ,要不你帮他一把,演一下教授吧。"
  一股冷飕飕的气流从浅辰背后蹿过。
  叫柏川演同性恋……就算是试镜,也是找死吧。
  原已做好看羽森被打击的准备,柏川却答道:"好。"
  
  随着他靠近的脚步声,浅辰的思绪已经彻底混乱了。
  柏川竟会同意演?
  这是……
  虽然之前和他练习过对戏,但那是站在一个指导和被指导的位置上,周围也没这么多人……
  现在,好像整个大厅的人眼都不眨地盯着他们,像在用显微镜观察微生物一样。
  
  柏川接过羽森递来的文件,飞速扫下去,把它还给了羽森:"可以开始了吗?"
  羽森看向浅辰:"好了么?"
  "……好了。"
  
  柏川在椅子上坐下,很平常地看着前方。
  浅辰走远了一些,把手中的纸张卷起来握住,又一路跑到柏川身边,甩甩脑袋,像是拭去雨水一样拨了拨头发……然后,他的目光锁在了静坐等车的"教授"身上。
  原本这里是该开始台词,但浅辰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甚至还悄悄后退了几步。
  直到柏川若有察觉,回头看向他。
  "啊,习教授,你居然在这里。"在对方开口前抢先打了招呼,浅辰笑得很爽朗,还走近了几步,"在等车?"
  柏川站起来看看表,严肃地说道:"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瞎逛?"
  习彦博虽在开放式教育的英国当教授,但思想还是比较传统,在学生面前很严厉,甚至有些冷酷。
  "老师,我可是在图书馆待到现在才出来。"浅辰晃了晃手中的纸卷,"最近唯一去玩的地方就是伦敦眼,别的地方都没去啦。"
  "London Eye?好玩么?"
  "很好玩。人很多,排队都排了很久。"
  浅辰走近了一些,和柏川一起看向同一个方向,像是在盼着车的到来。但还是会不经意地偷偷看柏川几眼:
  "到最高点的时候刚好是黄昏,大本钟,泰晤士河……大半个城市都变成了金色,我觉得很像中世纪的油画。以前从来没发现伦敦是个这么浪漫的地方。"浅辰看向远处,嘿嘿一笑,"不过喜欢的人不在身边,太可惜了!"
  
  到这里,许多在场的演员心中都有了一丝小小的优越感。
  这两句话应该是整段对白的核心,浅辰却为了表现出角色不拘小节的性格把强烈的感情淡化了。
  看样子,这个噱头很大的新人也不见得有多厉害。在《辞汉歌》里的出色表现,也不过是凑巧遇到了个好导演吧。
  羽森也沉默着。
  其实这不能完全怪浅辰。和柏川对戏,压力应该很大。一直蛮欣赏这个年轻人,待会儿可以再给他个机会。
  
  柏川却丝毫不受阻碍,继续说道:"喜欢的人?现在的孩子会不会太早熟了一点?"
  "哇,真过分,我都成年了!"浅辰的视线依然锁定在"公路"上,口吻还是很嚣张,视线却开始闪烁起来,"我已经不小了啊,别老把我当孩子。"
  "好好,不讨论这个话题了。你们之后还去了别的地方吗?"
  "下来以后就在唐人街随便吃了点东西,西餐还是吃不惯。"说到这,浅辰忽然转过头看向柏川,"如果有时间,你下次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他说话依然铿锵有力,但眼中却装了太多的东西。
  那种几乎要满满溢出胸口的喜欢。
  哪怕是对方多看自己一眼,好像都会让他瓦解……压抑着,却藏不住的爱恋。
  
  柏川看着他的双眼,却隔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好。"
  "啊,我的车来了。"浅辰迅速逃避了他的视线,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他说道,"老师再见!"
  
  柏川目送着他离去,却看不到他的表情。
  刚一转过身,浅辰就紧紧地闭上了眼。走了两步后再睁开时,眸中竟透露着比哭泣还要多的绝望。
  那一瞬,他好像真的和肖洋合体了。
  年龄的差距,辈分的差距,旁人的眼光,教授传统的观念……所有现实的一切,都让他永远无法对喜欢的人告白。
  因为每天都要面对这个人,因为还想待在他的身边多看看他,他必须做出努力不让这一份感情透露出来……
  在悲伤中挣扎,暗淡失色,却怎样也不肯放弃的双眼,就这样在人们心中定格。
  
  一时间,整个场面都陷入了寂静。
  终于,羽森惊讶地微张了口,半晌才说道:"浅辰很好,演得很好。"说到这,好像又介于自己大导演的身份不好给予太多赞美之词,清了清嗓子,"算是试镜者中最优秀的几个之一。柏先生,你觉得呢?"
  被羽森这样赞美,浅辰早已高兴得找不着北,正喜气洋洋地准备道谢,却听见了身后柏川的回答:
  "我觉得不行。"




27

27、Chapter 27 ... 
 
 
  在场的人均大跌眼镜。
  羽森也坚信,刚才两个人在试镜时那种强烈的暧昧绝对不是一个人的错觉。若不是柏川很不给面子地对《红莲》没兴趣,他甚至怀疑这柏川在私底下教过浅辰演这一出戏。
  可是,柏川为什么会对挚友说出"不行"这种话?先别说浅辰刚才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就算真的认为不行,表面上也会通过然后底下再提出意见才对……
  虽然制作人是皇天影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但作为皇天总部的大股东之一,柏川认为不行,那这个角色肯定不能用了。
  当然,表面功夫肯定要做好。口头上对一脸错愕加不解的浅辰说让他等结果,羽森心中却感到十分可惜。
  这孩子大概得罪了柏川而不自知,大好的机会就这样被天王像捏蚊子一样捏死了。
  
  试镜大厅中顿时静得犹如坟场。
  就连羽森点名让下一位上来试镜时,那位演员都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地跑过去。
  换做以前,浅辰一定会压住傲气问柏川原因,毕竟以柏川的资历来看,他对演技的点评就是真理。
  但是这一回他知道,柏川说他不行,仅仅是因为私人原因——因为这人讨厌同性恋,程度已经有些丧心病狂了。他甚至不能容忍朋友在一部虚拟的电影中饰演同性恋角色!
  柏川好像从来没有站在自己的角度上考虑过问题。
  顶着凌少哲销量神话压力而录制的唱片、大量毫不了解的珠宝术语经济领域相关台词、严重睡眠不足导致情绪浮躁的作息……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还要抽时间来查《红莲》的资料,观摩别人的试镜……
  早已做好被涮下来的准备,但因为柏川的任性而被淘汰——无法忍受!
  冷冷地看了柏川一眼,浅辰径直绕过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小辰。"
  柏川在后面唤了一声,但浅辰权当没听见,加快脚步离开。
  他开始庆幸没有告诉柏川自己有同性恋人的事,不然说不定这人会派人把自己暗杀了。
  
  因为公司里还有很多人,还有参加试镜的小明星前来索要签名,柏川没法直接和浅辰谈话。
  直到走到电梯门口,周围又恰好没有人,他才靠近一些说:"你生气了?"
  浅辰盯着金色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甚至连头也懒得回,就对旁边高高帅帅的男人倒影翻了个白眼。
  "小辰……?"
  说到此处,电梯里传来叮的一声。但电梯门还没打开,柏川已经拉住浅辰的手腕,把他拖进了旁边无人的会议室。
  
  原本就是在力道上输了一截被强制拽进去,柏川稍微一松手,浅辰就转身往外走。结果柏川拉住他的手,把他又一次拖回去。
  "你做什么啊。"浅辰真的有些火了,猛地甩掉他的手。
  "这部片里有床戏,还是和同性的。很多名演员都不敢接,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演?不怕以后给人留下话柄?"
  "解释太没说服力了。"浅辰淡漠地看着他,"柏川,你不肯让我演,仅仅是因为自己讨厌同性恋而已。"
  柏川还没来得及接话,浅辰愤怒的情绪便已抑制不住:
  "就算你真觉得好片很多,选别的总比同志片好。但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幸运又有天赋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制片人和导演都要对你低声下气,把你抬高得一次试镜都没参加过。在复出之前,我被冷藏了整整一年。在那之前,也只有被公司利用和淘汰。机遇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知道么?"
  
  一席话后,柏川陷入了沉默,眸中有着转瞬即逝的犹豫。
  "……我知道。"终于,他低声说道,"跳槽好了。"
  浅辰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小辰,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但以后不会了。"柏川走近浅辰,轻轻揽住他的腰,"来皇天吧,我捧你。"
  
  一时,熟悉的气息这样缓缓地靠近,从声音到态度都化成了无尽的温柔……
  浅辰的心脏几乎跳出了胸膛,身体却僵直如同石像。他生硬地摆脱他的手臂,往后跌了两步:"你在胡说什么啊——我现在有失败到让你来同情的程度吗?"
  "你误会了。"柏川立即解释道,"只是不希望你那么辛苦。"
  
  看着柏川淡雅的眉目,身处空调房的浅辰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在了脸上:
  "罢了,今天这事算我倒霉,被涮下来也认命!反正我本来火候就不够,你说的也没错……"
  他已经混乱到语无伦次了,连珠炮一般说完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话就往外冲。
  这时,柏川伸手按住会议室的门,低沉的声音在距离他耳朵很近的地方响起:
  "小辰,我等你的答复。"
  然后他松开手,放浅辰出去了。
  
  回家以后便是彻夜失眠。
  跟哥们儿在一起,有时候为了逗女孩子开心他们都会搂搂腰佯装亲密状……所以柏川的行为真的没什么。浅辰知道他没有那个意思。
  可是,越叫自己不要想,就越难控制……
  看着他在床上翻来滚去局促不安的模样,源风还以为他在紧张试镜结果,还乖乖地钻入他的怀中抚慰了几句。浅辰却因此更加内疚焦躁。
  
  有了前两日的心猿意马,第三日接到皇天集团特快邮件时,一切都显得更加不真实了。
  浅辰把那封长而规范的信反复读了四五遍,才总算理解了它的意思:他在电影《红莲》中的试镜被导演和制片人通过,饰演人物是主角肖洋。电影开拍时间为六月十日,开拍当日全剧组将飞往英国伦敦取景,时长为两周,返程后预计拍摄时间长度为十五周。
  另外,剧组会在三日内寄来正式剧本,其中有少部分英文对白,导演希望浅辰能在抵达伦敦之前将这部分台词练好。
  信件后面附上了详细的拍摄计划和主创人员名单,但浅辰已经看不进去了。
  若不是源风前一夜被自己弄得没睡安稳,浅辰一定会扑到他身上把他摇醒。但他只是回到卧房,在源风的唇上吻了一下:
  "亲爱的,谢谢你。"
  源风好像很困,眼睛都睁不开,就微笑着握了握浅辰的手指:"嗯……我也爱你。"
  
  这一日没有电视剧通告,浅辰叼着早餐的面包,踩着五彩的云朵准备赶去录制唱片。刚走下楼,随手翻了翻当日报纸,却突然接到了柏川的电话。
  "小辰,通知你接到了么?"
  "接到了。"浅辰依然觉得不适,"……是你劝导演录取我的么?"
  "当然不是。羽森本来就很看好你。"
  "这样啊。"浅辰抓抓脑袋,"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你没有一路阻碍我到底。"
  讽刺的话在他口中竟显得诚恳无比。柏川在电话里笑了:"不用这么说,以后还得互相关照。"
  "哈哈,那是那是。"
  "对了,《红莲》中有一些英文台词,你有准备吗?"
  "别提了,英文是我的大弱项。不过既然不多,应该可以应付过去吧。"
  "这样好了——周末拿到剧本后你来我家,我教你吧。"
  "真的?那真是谢……"说到这,浅辰的嘴巴变成了O型。
  因为,他在报纸娱乐版的头条上看到了一条震撼的标题:
  柏川浅辰合拍同志大片将于伦敦取景 羽森表示终于如愿以偿
  
  同时,面包也滚落在地上。
  "我待会儿再打给你!!"
  就像有人在身后枪击一样,他挂断电话,几乎是屁滚尿流地冲回家中,重新找回了皇天寄来的资料。
  终于,浅辰在主创人员的演员名单上看到了以下内容:
  习彦博饰演者:柏川
  肖洋饰演者:浅辰
  
  持续了七八分钟的痴呆后,浅辰才回了柏川的电话。
  "你你你,你什么意思……"
  "嗯?"
  "为什么会突然接了《红莲》?不是死都不拍床戏、不接同志片的吗?"有些语无伦次了。柏川演电影连深吻都没有过,这回竟然……
  "看了剧本觉得还不错就接了。至于床戏……"说到这,柏川轻轻笑了两声,"羽森说我可以穿着衣服,但你不可以。"
  "什么啊!"浅辰嚎叫,"凭什么啊!"
  "没关系,拍摄的时候我会照顾你的。"
  光一想想自己要光着身子和衣冠楚楚的柏川粘一起,浅辰就觉得紧张又怪异,于是立即问道:
  "照顾,什么照顾?"
  柏川稍微顿了一下:"帮你多挡挡。"
  "这样啊,哈哈!"浅辰干笑几声,突然笑不出来了说道,"柏川,你不是很讨厌同性恋吗?"
  "如果跟你演,应该不会反感。"
  浅辰呆了呆,又大笑起来:"对啊,如果是别人,大概就真会很棘手了。咱们是好哥们儿,就算演情人也不会尴尬,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呀,哈哈哈……"
  "嗯,我也很了解小辰,所以还好。"
  "没错,都了解都了解……"
  
  周末,浅辰去柏川家里练习英语台词。
  浅辰的英语口语特别不好,尤其是发音。某次一个外国人用英文找他问路,他用英文回话指路,对方竟然说"Sorry I can't understand Chinese",这让他备受刺激,从此把这门语言当垃圾一样丢掉了。
  此次重温起来简直比凌迟还痛苦。尤其是在听见柏川把同一句话用英、美、澳三种口音念出来以后,他更加不想练了。
  
  柏川的卧室安着落地窗。
  窗帘打开的时候,明媚阳光会洒满宽阔的房间。往窗外望去,就是广袤的绿色花园和庭院。
  天气很好,浅辰懒洋洋地趴在柏川的床上,听他用低低地声音说道:
  "你只是演留学生,所以保留自己的口音没有问题。但一定要有一点点英式发音。首先,忘记所有的R和T,所有O都包着嘴念出来。像这句'I don't wanna go for it you gimp(1)',don't发成'don'然后中间有个短暂的停顿……"
  听了一堆天书,浅辰抬起疲惫的眼睛看向柏川:"你不是只在英国读过一年书么,就对英式英语这么了解?"
  "交过一些英国朋友。"
  看着柏川闪烁不定的眼神,浅辰不怀好意地眯起了眼:"女朋友吧?"
  "先看下面这句。"
  柏川把剧本从膝上挪到了浅辰面前,浅辰却猛地坐起来,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快说快说,分享一点经验心得。跟洋妞谈恋爱什么感觉呀?"
  "你肚子饿了么,我让他们给你弄点点心?"
  "不要逃避话题——"浅辰往前挪了一些,抓着柏川的手臂摇起来,"我好奇死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小的时候不懂事爱乱来,都忘得差不多了。"
  "乱来??这么说不止一个了?"浅辰双眼开始放光,"你不会还试过3P吧!!"
  柏川怔了怔,突然较真起来:"怎么可能?你不要瞎想了好不好?"
  "3P有什么不好,我就想试试啊,不过是两女一男的。两男一女我接受不来——"说道这,浅辰抬起头看向复古的欧式吊灯,"就算真有两个女的……那需要很多体力吧。"
  柏川把他的头扭回来。
  "那是肯定的,所以你别想了。"
  "喂喂,什么叫肯定?别忘记你已经开始老了,我还在黄金时代。"
  本来想激怒这个装沉稳的人,但柏川还是不冷不热地回答道:"所以,一个人就够了。"说到这,他似乎想起什么一样,嘴角隐隐透出一丝微笑。
  柏川伸手拿过剧本,手臂刚好绕过浅辰的胸口。
  这种几乎将自己拥抱的姿势令浅辰没来由地紧张起来,连冰雪都可以融化的声音更让他的心微微荡了一下。
  "……小辰,继续看剧本吧。"
  
  淡淡的微光穿透玻璃,落在柏川侧脸的弧线上,衬衫领口上。
  分明已经马上二十七岁了,举手投足间也揉合着贵族的气质,但他的脸孔却清秀得犹如十七岁的少年,连睫毛也浓密得仿佛会在初夏的阳光中颤抖。
  这个平时看上去有些清高的男人,此时竟如同被纯洁美丽的光环包围着……
  "好。"
  浅辰点点头,往他身边挪了一些。
  
  前来安排行程的米糕此时刚好路过柏川的卧室。
  看见柏川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米糕愈发不明白一些事。
  柏川双重人格是很多年以前就有的了。虽然不知道他会得病的理由,但米糕知道他一定受到过什么刺激。
  每次他的第二重人格出现,都是因为主人格感性、压抑或者疲倦,所以晚上发病的几率最高。所幸第二重人格智商比较低,容易骗,而且只要让他发泄一次性欲就会在一定时间内恢复正常,情况最严重的时候也不会超过两次。
  尽管第二人格听了嘱咐,每次在完事之后都会远离自己上过的美少年,但本人毕竟最了解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事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每次恢复正常后,柏川都会抑郁很久。
  
  那个周末,他第二人格出现,晚上八九点就出去飙车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很正常了,因为这个人一直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米糕也看不出他究竟情绪怎样,但起码没有以前那样沉默。
  
  那天过后第二日,他依然照例去检查柏川的红色法拉利。
  然后,他在驾驶座上发现了一个没用过但是破了的保险套。应该是想在车上搞结果失败了的产物。
  接下来,他又发现柏川放在西装口袋里的纸盒里,除去那个破的,保险套少了四个。
  
  四个。
  如果真的醉到连套套都不会用,连续坏了四个,他还有力气去搞人吗?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走路或者拿套套的时候不小心丢了几个。
  第二,他在恢复神智以后又用了三个。
  先不说正常的柏川非常规矩,在知道自己上过男人之后,他 
 27、Chapter 27 ... 
 
 
  还会有心情和女人搞么?况且以前和展倩聊天的时候似乎隐隐了解,柏川的持久力比较夸张。连续四次……会死的吧?
  
  又看了看坐在房里和浅辰练习台词的柏川。
  除了为朋友接下同志片,他说话时还是一副温柔有礼的模样,完全没有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
  此时穿着白衣坐在和煦的阳光中,柏川看上去如此高贵,纯净,甚至会给人一种落入凡尘天使的错觉……
  米糕终于确定,是自己多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1) Gimp:英语俚语。同"Loser"。




28

28、Chapter 28 ... 
 
 
作者有话要说:未完正敲=当日还有更新
本章未完=可能有可能没有,一般都是没有……

以后就不解释啦
 
  三日后是金龙奖的颁奖典礼。
  这是《死徒5》入围的第一个大奖,浅辰当然很想为柏川庆祝一下,可是再过一周就要随着剧组去伦敦取景了,接下来会有两个星期没法和源风见面,所以他打算留在家里多陪陪恋人。
  所幸唱片录制部分已经完成,《钻石战争》那边又给了两星期假期,所以行程还不至于满到让人手忙脚乱。
  只是对于柏川频繁的电话,浅辰有一些困扰。或许柏川是想要和演对手戏的人多沟通沟通感情,所以才会在收到自己短信后立刻打电话过来?
  
  儿童节的晚上,浅辰和源风一起收工,从剧组回来。
  街上的孩子们都牵着父母的手,穿着五颜六色的童装,抱着玩具娃娃或者模型赛车蹦蹦跳跳。经纪人和司机离开以后,源风让浅辰等等,戴好墨镜钻进了一家被鲜艳彩带装饰的玩具店。
  
  源风进去后不出两分钟,浅辰又接到了柏川的电话。
  "晚上皇天有个聚会,申雅莉让我叫上你,你要来么?"
  "我来不了啦,晚上我们老大的妹妹过生日。"浅辰看着街着一个牵着哥哥手的小女孩,"你要去?"
  "如果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啊你别这么说,我压力很大——跟他们出去玩玩,不要这么不合群。"浅辰来回踱步,最后在一棵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没事,他们每次都是去唱歌,我也不是很想去。主要是想见见你。"
  这时,那个小女孩追着滚动的玩具跑过来,歪着脑袋看了看戴着墨镜的浅辰:"司马迁!"
  浅辰吓了一跳,朝她笑了笑就起身转移阵地:
  "见我?有事么?"
  "没有。"
  "那是为什么?"脚下快步走着,浅辰把手机换到另外一只耳朵旁,忽然笑道,"你想我了?"
  "你说呢。"
  柏川周围好像很安静,所以说话声音不大,语气也没有太大的起伏。尽管如此,他说的每个字却都仿佛带着诱人蛊惑的音符,若有若无地缠绕着电话这一头的浅辰。
  这句话不过是和源风甜言蜜语多了留下的习惯,他似乎忘记自己正在和柏川通话了。虽然柏川的答案和源风标准的答案"真的很想小浅哦"有很大差别,但浅辰实在觉得两个大男人之间说这种话有些不大对。
  "哈哈,你是不是最近通告少无聊了才老打电话给我呀?"
  
  广告公司的休息室中。
  "是比较闲。"
  柏川拿着手机,身穿夏季修身V领的两件套T恤,面前放着他代言的绿茶。摄影师、助手和工作人员都在隔壁忙得天昏地暗。他看了看表,声音低沉:"所以才想见见你。"
  "难得你也会有闲的时候啊……是不是因为快出国才放下了工作?"浅辰那边吵得不得了,看样子是在大街上,"不过电影开拍前我都没时间,忙得不得了,就不陪你啦。"
  柏川沉默了片刻。
  "你不是说唱片已经录完了么,怎么会这么忙?"
  "没办法,今天黎总的妹妹生日,明天和朋友有聚会,后天我妈妈的叔叔的儿子再婚要我去吃喜酒,大后天我表姐的侄女儿考上大学摆了酒席……啊,你等等,我有个电话切进来,我先挂啦,待会儿再打给你!"
  
  挂断柏川电话后,浅辰立即按下接听键:"亲爱的。"
  "你去哪里了?"
  "刚有个小孩发现我了,马上过来找你。"
  快步回到商店旁找到源风,源风把手中装有变形金刚的巨大盒子递给他:"小浅儿童节快乐,送你的礼物。"
  浅辰接过盒子,皱了皱眉:"这种东西是小孩子玩的,你还真是幼稚。"说到这,眼睛已经长在了盒中的金刚身上:"是922G型铲土机的珍藏版啊……"
  "先回家再玩吧。"源风忍着没笑出来,"对了,刚才你在和谁打电话?"
  "哦,是柏川。"
  浅辰依然在看盒子背后的说明书,半晌才留意到源风加快脚步离开了。
  
  五分钟后。
  浅辰气喘吁吁地推开家门,踢掉鞋子,把变形金刚放在地上,冲到沙发旁搂住源风的肩膀:"怎么莫名其妙地就生气了?"
  "我知道你跟柏川是好朋友,但联系得也太频繁了吧。"源风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怒气,"我们平时都太忙了,独处的时间本来就很少……这种时候,我希望小浅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错了!"浅辰立即双手合十地道歉,"主要是柏川不知道我们在一起,我会找机会跟他说明白的,你别生气了。"
  "你还马上要和他演床戏……我不开心。"源风抱着双臂,身子侧向另一边。
  "哇,和那么多女人演吻戏我都没有怪过你,反倒先怪我了。马上就有两个星期不能见面了,你听话一点好不好。"说到这,浅辰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在他的耳朵上轻轻咬了一下。
  "呜……"
  源风身体立刻轻轻抖了一下。他转过身搂住浅辰的脖子,吻了上去。
  "小浅,你知道你可以控制我的一切……所以不要做伤害我的事,好吗?"
  浅辰有一时失神。
  但很快,他就把手伸入源风的衣裳:"我不会的。"
  
  二十分钟后,两人的衣裳已经交叠在地上。
  浅辰把沙发上的垫子扔出去,正准备覆在源风身上,手机突然响了。
  
  是柏川的铃声。
  "你等等,我接个电话。"浅辰在源风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从一堆衣物中翻出手机,接了起来,"喂。"
  "你在哪里?"柏川问道。
  浅辰晃晃脑袋,半晌终于大概回忆起自己编的谎话:"我在黎总家里呀,刚不是告诉你了么,今天是他儿子生日。"
  "黎总也在?"
  "在,他喝醉了。"
  "那怎么会这么安静?"
  "我在洗手间啊。"
  这时,源风挽起头发,跨坐在浅辰的身上,轻轻地与他肢体摩擦。浅辰强忍着欲望,对源风做了个"嘘"的动作,但源风非但不停,还变本加厉地摆动起来。
  
  柏川那一头安静了很久,以至于浅辰都以为他听到什么了:"喂?"
  "刚才我在广告公司看到黎遥了。"
  浅辰彻底呆住,整个身子都不能动弹。
  "……小辰,你是不是撒谎从来没被揭穿过,所以草稿也不打随口就说?"柏川依然很平静。
  "我……"
  浅辰脸色变了,一时间失去了编下去的灵感。
  源风突然蹲□,含住了他。
  同一时间,一声无法控制的颤抖呻吟从浅辰口中漏出。他立即捂住嘴,想要避开源风。
  "浅辰,"柏川停顿了很久,声音变得格外低沉,"——你究竟在哪?"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到,信号好差,喂喂,柏川?柏川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这信号太差了,出来再打给你啊——"
  浅辰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粗喘着使劲拍自己的胸口。
  
  生平第一次被人当面揭穿谎言确实很刺激,他也从来不知道柏川会有这么恐怖的时候。放下手机,乜斜了源风一眼,浅辰捏了捏他的脸蛋:"你完了,害我丢好大的脸啊。"
  源风狡黠地笑笑,按住他的手,再将手指吸进口中……
  
  第二天早上浅辰给柏川打电话道歉。
  "昨天是我撒谎,对不起。"手机屏幕上刚显示接通,还没等对方说话浅辰已抢先说道。
  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和他摊牌自己和源风的恋爱关系比较好。毕竟他是自己除去亲人和恋人外最重要的朋友,如果好好解释源风是自己深爱的人,他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变态同性恋,应该会得到谅解吧……
  长久的沉默后,那一头传来了柏川的叹息声。
  "没事。下次如果不想去直接说就可以了,我又不会强迫你。"
  "你不生气了?"
  "本来挺不高兴的,现在气不起来了。"
  听见对方变温柔的声音,浅辰心中微微一动,之前想好的话竟如何也说不出口。他想了想,又笑道:"柏川,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成功了。"
  "怎么?"
  "只有胸襟宽广的人,才会有宽广的前途!"浅辰又毫不吝啬地拍起马屁来。
  "少灌迷汤,如果下次你再撒谎,我才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你。"
  "嘿嘿。"
  "对了,我有个私人问题想问你。"
  "啊?"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交女朋友了是不是?"
  "啊?"
  "这段时间总是联系不到你。以前你不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聚会么,现在也完全不出去玩了。"
  "怎么可能!"浅辰条件反射地否认道,"我没女朋友啊。最近是真的有更要紧的事要做……"他已经在心中鼓励了自己不下十次,但接下来出口的话却是:"现在不好说,过两天再告诉你。"
  "没关系,方便说的时候再说吧。"柏川的声音听上去更温柔了,"小辰,有什么困难不要憋着。只是我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事,一定会帮你。"
  "好!"浅辰用力点点头,随后又补充道,"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嗯。出国之前我就不耽搁你时间了。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多带几件衣服,伦敦天气变化大。"
  "好!"
  "小辰,我们机场见。"
  
  握着被汗水黏湿的手机,浅辰失落地倒在沙发上。
  这件事一定要告诉柏川。
  一定要说。
  再一日就是金龙奖颁奖典礼,柏川肯定能拿奖。等颁奖后他心情好一点的时候再说,他的接受度应该会高一点。
  
  浅辰把早就准备好的两张典礼贵宾席门票放在钱夹中。
  明天把源风也带过去,等柏川领奖下来后单独跟他谈谈,再让源风也出来解释一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再等等吧。
  
  当天下午六点过。
  希尔顿的西餐厅。
  和杨英赫约好洽谈《叫我国王》的MV拍摄事宜,浅辰刚一进去便看见了赫威董事长优雅地靠在窗边,却令他立即联想到了少女漫画中身后画了花的美男子。
  "杨董好。"浅辰规矩地在他面前坐下。
  "小浅今天气色不错,但耷拉个脸就不可爱了。"杨英赫单手撑着下巴,小小的瓜子脸上却挂着猥琐有钱老男人的坏笑。
  对他这种已经够得上精神性骚扰的调戏,浅辰已经习惯于强压着心中即将爆发的火山微笑道:"哈哈。"
  "想吃什么尽管点。"杨英赫把菜谱往浅辰面前。
  浅辰看看上面的根本不知是哪国语言的菜谱,又抬头看看杨英赫。
  "真笨。"杨英赫把菜谱翻过来,"中文在这里。"
  
  十分钟过后,浅辰都还在对着那些个复杂的菜名翻来翻去。杨英赫也不急,耐心地等他慢慢挑。
  这时,杨英赫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看:"你等等我,去回个电话。"
  
  又过了十五分钟,浅辰点好菜,服务生端上饮料后,他才回来。
  "不好意思,刚是我女儿电话,久等了。"
  浅辰咬着吸管,差点把橙汁从里面喷出来:"什么?女儿?!"
  "嗯,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很好看哦。"
  浅辰抑制着再次喷果汁的欲望,颤巍巍地看着他:"女儿……?你看起来根本不像结过婚的人啊。"
  其实三十三岁的男人有孩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杨英赫言行也有够老辣。但这老男人长得太嫩,浅辰实在很难把他和婚姻家庭老婆孩子等事物联系在一起。只是结过婚了还花心得如此嚣张,董事长夫人真是个悲剧。
  "你应该说,我不像离过婚的人。"杨英赫笑了笑,回头招手让服务生加酒。
  "离婚了?"浅辰错愕道,"那你女儿跟你前妻吗?"
  "不,她跟我。"
  
  结了婚,生了小孩,又离婚,现在是单亲爸爸……加上他的出身背景,如果放在记者的笔下,恐怕又是一段不得不说的豪门恩怨爱恨情仇。
  所幸杨英赫是搞幕后的,就算有少部分钻石王老五爱好者天天在网上花痴他,记者也没太大兴趣去爆他的料。
  不过,以杨英赫的性格居然会把女儿放身边,这实在有些奇怪。像他这样的地位和身份,女人是不会舍得离开的。那肯定是他逼老婆离婚,然后老婆把孩子硬塞给他……
  杨英赫像是一眼看穿了浅辰的想法,微笑道:"我是被甩的那一个。"
  "这样啊,哈哈。"浅辰尴尬地笑笑,又立即回过神来,"怎么可能!"
  "性格不合,没办法。"杨英赫喝了一口酒,"对了,我忘记告诉你,MV的拍摄等你一回国就得尽快完成。虽说这段时间我们会加紧时间制作唱片,但8月份的MV音乐盛典会评选最佳音乐电视。只要赶在七月中旬前上市,就有机会入围。"
  "这么赶……人家会不会认为是为了拿奖而制作,反倒不给入了?"
  "只要柏川不发行专辑,最高音乐奖项几乎都是赫威的艺人包办。"杨英赫轻笑,"所以,你最大的劲敌都是我们旗下的歌手。"
  
  浅辰立即想到了凌少哲。
  其实和他在同一个组合时就发现他有惊人的歌唱天赋,但因为经纪公司目标是偶像剧和制造高人气的娱乐效果,他的歌艺才就此埋没。
  此时迅速回想起广播电台中凌少哲具有穿透力的嗓音,顿时像空降巨石直砸脑门。
  "我……会努力的。"
  "这是你首张个人专辑,以后还有很大提升空间,所以不要有太大压力。倒是我看了报纸,你居然接了羽森的电影,还真是很了不起。去伦敦这两个星期不要分心,认真拍完回来再考虑MV的问题。"
  难得杨英赫也能说出一般制作人说的话,浅辰有些小小的感动。只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道谢,对方又撑着下颚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和柏川的关系……有些不一般吧。"
  "什么意思?"这时服务生刚好端上牛排,浅辰绕过他的手看向杨英赫,"你别瞎说话,我和他是纯哥们,还是最铁的那种。"
  杨英赫挑挑眉:"我就是说你们 
 28、Chapter 28 ... 
 
 
  友情很好,你想哪里去了?"
  "这种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就是会让人误会。柏川他从出道以来就一直干干净净没有绯闻,你别给他抹黑啊。"
  "娱乐圈里公众形象最干净的人往往是最不简单的,连身家底细都查不出来的人更可怕,这你不会不知道吧?抹黑柏川,我看就是皇天老董亲自上阵,都未必有这个能耐。"
  "这说明柏川厉害。"
  "是了是了。"杨英赫点点头,指了指他的牛排,"快吃吧,再不吃都凉了。"
  对于他这种敷衍的态度浅辰有些不爽,但还是拿起刀叉切牛排。第一口刚喂入口中,杨英赫便微笑看着他,随口说道:
  "你喜欢柏川吧。"
  
  二十秒过后。
  服务生一脸抱歉地小跑过来,谦卑地说道:"对不起杨先生,我们酒店规定不可以在室内大声喧哗,也不能随便乱扔餐具,可不可以请你的朋友……"
  "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杨英赫一头黑线地请走了服务生,又回头看向浅辰,"小浅,你有没有测试过情商?"
  "有。"
  "及格了吗?"
  "没有。"
  
  晚上吃完饭,杨英赫派车把浅辰送回家。
  浅辰下了车,刚想上楼,却正巧碰见源风拎着垃圾袋从电梯里走出来。
  "小浅,你回来了。"源风把垃圾袋扔了,又快速跑回来,"跟杨董谈得怎么样了?"
  浅辰晃了晃手中的文件:"他把MV的策划档案给我了,回国后就开拍。"
  "太好了,恭喜你哦。"
  浅辰开心地笑了,轻抚着源风的长发,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同一刹那,一道刺眼的光芒从树丛中射来。
  浅辰和源风都愣住了。但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对话,又有频繁的银光对着他们闪来,伴随着卡擦卡擦的快门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接连响起。




29

29、Chapter 29 ... 
 
 
  六月三日凌晨时分。
  各大新闻网站陆续爆出劲爆新闻!
  家喻户晓的司马迁扮演者,实力新星浅辰,在接拍同志电影《红莲》后,被记者曝光与近日迅速上位的演员源风实为同性恋人,并且在XX花园同居的事实!
  而源风早在去年便公布了和世纪娱乐董事长千金的恋爱关系,如果这条新闻内容属实,那源风不仅出轨,而且出轨的对象还是比自己小十岁的同性!
  因为这个消息来得太快太爆炸,狗仔队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把新闻写清楚,就已将浅辰亲吻源风的照片放到了网上。
  这一组连续动作的照片疯狂转载在各大论坛网站,并且成为第二天杂志报刊娱乐版的头条。
  原本柏川接下《红莲》就已经给这个炎热的夏天带来不少猛料,圈里圈外的人都很好奇他在该剧中会如何饰演同性恋和四分钟的床戏。然而,浅辰和源风的事一传出来,人们的注意力全部被转移到了这两个人身上。
  
  为了避嫌,源风在被记者拍到的当天晚上就打电话通知经纪人,让他把自己接回家了。尽管如此,他都被听到消息后飞奔而来的上百个记者堵得寸步难行,花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才从挤进车中。
  浅辰则是把大门锁上,窗帘拉上,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给黎遥打电话。
  就连黎遥都不知道他和源风的事,所以听说这个消息以后震惊了许久。但黎遥很快冷静下来,对他说道: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在家里等着。遇到记者,记得,不管是什么问题,都不要回答!"
  浅辰连连点头答应,挂电话的时候手心明明没有温度,却在剧烈地颤抖。
  
  又是这样的事。
  一夜过后,他都依然无法相信这是现实,恨不得摇摇脑袋就会发现还是自己的噩梦。
  直到八点以后,频繁的手机铃声响起。记者,经纪人,电影制片公司,朋友,其他艺人……接起来被问得快要疯掉了,但刚一挂下,又会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到最后,浅辰直接把手机关掉,用家里的座机和黎遥联系。
  黎遥那边也很忙,完全抽不出机会回应他。
  然后,世界突然宁静下来,反倒变得更加可怖。
  
  又是自己的错失。
  不仅自毁前程,还害了源风。
  为什么会在这样敏感的时候去亲源风。他究竟是哪根筋不对了!
  他只要一想想这条丑闻即将带给自己的未来,还有那些不堪的言语攻击,一颗心仿佛在无底的深渊中急速下沉。
  ……这一年所有的艰辛与汗水,都这样付之东流了吗?
  
  情绪一点点压抑,到自己接到父亲的电话时,已经快到极限了。
  "生你养你这么大,居然去搞同性恋!是不是神经病又犯了?和男人同居还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给我滚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了!我和你妈从此再没有你这个儿子!真是太恶心了——"
  浅辰脸色苍白地握着听筒,冷汗一滴滴从额上滑落。听到最后一句时,他紧紧闭上了眼。
  这时,浅妈妈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你在做什么啊,辰儿他现在压力已经很大了,你想逼死他是不是!"
  电话被抢过来,母亲温柔的声音也随着传来:"儿子你别难过,不要理你爸,不管你做什么,妈妈都会一直支持你。你现在要挺过去,保持理智,知道吗?"
  浅辰握着电话的手更加用力了。但他也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父亲的吼声却又一次响起:"我逼他?!就是因为从小让你这样惯着宠着,才会让他变成了变态——"
  再听不进去。浅辰放下了电话。
  
  片刻过后,电话铃声又响起来。
  但是,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和人沟通了。浅辰抱着软垫蜷缩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闪烁的快门光,等待铃声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
  
  铃声停止了,但又在几秒后重新响起来。
  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响了半个小时,电话那一头的人固执得像是会永远打下去,直到他接听为止。
  浅辰终于走过去接起了电话,但也只是拿着听筒没有说话。
  
  "小辰?"
  听到柏川的声音,浅辰的手指微微颤抖,迅速闭上眼睛。但还是没有止住,泪水夺眶而出。
  "是我。"他哽咽着说道。
  "对不起,我刚才听说这个消息。这种炒作是媒体惯用的手腕,不过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快……我已经叫人去处理了。"说到这,柏川似乎察觉了电话这边的异样,"……你哭了?"
  浅辰说不出话。
  还没等他回答,柏川又继续说:"在家里等我。我马上来。"
  
  浅辰用袖子擦擦眼泪。
  "……是真的。"
  "什么?"
  "不是炒作。新闻报道的都是真的。"说到这,他咬了咬牙,"源风是我的情人,我和他正在同居。"
  接下来,电话那一头是长久的沉默。
  除了窗外的闪光一直没有停过,好像时钟都停止转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但你讨厌同性恋,我开不了口,真的不希望失去你这个朋友……"
  而柏川只是喃喃说道:"你和源风在同居。"
  "是。"
  "那昨天晚上你是跟他在一起?"
  "是。"
  "这段时间都是?"
  "柏川,我不是那种整天在外面乱找男人的娘娘腔,只爱过他一个男人而已。我们是很正常的恋爱关系,而且在一起一年多了。我认识你的时候刚好和他分手,最近才和好,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
  "够了。"柏川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不想听了。"
  "真的对不起……"
  但是,话音未落,话筒里就只剩下了忙音。
  
  浅辰和黎遥通了一个下午的电话,决定先静观其变。因为这次绯闻的幕后主使很可能真是为了达到宣传效果的制片方。等从伦敦回来以后如果情况没有好转再想其他对策。到时候如果无法协调,他们也可以用电影造势当借口挡回绯闻。
  
  之后浅辰打了几个电话给柏川,对方手机都关机,于是只好在家中等待金龙奖的颁奖典礼。
  在电视上看着一行人又哭又笑地拿走一个个奖项,镜头却始终没有打在柏川的身上,浅辰开始感到不安。
  直到颁发最佳男主角奖、主持人宣布柏川获奖后,米糕走上了颁奖台。主持人说道:"遗憾的是,柏川因为工作上的原因要提前赶到伦敦,目前人在飞机上,无法亲自参加颁奖典礼。所以这个奖项由他的经纪人高云泽先生为他领取。"
  话音刚落,全场便开始议论纷纷。
  《红莲》开拍前夕,浅辰和源风的同性恋传闻才刚出来,柏川就错过了重要的金龙奖颁奖典礼,这肯定不是巧合。
  是以此为借口推掉这个通告,还是绯闻主角是他朋友、他借此逃避记者追问?
  
  浅辰坐在电视机前面,惊讶又失落地盯着有些隐隐焦虑的米糕,一直到主持人为《死徒5》颁发最佳电影奖却依然不见柏川身影,到典礼结束……
  他不理解。
  外界,家人,朋友的反应,他早就猜到了。毕竟以前被曝光同性恋的男明星,无一不是遭到严厉的抨击和工作上的巨大挫败。
  只是,他从来没想过柏川的反应竟会是这样的。
  柏川是理性的人,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传闻主动推掉通告。但自己真的这样令他讨厌,以至于他一秒也不愿多呆就先飞去了伦敦?
  还是说,他发现了什么……?
  
  开始回想自己和柏川相处的每一个片段,每一个细节,浅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眼最是会暴露情绪的东西。
  很多时候他莫名长时间凝视柏川时,柏川发现了便会用一种微妙的神色回望他。或许那时候柏川并没想到更深一层,顶多觉得奇怪,但同性恋的绯闻爆出来以后,柏川不可能不去回想自己对他的态度……
  柏川……一定会认为自己喜欢他吧。
  浅辰把头埋入膝中,黑亮的短发零散地落出来。
  
  是否同性恋在别人的眼中,就是如此不堪入目?
  他和源风不过是因为互相喜欢才在一起,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也没有让全世界的人都来支持他们……
  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柏川……他也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就算如此忍耐,控制,也会让对方觉得反感吗……
  
  事情却在第二日有了巨大转机。
  
  皇天召开了大型记者招待会,并且由董事长李言亲自出马澄清了这一谣言:源风一天前不过是去浅辰家里做客,浅辰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被人借位拍成了亲吻,整个绯闻是赞助方为了提高电影票房的炒作。
  当记者问他为什么要为浅辰这个非皇天艺人解释时,李言说:"原本这两个演员都与皇天毫无关系,但已有不少人猜测这是皇天为给电影造势故意制造的绯闻。我想说的是,《红莲》是皇天传媒集团今年的重量级电影,它的主演、导演、剧本还有巨额投资原本就是票房的保证,我们不需要通过这种低级的炒作方式提高票房。"
  "那浅辰和源风私底下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呢?"又有记者问道。
  "这个问题我不感兴趣,所以不作回答。"
  这时,皇天经纪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笑道:"我一直觉得性取向这种东西是可以看出来的。男同志多少都会有点奶油气或者娘娘腔,源风我不予评价,但你们觉得浅辰像吗?因为演了个司马迁就被认成同性恋,这不也间接说明他演技好么。看来羽森的眼光还是一样好啊,哈哈。"
  
  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浅辰顿时变成了浴火重生的凤凰,激动得在房里蹿来蹿去——原来柏川虽然表现得冷酷,实际还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兴奋的情绪发泄完了以后,他又试着打电话给柏川,可对方手机还是关机。
  然后他打电话给源风。
  "宝贝儿你看到新闻了吗?现在我们都没事了!太好了啊呀!"
  但是,电话那一头却没有声音。
  "喂,喂喂……源风?"
  "我……受不了了。"源风的声音细微得几乎消失,"小浅,我接下来两个月的通告都被cancel了。"
  浅辰立刻警觉起来:"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要急,先告诉我怎么了。皇天不是才出来澄清吗?"
  "我已经三十了……从十九岁开始,就一直想要成为优秀的电影演员。可是演了十多年的电视剧,依然在原地踏步……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但是,又这样消失了……"源风的声音听上去很绝望,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小浅,重新在一起……真的是对的吗?"
  浅辰顿时哑然。
  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劝柏川与展倩和好。但柏川的回答是:因为某一个理由分手的情侣,就算复合了,也会再次因为同样的理由分手。既然说了再见,就不要再吃回头草了。
  "我也不知道。"他眼中的神采渐渐暗了下去。
  
  下午,浅辰终于明白了源风表现如此失常的原因。
  上网查剧组通知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条标有鲜红大字的电子邮件。第一行赫然写着刺目的标题:"FW:源风竟是借潜规则上位的同性恋,与某知名大导演艳照曝光!!"
  把鼠标往下一拉,被压缩过但依然不堪入目的五十多张照片呈现在浅辰眼前。
  每一张几乎都有他的爱人,尽管遮住了关键部位,但躺在床上妩媚依偎在一个男人身边的模样,已再熟悉不过……
  浅辰捂着嘴,冲到洗手间去狂呕起来。
  
  接下来,源风的手机也关机了。
  但与柏川不同,他天天被狗仔队包围,被报刊刊登,二十四小时的紧盯让他完全没有隐私可言。有的时候甚至被追到厕所里去,记者们依然软磨硬泡地各种方法逼他回答。
  后来几日与他和他的经纪人都联系不上,而出国取景的日子也随之到来。
  
  浅辰随着整个剧组一起乘上了专机。
  经过十一个小时的折磨,终于顶着两个黑眼圈抵达英国伦敦Heathrow机场。除了看见满机场的英语标识、不同肤色装束的外国人来来往往,浅辰几乎还没机会在外面逛逛就直接被塞入专车中。
  伦敦夏季的白天特别长。上车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但天还没有黑尽。
  坐在车中看向外面的世界,从高空俯视简单有致的城市竟是满目的奢华。百年来这座城市的建筑没有太大变化,许多房子上都写有"18XX"的修建年代。
  笼罩在半透明夜色中的城市贵气而繁荣,和中世纪英国哥特式电影中的伦敦没有太大区别。就连鲜红的巴士和电话亭,复古大气的黑色出租车,红色的地铁站圆形标志……都呈现着古典的气息。
  
  "只有两个星期,我们不能浪费时间。坚持一下明天就要开工了。等拍完了当期不紧可以再多玩两天。"坐在前排的羽森说道,"柏川已经在宾馆等我们了。"
  从那次挂断电话后,浅辰还没和柏川说过话。
  因为时间很赶,浅辰只背了在国外需要用到的台词,但看过剧本以后他对故事剧情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刚从预科升到大一的肖洋在大学里认识了教授习彦博,并且对他暗生情愫。经过接近一年的暗恋,肖洋终于鼓起勇气向教授告白,但却遭到了对方的拒绝。后来肖洋开始吸毒,被习彦博发现后教训了一顿一怒之下出走加逃课,在习彦博找到他以后二人一吻以示真情,于是开始同居生活……
  
  "阿辰,飞过以后精神状况不好,刚好适合演瘾君子。明天你和柏川的第一场对手戏就是吻戏,回去以后和他沟通一下,早点进入状态啊。"




30

30、Chapter 30 ... 
 
 
  这场是整部电影中唯一一场需要在英国拍摄的吻戏。浅辰没想到导演居然这么阴毒,第一天就让他挑战这么高难度的。
  不过后来想了想,站在一般人的角度上来看,与同性的吻戏应该是越快演完越好,羽森大概是为了给他和柏川缓解压力,所以才把这场戏这样提前的吧。
  他听了羽森的话,决定去找一下柏川。
  
  欧洲的宾馆很多都与亚洲的不同,并不那么现代化、规范化。说是宾馆,其实更像拥有豪华洋房群的房东把布置多样的房间租借给客人。
  浅辰在这个花园式五星级宾馆中绕了半天,才找到了柏川的房间。
  十一点过,天已经几乎全黑了。
  门口的篱笆上爬满了翠绿叶片和紫色的花,两个花篮掉在房檐上,在淡淡的星空下摇晃。
  房间里面的灯亮着,但按了几下门铃都没有人出来开门。
  或许不在里面吧……
  浅辰打算在这里等他回来。刚一在门口的白色长椅上坐下,身后就传来了开门声。
  迅速回过头去,柏川正站在身后。
  他似乎刚洗澡,身上还穿着长长的浴衣,黑亮的发丝上的水珠剔透晶莹,不时顺着脸庞落下来,让他身上的距离感减少了几分,平添了几分真实与稚气,尽管半敞领口下的身体似乎并不那么纯真……
  浅辰迅速站起来笑道:"好久没见。"
  柏川抱着胳膊倚在门上,一只手中拿着手机。
  "有事么。"
  "明天我们有对手戏,导演说叫我来跟你沟通一下……"
  "不用了,明天直接演吧。"柏川淡漠地说道。
  浅辰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又迅速抬头笑道:"你手机一直打不通,是换了英国的卡吗?"
  "没事的话我要睡了。"
  "等等!"
  柏川刚准备关门,浅辰猛地冲过去,伸鞋卡在门缝中:
  "我的私生活并没有干扰到你啊。你到底想我怎样?和源风分手吗?还是干脆自杀投胎重新来过,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直男?"
  柏川的目光从他脚上缓缓挪到眼中。他望着浅辰,寒声道:
  "出去。"
  
  次日,阴沉沉的天很快大雨连绵。
  街上的行人因为习惯了英国多变的气候而无人逃跑,均安然无恙地在雨中漫步,忙自己的事。
  这座城市有着贵族的外观与现代化的繁忙生活。
  高贵而雍容的建筑被乌黑的天染成了灰色,唯剩潮湿的巴士道、巨大的双层巴士和电话亭是触目惊心的大红。新落的绿叶黏贴在地面,仿佛已被来往的巴士融成了薄薄的标本。
  这是一个典型的伦敦雨天。即便是在热辣辣的六月,也不少见。
  
  拍摄地点在Regent's Park附近的街道旁。
  导演甚至不用叫洒水机,一行人已被淋成了落汤鸡。
  豪华阵容的剧组自然引来了不少行人的注目,而柏川成为了其中的焦点。对英国人来说,这张出现在世界级杂志和电影节的脸孔自然也不会陌生。
  然而,经常创造零NG历史的柏川这一日却破了纪录。
  "柏川,我知道你对同性亲吻镜头多少有些排斥,但你既然接了这个片,就好好拍下去可以吗?"羽森握着剧本,有些焦急地说道。
  原来柏川也不是什么都能克服的神。一个下午,每次开演后他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浅辰发呆,死都不会挪动一下。
  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柏川心中有挣扎。
  一来浅辰是他的好兄弟,二来浅辰才与同性恋绯闻扯上关系——在这种情况下要他去亲这个朋友是很困难的。哪怕只是演戏。
  
  又一次NG后,演员迅速调整状态,各就各位。
  "Action!"
  
  "刚从角落里追过来,我就知道是你。"
  柏川依然娴熟地念着台词,无论几次都能做到毫无偏差地完美演绎。
  他望着电话亭前的浅辰,眼中有隐隐的怒意,更多的,却是复杂抑郁的情绪。
  "老师,你为什么……"浅辰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肩膀瘦削,发丝狼狈地凌乱着。
  "你如果真把我当老师,还会让我找这么久吗?"柏川打断他,"你父母花这么多钱把你送出国,你倒好,不仅不好好学习,还去吸毒——"
  "我确实不想把你当老师。"浅辰握紧双拳,因为过度愤怒,额前的青筋微微凸起,"你知道我喜欢你,你知道我喜欢你那么久……"
  拍到此处,浅辰已刻意把最后一个字拖长。但柏川依旧没能像剧本里描述那样冲过来把他抱住。
  
  雨水淋漓落下,冲刷着两个人的脸颊。
  柏川只是站在那个离他不远的地方,沉默地望着他,眼神空洞。
  
  他是那么讨厌同性恋。
  因此,也相当讨厌自己了吧。
  就算是演戏,他也不愿再靠近自己。从此以后,是不是连私底下见他的权利,都会被剥夺呢……
  
  两个人静静地对望着。
  不知是否因为雨水太密集,浅辰觉得偌大的世界中,竟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处。
  
  羽森又站起来,无力地摆摆手:"算了,休息十分钟再开始吧。"
  他的话音刚落,柏川便已转身离去。
  羽森长叹一声又走到浅辰身边,低声说道:"浅辰,我已经和柏川谈过很多次了,他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但一到拍戏老毛病又犯了。虽然这问题是出在他身上,但我觉得跟你们之间的关系不融洽也有关系,你再去和他谈一谈吧。"
  看着柏川的背影,浅辰不由自嘲地笑起来。
  
  但他还是主动找了柏川。
  柏川坐在空空的房车中,肩上搭了一块浴巾,身上的衬衫依然湿润,正一语不发地喝着红茶。
  "柏川,你真的太草木皆兵了。"浅辰站在车外苦笑着解释,"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但不代表就会喜欢上所有同性。"
  "是么。"柏川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甚至不正眼看他。
  "我们不过是在演戏,你难道认为我会因为这个吻戏爱上你?"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但浅辰还是佯装豁达地笑道,"那是不可能的事啊,我对太强的人没兴趣,无论男女,就喜欢柔弱的,所以你不用担心啊。"
  说到这,脸颊却突然被柏川捏住。
  "这跟你是不是同性恋也没关系,单纯不想演下去而已。"柏川冷冷地说道,"因为,我根本就不想见到你这个人。"
  浅辰的笑容还在,但柏川却能感受到他的头部微微抖了一下。
  "切,那直接跟导演说不就好了么。"浅辰挣脱柏川的手,快速转身离去了。
  
  又一次NG过后,羽森终于陷入了癫狂。这不像在国内,可以调整几日重新开拍,国外取景虽有因以防万一排出的时间,但也经不起柏川这样折腾。
  羽森急得来回踱步,最后想出一个新点子:让浅辰站在电话亭中,柏川也进去躲雨,告白后,浅辰主动吻柏川。
  但这一提议遭到了浅辰的否决。
  "如果柏川很不适应,在我亲他以后给我一拳怎么办?"
  羽森已经彻底绝望了。
  "那就借位吧!"
  
  这时候雨都停了。羽森令洒水机就位后,一再对柏川嘱咐道:"柏天王,这回借位拍个模糊的远景就可以了。但回去还有很多亲热戏,你可别再逃避了啊。如果那些戏你也演不出来,这片算是完蛋了。"
  柏川心不在焉地应声,看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洒水机开始喷水。
  "Action!"
  瓢泼大雨淋在电话亭上,在玻璃表面上流下一道道蜿蜒的泪痕。
  
  柏川快步跑到电话亭前面,才擦干一些的发丝又一次被彻底淋湿。在接近电话亭的时候,他的脚步放慢,缓缓走到了浅辰面前。
  "刚从角落里追过来,我就知道是你。"
  衣衫已经失去了吸水的能力,大量水珠从他的脸上、肩膀上滑落。
  "老师,你为什么……" 
  "你如果真把我当老师,还会让我找这么久吗?你父母花这么多钱把你送出国,你倒好,不仅不好好学习,还去吸毒——"
  也不知是否因为刚才的争执,两个人念台词时的怒意都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忧伤与疲惫。
  潮湿狭小的电话亭猛地缩短了两个人的距离。
  浅辰抬头看向柏川,面容因雨水而湿漉漉的。
  "我确实不想把你当老师。你知道我喜欢你,你知道我喜欢你那么久……"
  说到这,再盯着柏川看三秒,就可以借位吻上去。
  虽然由自己主动转折稍显生硬,但浅辰也NG到有些烦了。
  他在心中默念。
  一。
  二。
  三……
  就在这个时候,柏川突然垂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浅辰大大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不仅如此,柏川甚至单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捧着他的头,把他整个人抱在了怀中。
  
  因为太过惊讶,浅辰已经忘了他们正在拍戏,在唇与唇稍微分开的空隙中低吟道:"柏、柏川……我……"
  但话未说完,人已经被推到了电话旁!
  冰凉的身体、炽热的唇又一次覆上来,将他困在小小的空间中,不留一丝空隙。
  所有凌乱的语句都变成了含糊的哼声。
  他想要说话。
  柏川却在他张口的瞬间深深地吻了下去。
  
  渐渐的,开始感到缺氧,四肢也很快虚脱。
  柏川完全掌握了整个局面。浅辰完全跟不上节奏,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膛,在这越来越深的激吻中几近窒息……
  
  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场景……
  正在吻自己的人,是柏川。
  一瞬间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他开始试着回应。但仅是一点点动静,对方已将他搂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勒坏。
  这个吻太主动,太霸道,甚至带着浓浓的报复欲和独占欲。不仅根本无法取到半分主动权,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快要被吞噬得尸骨无存……
  
  到最后,两人急促的呼吸,变成了亭内仅剩的声音……
  
  ……
  ……
  
  待他们身体分开时,剧组早已拍摄完毕休息去了。周遭只有几个剧组的人和路边围观的外国人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
  "Chinese gays … brilliant!"一个无论外形和举止都很gay的英国男人朝他们伸了个大拇指。
  "Oh my gosh this is fabulous!"
  "I know him, he's the greatest artist in asia!"
  "柏川我爱你!!我们都在等你的伦敦演唱会!!!"
  浅辰呼吸紊乱,虚弱地靠在墙上。外面传来抑扬顿挫的英式英语,浅辰他有些尴尬地看看四周——原来刚才雨声太大,导演喊卡他们都没听见。
  
  外面的吵嚷声和室内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柏川依然捧着的浅辰后脑勺,两人的距离因此显得更近了。乌黑的发贴在柏川瘦削的脸上。他的眼犹如海洋一般深邃美丽,眼角泛着潮湿的水光……
  看着眼前近距离的人,浅辰更加局促了:"……拍完了?"
  柏川没有回话,手指顺着他的发缓缓往下滑,捧住了他的下颚。然后他垂下头,在浅辰的嘴唇上又擦了一下,鼻尖与他的鼻尖也轻轻磨蹭了一下。
  浅辰怔忪地睁大了眼。
  柏川回头看看外面,低声说道:"拍完了,出去吧。"
  然后松开他,转身走出了电话亭。
  
  十分钟后。
  繁复的建筑旁,雨后湿润的街道上,各式各样的庄重名车中,偶有张扬的敞篷跑车放着震撼街道的摇滚乐飞驰而过。
  灰色的天空,鲜红格子的电话亭。
  浅辰依然蹲在这小小的空间中,头脑混乱地回想着最后那个吻。
  
  英国天气相当潮湿,浅辰淋了几乎一天的雨却没有擦干头发,回去脱了衣服倒头就在床上睡下。后来被助理叫起来,一颗脑袋沉重得就像灌了铅一样。
  "啊……已经开拍了吗?"浅辰吸了吸鼻子,说出来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不是,该吃饭了。"助理担心地看着他,"你还好吧?"
  "我一会儿去……"话都没说完,他又软绵绵地倒入被子里。
  
  当天晚上,浅辰烧到了三十八度九。




31

31、Chapter 31 ... 
 
 
  "虽然同性恋是两个同性在一起,但也有一个比较像男的,一个比较像女的。在男同志里,男的那个呢,称为一号,女的那个称为零号……"
  听着羽森在一旁解释自己全部了解的内容,浅辰头晕脑胀得几乎倒在地上。
  他们要拍摄的是冬天晚上的场景,但英国夏天几乎没有黑夜,于是只好等到半夜十二点过。
  "为什么要叫一号零号?" 柏川问道。
  "这种问题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注意观察这两个数字大概就能明白了。"
  柏川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点点头:"知道了。"然后又想了一会儿说道:"挺形象的。" 
  "剧本中设定肖洋是一号,习教授是零号,所以在演的时候,柏川你记得要稍微女性化一些……"
  "这个不大合适。"柏川微微颦眉,"浅辰比我矮,如果我扮成女人的话看上去会很奇怪的。"
  羽森立即解释道:"不是叫你扮成女人,只是稍微女性化一些。"
  "我也没比你矮很多,不就七公分而已么,穿个内增高就差不多了。"浅辰烧得眼睛都花了,但还是努力表现得很正常,"何况我本来就比你男人点。你太斯文了。"
  "你比我男人?"
  "七公分?"
  柏川和羽森两人同时说道,然后羽森惊讶地看向浅辰:"你只比柏川矮七公分?"
  "我178,他185,不是七公分么?"
  "你们站起来我看看。"
  他们俩站起来,羽森稍微对比了一下,摸摸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道:"真的没有矮太多,但为什么从远处看去就像一米九和一米七五……"
  "这样说太过分了吧!那是因为他骨架比我大,肩膀比我宽,腿——也没见长到哪里去。"
  "既然这样,确实是有点不合适。"羽森用力一拍掌,"好,就听柏川的,浅辰你演零号!"
  "喂喂,导演——"浅辰炸毛了。
  "啧啧,柏川的比例真好,不当模特可惜了。"羽森像是根本听不见他说话,一直打量柏川的身材,"下面一幕飙车的情景,浅辰你演的时候记得多点诱惑,少点野性。"
  
  接下来的一幕发生在Soho区。
  Soho是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夜生活最丰富也是最混乱的地方。以Leicester Square为中心,四周有出名的鸽子广场、英国最大的唐人街、红灯区、影剧院还有稀奇古怪的gay bar……还有那些灯红酒绿五光十色,high到天亮才罢休的俱乐部都凝聚在这里。
  这里的影剧院经常会有国际明星前来参加电影首映,这里的酒吧也吸引了世界各国的游客前来观光。
  在这个区域里,甚至会经常有英文都不会说的外国老太太询问路人:"where, Soho?"
  
  以浅辰的话来说,这是个晚上充满了大腿和乳沟的世界。
  英国是女权兴起的地方,这也在某种程度上象征了女人的强势与开放。可能也与岛国的压抑有关,白日的端庄一到晚上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街的超短裙和半边丰盈的胸部,还有白生生踩着10cm高跟鞋的腿,就算是到寒冬腊月零下几度也不例外。
  很多时候会有七八个英国女人勾肩搭背高歌一曲,可能过了几分钟这些女人就会喝醉了在路边摇摇欲坠破口大骂;也有女人裙子短到露出一点臀部,然后一堆色心大起的男人追着她跑三四条街……
  新潮,性感,糜烂,大胆……与白日的雍容华贵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肖洋是留学生中最典型的公子哥儿。白天是乖乖好学生,一到周末就跟着一堆朋友泡吧飙车把妹乱花钱。
  这一晚浅辰一共要拍四幕,都是与肖洋糜烂的夜生活有关。这四幕在电影里是的不同段落,但会连拍节选下来等回国后再进行剪辑。
  第一幕是在跟一堆美眉飙车时偶遇习彦博。
  演员身上最新的名牌道具都是剧组临时赶去Selfridges买的。看着导演为了拍几个纨绔子弟泡吧就砸了十万英镑,浅辰一颗心都在滴血,更不敢表现出半点不舒服的样子了。
  但火气还是有的。
  在工作人员们都装置跑车上的稳定架时,浅辰绕到穿上咖啡色衬衫、系深棕色领带的柏川面前,一脸不悦地说:"你为什么要跟导演提意见?这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导演如果觉得不适合是不会采用的。"柏川一脸云淡风轻。
  "他当然会听你的,你大牌啊。"
  "你的外形确实不适合演一号,问谁都一样。"
  浅辰被烧糊涂了,包着口中的热气愤怒道:"我不适合你适合?你个女人脸。"
  "你才比较像女人吧。"柏川板着脸小声说道,"最起码我不搞同性恋。"
  "我同性恋怎么了?我可从来没被人——"说到这,浅辰脑中迅速闪过某日早上宾馆的四个套套,顿时感觉脑神经像烧焦了一样走人了。
  
  导演一叫Action,数架全方位拍摄摄影机就拍下了狂奔出去的跑车。
  架在车门上的摄影机打在微微醉酒眼角带笑的脸上,清晰地纪录下了他每一个表情,还有窗外英国帅哥美女、活色生香的伦敦之夜。
  "接下来去哪里玩?"表演很到位了,但浅辰第一次开右边驾驶的车心里却是悬的。
  浅辰把手中的烟往窗外抖了抖,旁边的女配抢过他的烟支叼在自己口中:"肖洋,平时看你很听你们老师的话,怎么今天这么不乖,敢喝酒开车,还在车上抽烟,小心被吊销驾照。"
  "我又不是小学生了,为什么要听老师的话?"
  "习教授呀,你不是很崇拜他么。"
  "习彦博啊。"浅辰往靠背上一靠,带有醉意的眼中有转瞬即逝的脆弱,然后放了新烟在口中,一边点打火机一边挑眉笑了笑,"他算什么,去。"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却猛地睁大,来了个急刹车,把后面的人都吓得惊叫起来。他把烟摘下来,在方向盘中间掐灭:"女人都趴下趴下!"
  然后他打开门,冲下车跑到站在路边的柏川面前:"老师!"
  和朋友站在一起的柏川回过头,不冷不热地微笑道:"晚上也出来玩?"
  "嗯,我跟几个兄弟在开车,无聊呢。"
  柏川点点头,点了一根烟,然后递了盒子给他。他连连摆手:"我不抽烟的。"
  "是么。那你们去玩吧。"柏川眼睛微眯着,朝着无人的方向淡淡地吐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的面部神情自然到让浅辰突然有一种"这人三十七八岁"的错觉。
  "哦……"看了他好一会儿,浅辰才有些失望地垂下头。
  
  这时导演打了板。
  "可以了,一次通过。准备下一幕吧。"
  浅辰抬头瞪了一眼柏川,捂着沉重的脑袋转身就走。
  
  第二幕是肖洋和一个英国gay在酒吧前面调情,习彦博看见出来质问的剧情。
  为了使情节看上去更逼真,导演特地挑选了一个英国帅gay来演这个龙套。浅辰让柏川把自己所有的英文台词都录下来,然后完全照着他的方式和音调背下台词,竟一次就过了。
  
  然后是习彦博出来阻止的三人戏份。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柏川已换了套衣服,走过来吃惊地看了看那个英国男人,"这是同性恋酒吧啊,你在做什么?"
  "所以呢?"
  柏川冷漠的眼中透出淡淡的愤怒。他抬头对那个男人说道:"I' m sorry but he's my student. He's gonna be 16 next month."
  男人愕然:"You just told me you were 19."
  "I AM 19!"
  男人看看浅辰,又看看柏川,最后选择了相信柏川:"Jesus Christ … I don't wanna go to jail mate. See ya!"
  
  导演又打了板。
  "很好!浅辰的英文居然比我想的好。准备下一幕!"
  
  拍完这一幕,浅辰觉得体力已经快透支了。在其他人都在忙来忙去的时候,他一个人靠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闭目养神。
  这时,一个动听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Hey … Are you alright?"
  浅辰晃晃脑袋,抬起头。
  由于背英文的时候相当紧张,他甚至没有留意这个英国男人的外貌。此时看去,确实五官英俊又有韵味。不过外国人都是高鼻梁大眼睛小脸白皮肤,他觉得他们长得都一个样。
  浅辰迅速站起来以示礼貌:"Yea yea yea, I'm fine."最怕跟老外说英文了。
  "I think you're pretty fit(1)."
  "哈哈哈哈。"听不懂。
  不过真和柏川说的一样,正宗的英腔所有的"t"都省略了,所以念起来是断开的。
  "Is this the first time you come to England? I might have seen you somewhere else."
  浅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面对现实:"No English, no English."
  "Your English sounded quite good while you were acting. You even had a very strong British accent. I thought you could speak English ."
  "A little, a little."
  "OK. Listen to me."英国男人用湛蓝的眼睛望着他,认真而缓慢地说道,"You are very very lovely, and cute."
  浅辰总算听懂了一点点,立刻抓抓脑袋:"Thank you."
  "My pleasure."男人轻轻一笑,拿出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Well … May I have your number, if it's possible?"
  "Yea yea yea."
  浅辰刚伸手想接他的手机,一只手就伸在了男人面前:"Nice to meet you."
  男人怔了怔,抬眼看见了站在浅辰旁边的柏川,立即受宠若惊地和他握手:"Nice to meet you too!"
  "It is the first time he comes to London. I guess he likes it."柏川微微笑着,态度自信却相当有涵养,"Are you living here?"
  "Yes, but I'm from south of England. I moved here alone when I was 16."
  "London is sort of multiculturalism, do you think it's too much hassle to work here?(2)"
  "Yes it is!"英国男人相当认同地点点头,"People always have the mentality that It's bad for democracy. But I'm loving it, it's full of new things."
  "Really? I thought it was bad for women."
  "hahaha who cares about women."英国男人看了看浅辰,"guys are always fitter."
  完全听不懂了。
  浅辰双颊发红、面无表情地看着柏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等待高烧烧熟自己。
  柏川轻声笑道:"I don't wanna disappoint you, but you can't hit on him."
  "Why not?"
  "because he's not into men.(3)"
  "What? No freaking way!"英国男人又看看浅辰,"He's definitely not straight. I'm gay I can tell that. The way he looked at you were just like me looked at my first boyfriend."
  柏川怔了怔,半晌才低声说道:"No, he doesn't fancy me … at all."
  
  待英国男人离去以后,浅辰才缓缓坐起来,不悦地看向柏川:"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啊,一句都听不懂。"
  "没事,导演在叫了。继续工作吧。"
  "哦……"浅辰揉揉滚烫的脸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下一幕是什么来着……"
  刚走两步柏川就觉得他声音虚弱得有点不对劲,刚一转身,浅辰就已经往他的方向倒了下去。
  "小辰?"拍拍他的脸颊,却被那温度吓得收了收手,然后又摸上去,脸刷地变色。
  "不行,不能再演了。"
  柏川横抱起浅辰,朝车的方向快步走去。
  浅辰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眼眶发红地看着他:"不行,要演完,还有两场就完了……你放我回去。"
  
  柏川无视他的话,向旁人说明了浅 
 31、Chapter 31 ... 
 
 
  辰的病况,拉车开门就把他塞进了后座。
  让司机开车后,柏川轻轻揽住浅辰的肩。大概是生病了身体精神都比较脆弱,浅辰一时间忘记了他拍吻戏时是怎么对自己说话的,竟不由自主地朝他胸前缩了缩。
  柏川立即搂紧他,手放在他的额头上。
  "怎么会烧成这样……现在除了发烧,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哪里都不舒服。"
  柏川咂了咂嘴,握住他的手:"坚持一下,回去以后我就给你买药。"
  头中一片嗡鸣,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却紧紧贴着自己的耳膜。浅辰不会没有发现此时的柏川难得好脾气。尽管多半是因为害自己生了病感到内疚,但浅辰还是忍不住得寸进尺了:
  "都是你的错,害我生病啊。"
  柏川握住浅辰的手加重了力道,像是枷锁一样钳制住他:"对不起。"
  "对不起也治不好我的病。"
  "小辰,不要说话了好么?闭着眼休息一下,很快就到了。"
  
  浅辰终于安静了,从车上一直怨念到了宾馆,终于忍不住继续损柏川。但柏川把他放倒在床上以后一直没有回话,只忙里忙外给他量体温,倒水,用热毛巾烫脚,再盖上厚厚的被子……
  浅辰心里是五味杂陈,但还是忍不住怨气冲天地说道:"死白菜,都是你害了我。"
  听见"白菜"这个名字,柏川还以为他是烧糊涂了连吐字都不清楚,于是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更加温柔地说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浅辰不由得心中一动,但还是板着脸说道:"如果你稍微有一点良心,下次就不要再犯相同的错误。"
  "不会了。"柏川站起来,"我出去给你买药。你如果困了,就先睡吧。"
  刚一离开床,衣角就被拽住。
  回头一看,眼眶潮湿的浅辰正凝望着自己,虽然表情很痛苦,但微微粉红的脸颊却让柏川禁不住低笑:"我很快就回来了,不可以不吃药哦。"
  浅辰想了想,松开了手。
  柏川回来在他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捏捏他的手:"乖乖睡觉不要下床乱跑,知道么。"
  浅辰眨眼都觉得头疼,于是半睁着眼点点头。
  
  浅辰真的有些烧糊涂了,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只是感到体温一直在不断上升,迷迷糊糊中有人抬起自己的头往嘴巴里塞药灌水,然后喝不进去瞎嚷嚷,却很快有软软的东西贴在唇上,往里面送水……好像自己还被呛了几下。
  
  浅辰的身体素质太好,当天晚上就退烧,第二天病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起床以后一个人吃了两份宾馆送的欧式早餐,甚至没有给剧组抱怨的机会就直接开始工作。
  看着精神抖擞活蹦乱跳还到处跟人打招呼的浅辰,柏川禁不住过去拦下他:"再休息一下吧,拍戏的时候再叫你。"
  "我没有问题的!"浅辰挽起袖子秀肌肉做健美先生状,"Man!!"
  柏川看了他许久,最后只能无奈又宠溺地笑笑,放他去了。
  要他像病弱的小猫一样黏着自己,拽着自己不放,恐怕也只有生病的时候吧……
  
  但浅辰刚离开柏川就看到了他留在椅子上的手机。过去帮他捡起来,却不小心按键亮了屏幕。显示出来的是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收件人是"宝贝",内容是:坚持住,等我回来。不论发生什么,我不会离开你。
  
  柏川盯着那个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想起以前在他手机上看到那一条条内容亲密的短信,对象都是这个"宝贝"。
  他把电话号码记下来,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用自己的手机拨了过去。
  
  "喂……是小浅吗?"电话那头果然是源风的声音。听上去很柔弱,和在媒体前表现的不大一样。
  "是我,柏川。"
  "啊,柏川?"源风的声音立刻变得男人起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告诉你一下,浅辰和我上过床了。"
  
  电话那一头长久都没有回话。
  就在柏川已经准备挂线的时候,源风颤声说道:"是最近才发生的事吗?"
  "不,在那之前的事。不过你不用太在意,那只是性而已。"柏川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是我睡他。" 

作者有话要说:(1) Fit在英式英语中和Charming, sexy差不多,意为性感,吸引人。
(2) 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伦敦的文化种族多元化趋势导致压力巨大、部分英国白人搬到别的城市,这种情况这些年有所改善,但还是存在这种现象。所以这里柏川会问"在这里工作会不会感到很麻烦"。
(3) Into在这里是"有兴趣"的意思。




32

32、Chapter 32 ... 
 
 
  从这一日开始,剧组的工作主要是对大学、课堂、舞池、吸毒等场景取景。台词不多,摄影师的工作量比较大。
  其中有一幕是浅辰很喜欢的:大学开学第一个学期,习彦博在三百人的大教室中用英文授课,下课后很多人去问他问题,他都一一简练而准确地回答了。终于排队排到拿着书和笔记本的肖洋,他却让肖洋在一旁等着。肖洋本来有点不高兴,但等后面几外国学生的问题问好了,习彦博却用中文说"你那个问题是考点,来办公室我慢慢跟你说"。肖洋说"老师不是快下班了么"(在英国做任何职业都准点下班,就算有天大的要事也不会多拖一秒钟,包括老师),习彦博却笑笑说"我来英国二十多年了,都没你这么西化"。
  虽然没有留过学,但就算跟着剧组在国外几天都有点思乡的情绪,所以很能理解肖洋那种感受到温暖的心情。
  这部电影是个悲剧,而且到后期现实得让人心寒。一直以为热情的肖洋会是飞蛾扑火的角色,但看完剧本他明白羽森说普通演员拿不下习彦博这个角色,是有那么点道理。
  最后那个红莲的场景是点睛也是点题之笔。
  在前往莲池取景前,浅辰一直以为那个池子会很小。结果真到拍摄场地的时候,他被那个无边无际红花满目的巨湖吓了一跳——羽森真的很有本事,居然可以在伦敦的湖中让人种满莲花,而且抬头可以看见远处的大本钟。
  他们专门挑了凌晨、黄昏、黑夜的时间拍摄这个场景,然后让柏川坐在湖旁的小洋房前拍摄了钓鱼、睡觉、发呆、看书等等活动,准备放在一起回去剪辑。
  尽管拍摄围了那么多人,大量道具和被架子推来推去的摄影机也把这唯美的场景堵得浪漫全无,但浅辰知道这一幕到电影中配上习彦博的旁白,一定会是震撼的。
  
  看着柏川敬业地完成导演的每一个安排,他愈发期待这部戏拍摄完毕的效果。激动到有些尿急,趁着休息时间飞奔到洗手间,却听见羽森在里面打电话。
  "都分手那么多年了,你受伤关我什么事?行,如果你要补偿,让你经纪人找我谈,我给你通告……不要?那你打电话给我做什么……什么?没可能啊,我们在取景,怎么可能回得来?你不要胡闹了行么……行了行了你不演就算了,我还懒得用你呢。"
  说到这,他把电话挂了。
  浅辰立刻溜掉。
  
  ……刚才那是什么!
  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潜、规、则?
  而且还是相当例外的,导演给潜,演员不肯潜?
  
  不过既然是导演的私事,浅辰也不打算深究。
  接下来一个多星期都在进行顺序打乱的片段拍摄,每天收工都很晚。吃不惯西餐的演员工作人员们天天往唐人街的餐馆跑,因为有柏川和羽森的存在,他们被围攻得很惨。
  终于熬到了倒数第二天,他们就只差伦敦眼下肖洋和习彦博的两段对手戏了。
  
  第一段是肖洋研究生快毕业的情景。
  两个人站在塔桥上,从泰晤士河上方吹来的风扬起了两人的头发。柏川深蓝色的衬衣也随之翻舞,分明是朴素简单的装扮,他的气质却有着遗世的冷傲与脱俗。
  他加快脚步,擦过来来往往的游客,拉住浅辰的手:"如果是在国内,我不可能这样牵你的手。"
  导演交代过留学生的心路历程:新鲜——思乡——倦怠——习惯。
  浅辰此时饰演的就是第三到第四个阶段。
  他冲着柏川笑笑,却显得有些无力。然后跟着对方走入密集的人群中……
  
  第二段是肖洋的告白。
  为了赶在落日的时候拍摄,造型师们团团将浅辰包围,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把他弄年轻了三四岁,然后导演把他和柏川赶到伦敦眼下面。
  
  "预备——"羽森精神高度集中,无视了路人的视线,用力一打场记板,"Action!"
  
  夕阳将这座古典的城市染成了淡金色。
  泰晤士河面的粼粼波光在残阳下闪烁,晃得人睁不开眼。
  柏川在前面走着,浅辰一路小跑过去,冲到镜头中央停了下来:"老师——"
  羽森认真看着镜头里浅辰。
  因为这孩子没有演电影的经验,刚出来那两天走位总出问题,弄得整个剧组的人都有些吐血,他自己也很囧。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看样子果然脑子比较好用。
  就差最后的表现。
  
  "我说的那个人是你。"
  金色的波光在浅辰的脸颊上微荡,之前一幕的疲惫立即一扫而过,刚出国少年的朝气又一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说什么?"
  柏川这里自然不用多说,随便说一句话都像是被角色附身一样。
  "我暗恋了一年的人……"说到这,像是有些害羞和不自在,浅辰看了看河面,又突然回头看向柏川,"——我喜欢你。"
  这时,预先准备好的白鸽成群从地面飞起,大片大片的雪白羽毛覆盖了拍摄镜头。
  伦敦时间正好是晚上九点。
  大本钟沉闷地,一次次地敲响。
  柏川愣了愣,立即演出了习彦博的反应:面对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一个独居多年的成年人特有的无奈与尴尬。
  "你不喜欢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在国外寂寞了。"
  游艇在河面上留下凌乱而冗长的涟漪。
  浅辰先是一惊,然后窘迫地说道:"我有很多朋友,我的生活一点也不空虚——"他冲过去拉住转身离去的柏川。
  "我真的很喜欢你……"
  那种溺死的悲伤,绝望的哀求,紧拽自己的双手……强烈地感染了柏川。看着眼前人圆圆的可爱大眼睛变成了几乎落泪的弯月,突然有一种将他拥在怀中的冲动。
  柏川想了想,回头对羽森说道:"不好意思,我忘词了。"
  
  整个剧组绝倒。
  浅辰直接抓狂:"柏川你……这是最后一幕了你就不能好好演一下吗?"
  羽森差点把场记板砸在自己脑门上:"NGNG啦,都别说话,景色保留刚才的,告白重来一次!"
  
  事实是,这一幕到最后演了四次,柏川才从容不迫地把台词念了下去。
  
  回宾馆以后,大家都在开玩笑说柏川是为了故意恶整浅辰才故意NG,浅辰听了以后自然心情不爽,直奔柏川房间找他算账。
  结果按了门铃,开门的依然是穿着浴袍头发湿润的柏川。
  "小辰,还没休息?"柏川把门打开,"进来坐吧。"
  "是啊,托你故意NG的福,现在大家都在笑我。"浅辰大大咧咧地进入他的房间,一屁股坐在他的床上,无力地拖着两条腿,"真可惜,都没怎么旅游观光就要回去了……"
  "你还想多玩一会儿么?"
  "好不容易出国一次,当然想多转转了。"
  柏川用浴巾擦擦脑袋,在浅辰身边坐下:"如果你喜欢,以后我可以带你出来。"
  浅辰顿了顿,忽然回头看向他:"就我们俩?"
  "嗯,这样就不用每天早起了。可以来这里待一个月,然后每天睡到下午再出去玩。"
  
  灯光昏暗,墙上挂着中世纪风格的油画。
  被褥雪白柔软,柏川的脸近在咫尺。
  分明对方的态度是很温和的,但浅辰莫名其妙感到紧张……和些许的危险。
  "不过要把《红莲》先拍完才可以想旅游的事。"柏川转头看向梳妆台,"回去以后还要继续努力,难演的情节都在国内。"
  "知道啦。"浅辰倒在床头,拿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屏幕一亮,上面呈现出竟是成人电影的付费节目。
  他二话不说关掉了电视。身边立即传来柏川低低的笑声:"小辰,你真纯情。"
  "我哪里纯情了!只是不喜欢国外的罢了。"浅辰又把电视机打开,里面波涛汹涌的欧洲女人在卖命地嚎叫,"……你口味真重。"
  "演都可以,你还怕看?"
  "对啊,我还要演。"说到这,浅辰幻想了一下那个情节,"烦死了啊。我一点也不想□!"
  "没事,我说了可以替你挡挡的。例如你平躺的时候,别抬高腿。然后我贴紧一点,就不会露点了。"
  "哦……"浅辰没来由地感到有些害羞。
  "或者这样。"柏川关掉电视,单手勾住浅辰的腰抱到自己的腿上,"腿张开。"
  浅辰一瞬间也懵了,只好照做。柏川把他一条腿搭在自己身体另一侧,他便叉腿坐在了柏川的腰前。
  "搂住我的脖子。"柏川温言道。
  浅辰依然懵懂地照做,但很快被这个姿势吓得倒抽一口气,差一点摔在地上。
  "这样。"柏川双手捧住他的臀部,抬头看向他,"那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哦……"
  浅辰呼吸声都有些发抖。
  "小辰,你真的太纯情了。只有我们俩都紧张成这样,以后怎么演?"
  "我,我不知道……"
  "我教你。"柏川微凉的湿润发丝贴在脸颊。他一手搂住浅辰的腰,另一只手抚摸着浅辰的脸颊,拉近两人的距离,然后腰部开始缓缓律动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浅辰发现自己的下半身开始不听话了。
  "不,不要了,下次,下次!!"他惊呼着从柏川身上弹下来,连滚带爬地拉开门冲出去。
  
  第二天浅辰故意放慢脚步跟着第二批人坐车去机场,换好机票过海关时也一直在刻意避开柏川,就连登记的时候都走在后面。
  但诡异的是,等他进去以后,后面的位置都满了。第一排只有柏川身边有空位。他不自然地扭扭肩,往后面走,同在第一排的羽森却朝他挥了挥手,指向柏川身边的位置:
  "阿辰,你座位在这。"
  浅辰干笑着在柏川身边坐下:"哈哈,我还以为这有人……"
  "怎么可能,除了你谁敢坐他旁边。"
  羽森这话说得无意,浅辰却听得直冒冷汗。柏川一如既往上飞机就开始看报纸,浅辰也掏出一叠厚厚的泛红报纸看,但一看上面的"Financial Times"又把它塞了回去。
  "看这个吧。"柏川头也没抬就把前方一叠中文的递给他。
  接过报纸,浅辰发现自己连硕大的中文都快看不懂了。偷偷瞄了柏川几眼,对方却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怎么了?
  他居然问怎么了!
  浅辰摇摇头把报纸塞回去,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半个小时后,飞机已穿过英伦三岛上方浓浓的云雾,升入阳光灿烂的高空。柏川的皮肤在这样强烈的光照下竟依然白得毫无瑕疵,微垂着头的鼻梁也高挺如雪峰。
  这家伙每次一见光就圣洁得像天使,浅辰怀疑前一夜对自己做出下流动作的人是另一个人。
  
  一个小时后空姐来询问乘客们想点的餐后,灯熄了。浅辰一部电影也没看完就有些疲惫,把航空播映器调到航线图上,座椅靠背放平,倒下睡觉。
  在飞机上睡觉很难一下睡到目的地。没过多久浅辰就迷糊地醒来看航线图,发现三分之一都没飞到,而整个飞机上的人几乎都躺下了。刚翻个身打算继续睡,却看见了也睡下的柏川。
  柏川好像睡得很沉,黑亮的碎发散开,挺翘秀气的鼻尖抵在靠背上,睫毛许久都没有动一下。他一只手从毛毯伸出来,轻握着毛毯的边缘,手指修长美丽。
  躺下以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近,就好像并肩睡在一张床上一样。浅辰盖好毛毯,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微笑着闭上眼。
  这次航班有十一个小时,很多人都说受不了这样漫长而时差混乱的旅途。
  但浅辰却突然希望它再长一点……
  
  第一次用餐时间,空姐叫醒了浅辰。
  柏川已经开始用餐了。回头看看头发蓬乱神情涣散还睁不开眼的浅辰,他禁不住笑了笑:"早知道就不叫你了。"
  "唔……"浅辰抓抓脑袋揉揉眼睛,拿起叉子就开始囫囵吞枣地戳面包吃,"好困,还有多久到……"
  "还早,吃完再睡一会儿吧。还好回去以后有一周休假,你可以倒倒时差。"
  "我休息不了啊,回去就要拍MV,希望到时候拍出来不要像衰神。"
  "真辛苦。那多吃一点吧。"
  
  用餐完毕,空姐把餐盘收走,浅辰又一次倒下睡觉。
  "小辰,我觉得有时候你真像猪。"柏川看上去很无奈,"我第一次看见别人在飞机上吃六个面包,你都把人家空姐吓着了。"
  "我就是猪,你开心了吧。"
  "看着你的样子,我都困了。"
  柏川也跟着躺了下来。浅辰抬眼看着他,困倦地缩成一团,带着微笑睡着了。
  
  也不知是不是吃多了,浅辰做了一堆稀奇古怪又惊险的梦。甚至还有一次梦见自己从悬崖上掉下去,把他吓得惊醒过来。
  因此,睁眼看见柏川的脸以后他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果然应该相信否极泰来的说法。
  在过去的日子里,从来都是从美梦中醒来然后发现现实的残酷。而现在在做了噩梦以后,他睁开眼看见的人,是柏川……
  
  快乐的浅辰却在抵达机场、手机开机五分钟后,被一通电话拉回了现实。
  "欢迎回国,小浅。"
  "我说杨董,你这电话掐的时间也太准了一些。"浅辰跟着剧组排队过海关,面无表情地说道。
  "当然了,你在国外旅游的这段时间我可是一直挂念着你,听着你动听的歌喉过日子哦。"
  浅辰已经彻底对杨英赫无言。其实他想表达的是"这段时间你都没工作,而我在加班给你弄唱片,你赶快滚过来给我拍摄MV然后配合宣传"吧。
  "我知道了知道了,休息两天就去拍MV。"
  "这才是懂事的乖孩子。后天我在凉成唱片等你。"
  
  一出海关,高亢的呼声和闪光灯随即袭来。拍照的拍照,录像的录像,疯狂尖叫的九成九都是柏川的影迷。
  看着这样恐怖的阵势,回国的感觉才真正强烈起来。
  保镖们冲过来将剧 
 32、Chapter 32 ... 
 
 
  组的名人围住,一路拥护入了专用通道。
  折腾了一个半小时,他们才抵达了无人的地方。剧组其他人都先回去了,除去助理保镖等人,就只剩下了他和柏川。
  "你怎么回去?"柏川问道。
  "黎总派人来接我了。"
  "人在哪里?"
  "好像堵车了,我在这等等。你先回去好了。"
  "打电话让他别来了。我送你回去。"
  "没关系没关系,等等就好了。你回去吧。"
  这时,手机响了。浅辰对柏川做了个手势,就跑到一边小声接电话去了:
  "喂,嗯我到了……现在跟柏川在一起……你在哪里?停车场……哦好,我看到了,你等等,我马上就过来。"
  挂掉电话,他又回来陪笑道:"人来了,我要走啦。"
  柏川轻轻皱眉,想了一会儿说道:"在停车场是么,我送你过去。"
  浅辰连连摆手:"没关系的。我自己去吧。"
  "走吧。"
  在这样不容抗拒的态度下,浅辰把柏川带到了地底的停车场,然后看见了从银色宝马上走下来的源风。
  说出自己和源风的关系后,这还是第一次在柏川面前和源风见面。原本以为说了以后会坦诚很多,没想到自己竟觉得浑身不自在。
  柏川挑了挑眉,看上去很平静:"黎总派的人就是他么?"
  "哈哈。"浅辰不自然地干笑着,接过保镖的行李,推到了源风面前,"等了很久吧。"
  源风戴着墨镜,也看不出表情。他快步绕到车后面,拉后备箱把浅辰的行李装进去。然后摘下墨镜,迅速扫了一眼柏川,捧着浅辰的脖子就想吻他。
  浅辰立即往后缩了一下。
  源风用澄澈的眸子望着他,半晌,转身就走。
  "等等。"浅辰冲过去拉住他,"呆子风,你怎么了?"
  源风抱着双臂:"他不是知道我们俩在一起的事么?你说的。"
  "他是知道啊……"
  "那亲一下又有什么?你出去太久了,我想你了。"话是亲昵的,但怒气却完全掩饰不住,"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人。"
  
  可是,柏川对这种事是很反感的……
  浅辰踌躇了一下,见源风又要气跑了,立即拉住他的胳膊吻了他。
  源风紧紧抱住浅辰的脖子,很热情地回应着。
  
  接近一分钟过后,浅辰才放开他,回到柏川的面前:"那我先走了。下周见。"
  柏川望着他的眼,淡淡地说道:"下周见。"




33

33、Chapter 33 ... 
 
 
  从机场到家中的路上,浅辰和源风两人都一直没有说话。
  尴尬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了家中,才被递上水果拼盘的源风打断:"过一会儿可以吃晚饭了,你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谢谢。"浅辰有些无力地接过盘子,但手放在叉子上半晌未动。
  源风站着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在他身边坐下,紧紧交握住双手:"小浅,你是不是很在意那些照片的事?"
  浅辰立即摇头:"没,当然没有。"
  
  在伦敦的两个星期,浅辰一直有和源风发短信保持联系。偶尔会打一通电话,但气氛都显得有些怪异。这件事不知几时变成了二人之间的禁忌,几次想在短信上谈一谈,都没能发出去。
  源风是天生的同性恋,而且和大部分男同一样,他曾有过非常混乱的过去,曾经同时有多个性伴侣,还搞过NP……这些浅辰都知道。
  虽然有一定程度的大男子主义,但浅辰一直明白两人之间相处要懂得互相尊重,过去的事原本就不该计较。何况源风三十了,要一个三十岁的人清清白白没有一点过去,确实过分了一些。
  这些道理他都明白。
  但是再次看到源风,还是无法控制满脑子浮现出他在那些照片上样子。
  那是他不能涉及也不能改变的过去。
  这些事会一直停留在源风的人生中,记忆中,并且会被不时回想起来。说不定在和自己亲热时,也会想起……
  一想到这,浅辰就觉得更加烦躁,把水果盘放在桌子上。
  
  "小浅,我跟那个导演不是报道上记载的那样。"源风握住他的手,"我当初只是和他恋爱,并没有靠他做任何事。他给我机会但我拒绝了,当时朋友们都说我很傻,可我真觉得这样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呢,现在后悔了么?"浅辰心情越来越低落,一头靠在沙发上。
  源风错愕地看着他:
  "……你还是在为崔灵灵的事生气,对么?"说到这,源风的眼眶有些湿润,"我现在最后悔的是和你分手,让你孤单。"
  或许是长途跋涉太累了吧,以前很容易被感动的话语,不知此时听上去就不再那么有感觉了。
  "没关系。我不计较了。"浅辰站起来,"有些累,睡觉起来再说吧。"
  源风有些难堪。
  "嗯……去休息吧。"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卧房门口,浅辰掏出手机看了看,没有任何短信和未接电话。
  失落地把手机装回裤兜,源风冷漠的声音却突然在身后响起:
  "你在等柏川的电话,是么。"
  "没有。"浅辰迅速回头否认道,"我和他又没什么事要做,就随便看一眼而已。"
  情绪像再也控制不住一样爆发出来。源风声音降低了几个调,讽刺地说:"想他的话,打过去不就得了?"
  浅辰一脸莫名:"我才和他一起飞回来,为什么要想他?"
  
  深蓝色的鱼缸散发着淡淡的光。
  源风靠坐在沙发上,脸上是水与光交错波动的影子。但他低垂着头,头发盖住了视线,一直没有回话。
  浅辰长叹一声,转身准备推门进去,却又听见了源风带着哭腔说道:
  "小浅,你变心了……"
  浅辰有点不耐烦了。一想到过两天还要拍MV他更觉得疲惫。
  "你今天是不是跟我卯上了?我飞了十多个小时,真的很累。"
  源风抬起头,已是一脸泪痕:
  "你喜欢上柏川了,是不是? "
  他知道,浅辰不是随便的人,从来不和不喜欢的人上床。如果柏川说的都是真的,那……
  
  浅辰微微一愣,诧异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和他是朋友啊。"
  "你骗人!"源风站起来,指着他的手,"每次心虚的时候你都会抓自己的衣角,你骗我——"
  浅辰立刻松开手,焦急地说道:"我真的不想再和你吵了,让我睡起来再好好说可以么?"
  源风哭得浑身发抖,连眼泪也不擦就直接冲出门去。
  "等下,呆子,回来!外面可能会有狗仔啊。"
  浅辰刚冲上去想要拦他,他却愤然地拨开了浅辰的手:"你和柏川黏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会有狗仔?"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几时和他黏在一起了?"
  "小浅,你是真心想要跟我和好吗?"
  "你——"浅辰气得几乎说不出话,"你这个问题问得我都快吐了,是不是又想甩人了?想甩就直接说,你闹什么啊?"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源风狠狠踹开门,"先变心的人是你!"
  "是是是,是我变心,你什么都没做错,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开始哄骗崔灵灵,《死徒5》通告一到手就踹了她然后找我和好,你爱我爱得如此之深,怎么会有错?"
  
  源风脸色立刻变了。
  "……你……都知道?"
  "源风,我不知道你究竟受了什么刺激。你不过三十岁,至于为了前途做出这种超越底线的事吗?"
  "我……"源风垂下头,"对不起小浅,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
  "该道歉的人是我。"浅辰疲惫地靠在墙上,"你说得没错。这次和好,我真的找不到以前的感觉了。"
  
  是以前太不了解他,还是他变了?
  亦或是……自己真的变心了?
  浅辰立即晃晃脑袋,努力抹去这种想法。
  
  源风的脸色更加苍白,肩膀和手腕瘦削得有些病态。他咳了两声,眼眶发红的看向浅辰,一字一句道:
  "小浅,你是真的喜欢上柏川了……对吗?"
  "不要再提柏川了!"浅辰禁不住提高音量,"我们的问题在我认识他之前就有了!"
  源风呆呆地看着他。
  "……好吧,既然你没感觉,我又让你失望……"他转过身去,"那先分开一阵子,冷静冷静吧。"
  
  浅辰已经筋疲力尽了。
  "随便吧。"
  
  源风走了以后,浅辰发了个短信给柏川:源风情绪不大好,今天的事真是对不起。
  等了十分钟没人回答,浅辰躺在床上努力抵抗睡意继续等待,但没过多久还是抱着手机睡着了。
  
  因为在飞机上睡过,外加时差没倒过来,半夜十二点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看手机,有黎遥和几个朋友的未接电话和短信,但没有柏川的。又上网看了看,柏川不在线,邮箱里也只有垃圾邮件和黎遥发来的新通告邀约。
  他把通告看了一下,确定最近完全没时间,便回信推掉了不是很重要的连续剧,接下了下个月的巧克力饼干广告。
  
  等了二十多分钟,看着毫无反应的手机,浅辰莫名感到难过。
  其实只是没有回短信而已,说不定柏川忙,或者看过就关掉了……既然又重新和自己说话,他应该不会介意这样的事吧。
  如果说柏川真的就这样讨厌自己……光是想一想,浅辰就觉得更加难受了。
  他又发了一条短信给柏川,但仅仅过了不到五分钟对方没回,他就慌得不知所措,打了电话过去。
  
  嘟……
  嘟……
  嘟……
  嘟……
  嘟……
  ……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听见冰冷机械的声音,浅辰猛的把手机扔出去,抱着头坐在沙发上。
  身体都开始发冷,打从出生来他第一次这样没有安全感。
  
  浅辰拿着钥匙和烟进入电梯,准备下楼抽抽烟放松心情,却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看见了迎面出来的红发男人。
  "柏……"浅辰夹在手中的烟掉在了地上,但很快发现又是那个冒牌货,"你怎么来了?"
  "想你呀。"男人挡住电梯,"怎么,你要出门么?"
  "下去再说吧。"
  浅辰把他拉进去,等电梯缓缓往下坠。
  
  "看样子心情不大好嘛。"男人勾着头看向他,嘴角微微扬起,"我的车在外面,要不要出去兜兜风?"
  "行。"
  浅辰漫不经心地回答,跟着他上了跑车。
  
  男人开车的方式依然是横冲直闯,每次转弯都像是出车祸一样急刹车。浅辰本来情绪就不好,给他这么甩来甩去终于忍不住怒道:"你不知道好好开?冲什么啊。"
  "哟,小猫发怒了。还是上次喝醉了可爱一些。"
  这时车刚好经过一个无人的公园。男人把车开到树林中,又来了一个急刹车。
  "要不你来开?看你会撞死几个人。"
  看着眼前的男人,浅辰脑中却突然浮现出下午柏川在机场的样子。他下意识又想掏出手机看,但发现手机忘在家里没带出来。
  就算回家去看,也不会有回音的吧。
  浅辰一头靠在座椅靠背上,回头看向男人:"你在上还是在下?"
  男人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以为你在宾馆那是第一次。没想到被上了还察觉不出来?"
  
  浅辰回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熟悉的、情绪却截然不同的眼。
  明明是温柔的人,却永远抓不住。
  就算柏川真是同性恋,自己也配不上他。会这么执着于源风,是因为源风够得着,碰得到吧。
  真是卑鄙得自己都有些嫌弃了。
  
  浅辰抓住男人的衣领,吻了上去。
  在得到回应的同时,吸毒一般自我麻痹的满足感将他侵蚀。然后他吃力地翻起身,坐在了男人的身上。
  姿势与和回来前一夜与柏川试演的姿势一样。
  一想到这,浑身的火苗都已在无声的黑夜中燃烧……
  
  一边激吻,一边解开彼此的皮带和裤子扣,甚至连衣服都没脱,男人便咬着保险套包装的一角将它撕开,套在自己的身下。
  
  浅辰抓着他的肩,一丝丝坐了下去……
  完全融合的瞬间,两人同时发出了兴奋的喘息声。浅辰捧着他的脸,嘴唇微微发颤。
  在与男人对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视线仿佛再也离不开那双眼了……
  
  ……柏川。
  他在心底低声呼唤着。
  
  尽管进入顺利,但没有什么前戏的欢爱原本就充溢着痛苦,就连身后的男人都微微皱了眉。
  不需要任何快感。浅辰只是想做一些疯狂的事,想确认自己在柏川身边的存在感,想要抓住他,即便这个人只是和柏川长得像而已。
  但生理上的事很多时候很难说。
  从最开始的疼痛,到后来的意乱情迷,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为防别人发现,男人把敞篷拉上,空间因此显得更加窄小。无法大幅度的移动让男人不得不深入浅出,浓浓的异味很快在车中蔓延。
  浅辰跪在被放平的椅子上,身体被一次又一次的冲撞前移,眯着的眼已只剩下了痴态。
  每一次的深入都几乎逼得浅辰叫出声来,但是自尊与环境让他抿住嘴唇,就算抓破了皮制靠背,也最多发出隐忍的闷哼。
  但当男人把他翻过来,再次从正面进攻的时候,他终于在漏出一个音后沙哑地大叫出声。
  在许多分散断裂的瞬间,他竟有了一种"不如就这样死去"的想法……
  
  抵达巅峰三次后,男人从他身体中抽离,浅辰几乎疯狂的神智终于清醒了一些,但已筋疲力尽地瘫在男人的身上不能动弹。
  过了半晌,浅辰疑惑道:"……你怎么不射?" 
  男人躺在湿透的靠背上,抱着他,压抑地呼吸:"还想再做一会儿。"
  "射了再来不就得了。"说到这,浅辰突然笑道,"你不会是一夜一次郎吧?哈哈。"
  男人捏着他的脸,咬牙切齿道:"我一次顶你好几次了,你还有脸说我啊?"
  "在上和在下感觉不一样啊,谁叫你老碰我的宝贝儿!"
  "闭嘴,可以继续了吧。"
  虽是疑问句,他却在浅辰回答之前就先行动了。
  
  也不知是否被上与上人区别这么大,或是这个男人这方面真的很猛,到了第二天,这一个晚上的激情都还令浅辰一直回味无穷。
  唯一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男人释放以后连休息的时间也不给,就直接把他送回了家。在家楼下的时候男人的小帐篷都还没完全疲软,就一溜烟跑掉了。
  不过浅辰不关心这些。
  他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好很多。果然男人是为性而生的生物啊……
  去他的什么源风和柏川,他们能给自己带来的愉悦,都没有一夜销魂来得多。
  
  在陈列了十多辆车的密封车库中,米糕找到了红色的法拉利,因为怕人察觉又一次充当了洗车工的角色。
  "这一次真是太过分了……"米糕看着那被抓破又白花得无法入眼的靠背,自言自语道,"吃错什么药了啊,弄这么脏都不晓得擦擦,到底有没有替别人着想过!"
  说是这么说,心底却十分不安。
  柏川到底是遇到什么事了,居然发泄过变回来后沉默了几个小时又开始犯病。
  下周开始要继续拍《红莲》。如果他在演戏时"变身",那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第二天重回《钻石战争》的剧组,浅辰和源风的配戏进行很顺利,两人却在私底下一句话也没说。浅辰表示自己不在意。
  他也不再纠结柏川不回电话了。从这一日开始,柏川不找他,他就坚决无视此人。只是不知道那个长得跟他一样却比他猛一百倍(自行臆测)的男人什么时候才出现。
  所幸鸿运当头,当晚这个男人又来找他了。
  虽然还是在车上,进入速度还是很快,但两个人配合得比前一次好很多,激情四射的夜晚一晃就过去了,直到天明浅辰才回了家。
  
  只能睡三个多小时是很辛苦的,但浅辰一点也不后悔。
  只有快感,没有痛苦,身体舒服,心也不用受折磨。
  不需要盖棉被谈感情的性生活真是太美好了!
  
  连续和男人缠绵了三日,浅辰终于在凉成唱片中被杨英赫敲了个当头棒。
  "我说小浅,你身为明星难道就不知道注意一下私生活的问题么。"杨英赫皱皱眉,指了指他的眼睛下方,"看看这黑眼圈,都快掉出脸外 
 33、Chapter 33 ... 
 
 
  了。"
  "这……化妆补补吧!"浅辰有些尴尬。
  "不行,太严重了,化妆也补不好的。还好你年轻,今天回去休息一天应该就能恢复许多。明天再来吧。"
  "哦,好。"
  "晚上别出去瞎折腾了啊。"
  浅辰正想敷衍说下好好好,杨英赫却又继续说道:"人生就是这样,总会遇到不如意的事。但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让你不快乐。好好调整一下心态吧。"
  浅辰愣了愣:"我没有不快乐啊。"
  "是么。"杨英赫点了一支烟,眼睛眯了起来,"那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如果还是这个状态,摄影师拍出了鬼片吓死客户怎么办?我还要赚钱呢。"




34

34、Chapter 34 ... 
 
 
  拒绝过嘴巴都快挂油瓶的红发男人,浅辰回家好好调养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果然精神好了一些,于是来到凉成唱片进行《叫我国王》主打歌曲的MV拍摄。
  相较唱歌,浅辰果然比较喜欢演戏。而且MV对演技的要求没有拍戏那么高,以演戏出道的他很轻松就能拿下里面的表演部分。
  虽然叫我国王是快节奏的R&B,但因为浅辰近日通告乱接档期太满,排舞方面他只够把几个动作做到位。
  如果跳舞跳得差那还不如不跳。这一直是小林凉成坚持的原则。
  为了不让MV降低唱片的质量,赫威花了更多的心血在场景的转换和服装上,以相对静态的场景转换为动态的画面,并且高频率的切换画面,以制造动感的效果。
  浅辰去伦敦取景前小林就有了灵感。
  《叫我国王》的MV前25秒会有一个短暂的黑白场景。背景配上《灰烬》的钢琴曲演奏版。
  拍摄结束后,他们给浅辰放了一段未处理和剪辑完成的画面。
  下着雨的中世纪欧洲街道上,天空、建筑、大教堂都是灰色的。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留着黑色大卷发,穿着大红短裙、大红芭蕾舞鞋、半披着大红风衣从薄薄的雾中奔跑,夹着雨点的风卷起她及腰的蓬松大波浪……
  然后,一个穿着高档正统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手中的伞掉落在地,站在雨中凝望她的背影。
  哥特风的场景,竟用法国印象派的手法拍摄出来。
  一起看片的助理都不由感慨小林的高杆。
  有了神通广大的制作人,浅辰所需要做的事就只有换衣服、坐在镜前让造型师上妆弄头发,然后去摆几个POSE就好了。
  
  然而,这个人此时却丝毫不懂艺术审美,反而指着摄像机的屏幕惊叹道:"这个女的是谁,身材真好!"
  在一旁的杨英赫都看不过去了,轻轻撑着额头:"Cheryl。"
  "原来是Cheryl,难怪了。"浅辰猛地回头,"什么?Cheryl?!"
  "她是赫威的艺人,来友情出演一下没什么吧。"
  
  接下来场景突然切换。
  纯黑色的背景,浅辰坐在现代化流线型的白色转椅上,仰头翘着腿,坐在一堆穿着同样颜色、不同款式衣服群魔乱舞的女人中间,姿态特别嚣张。
  这时,镜头突然拉近。
  他穿着银黑色的连帽衣,帽檐扣下来,发梢上是密密麻麻的银色亮片。随着音乐节奏的重击,那些银片一闪一闪的,他再一抬头,眼角上扬的眼妆更把电脑特技下毫无瑕疵的脸显得妖娆、冷漠又机械。
  配上这样的包装,浅辰的脸显得更小,眼睛更大,毫无笑意的表情有些挑衅,歌曲还没开始放,旁边的女助理就已经开始尖叫起来,被杨英赫带过来的美少年嘉默也禁不住感叹:"真好看啊。"
  浅辰同样快被镜头上的人迷倒了。但他死都没法把这人联想到自己身上。
  本来只是普通的阳光小帅哥,在这里简直就是惊天动地霹雳型的大美男!
  这就是赫威华丽的包装么……就算是0.01毫秒的细节都会处理得精致到完美,太可怕了。难怪人家都说只要被杨英赫包装过的明星,就是受到再多的虐待也不会离开了。
  看见自己变成这样,谁还愿意变丑?
  
  很快场景又一次切换,背景从黑色变成了刺眼的纯白。这一回变成了一堆女人坐着,观看在前方跳舞的"国王"。
  浅辰穿着银色半透明的衬衣,露出胸肌,青涩与性感、神秘与活力在一瞬间完美结合,然后排练了很多次的几个舞姿出现,与黑色的场景来回交替。
  在"怎么讨好我,你的国王!国王!怎么服从我,你的国王!国王!"两句歌词中的"国王"后,均跟上了恰到好处的口哨声和击掌声,同时舞姿也特别具有弹性和冲击力。
  
  浅辰死都不相信自己跳的毛虫舞会有这么好看。
  "太可怕了,跳这么糟糕也可以处理成这样吗……"他吃惊得合不拢嘴,回头看向杨英赫。
  "知道为什么赫威的艺人都舍不得跳槽了吧。"杨英赫若有所指地笑了笑,"你在歌舞方面基本就是外行,不是么。"
  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他们后方传来:
  "舍不得跳槽?是赔不起巨额违约金吧。"
  
  几人一起回头看去。凌少哲正抱着双臂倚在墙上:
  "先用豪华的包装蒙蔽新人的眼,哄人跳了槽再让人家知道,其实包装再厉害在现场一表演还是会露馅,为了不被冷藏,只有像疯子一样地接受训练还有低报酬。杨英赫用这个段数来圈钱已不是第一次了,这回又看上迅速上位的浅辰了对么?"
  小林推推细框眼镜,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少哲,请你别冲动……"
  浅辰想了一会儿说:"先申明,我没有一点进入赫威的意思。但其实我觉得魔鬼训练没什么,这不都是为你们好么。"
  杨英赫拍拍浅辰的肩:"还是小浅了解我。"
  "是么,为我们好?"凌少哲讥笑道,"整个赫威集团二十三岁以下的男艺人听了恐怕都要哭吧。"
  嘉默紧紧皱着眉,欲语还休。
  浅辰眨眨眼,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凌少哲随即走了进来,把浅辰在MV上的舞姿原封不动地跳了一遍,甚至在没音乐和电脑处理的情况下,比MV里浅辰的动作还要到位。
  "太简单了。"扫了一眼浅辰,他冷冰冰地看着杨英赫,"对于你这些把戏,我已经很厌烦了。等我赚够钱,就算赔本也要解约——我等不到二十三岁。"
  
  这时,嘉默终于忍不住了:"凌少哲你有病吧?人家浅辰拍个MV你来瞎凑合什么,是嫉妒他受到杨董偏爱么?"
  "我嫉妒?"凌少哲身上几乎立起了无形的刺,"杨英赫算什么啊!"
  杨英赫却丝毫不动怒,微笑道:"少哲,我不都说了么,在底下随便你怎么叫,但在外面要叫干爹。别表现得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不然人家更会以为我们有不清不白的关系。"
  "你怎么不去死啊!"凌少哲涨红了脸,一脚踹翻了椅子,冲出门去。
  
  气氛一下变得很窘迫。
  但他才刚一出去,杨英赫便像当他不存在一样,对浅辰温和地说道:"刚好今天妆都还在,去拍一部分写真吧。"
  
  当日浅辰就收到了赫威的音乐专辑报酬还有写真订金,他突然意识到世事难料,是时候对自己好一点了。于是打开电脑就开始上网淘车。刚浏览网页不足二十分钟,楼下就传来了长达十秒的喇叭声。
  浅辰吓得赶紧跑下楼,在男人还没被人发现之前先按住他狂按喇叭的手。
  "你做事稍微小心点好不好,我不想传绯闻啊。"
  "我想你嘛。"男人拉开车门,"上车。"
  "不行,今天我有点事不能出去。"
  "怎么天天都有事啊。"男人有些不耐烦了,"今天不给你休息,上车。"
  "下周开始我就很忙了,没时间去挑车,今天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不能耽搁了……明天再说吧。"
  "挑车?"
  "对啊,我到现在连一台车都没有,想给自己买辆好点的。"
  "那我帮你吧。"
  男人门都没开就直接从车上跳下来,走了几步像才想起来一样,背对着车门按了一下遥控锁。
  浅辰却把他拧过去:"你先去把车停了。放这会引人注意的。"
  
  上楼后,浅辰推开对自己亲亲摸摸的男人,一本正经地坐在电脑桌旁边浏览网页。男人靠过来搂住他的肩,打掉他的手,飞速在搜索引擎上打了一个地址。
  一个德文网站出现后,他熟练地点了几个链接,指着屏幕上的银色跑车说:"就这辆吧。"
  "看上去好像很贵。"
  "你支付得起的。"男人的手从他的肩上滑到腰上,稍微用力收了一下,"或者我帮你买,你多陪我睡几天……嗷,疼啊!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下手怎么这么重!"
  "这是什么牌子?看不懂。"
  男人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左上角的标志。
  "是保时捷啊……这一款多少钱?"
  "不贵,但国内买贵很多。我帮你在国外订吧,回来改装。"
  "可是我还没确定是不是要买这辆。好歹是我第一辆车,你让我自己做决定好不好。"
  "如果你能找到一辆比这款更适合你现在的造型、身份、地位的车,我的头砍下来给你炖汤喝。"
  "你说话一直这么恶心吗?"
  "差不多吧。"
  男人笑了笑,继续搂住浅辰的肩和他浏览网页,不时垂下头吻他一下,时间一晃就到凌晨十二点过两人也不自知。
  又过了半个小时,男人在亲吻浅辰时拍了拍他的屁股,两人却突然兴奋起来……
  
  很快男人进入他的时候浅辰才意识到,他们似乎从来没有进行过前戏。男人的技术好像不是很好,除了活塞运动好像就没有多做过别的。
  但天赋异禀这种事时常气死人,就算对方只是重复同样的动作,偶尔换个姿势,都让浅辰忘乎所以地沉迷在深深的漩涡中……
  原本一直把男人当成柏川的替身,这一晚他却突然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人。
  可能是因为在家的缘故,两人都相当投入。尽管因为进行的匆忙连衣服都没脱光,但激烈程度远远超过了以前的任何一次。
  这一回男人没有再忍,从身后抱着浅辰抵达了巅峰。
  
  然后他疲惫地倒在床上,半眯着眼抚摸浅辰的头发,低声说道:"小猫……你真是太性感了。我今天应该可以再来一次……" 
  浅辰有些囧:"果然是一夜一次郎吗?"
  "不是的,我有时候……"下半身在迅速苏醒,男人睫毛却颤了颤,像是随时都会睡着。
  "喂,你别勉强,如果真的困了就睡觉吧。"
  
  这时,男人却突然睁大了眼,看向浅辰,再往身下和四周看了看,面露愕然之色。
  "怎么了?又不困了?"浅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浅辰,然后突然把他翻过身来压在床上,一边除去他最后的衣物,一边缓缓推入他体内。
  
  分明是同样的行为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但浅辰却从发根到脚趾都有了被电击中的感觉。原以为是做多了身体敏感后的错觉,但在男人顺着耳垂一直吻到锁骨后,这种感觉都没有消失,反倒越来越强烈。
  手指的触碰,舌尖的挑逗……所有细微的动作,都让浅辰觉得灵魂就要脱离肉体,挥发在空气中……
  在陷入迷离的状态后不久,男人却将他封闭在双臂间,突然将他拽回了现实。
  第一下撞击,就让浅辰失控地叫出声来。
  浅辰大大地睁开眼,濒死一般抓住他的肩膀,一瞬间神情脆弱得像是会一碰就碎。但男人让他喘气的机会都没留,就抓着他的双手扣在枕头上,猛力地进攻起来。
  和之前差别太大了。
  男人的眼神变得如此温柔,抚摸着自己身体的手指也带着极致的宠爱。
  但是,下半身却并非如此。
  男人占有他的方式却时而柔软时而强势,浅辰承受到达极限的呻吟声一直没有断过。手不能动弹,只能以双腿缠住他的腰,扬起下颚疯狂地喘息着……
  
  分明在跟不同的人做,口头上说把男人当代替品,实际两人性格完全不同经常让浅辰忘记这一点。
  刚才,他都一直打算和这个男人正式认识一下,以摆脱柏川的阴影……
  
  但是此时此刻,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心悬停在云霄之中,不知何时会掉下来的感觉。
  柏川每一个神情,都会牵动他一整日的心情。
  而且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起柏川的时候难过总是比快乐要多。
  如此被动又可悲的感情,早就想抛弃了。但与这个男人亲密接触的每一个细节,都会时时刻刻提醒他柏川的存在。
  
  就算只是想想柏川,不用见面,都想要得到他。
  只要是柏川,他的发丝,肌肤,手指,嘴唇……任何地方,都发疯地想要。
  这个和柏川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他有着柏川永远也不会有的热情,和对自己无穷无尽的索求。
  无法实现的欲望可以转移,但每一次彻夜的激情过后,浅辰知道,他要消耗更多的力气去抹去对柏川的感情。
  如此一来,日复一日,渐渐变成了无法缓解的恶性循环。
  他怕自己会掩藏不下去。
  柏川那么讨厌同性恋。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了龌龊的自己对他有所幻想,大概会像自己看到源风那些照片一样,恶心到想吐吧……
  
  所有的快感都随着这些想法停止。
  原本只是感官上的刺激,此时却变成了几乎要将他折磨至死的心理压迫。
  "不要!"他使劲摇摇头,"不要继续了,我不做了!"
  
  男人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不做了。"浅辰推开他坐在床旁,连被子也不盖一下就低声说道,"我还是没法和你做。"
  "为什么?"
  "……你和柏川长得太像了。"
  身后的男人静默了很久,才慢慢道:
  "所以呢?"
  "我知道你们是不同的人,性格完全相反。但你跟他长得真的太像……" 浅辰的头深深埋了下去,捂着眼睛,"柏川是我的朋友……只是朋友而已。"
  男人的声音一下冷了几个调:"那上床之前应该就考虑好了,为什么现在才说?"
  "之前感觉没有这么明显的。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做第二次,看到你我就老想到他……"
  一想到这,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对替代品意淫梦中情人的可悲男人,浅辰拿起床头的烟想点燃,打火机却怎样都打不出火。他猛地把火机往地上一砸,大怒道:
  "从小到大,我的生活就被这个人占满,现在连私生活也到处都是他的影子!我很讨厌他,不想再想起这个人了啊!"
  
  接下来的沉默持续了足足两三分钟。
  看着时 
 34、Chapter 34 ... 
 
 
  钟滴答滴答走过,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直到男人下了床,理好衣服,一语不发地走向门外,浅辰才意识到自己又莫名其妙伤害了无辜的人。他连忙披好衣服追过去,拉住男人的手腕:"对不起!"
  男人回头看向他,眼神冰冷得让人心寒。
  "真的对不起!"浅辰连连低头,后悔得要命,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剪下来,"刚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把私人情绪发泄在你身上——"
  
  这时,男人却垂下头,在他的唇上狠狠咬了一下。
  鲜血顺着口角溢出。他还没时间擦去血丝,男人便已走出卧房,拿起车钥匙径直离开他的家。




35

35、Chapter 35 ... 
 
 
  入V通知在下方。
  
  ………………………………………………………………………………………………
  
  《红莲》在国内正式开拍的前一日,浅辰的音乐专辑和写真也全部制作完毕。
  赫威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杨英赫叼着雪茄坐在办公桌旁,用价值五万欧元18K足金笔尖的钢笔在支票上签下名字,然后把它递给黎遥,和黎遥握了握手:"这回唱片销量一定不俗,有分红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合作愉快。"
  扫了一下上面的价码,黎遥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真是谢谢你了,杨董。"
  是谁说赫威集团喜欢敲诈旗下艺人了。这银子来得简直比流水还快。
  
  杨英赫一手还夹着雪茄,另一手又伸向了浅辰。浅辰抽刀一样迅速与他握手。杨英赫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笑容真诚到接近虚假:"合作愉快。"
  "愉快愉快!"
  "就这么把你放掉实在有些可惜。如果还有机会,浅先生可要先考虑赫威哦。"杨英赫收了手,浅褐色的泪痣为他官方的笑意添了几分妖娆,"晚上我请你和黎总吃顿饭吧。"
  "这个……晚上Shin有一个影迷见面会,我要跟他一起去,大概来不了。"黎遥看了看浅辰,"阿辰档期是空的,你们俩去就好。"
  浅辰正在心底唾骂黎遥出卖自己,却发现杨英赫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一些:"既然如此,我就跟浅先生单独去好了。"
  这时,黎遥的手机响了起来。
  "啊,Shin来电话了,那我先去忙他的事。你们慢慢吃啊。"
  "黎总,等等,我也……"浅辰对着黎遥飘然而去的身影伸了伸手,又无力地松了手。
  
  和杨英赫单独相处确实感觉不坏。但是总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而且自己时常会手足无措。或许这真是社会经验不足遇到大人物就会紧张的幼稚表现吧。
  
  一个小时后,La Tulipe De France。
  "保时捷跑车你居然想买银灰色,这不是浪费了好车么?"杨英赫喝了一口香槟,"一般人买保时捷,都会选大红色吧。蓝色也不错。"
  "先生,请问您要喝点什么?"服务生问道。
  "可口可乐。"浅辰随口敷衍了一句,又看向杨英赫,"我选错车了?"
  杨英赫夹在两指间的高脚杯却有些摇摇欲坠。
  旁边的服务生也是欲语还休的窘态——在以红葡萄酒出名的法国餐厅订了鹅肝酱、海鲜和兔肉,一般人是先从口味清淡的香槟点到浓郁的红酒,而这个先生一开始就如此"重口味",他第二个问题"请问要什么红酒"到底该不该问呢?
  但杨英赫却只是强忍着笑意抬头说道:"他说要可乐。"
  "哦,好的。"
  服务生反应迅速地在菜单上划了两笔就闪人了。
  "你打算买的车是什么型号?"杨英赫问道。
  "911。"
  "原来是这一款,那银色还不错。我个人比较偏好红色。"
  目送服务生离去后,浅辰又回过头来说道:"这家餐厅真是太奇怪了。居然连啤酒都没有,还要不要人活啊。"
  "小浅,其实我蛮好奇的。"
  "你说。"
  "你跟柏川会有文化差异吗?"
  "哪方面的文化差异?"
  "他在欧洲长大,又一个人在法国住了很多年。平时言行举止的调调就非常欧化,会不会有沟通不能的时候?"
  "不会吧。"浅辰往天上看了看,努力回想柏川平时的模样,"我觉得他很斯文,一点也不像野兽呀。"
  "在你眼中,欧洲人等于野兽?"
  "对,《美国派》好变态啊。"
  "那是美国。"黑线悄悄然爬了杨英赫满头,"我说的是欧洲。"
  
  浅辰又一次抬头,脑中浮现了《斯巴达三百勇士》、《亚瑟王》、《特洛伊》、《亚历山大大帝》原始人战争一般的画面,无数女人叫床如狮吼的德国AV,还有伦敦SOHO区满街的大腿和gay……
  "欧洲更变态。"浅辰做出了总结性的发言。
  "好吧。"这时服务生也为浅辰端来了可乐,杨英赫举杯道,"敬我们可爱亲和又善良的小浅。"
  "喂喂喂,太恶心了啊。"浅辰刚跟他碰杯,却突然回过神来,"等下,你说他是在欧洲长大的?他不是高中才去的法国么?"
  "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他是在欧洲长大,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不过从来没听他提起过父亲,可能离婚了。"
  浅辰觉得自己这铁杆粉丝真是一点也不合格。
  "那他母亲在哪里?"
  "过世了吧。"
  "过世?"浅辰大惊,"那他为什么告诉我说父母都在国外……"
  "这我也是听皇天董事会的人说的,不是很确定。反正柏川的身家背景一直是谜。他要不说,人家根本查不出来。"
  "这样啊。"
  "怎么,听你口气好像不大关心?"
  
  提到柏川浅辰就是一肚子火气。从在机场道别后,这家伙还真的一条短信没发、一个电话没打。
  但是表现出愤怒的样子似乎又显得有些太在意,浅辰喝了一口可乐,随意说道:"他是成年人了,而且独立这么多年,家庭背景并不是那么重要。"
  "没想到小浅某些想法还蛮成熟的。那你觉得一个人的性格和成长背景没有关系吗?"
  "当然有。不过更重要的是现在,不是过去。"
  "这点我赞同。"杨英赫笑了笑,"那你觉得我这人怎样?"
  浅辰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脸太漂亮太年轻了,不符合传统大企业董事长的形象。"
  "那我适合做什么?"
  浅辰又盯着他看了很久,慢慢吐出两个字:
  "牛郎。"
  杨英赫很是挫败:"好吧,男人的外貌其实不是那么重要的。我刚问的是性格。"
  "性格啊……成熟,理智吧。"
  "缺点呢?"
  "……你比我老这么多,我怎么可能看得出来。你缺点是什么?"
  杨英赫靠在高高的椅背上,很是放松的样子:"当然不能告诉你。"
  浅辰皱皱眉:"是好色吧。"
  "这是所有男人的缺点,而且也不只是局限在外貌上的。"
  杨英赫凑近了一些,莹莹的烛光在他白玉一般的面颊上晃动,他睫毛的影子也随之轻摆:
  "就像我今天看到小浅这么可爱的一面,多少会有点想入非非。"
  浅辰断然道:"不要说了啊,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对,我忘记了,你不是同性恋。"杨英赫垂眼看了看杯中的酒,狭长的丹凤眼又望向了浅辰,带着隐隐的笑意,"你是喜欢女人的。"
  被人一眼看穿的感觉是不好受的。浅辰索性说道:"不管男女,我都喜欢温柔的。"
  
  "你认为我不温柔?"杨英赫撑着头,视线却一直没有从浅辰身上离开过,"小浅,你不了解我。一个经历过婚姻的男人不可能不温柔,我在外面偶尔会强势一下,也是工作需求迫不得已。"
  "偶尔"强势一下。迫不得已。
  杨英赫是什么人大家都知道。但这会儿他这话说得如此诚恳,好像生来就是温和如风柔情似水单纯无害一样……
  男人越老越坏这一说,果真不是假的。
  
  浅辰十分明白跟他玩暧昧绝对是自讨苦吃,于是开门见山道:"杨董,如果你不是在开玩笑,那我把话跟你说明白了:我不会跟你上床,别浪费时间。"
  杨英赫愣了愣:"你确定?"
  "我确定。"
  "真的确定?"
  "非常确定。"
  "那可以买单了。"
  看着杨英赫一本正经的掏出信用卡,浅辰正尴尬得不知如何应对,对方却收好钱夹大笑起来:"小浅你真是傻得太可爱了。说我对你没好感那肯定是假话,但不能一有好感就得上床吧。我更注重感情交流。"
  虽然知道他这句话也是假话,但听了还是很受用。
  
  后来,鹅肝酱上来了浅辰直接把酱料送到嘴里又闹了一阵乌龙,但杨英赫好像丝毫不介意,还细心地帮他涂抹在吐司上,告诉他酱料一定要抹很厚才好吃。浅辰在美味的食品和美男(?)的包围下心情很好,暂时忘记了前些日子烦心的事。
  可是这种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杨英赫对鹅肝酱的详细烹饪流程描述把他恶心得吃不下饭,还差点去厕所吐掉。
  "这么恶心你还点来吃!"
  "身为以残忍方法制作美食出名的华人,你竟会觉得这个恶心?"杨英赫优雅地把鹅肝酱涂抹在吐司上,优雅地吃了下去。
  
  吃完饭回家的路上,浅辰总算摆脱了装嫩老男人的恶趣味,还能顺畅地和他聊天。时间过得很快,一会儿车就抵达了浅辰家楼下。
  然后,浅辰看到了一辆银色的保时捷911。
  
  杨英赫也看到了那辆车,于是问道:"你的车已经买了?" 
  "没有……应该是其他人买的吧。"
  
  这时,保时捷的车灯却突然亮起,照向他们的方向。
  杨英赫往前探了探身子:"是你认识的人?"
  "不知道……我去看看。"
  浅辰拉开车门正准备下去,保时捷已朝着他们的方向开过来,停在他们的旁边。
  车窗打开,红发男人不悦地说道:"这几天你都去哪里了?"
  "柏川?"杨英赫有些意外。
  "不是,他只是像柏川而已。"
  "怎么可能?这就是柏川吧——"
  话说到一半,男人已经看到了坐在浅辰身边的杨英赫,二话不说走下车,从杨英赫的车窗口拉开里面的门锁,猛的拉开车门拽住浅辰的胳膊,把他拖出来。
  "你居然跟其他男人在一起?!"
  "喂喂,你凭什么质问我。我跟你是什么关系啊?"浅辰甩开他的手。
  他却毫不客气地又一次抓住浅辰的胳膊,对着里面的杨英赫说道:
  "告诉你,我是浅辰的男朋友。如果你再来骚扰他——"男人在车顶上狠狠一捶,美丽的脸上竟露出了凶煞的表情,愤怒的声音从牙缝中漏出来,"我揍死你!"
  
  杨英赫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人。
  这种说话态度和口气……已经不是愤不愤怒的问题了,无论从什么方面分析,柏川都不可能做这种事。
  虽然和柏川只在公共场合打过几次照面,两人的对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但他能百分百确定,除了头发颜色,这人和柏川完全一样。
  头发是小问题。
  一次性的染发剂,染发油,有专业人士的打理,都可以做出这种效果。
  问题就在这截然不同的神态与行为。
  
  杨英赫看了一眼车顶,连脖子都没扭一下,就对浅辰说道:"小浅字典里的温柔和寻常人的温柔果然不一样。"
  "小浅?"浅辰还没回答,男人便已炸毛,"小浅是你叫的吗?"完了又一脚把车门踹上。
  "柏天王今天好像状况有点问题,看来我还是不打扰了。"
  杨英赫关上车窗,浅辰在后面补充道:"他不是柏川啊,只是长得像而已——"
  话未说完,杨英赫的车已扬长而去……
  
  浅辰双瞳喷发出暴怒的火焰,转身大吼道:"男朋友,男你的头啊!你不会说话了是不是?"
  "男朋友就是boyfriend呀,就算是同性恋人也会这样互相称呼。你好笨。"男人答非所问,还捏了捏浅辰的鼻尖,"说话小声点,不然绯闻会很多哦。"
  浅辰甩开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电梯,他的动作却比浅辰还快,在浅辰按下关门键时冲进来:"小猫,你的车不想要啦?"
  浅辰脚步放慢了一些:"你这么快就订到了?"
  "是啊。"
  "多少钱?"
  男人挑衅地挑挑眉:"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浅辰心想这家伙吓唬谁呢,"那我不给你钱了。"
  "本来就是送你的。"
  "那真是谢谢你了。钥匙拿来吧。"
  浅辰朝他摊开手。他却二话不说掏出车钥匙丢了过来。
  "什么意思?"浅辰大惊,"你真送?"
  "嗯。"
  "你开什么玩笑,钱多得无处可花了?怎么随便送人车?"
  "如果是送给你,多少钱的我都舍得。"这时电梯门打开了,男人一路跟着浅辰走到家门口,又从身后环住他的腰,"因为我喜欢你嘛。"
  浅辰感到情况有点不对。
  这男人的财力却好像很不错,可脾气不好还乱搞,又是一根筋的思维模式,实在不像是做大事业的人。那么他要么是二世祖,要么就是顶级牛郎。前者可能性比较大,因为这人实在太闲了。
  "你是做什么的?"浅辰并没有排斥他的拥抱,拉开门让他跟了进去。
  "我是无业游民。"男人理直气壮。
  "……那你的钱怎么来的?"
  "我老爸。"
  "……"
  好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既然人家家境好,愿意烧钱挥霍光阴,那旁人也没什么资格插嘴。
  
  浅辰在房间里填了一张支票,拿出来递给男人:"你说是从原产地直接运过来的,那我按照原价给你没问题吧。"
  "都说了是送给你的,别这么婆妈好吧。"男人接过支票又把它塞回浅辰的口袋里。
  浅辰再次把支票拿出来:"不收的话以后我永远不会见你。"
  "……怎么这样,真麻烦啊。"男人不高兴地接过支票,"对你好还不领情。"
  浅辰被他那种不耐烦的态度弄得十分无奈:"就算是父母的钱也麻烦你珍惜一下,你的表现会让我想起被富婆包养的小白脸。"
  "小白脸?包养?"男人却突然来了兴致,"不如你来包养我吧。"
  "出门左转谢谢。"
  男人好像愈发来劲了,扑过去搂着浅辰对他又咬又啃:"我很便宜的,一个月只要一百块,随叫随到,你说好不好?"
  "我才不要,放开放开!"
  嘴上虽这么说,但浅辰总算宽心了一些。上次男人离去时的表现让浅辰以为他永 
 35、Chapter 35 ... 
 
 
  远不会回来了,但事实说明这人就是粗神经,不会多想的。
  一个人生活再是繁忙也会寂寞,有这样一个人陪伴实际蛮好的。
  
  当天晚上,浅辰和这个人在客厅玩得很过火。
  整个沙发、衣服、身上、茶几上、椅子上……全是污渍,男人依旧没有射,但因为中间休息次数太多,安全套都用完了。于是两人只好玩69,完事后连头发都被弄得脏兮兮的。
  浅辰打算下楼去自动贩卖机再买一些套套,却发现发上的污垢怎么都洗不干净,只有无奈地去浴室冲澡。
  很快男人也跟进来。浅辰听见脚步声,立刻对着浴室外说道:"等我出去以后你再洗澡。我家这浴霸位置有点问题,你进来的时候小心台阶……"
  这时,浴室门被打开。
  男人站在雾气缭绕的浴霸下,开门后热水立刻喷了他一身,他稍微闪了一下却没闪掉。原本就只穿了一条牛仔裤,赤着上身和脚,此时水珠顺着结实的胸膛慢慢滑落,流入牛仔裤里……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水滴,目光停在浅辰的□:"小猫又兴奋了吗?"
  浅辰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去。
  男人却关上门,脱掉裤子进了浴室。
  原本就狭小的空间只更加拥挤。看着眼前人深邃的眼,浅辰的心脏开始没规则地乱跳。
  这是两人第一次□相对。
  男人搂住他的臀部,按向自己的下半身,然后充满暗示性地往前顶了顶。
  厚脸皮如浅辰都终于有了羞到想死的一刻,但鼓足勇气抬头的时候,却看见红色的水珠顺着男人的脸颊流下。
  浅辰疑惑的摸了摸他的脸,把红色的水摊在手心:"……你流血了?"
  "Shit。"男人把刘海拨到脑后,"是我的染发膏掉了。"
  "哦,你才染过头发?"
  "对啊,每次出门都会染。"
  "那不是很伤头发?"
  "不会,都是一次性的。"男人往四周打量,"我先洗个头我们再继续。香波在哪里?"
  "在你后面。"
  男人应声转过身去,但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又回头看向浅辰:"没有看到,在哪里?"
  浅辰沉声问道:"你屁股上的疤痕……是怎么回事?"
  
  ………………………………………………………………………………………………
  
  之前在专栏和贴吧都有通知过入V的问题,不过怕大家看不到,我在这里再说一下:《天王》预计7月25日入V,更新的部分是超模卷+天王卷。本来是计划出版后三个月再更,但V了以后可以直接连载到结局,更新速度大约一周两三次,这样到8月大家就可以看到结局了。:)
  
  V文章节是从这一章开始,所以准备买V的童鞋请记好倒V的部分,不要重复购买。
  
  大结局的发布顺序是:1. 繁体实体。 2.晋江网上更新。 3.简体实体(大约9月,因为最慢所以有番外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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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因为现在市面上盗版猖獗,这里跟大家说一下,现在市面上所有简体的《天王》都是盗版的,内容未经润色。正版是繁体竖排,有书签,出版社是台湾旺福咨询,售价是单本48元人民币(有的网店可能会有一两元浮动)。
  3.买大陆简体版《天王》实体书。目前已经书号已经拿下来了,名字不改,分上下两册,编编说如果不出意外预计9月全国发行上册,新华书店、当当、卓越等均有售。因为下册为了和《最后的女神》错开,所以会稍微晚一些。等有了具体消息,我会到这一章来补充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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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在晋江写长评,我送看文积分——不一定要构成长评,但起码不能和长评字数差太多,不可以是复制粘贴的刷屏。大约两三篇长评就可以看完结局了。这里需要特别注意一下:
  要在登录的状态下发出来的正分长评才能赠送积分。送分的时间是从入V后第一天开始算,所以大家可以提前写,但一定要在入V以后发我才能送分噢。如果有我漏掉没看到的评,请联系我的助理让她通知我:551854349@qq.com 也可以直接联系我:tianlaizhiyuan@hotmail.co.uk 不过我忙的时候邮箱不会查太勤,所以联系前者会比较保险。
  2.等简体出版后,到书店去翻。因为简体会在新华书店销售,所以很容易找到。
  
  等《天王》完结后,这个夏天的主更文是《奈何》和《天神右翼》,大家看完了天王没事的可以去追这两篇文:)
  
  《奈何》: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239925
  《天神右翼》: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101631
  
  鉴于有一部分读者可能不会买V,也没法直接在后面的章节和我交流了(如果乃愿意留在前面的章节也可以=3=)。在这里谢谢你们陪我走这一路,谢谢你们一直留言评论或者潜水看文,不论是以哪种方式,《天王》从10年5月到现在14个月时间,总算有了圆满的落幕,作为作者,到这个程度我已经满足了……
  
  每当我想到这里,总会想起当年《天神右翼》出版的种种不顺和河蟹……哎,都是自己的孩子,大儿子遭受的挫折总是要多一点,想起来都心疼,我对小儿子也就特别溺爱。国家建议我们晚婚晚育果然是没错的(……)。但我保证,作为一个已经长大成熟的妈妈(= =),我一定会让《天神》也有一个圆满的结果。
  
  ——插花——
  
  杨英赫:以后大家记得再来关注我和少哲的故事……
  凌少哲:谁跟你有故事了?!
  沉然:没错,少哲是跟我有故事。
  浅辰:纸头今天干嘛这样感性,纸头你咋啦?
  柏川:因为她圆满了。
  纸:呜,抱着你们一堆和团子们一起哭~~~~
  
  ——插花——
  
  以上,如果没有大家的支持和理解,我绝对不会有这么多动力去完成这部小说,你们之于我的意义、带给我的快乐也远远超过你们所想的,也希望我们还有机会继续一起写文啊看文啊各种愤慨各种幸福各种纠结各种感动……
  
  最后,再次谢谢你们!今后我会更加努力,让自己成为配得起大家的优秀作者!
  
  鞠躬~~~
  
  纸
  17 JUL 2011, Berlin




36

36、Chapter 36 ... 
 
 
  "那是烫伤。小时候被硫酸泼的。"男人随口答着,又开始四下寻找。
  浅辰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你连烫伤也要模仿柏川?"
  "你……"终于找到香波的男人握住瓶子的手突然停住,"——你和他也睡过?"
  
  浅辰却一把抓住他手中的瓶子,砰地扔到外面。
  浅蓝色的乳液因为受到猛烈撞击飞溅出来,顺着墙壁慢慢滑落。
  
  "柏川!这么长时间,你就一直把我当猴耍了是不是?!"
  浅辰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重心不稳坐在浴室里的座位上。他吃痛地按住背部,咬着牙关愤怒道:"如果你说的柏川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懦夫天王,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是他!"
  "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柏川呀。"
  
  两个小时后,浅辰终于抵抗不住剧烈的砸门声,抱怨着自己引狼入室,偷偷在门上打开一条缝:"你再骚扰我就报警了!"说完把门合上。
  男人却伸出皮鞋卡在门缝间,轻烟一般飘渺美丽的眸子此时也眯成一条缝:
  "说自己是柏川你不信,说不是你也不信,你要我怎么回答?"
  "现在,你要么承认自己是柏川在装蒜,要么把你屁股上的疤给我解释清楚了,不然免谈!"浅辰又补充道,"别再拿什么双重性格敷衍我,我一个字也不信!"
  "可是我真的有双重性格啊,不信你去问米糕。"
  浅辰愣了愣:"你认识米糕?"
  男人笑得很得意:"对,米糕这名字还是我起的。"
  浅辰想了想,还是毅然踹掉他的脚,关门。男人又伸手推住门,力气自然比浅辰大很多,很快浅辰为了和他对峙脸都胀得微微发红,最后恼羞成怒一拳朝他脸上挥去。
  男人捂住眼睛惨叫一声:"啊,我才割的内眼角!"
  浅辰大惊,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地说道:"不是吧……你真的整容啊。"
  男人立即趁虚而入,单手揽住浅辰的肩,另外一只手的食指拇指撑开眼睛:"内眼角没问题,隐形眼镜倒是歪了。刚在浴室里就不大舒服了……你家有眼药水没?"
  "我眼睛两只2.0用什么眼药水。你眼睛多少度?"
  "一只四百,一只四百五。"男人用力眨眨眼,"你别得意太早,2.0的眼睛到四五十岁就会变成远视眼。到时候我的近视好了,你就会变成戴着老花眼镜看报纸的老公公。你要惹我不开心,我就把你的眼镜藏起来,那时候你就不得不扑到我的怀里哭泣。"
  "……你想太多了,真的。"
  
  浅辰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瓶破旧的眼药水递给他,他看了看瓶底,立即捏住浅辰的脸:"都过期一年了,你想弄瞎我吗!"
  "我都说了眼睛很好从来不用这些东西的。"浅辰拨掉他的手,微微掰开他的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下,"有一点红……这样,我下楼去药店帮你看看。你在这里等我。"
  刚站起身,男人却拽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腿上坐着,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把头埋入他的颈项间。
  "哪里都不准去。"
  浅辰看着他两条即便闭着也形状优美的眼缝,挺直到瞬间把轮廓拉成准3D立体的鼻梁,还有狭长微翘的下巴……终于禁不住问道:"你真的整过容吧?"
  男人睫毛动了动,半睁着眼看向前方:"你要见过我妈就不会这么说了。"
  "你妈妈?她在哪里呀?"
  "死啦。"
  浅辰微微一怔,低声说道:"对不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很小的时候,被我间接害死的。"
  "……被你间接害死的?"
  "对。简而言之就是我爸开枪打我,我妈挡在我面前就中弹身亡了。"
  如此残酷的事实,他竟轻描淡写就说出来了。浅辰几乎怀疑这事的真实性,但是回想柏川的腰上有一个子弹孔,于是又问道:"你爸为什么会对你开枪?"
  "因为他出轨,我骂他的情人是娼妓。他逼我去道歉,我没同意还跟他吵架,他一愤怒就掏枪想毙掉我吧。第一枪没打到关键位置,第二枪我妈替我挡了。"
  浅辰的心顿然凉了半截。
  "那他没坐牢?"
  "一个在家里随便都可以拔出枪的人,你认为会这么容易被抓到么?"
  安慰人的语句总是格外贫乏的。浅辰一时也不知如何回话,和他一起骂他的父亲似乎也不对,只好抱住他的头,拍拍他的背。
  男人轻吐了一口气,抱怨道:"就是因为发生了这种事才会变成这样。一会儿是我,一会儿又是另一个人。说到底还是另一个柏川的问题。他看上去很强,实际很懦弱吧,让他面对现实有这么困难吗?"
  直到男人不再用那么挑衅张扬的语气说话,浅辰才猛然意识到他的声音……
  竟然和柏川一模一样。
  
  就算容貌可以复制,声带也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这一刹那,浅辰的思维开始混乱了。
  但还没等他发话,男人又继续低声说道:"最可恶的是,分明我和他都是独立的个体,我的出现却总是被强迫躲躲藏藏,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以巨星的身份活下去……无论是他或者米糕,还是少数几个知道秘密的人,都在尽量压制着我的出现,太不公平了。"
  "那在什么情况下你才会出现?"
  "以前是要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最近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说到这,男人抬起头,拨了拨浅辰的刘海,"可能是因为想见你吧。"
  
  这一晚,男人抱着浅辰靠在沙发上,依偎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浅辰确认他熟睡以后,用圆珠笔在他的后颈下方划了一个小圆圈。
  两人第一次在没有发生性关系的情况下待了一个通宵。但天亮时男人起时老毛病又发作,迅速和浅辰做了一次就赶回家,这让浅辰感到很莫名其妙。
  
  早上八点,《红莲》室内片场。
  浅辰很早就到了。由于是在国内第一天开拍的缘故,黎遥专门跟了过来为他加油打气。而片场氛围也与出国取景时截然不同。电视剧拍摄无法比拟的庞大场地、大腕们抵达时的架势与距离感、考究的服装与场景布置,还有前来探班人山人海的影迷和记者……这一切都给了浅辰无形的压力。
  所幸浅辰生来就比较会和人打交道,刚到时几分钟的紧张与不适很快烟消云散,他还和剧组里不少新加入的明星都聊了起来。
  可是别扭的感觉在柏川到场时又回来了。
  
  影帝的排场果然与寻常人不同。这一点在回国后尤其明显。
  毕竟是制片人加主演,工作人员里又有80%以上都是皇天的,尽管柏川一直以温文儒雅与绅士风度著称,但有人通知"柏天王来了"以后,坐着的人都站起来,站着的人都恨不得鞠躬行礼,场外的影迷们更是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刚一从车上下来,别说打招呼,浅辰连靠近多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柏川就被一群人众星拱月送入了化妆室。
  再一次见面,就直接到了正式开拍。
  
  所有上课的剧情在伦敦都已提前录制完毕。第一幕是肖洋第一次去办公室里与习教授的对话。
  台词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私底下也练过很多遍了,但当摄影机真正对着自己时,浅辰竟觉得十分紧张。
  或许在国外还有环境、成本等限制,导演更注重的是场景拍摄,演技就稍微忽略了一些。但一回国,大投资电影的高要求立马呈现出来。
  浅辰台词才和同行的龙套在走廊中说了四五句话,尚未进办公室,就被喊卡。
  "不行阿辰,是刚开始不适应么,演得太做作了,像三流演员。重来。"羽森性格一向直白,这话把浅辰打击得遍体鳞伤。
  
  "再来"了四五次,浅辰才算勉强通过,顶着巨大的压力进入习彦博的办公室。
  原本习彦博这个角色是需要戴眼镜的,但为了避免与安森形象重复,羽森把这一设定取消了。
  柏川长着细长的狐狸眼,如果不戴眼镜看上去会清高且不好亲近。坐在计算机面前,神情严肃的他让浅辰之前被刺激的紧张感又增加了几分。
  "老师,你是我的personal tutor对吧?学校邮件里说让我们今天来见你……"
  "是,今天是有一对一指导。"柏川拿出一些资料,在上面写了一行邮箱地址,"Module guide 里应该有,不过你还是记着。"
  "哦,好。"
  接过资料,浅辰彻底忘词了。
  因为他看见了柏川的后颈上的小圆圈。
  
  原来,那个男人真的没有撒谎。
  也不是做梦。
  柏川有双重性格,主人格是非常讨厌同性恋的。而自己竟然和他发生了那么多次关系……
  
  现在在演戏,不能想这件事了。
  在打板前,不管对方犯了什么错,柏川都绝对不会先停止演下去。所以他看着浅辰的眼神,依然是属于习彦博的认真与知性。
  但后面要说什么,浅辰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
  
  "卡!"羽森又站出来,"阿辰,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你当拍电影是拍电视剧,允许你反复洗带NG吗?本来就很赶,你还在这里浪费胶片。要一直这么演下去,那这部片真的除了床戏噱头都没了!"
  羽森对演员是出了名的严厉,几乎和他合作过的演员都被他劈头盖脸地骂过。
  不过作为焦点人物,这一幕自然没少被记者捕风捉影。
  
  这种状况到后来只是变得越来越糟糕。一整个早上几乎没有任何进展。
  虽然柏川手头只有一个电影通告,但为了年底的世界巡演,他要花很多时间去训练。这一点浅辰当然知道,但本来对电影的拍摄方式就比较陌生,导演的尖锐外加心底的不安严重影响了他的发挥。
  休息的时候,柏川竟也没有对他说一个字,钻进空调车里小憩去了。
  如果说柏川骂了他,或许他心里会好受一点。但这家伙的表现就像是完全不认识他,目中无人的样子实在让人烦躁。
  最后浅辰被羽森叫回家休息几天,调整好状态再来。
  
  居然领了临时便当,浅辰很郁闷。而且他能确定,如果不是在国外取过景,羽森早就让他卷铺盖滚蛋了。
  这种事关演技的奇耻大辱对他来说还是比较少见,回家以后不爽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进行《钻石战争》的通告主要是和女主角的对戏,要求不高,所以几乎没怎么NG就顺利度完成了一天的拍摄。
  收工以后,浅辰正欢天喜地赶到停车场准备开拉风的"Silver man"(他给新车起的名字)去兜兜风,却看到迎面走过来的源风。
  "小浅,我们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了吧。"源风瞥眼看看他的保时捷,嘴角扬起,眼中却毫无笑意,"新车挺好看。柏川送的?"
  "当然不是。我自己买的。"浅辰觉得再听见柏川的名字都要发疯了。
  "说得也是,只有对真正喜欢的人才会送车吧。"源风抱着胳膊,"听柏川的口气也不像是太重视你。你却一如既往傻傻的,为了他把我甩了。"
  "等等,我什么时候甩你了?两次都是你提的分手好不好?"
  源风轻叹一声,忽略他的话:"果然在下面那个都比较可怜么。我被你嫌弃,你又被他嫌弃。"
  浅辰脸上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你在胡说什么啊。什么在下面,我听不懂。"
  "小浅,你又拽衣角了哦。"源风弯曲着食指,压着嘴唇轻轻笑出声来。
  浅辰再次把衣裳放掉,尴尬得无地自容。
  "你很好奇我怎么知道的是吧。放心,我绝对没有跟踪人的癖好。"像是很体贴对方语无伦次的处境,源风毫无攻击性地缓缓叙述道,"是柏川打电话告诉我的。"
  "柏川?他打电话给你?是这两天的事吗?"
  "不,是你还在伦敦的时候。我当时一看是英国的号码,还以为是你呢。或许天王的思维跟平常人都有些不一样。开始以为他大老远打国际长途来是打算向我示威,但他却跟我说,和你只是性关系,没有爱情哦。"
  浅辰呆呆地看着他,就连放在车门上的手也一动不动。
  "小浅,觉得被伤害了吗?"源风歪着头,长发落在肩上,一脸童叟无欺的模样,"你知道当喜欢的人放弃自己的感觉了?哦不,或许柏天王根本就没喜欢过你呢。或许他只是女人玩腻了想玩玩男人呢。"
  
  六点过,正是下班高峰期。马路上堵着的车速度比人走路还慢。
  浅辰浮躁地按了几次喇叭,又被对面的司机摇开车窗臭骂一顿。
  拨打柏川的电话,依然长时间没有人接听。
  浅辰火了,直接发了一条短信过去:你给源风打电话说那些事是什么意思啊?不解释清楚我誓不罢休!!
  当然,还是没有回音。
  浅辰气得几乎把手机扔出窗外。
  
  七点半,被堵车堵到没脾气的浅辰终于赶到了皇天总部。
  刚好柏川正从电梯里走出来。米糕翻着本子上的行程正跟他说话,他却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
  浅辰狠狠一甩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站在旋转门前面等他出来。
  
  "浅先生,你怎么来了?"米糕推了推眼镜,有些错愕。
  "我有事要和柏川谈。"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柏川看了看手机,径直朝门前已等候多时的司机走去。
  浅辰挡在他面前,努力克制着即将爆发的怒火:"柏川,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我的生活了。如果你今天不跟我谈,那我也会严重干扰你,我说到做到。"
  柏川英气的眉微绞起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上车,把事情解释清楚,不会耽搁你太久时间。"
  
  迫不得已,柏川只能跟着他上车。
  浅辰把车开入停车场,关掉音乐,琢磨了一下说道:"你给源风打那个电话是什么意思?"
  倒车镜里的柏川没有回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窗外,从表情上看 
 36、Chapter 36 ... 
 
 
  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浅辰重重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声尖锐的响起来,在空旷的停车场中传来嗡嗡回音。
  "柏川,你聋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柏川这才回过头来,波澜不惊地说道,"你早就知道我会发病不是么,又为什么要在我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做那种事?"
  "那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你,你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浅辰提高音量说道,"现在问题不在你的双重性格上,而是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他!"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你打电话告诉他说跟我睡过。"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说过那只是性。"
  没料到自己刻意回避的问题却被柏川又一次提起。浅辰愣了愣,轻声道:"有说过。"
  "既然如此,那事情不都解决清楚了。那只是一夜情,还是在我不清醒的状态下发生的。好好跟他解释,他应该能理解你。"柏川推开车门,"这种小事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刚一走下车,浅辰就拉开门追了出去:
  "你别走,等着!"
  柏川站住脚,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还有事?"
  "你为什么要专门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
  "现在你也知道被人插手私人生活是什么感觉了?以前我也是被你这样折腾过来的。"
  "那天晚上的事,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浅辰突然觉得很想死。尽管知道柏川根本对自己没有一点别的想法,但在听说他给源风打电话的事时,心底还是很可恶地滋生了一些希望。
  现在柏川不愿意面对这个话题,自己还旁敲侧击地逼问,真是无聊又厚脸皮。
  柏川静默地看着地面,似乎在回想事情。
  "记得一些。不过你不用太在意。又不是女人,做一次就以为自己爱上对方了。"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又看了看时间,"我真的得走了。"
  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浅辰一颗心在迅速下沉:
  "柏川,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随便的人。"
  柏川再次停止脚步,转过身来微微笑道:
  "随便?小辰,你是不是还太年轻了。我以为这种事很平常。"
  
  之前把另一个柏川当成本人的替代品。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那种强烈的感情在柏川的一席话下变得可笑又愚昧。
  没来由的,极度的委屈一下涌入心头,如何也掩藏不了。连伪装的力气都没有了,浅辰转身拉开车门: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柏川却一手撑在他身后的车门上,拉近两人的距离暧昧地说道:
  "那天你喝醉了,估计也不记得当时的感觉吧。反正到底是要拍床戏的,要不然我们再试一次?"
  浅辰咬牙切齿地抬头,一拳朝他脸上打去。
  柏川立即接过他的第一拳,再接下另一拳,轻松地把他卯足力气的双手都压在车门上。
  "别动不动就打人。有力气不如留到床上。"
  浅辰双眼却在他从容的目光下开始发红,然后迅速低下头。
  柏川不怀好意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他松开手,勾下头看向浅辰:"……小辰?"
  
  "滚!"浅辰低吼道,转身钻入车中,发动汽车。
  柏川连忙拉住他的手:"对不起,刚才我是开玩笑的。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只是一听说你跟源风……"
  "滚!!"浅辰甩掉他的手,用力关上门,踩下油门,把车飞开出去。




37

37、Chapter 37 ... 
 
 
  七月三日,浅辰的首张个人音乐大碟《叫我国王》正式上市。
  在这之前,这位笑容有一抹邪气的小帅哥就因为俊俏的脸蛋拥有了一批少女粉丝,也因为努力、敬业与出色的演技拥有了一批师奶粉丝。所以,在《叫我国王》发行之前,唱片行的老板们就早早地把他戴着黑色亮片连襟帽、犹如走时髦路线的巫师的海报贴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就算不认识他的人看到那个经过赫威豪华包装的造型,也会因为好奇跑去问唱片行海报上的人是谁。
  限量预定的唱片一扫而空。
  发行后几日内,许多商店都卖断了货,各大音乐排行榜上到处可见《叫我国王》的影子。
  在唱片行和各大商场风风火火地进货时,赫威又迅速发行了和浅辰专辑同名的写真集。该写真集采用了全手工制皮革包装,收录了五十多张和MV风格相似的照片和一百多张未公开的时尚大片。写真集的销量也随着创造新高。
  同期拍摄的巧克力饼干的广告也跟着播出,外加和柏天王合作拍摄《红莲》的消息一直被广大群众关注,这一个夏天,浅辰的风头盖过了许多天王天后级的人物。
  小小的经纪公司几乎被歌迷们的明信片和鲜花挤爆,浅辰只要有时间就会美滋滋地去看那些信件。在街上和电台听见自己的歌声,在电视上看到那个连自己都迷倒的MV,不好意思的同时觉得自己幸福起来,飞了起来……
  
  盛夏时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一连串的好消息,浅辰迅速调整了状态,在重回《红莲》剧组后发挥正常。虽然演技经常被苛刻的羽森挑剔,但也顺利地拍到了七月中。
  从唱片发行以后就一直配合公司到处宣传,上综艺节目,举办歌友会,签售会……浅辰忙得骨头都几乎散架了,和柏川的关系也从点头之交变成了完全不讲话。
  
  不过辛苦总算是有回报的。
  七月二十日,MV音乐盛典的入围名单公布出来,浅辰的新专辑获得了三项大奖的提名:最佳MV,最佳音乐专辑,最佳作词。同时,浅辰本人也得到了最佳男歌手的提名。
  但是再一扫名单上的竞争对手,四项里竟然有三项上都有凌少哲!
  所幸柏川上首单曲是前一年春天出的,没有入选资格,不然自己估计又要空手而归了。
  四项提名,好歹有一个能得奖吧……
  
  MV音乐盛典就是音乐界的百年影视,所以消息刚一发布,浅辰就得到了很多人的祝福。
  Shin:我靠,我还没入围你就先入了,你要不拿奖我下来会涮死你,哈哈。
  萌萌:虽然你的海报PS很厉害,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你长得还是有点点小帅。拿奖了的话就是大帅哥了哟。
  黎遥:浅辰,不要忘记我对你的好……
  杨英赫在雾气缭绕的雪茄白烟中:如果你拿奖,我就给你分红。实在吧。
  就连源风和柏川也破天荒地出来向他道喜了。
  "小浅,首张专辑就入围这么多奖,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加油哦。"源风的短信这样说。
  "恭喜,争取拿奖吧。"柏川收工后这样说。
  
  柏川的反应大概是所有人里最平淡无奇的,但浅辰听了以后还是不由自主想起了两个星期前的一个晚上……
  防盗门被人砰砰敲响,外面的人一直呼喊着自己的名字。若不是因为最近楼上楼下的人都搬走了,浅辰一定会受不住去开门。
  "浅辰,你这样对我太不公平了!"红发柏川大声喊道,"不管你和他有什么矛盾,都与我没有关系,你怎么可以迁怒于我?他对你不好,可我喜欢你啊,我和他根本就是不同的人……浅辰,你开门!开门!!"
  当时浅辰只是坐在沙发上,头脑一片空白地按着遥控器,每个频道的时间不足两秒就会迅速换到下一个。就这样反反复复从频道1切到130,循环了一整个晚上……
  直到外面恢复安静,他才关掉电视,把垃圾袋提到门口。
  谁知刚一拉开门,便被人拉出去,狠狠地抱紧。
  "你不能甩掉我。"柏川搂住他的头,"不论你去了哪里,都不可能再甩掉我了。"
  浅辰并没有挣扎,只是压低了声音说道: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对你没有感觉。"
  "我会努力让你喜欢上我。"
  "如果努力也没有用呢?"
  "那我会再努力。"
  "你脑子转不过弯么?感情这种事情是争取不来的——"
  "我不管!"柏川加重了拥抱他的力道,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坚定与顽固,"只要你不喜欢我,我就会努力下去,一直努力,再努力……直到你喜欢上我为止。"
  
  两个柏川的性格真是相反的。
  才对自己说出"不过是性,这种事很平常"的柏川,到了那一晚就变成了对爱情专横幼稚、情窦初开的小孩子。
  如果继续跟他保持以往的关系,如果被平时的柏川发现……大概真的会被厌恶到极点。
  自己喜欢的人是哪一个,浅辰很清楚。
  世界很大,没有哪个人离了哪个人是活不下去的。虽然割舍一份十多年的感情会有些痛苦,但真正放下之后,也会得到成长吧。
  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比自我更重要?
  所以,是时候学着放手了。
  
  "谢谢。"面对柏川的贺喜,浅辰豁然地露出阳光的笑容,两个眼睛被黑黑的睫毛盖住,"现在再做什么也没用啦,只有等待结果,希望这回不要跟上次那样倒霉就好。"
  柏川也露出了微笑:"那祝你好运了。"
  "好!有柏天王的祝福,我怎么可能落选呢?好歹也能拿一个吧。"浅辰用力一击掌,"我先走了,晚上还要去参加一个现场演出,拜啦!"
  
  看着浅辰大步流星地离开,柏川也回到了车上。
  坐在前排的米糕脑袋转了过来:"半小时后有一个临时的皇天董事会议,然后是演唱会训练,八点过要赶飞机去参加明天的电影节……"
  听着琐碎的行程安排,柏川从身后的空位上拿起了一本写真集。封面和专辑海报一样,大男孩的秀美的脸孔,妖异的妆容,头上的亮片闪耀,上面写着镶银大字:"叫我国王——浅辰"。
  翻开第一页,却是截然不同的照片。
  浅辰站在沙滩上,头上顶着墨镜,双手揣在宽松米色七分裤的裤兜中,烈日炎炎下的他正在没心没肺地大笑。
  是自己熟悉的,珍惜的笑容。
  "知道了。"柏川修长的手指夹在两页纸之间,却一直没有翻页,"先送我去开会吧。"
  
  与此同时,《红莲》片场。
  把第二天的工作安排完毕,羽森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但刚把剧本拾起,一双纯手工的白色皮鞋出现在眼前。
  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人依然是十年如一日的年轻,俊美。只是澄澈的眼眸中平添了几分憔悴,身材也更加瘦削了。
  羽森稍微有些惊讶:"有什么事吗?"
  "明年你会执导《一燕不成夏》,对吗?"源风单手抱着胳膊,神情有些飘忽不定。
  "啊,对。"
  "主角给我吧。"
  羽森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近些年他一直在执导商业片,请的都是大腕,投的都是大钱,几乎每一部都有钱赚。就连号称是文艺片的《红莲》其实也有很浓厚的商业气息,毕竟大肆张扬伦敦取景就开了个头,主角又请的是新人王浅辰和票房之王柏川。
  而《一燕不成夏》是他近些年首次尝试真正的艺术电影。虽然是小投资,零宣传,但是剧本很好,拍出来口碑应该不错。只是主角方面要求就很高了。要求演员三十五岁以上,足够沧桑,演技方面是"非常精湛"。
  年龄方面其实三十左右也可以,但源风这外形,压根就……
  "怎么,你演老爸演上瘾了?"羽森敷衍地笑着,"喜欢小孩就去找女人结婚生一个,老靠演戏幻想也不是办法啊。"
  "羽森,别转移话题。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这片你给还是不给。"
  "不是不给,只是这部片报酬低,内容又无聊,别期待会爆冷门。我问了好多演员了,考虑出演的都是钱太多没事做想创造自身艺术价值的大明星。你还在创业阶段,这片不适合你。"
  "你的意思是不给了?"
  "你真不适合啊。"
  "行。"
  源风转身就走。
  羽森这才察觉到问题,连忙叫道:"你等等。"
  源风站住脚步,回头冷淡地看着他。
  近日源风同性恋绯闻缠身,不仅片邀少了,正在进行的通告都被砍下好几个。虽然性格温柔,但一直很倔强,如果不是因为走投无路,他是死也不会来找自己的。
  
  其实羽森的压力也很大。
  回国以后,外界对他的舆论一直没有停过:明显的商业气息、过于洋化被称作是"拍给外国人看"的电影、越来越没内容的剧本和台词……
  其实他知道,这些都是高期待带来的失望、红到发黑的表现,但心中还是有那么一股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这一部纯文艺无炒作的《一燕不成夏》,或许能为他换回一些好名声。
  主角的演技是电影成败的关键。如果表现不好,恐怕会适得其反。
  
  "你真想演我可以给你。但演不好我随时会换人。"羽森有些不愉快地把剧本卷成一团,塞入包中。
  谁知源风做了一件更令人窝火的事。
  ——他把一个宾馆的房卡丢在桌子上,面无表情地说道:"晚上九点,我等你。"
  羽森看着房卡,眼中渐渐渗出些怒意。
  源风这厮这会儿的表现简直就是个外行,自以为是地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演艺界的潜规则。
  想被潜的明星多了去了,但导演难道是傻子,花了那么多心血和精力准备的电影,就让人轻松睡了然后糟蹋掉?
  羽森把房卡扔了回去:"以前找你拍大片,你不是正义得很,说不肯接我的戏,死命演你那个白衣公子的破烂电视剧。现在正经给你片子接你还给我这玩意儿,你脑门被驴踢了吧?"
  "也是,现在想伺候你的年轻的多了去。"源风撇撇嘴,"我都三十多的人了,你当然嫌弃。"
  羽森气得双眼发直,指着门外不耐烦道:"滚滚滚,你给我滚出去!"
  
  几日后。
  赫威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杨英赫很豪迈地抛出一张薄薄的,但分量重重的支票,把手中的雪茄在紫色的烟灰缸中掐灭。
  "写真卖得不错。"他轻轻吐掉最后一口烟,眯眼望着面前的浅辰,"以后可以考虑拍拍激凸的,可以赚更多。"
  浅辰一头冷汗:"谢谢,我想还是算了。"
  "你这孩子真是不懂事,难得有副好身材却不愿意展现出来。你看看少哲和嘉默,他们俩是想现都现不了。亏嘉默还是走狂野路线的。"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我身材不好的。"对这件事,浅辰一直耿耿于怀。
  "哦?有么?"杨英赫扭了扭转椅,双手交叉在胸前,"我不记得了。"
  "好好,你没说过。我先走了。"
  刚起身走了两步,杨英赫却在后面问道:"钱不要了?"
  浅辰这才想起忘了支票,于是走回去拿。但刚靠近宽大的办公桌就踢到了桌角,整个身子往前扑去。
  接着身子被一双臂膀接住,奢侈高级的古龙水香味满满地将他包围。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抬起头,杨英赫琥珀色的瞳仁,还有妩媚的泪痣都近在咫尺。浅辰吓得往后缩了一下,腰部却被人按住而动弹不得。
  杨英赫把他扶起来一些,微微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拍拍他的肩:
  "回家的时候要小心,知道吗?"
  浅辰姿势非常难看地拧在一边,睁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睁着那么无辜的大眼睛看我。"亚麻色刘海下的肤色被衬得雪白,杨英赫微微勾起了嘴角,"要我送你回去么。"
  浅辰疯狂摇摇脑袋,倏地站起来,面色发红地朝他竖起中指:"连我你都想潜!你简直就是饥、不、择、食!!"吼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他还规律的把中指用力摇了四下。
  "你误会了,这怎么能算潜规则呢。"
  杨英赫拨开那根中指,然后靠近浅辰,无形的压力逼得浅辰节节后退,最后撞在身后的办公桌上。
  把浅辰的手压在桌面上握住,杨英赫的头埋了下来:"不过既然唱片大卖了,潜一下也好。"
  
  十分钟之后。
  赫威大厦录音棚C间。
  某歌手:你把刚录的那一段重新放一下。
  录音师:好。
  某歌手:……里面那声长嚎和重物落地声是你们加进去的效果?
  录音师:不是。但这样听上去好像蛮有魄力的,保留好了。




38

38、Chapter 38 ... 
 
 
  八月。
  MV音乐盛典颁奖典礼。
  与电影节隆重典雅的颁奖现场不同,晚会颁奖台圆形的大荧屏上,璀璨的金色大字"MV音乐盛典"以新潮而个性的方式展现出来。
  杨英赫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摄像机的投影和灯光总是从他身边扫来扫去。他也只是翘着腿撑着下巴,左嘉默右浅辰,被一帮赫威的美型的少年少女们簇拥着,相当意气风发。
  台上一对主持人一唱一合,公布了年度最佳新人组合。
  "年度最佳组合——G.A.Girls!"
  女主持人说完以后,九个高中生女孩从杨英赫身后蹦蹦跳跳地上去了。男主持人又继续添加旁白:"以时尚感、甜蜜笑容为标志的九名少女G.A.Girls今年以首张组合专辑《International Love》获得了组合专辑最高销量,并且在各大网站下载量,点击率名列前茅……"
  嘉默轻轻拉了拉杨英赫的袖子:"杨董,赫威好厉害,又是我们得奖。"
  杨英赫毫不吃惊,只是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看上去更显邪气。
  凌少哲坐在座位上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脸孔和所有十九岁的少年一样青涩,但眼神却在这一刻给人沧桑的错觉。
  "下面是今年的最佳作词奖。入围名单有……"另外一个歌手上去担任主持的角色,念出了今年流行的几首曲名,"而有幸拿下这项大奖的是——"
  立体环绕音响中,悲伤的钢琴独奏响起。
  圆形的巨大屏幕上,穿着雪白衬衫的男歌手坐在钢琴旁,瞳孔和肤色明亮纯净得接近透明。
  轻灵的歌声悠扬地传遍整个礼堂。
  "……翩然的蝶翼,纯白的光影,纵使我将化作灰烬……"
  
  主持人的旁白也跟着响起:"浅辰首张个人专辑中的抒情曲《灰烬》,作词家沉然!"
  台下一片掌声响起。
  浅辰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双拳却早已紧紧握住。
  
  主持人继续说道:"沉然因为匿名写词的关系,所以不会上台领奖。现在我们有请演唱者浅辰!"
  "恭喜。"杨英赫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浅辰,"快去吧。"
  "好!"
  浅辰飞快跑到颁奖台上,楼上楼下的坐席中都传来了歌迷们的尖叫声。在上千双眼睛的注目下,他站上星光四射的颁奖台,接过了奖杯。
  "恭喜沉然,恭喜浅辰!"
  虽然获奖人与自己的歌唱没有太大关系,但满满的荣誉感还是将浅辰填满了。他举起奖杯,对台下的观众说道:"演唱这支曲子,我也很骄傲。虽然我也没见过沉然,但是谢谢了!"
  观众哈哈大笑起来。
  
  抱着奖杯回到位置上,浅辰就听见G.A.Girls里一个女歌手对凌少哲说道:"当时沉然说要帮你写曲,你非要自己来,现在被外人夺走大奖,开心了?"
  她刚一说完就回头看见了浅辰,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
  浅辰也有些发窘,又老实地坐回杨英赫旁边:"杨董,这个你交给沉然吧。"
  "你留着吧。他不在意这些东西的。"
  
  凌少哲从头到尾都像是个雕像一样僵硬。直到主持人颁发最佳作曲时,他pop曲风的《非她不可》主旋律响起,表情才稍微有一些缓和。
  亲手写的曲子得奖,抱下奖杯的时候,他看向浅辰的表情有一丝挑衅。
  
  又有几个小奖颁发完毕后,终于轮到了大奖之一。
  "接下来,是年度最佳音乐专辑,请看大屏幕!"
  荧屏上,一双闭着的大眼睛突然睁开,呈现出经过电脑特技处理的冰蓝剔透,让人挪不开眼。
  然后镜头拉远,染了一头耀眼金发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衣,与金衣伴舞整齐地将双手背在背后,电子吉他的前奏响起。
  在少年灵活、极具张力的舞姿展开的同时,台下也传来了热烈的呼声和掌声——
  "凌少哲——《非她不可》!"
  
  凌少哲的冰山面孔总算露出一丝微笑。
  他抱着手中的奖杯经过浅辰的身侧时,目光在浅辰身上扫了一下,然后从容地走上了颁奖台。
  
  为了给《非她不可》做宣传,凌少哲染了几个月的金发。就算是过了接近一年的现在,他的发色依然没有完全还原,还带着淡淡的棕色。
  "是否得奖其实对我本身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他脸上露出了平时少有的真挚神情,然后将奖杯举起,"它的所有意义是我的歌迷。为了这张专辑,我付出了太多的时间和心血,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不可能坚持下去。所以,谢谢那些陪我一路走过来的人,经纪公司,鼓励和帮助我的沉然,给我今日平台的董事长,还有我的妹妹……谢谢你们!"
  他说得很认真,语气起伏也不大的,却显得有些感伤。
  杨英赫单手撑着下巴,一直像在思索着什么。浅辰回头看了他一眼还以为身边坐了其他人——从未见过装嫩老男人如此严肃寡言,简直比柏川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看看凌少哲……
  其实这家伙感觉还是没那么糟糕。最起码是个努力的人。
  浅辰刚这么想着,就被献唱完毕回到坐席他目中无人的样子气得半死——凌少哲说自己不适合演戏果然是真的,他对着自己的脸比刚做了电波拉皮还僵硬。
  "不错,少哲长大了。"杨英赫抬头看了路过自己面前的凌少哲一眼,微笑道,"居然知道感恩了。"
  凌少哲只是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没有多话。
  
  接下来的气氛怪异得浅辰都感到了浓厚的压力。
  还好嘉默比较识相,先站起来说道:"马上轮到我来颁奖了,我先去后台了。小浅加油,我有预感你能拿奖!"
  浅辰拍拍手:"我也希望啊,谢啦!"
  "等等。"小林凉成拉住嘉默,小声说道,"如果浅先生拿奖,记住尽量避免让他现场表演。这张专辑发得太快,很多准备工作都没做足。实在不行就让他唱慢歌,《灰烬》最好。"
  "放心,这些后台都安排好了的不是么,不会出差错的。"
  
  看见走上台的嘉默,浅辰又一次确定了演员和歌手是不同的。在底下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嘉默一站在舞台上便回归了潮人酷哥的状态。简约的打扮,唇角一抹野性不羁的笑,无一不为原本就帅气的形象加分:
  "接下来是一个悬念较大的奖项,作为赫威的艺人,看见入围的MV里有四个都是赫威制作的,我有些担忧,又有些骄傲。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这些精彩的MV片段——"
  大屏幕上首先出现了名模化着鲜红嘴唇、穿着修身黑色长裙坐在蓝色蔷薇花园中的场景。在她珍珠白的耳坠摇摇晃晃闪闪发亮的同时,嘉默的旁白也随之响起:
  "李真《晚安,阴天》,主打慢板情歌,MV导演……"
  一个个精彩绝伦的MV顺次播放,当然,凌少哲华丽的《非她不可》也在其中。而浅辰的《叫我国王》出现在最后,颇有压轴曲的味道。
  
  "今年MV的竞争很是激烈,想来评委也非常难下手。但不管怎么说,最好的只有一个,那么这支MV是——"说到这里,嘉默故意停了一下,然后大声宣布,"浅辰,《叫我国王》!"
  雷动的掌声响起,浅辰兴奋地低声呼"Yeah",在得到杨英赫肯定的眼神后一溜烟冲上了颁奖台。
  
  这样的结果不是没有人料到过。毕竟在当今科技发展高速的时代,尤其是在更新换代飞速的赫威旗下,一年前后制作的音乐电视水平还是有差距的。何况凌少哲和浅辰的MV制作团队是同一个。
  按理说来,只审评MV的制作效果,评委也算做到了客观。但凌少哲忠实到有些恐怖的粉丝就有些不乐意了。
  在浅辰接过奖杯后的几秒内,"挚爱少哲"官网上就有不少抱怨和谩骂声出现。
  "我对粗糙的男人最没兴趣,还是我们哲哲的颜最美了……"
  "这不是之前传过同性恋丑闻的浅辰么?评委的眼都瞎了?!"
  "完全就是抄袭我们哲哲的MV风格,无论是舞姿、服装还是神态,都在模仿哲哲,他还要不要脸皮啊!"
  ……
  但是,很快浅辰的粉丝就入侵了这个网站。
  "说浅浅是同性恋,你们也不害臊,凌甘蔗就是个娘娘腔!整一个被杨英赫潜规则上来的!"
  "橙子模仿凌少哲?凉成唱片包装永远都是一个样,只有橙子才能把这种烂到极点的MV演出这种效果!橙子是万能的,又会唱歌又会演戏,哪像凌甘蔗,要才艺没才艺,要演技没演技……"
  "作为神的粉丝,我表示看见你们为了凡人吵架压力很大……"一个叫做"川川命"的马甲路过。
  然后又一个叫"安森吾爱"的马甲回了上一楼:"我喜欢甘蔗,橙子又是川的朋友,两边都放不下,别伤了和气啊……唉,还是当柏川的fans好,完全没有争议,不用跟人吵架啊。"
  
  网站上的斗争越演越烈,浅辰这边却是异常开心。
  递出奖杯以后,嘉默对他说道:"已经拿了两个奖,今天晚上是不是特别开心?"
  "是!"浅辰笑得很爽朗,浓眉大眼的模样又迷倒了电视机前的一堆阿姨和妹妹。
  "那有没有想过要即兴表演一下?"
  和之前商量的对话有点不同。浅辰顿了顿说:"这……当然没有问题。"
  "既然是《叫我国王》获奖,相信大家也最期望看到这首歌的现场。"嘉默把话筒对向观众席,"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
  
  台下的小林凉成已经开始擦冷汗,而杨英赫也是一脸俨然地注视着浅辰。
  如果观众们知道《叫我国王》根本没有完整地排过舞,而浅辰在现场又发挥不出,恐怕浅辰的人气会在一夜之间一落千丈。
  嘉默这孩子……玩火玩过头了。
  
  台上的浅辰更是有些僵硬。
  而嘉默还是邪气地笑着,高声说道:"让我们一起欢迎浅辰爆红的《叫我国王》首次登台演出!!"
  热烈的掌声过后,嘉默迅速撤退。背景光徒然暗下。
  随着熟悉的音乐响起,观众们也渐渐安静了。
  浅辰戴上了墨镜,生怕别人看出自己的慌乱。
  因为有试想过落选的状况,所以不敢以MV里的造型出场。他穿了印有抽象画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深灰的短袖西服,无论是项链、皮带扣、耳钉还是手表都是闪耀的银色,再加上尾部微微下垂的银框蛤蟆镜和单边白色手套,站在那里竟有一种国际Rock巨星的感觉。
  只不过,这个"巨星"很快就要变成站在原地发不出声的哑巴了。
  走下来的嘉默并没有直接回到杨英赫身边,而是看着听着音乐发呆的浅辰轻轻地笑。
  这样一个门外汉,有什么资格破例和赫威合作,又有什么资格拿奖?
  一向要求严格的杨英赫可以因为他的人气和电影而不对他施压,但这不代表自己能接受他用蹩脚的舞姿和电脑特技欺骗大众。
  而且,这个门外汉还敢打杨董的主意……他想得太美了。
  原本非常讨厌凌少哲,但此时嘉默觉得凌少哲虽作态,却有真材实料,是个完美的竞争对手。
  浅辰,绯闻永远比成就多。不过凭借抱柏川大腿、炒作、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哄骗名导而走红。看看他,这样简单的临场发挥都不会,只知道站在原地低着头……然后,开始跳舞?
  
  嘉默几乎要揉自己的眼睛来确认真实度了。
  他没有看错。浅辰真的在唱歌跳舞。
  
  "教皇的诗篇
  传奇的经典
  你的王国我的世界
  时空的游戏
  开普勒定律
  我的中心宇宙中心
  炽热的温度
  服从的态度
  我的举动统治了全部 Oh oh,Oh Yeah……"
  
  尽管带着墨镜给人造成了距离感,但足部灵活的动作、在灯光下闪烁旋转的白色手套,还有丝毫不受剧烈动作影响的声线……都让这种距离感变成了美感满分的冷酷。
  没有伴舞,没有现场灯光特效,浅辰只是肢体充满弹性地跳舞。
  在唱到高`潮的两个"国王"后,他也随着伴奏击掌两次,原地旋转了一圈大气也不喘地唱下去,力度的发挥,节拍的衔接,都恰到好处。
  台下的观众也不由自主跟着他摇摆起来。
  
  而最吃惊的莫过于小林凉成。
  除了部分MV里有的舞蹈,其他的,他连见都没见过……
  
  这一场表演在浅辰摘下墨镜,并以帅气的姿势将之扔入观众席中结束。
  人群中不少人疯抢墨镜,伴随着接连不断的响亮掌声,他对着观众深深鞠了一躬,便大口喘气着走下了颁奖台。




39

39、Chapter 39 ... 
 
 
  五分钟后,浅辰挤进坐席,瘫死在杨英赫旁边。
  "我是自己编的。"面对周围一圈人的询问,浅辰用手疯狂扇风,"因为很喜欢这首歌,就自己把剩余的部分补完了,从来没想过会有现场表演的一天。刚真是紧张死我了……"
  "自己编的?"小林凉成推了推眼镜,惊讶道。
  杨英赫微微笑了:"看来要重新审视你了。"
  "我知道我跳得很糟糕啦,不过总比站那发呆好。"
  话音刚落,凌少哲就冷冷地插嘴道:"实际下了不少功夫吧。真是有够虚伪的。"
  浅辰有些脸红。凌少哲说话总是话里带刺,但句句戳中要害。其实自己根本是因为上次被他当面跳舞刺激了心中不甘,又拉不下脸告诉小林想排舞才会去偷偷练习。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嘉默突然笑开了:"哈哈,你们都不知道吧。我不小心看过浅辰偷偷练这段舞,觉得真的很不错,所以才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果然没让我们失望呀,小浅。"
  实际这段舞是在家里练的。浅辰很好奇他怎么偷窥到了。
  心里清楚对嘉默以后得提防着点,但他一向都不爱把尴尬端上台面,只是配合着嘿嘿一笑:"真是不好意思。"
  谁知凌少哲又插嘴道:"成为别人前进的绊脚石,不如变成自己前进的奠基石。这种道理要让某些智商低的人理解还真是困难。"说完也不给别人回话的机会,戴上墨镜靠坐回去开始喝饮料。
  嘉默进退两难,有些窘迫。
  
  之后,MV音乐盛典的最重要环节到来。
  毫无悬念的,最佳女歌手的得主是年初发行单曲的亚洲天后邱婕。而最佳男歌手的得主则是继柏川后首位创下销量奇迹的凌少哲。
  音乐盛典结束后,获奖人和落选人的表现都是千姿百态的。有的人表面和得奖的人握手恭喜,实际很失落;有的人这是被提名的第七八次了,却又一次落选,于是宣称下次入围自己拒绝再次参加典礼;有的人用强颜欢笑恭喜自己的同门师兄妹,说"这么努力的人就是该得奖,这是公平的",却在说完以后哭了起来……
  
  在外行人看来,奖项拿得多或许就是正道。但是浅辰这一回拿的奖项,就算是圈外人都能看出是根本没有含金量的。
  一个是金牌作词家的成果。一个是大牌公司包装的效果。和他本人扯不上什么关系。
  有多少努力就有多少回报,浅辰大半心思都投入了表演事业,当然拼不过使了全力的凌少哲。所以这个结果并不令他意外或者沮丧。
  好运的是,虽然他落选被不少反对者数落"新人王不过如此",但在MV音乐盛典上的现场表演却受到媒体的高度好评。随即遥翔工作室适时地放出舞蹈由浅辰自己编排的消息,更让这位备具才华的年轻艺人人气再次高升。
  
  随后,《钻石战争》杀青并且在十月全国首播。
  世纪娱乐的大力宣传、浅辰在《辞汉歌》中的表现、颁奖典礼上的演出、一系列的话题和新闻还有源风的艳照门……这部电视剧才放出一集,收视率就飙升到了一个新高。
  尽管这是浅辰复出后第一部饰演主角的影视作品,但是这个大男孩的脸孔已经被人们深深记入了脑海。
  浅辰接到了数量比以往多出四五倍的通告,不过秉着精益求精的原则他几乎都推掉了,只接了一个相机代言和明年开拍的电影。
  
  当然,除了有终生成就又刚去世的人,任何活人都不可能在盛名之下只有赞誉声。
  伴随着急速走红与名利双收的幸运,铺天盖地的诋毁与负面新闻也随之降临:成名前杂七杂八的绯闻、随便接受一个采访说错一句话便被人揪着声讨很久、就算拉一次肚子都会被人怀疑到梅毒上……同时,消失了几百年的中学小学幼儿园同学都一个个冒了出来,表达自己对浅辰的失望之情或者爆料说他曾经被女人甩和甩女人、和人打架、考试打小抄被抓包等等惊天动地的小事。
  一下被鲜花和骂声包围的明星多半会患上抑郁症,连黎遥都为此感到担心,但令他大跌眼镜的是,浅辰却丝毫不受影响。
  "我是为自己活,不是为别人的言论而活。"浅辰打游戏机的时候若无其事扔出这句话,令黎遥惊叹了很久。
  原来,人如浅辰也可以说出这样有哲理的话……
  但他很快被对方下一句话雷焦:"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给多分红吧。"
  
  时已入秋。
  《红莲》的拍摄也进入了后半段。
  长时间没和柏川私下联系,两人见面以后也是平淡地打招呼,距离不知不觉拉了很远。就在浅辰渐渐习惯没有这个人的生活的时候,却差点也忘记了这部电影还有个最大的爆点。
  
  《红莲》片场。
  深棕色的卧房里,两件折叠好的浴衣整齐地摆在床上,壁炉的火焰燃烧得正旺。尽管外面守了几百个记者,均纷纷以蓄势待发的姿态随时准备捕捉露点或者八卦的痕迹,但导演还是把所有人都清了出去,拉上窗帘锁上门,只留下摄影师、导演助理还有两位演员。
  被通知第二日会演床戏后,浅辰紧张得一个晚上没睡着。这时柏川已经到更衣室去换衣服了,而浅辰的精神和状态都很不好。
  "一会儿把这个穿上,谨防露点。"羽森把一条类似丁字裤的遮羞布递给浅辰。
  接片子的时候那叫意志坚定,但真正身临其境又后悔得想死。这会儿叫他脱掉上衣都觉得很不好意思,更别说是接近□……
  浅辰扭了扭脖子:"导演,我真的不能穿着裤子吗?"
  "这时候你才跟我说这种话?现在换演员要多大的成本你知道么?"羽森依然反击得毫不留情。
  连商讨的余地都没有,浅辰委屈得想穿墙而出。
  
  这时,柏川也刚好换了衣服出来。
  "可以开始了么?"
  尽管穿着长裤踢着绒毛拖鞋,但赤`裸的上半身非常有料,比很多男模全`裸还性感。一旁的导演助理几乎当场鼻血而亡。
  "浅辰你还不赶快去换衣服!"
  "是是是!"
  浅辰更加委屈地奔到洗手间去更衣。其实羽森想说的是"你还不赶快去把衣服脱干净了来"吧。
  
  因为非常紧张又不情愿,浅辰更衣的速度非常慢,被羽森催了不下十次才用浴巾裹着下半身出来了。
  "柏川,一会儿你要按住浅辰的腰,或者想办法挡住他腰上的带子。"羽森走过来,像是研究商品一样拉开一些浅辰腰间的浴巾,指了指遮羞裤上的带子。
  "我看看。"柏川也走过来,单手覆在浅辰的腰间,又用手臂比了比。观察了一阵,他抬头看了一眼浅辰:"你手松一下。"
  浅辰这才紧张地松开了紧攥浴巾的手。然后柏川拽着浴巾的一角,把边缘整个往下拉了一些。他看了一眼蔓延到臀沟的带子,还有露出小半段的挺翘小屁股,伸手环抱住浅辰的腰。
  浅辰轻抽一口气,心脏几乎跳出胸膛。
  "没有问题。"柏川的目光总算从浅辰的臀部上回到导演身上,"他平躺的时候用被子挡就可以了。从后面来的时候,可以用手挡。"
  "那就好。一会儿'进入'的时候你可以偷偷告诉浅辰或者捏他一下。然后浅辰,你记得要露出被进入的神情,别又站那里跟木雕似的,知道么?"
  浅辰无奈:"知道知道。"
  "行,可以开始了。"
  
  淡淡的夕阳余晖从窗帘透入,将雪白的床单染成了一片莹红。
  浅辰依然裹着浴巾,但双手已下意识捂着自己的宝贝和柏川面对面站在床旁。
  几台摄影机对准了他们。
  "浅辰,现在是在跟你最爱的习教授亲热,捂着命根子做什么,给我扑上去!"羽森无视无地自容的浅辰,挥舞着剧本打了板,"Action!"
  
  甚至连主动走上去的机会都没有,浅辰就被柏川再次搂住了腰,拉近了自己的身体。
  突然缩短的距离让浅辰在瞬间停止了心跳,脑中只剩下了白茫茫的一片。
  看着柏川凑近的脸,他更是紧张得不知所措。
  ——不行,根本演不下去!
  正打算着在羽森喊NG之前自己先摆脱柏川,重新调整情绪再开始,但接下来柏川迅速的吻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身体被推倒,两人一同倒在软软的被褥间。柏川的手指插入了他的黑发间,一边深深吻着他,一边揭开他的浴巾,扔了出去。然后,那只手相当娴熟地顺着浅辰的臀部摸到大腿,将腿折起来,架在自己的腰间。
  但眼见摄影机的镜头一步步靠近,越来越大就像是个无底黑洞,浅辰还是紧张得无法动弹,紧握床单的手抖得无法自控。
  
  "卡!"
  羽森打板的声音特别响亮,同时柏川也从浅辰身上爬起来。
  "浅辰,这是肖洋和习彦博同居后的床戏,不是第一次啊!这个时候的肖洋喜欢习彦博比习彦博喜欢他多得多,你得积极回应,看看柏川,他有多热情你就得比他更热情!给我放开点!腿缠他腰上,屁股扭起来,手伸到他裤子里去,别一直躺那跟经历初夜的处女似的!"
  浅辰囧得无言以对。为什么这种说出来羞死人的事,羽森可以像是在吼叫体操口令"一二三四二二三四抬头挺胸收腹踢腿"一样?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敬业精神?
  
  于是,刚才的一幕又重新开始。
  一旦导演喊卡,柏川那种陶醉迷乱的神态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刚一喊开拍,他可以在NG之后又发挥出比第一次更优秀的演技。
  这一回柏川并没有直接把浅辰推到床上,而是握住他的一只手,在他的嘴唇、脸颊和脖子上落下轻轻的吻,温柔得令人几乎心碎。
  有那么几秒的时间,浅辰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
  柏川性格一直淡淡的,手心很少有如此炽热的时候。那样的温度……几乎连疯狂跳动的心都会灼烧起来。
  接下来,身体被放倒,细细的吻又顺着他的锁骨往下落,在落到他胸前时无声地含住……
  很细微的动作,浅辰却感到情况不大好了。
  男人的身体就是这样可悲,想隐藏住生理反应都很困难。
  可是,不知道是否因为对象是柏川的缘故,被这样细致温柔地对待,明明很疲惫的身体却很有感觉。
  而且,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柏川的手好像一直在他身上游走,没有停过,甚至还在接吻时揉捏了他的臀部。
  这种表现在相爱的两个人之间是再正常不过吧。男人面对喜欢的人的身体时,总是色得不得了,贪得无厌地爱抚。可是如果换自己和一个没感觉的人演戏,谁也不会想到这些细节吧?
  影帝果然是影帝,太厉害了。
  
  这些细节当然也不会被一旁的导演助理错过。她捂着脸低声说道:"柏川演得好下流啊。"却差点被羽森的剧本拍打。
  
  没过多久,浅辰已经被挑逗得呼吸急促。想要推开他保持一些距离,却因为在拍戏的顾忌只能强忍着。
  小小的遮羞布已经完全不能遮掩下半身的反应。到重新紧紧与浅辰贴合的时候,柏川微微一怔,眼睛往下移了一些。
  ——完蛋,被他发现了!!
  浅辰窘迫得恨不得当场死去。
  而接下来的情况好像更糟糕了。
  才感受到自己下半身变化的柏川,竟也在几秒内硬了起来。
  
  但显然柏川比浅辰淡定很多,除了贴近时的呼吸变得更加灼热,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然后就势按住浅辰的腰,咬住浅辰的耳朵,含着舔舐起来。
  浅辰的脸颊瞬间变得通红,再也克制不住,呻吟出声。
  同一时刻,柏川做出了一个推入对方身体的动作,与这一声呻吟也恰到好处地衔接了起来。
  羽森摸了摸下巴,笑得别有深意。
  
  浅辰终于想起了导演的要求,两条修长的腿缠在柏川的腰上,并且配合着扭起腰,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热情地吻着他……
  可是,好不容易保持了一些理智,却在柏川接连暴风雨一般的回应中消失殆尽。
  为了不露出浅辰腰间的细带,柏川特意用被子遮住一部分腰腹。尽管是镜头拍不到的地方,但该省下的动作他是一点也没省下。
  两个人隔着柏川的裤子还有遮羞裤,但就是这样,柏川的下半身都已滚烫得不行。他将浅辰的双手压在枕头上,用力地、凶猛地撞击。
  是柏川的身体和肌肤,还有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汗水……
  那种深入骨髓的单相思又这样轻易地被唤醒了。
  就算只是演戏,也是幸福得令人颤抖的,与柏川的亲密接触。
  即便只是隔着裤子摩擦,浅辰也兴奋到浑身都被汗水打湿,发出长而沙哑的哼声。
  
  "天啊,他们俩不会是真做起来了吧。"导演助理抹了抹汗,脸颊羞红,"感觉浅辰都快被柏天王搞死了……"终于被羽森用剧本上了个爆栗。
  
  第一场戏演完以后,羽森摄影师似乎也理解了这两人有点玩上火了,很识趣地先行撤退让他们俩休息,半个小时后再进行下一场。只有导演助理跑过来观察浅辰被单下的身体,却被羽森又一个爆栗拖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浅辰缩在床头,脸已经彻底红成了番茄。而柏川只是默默地站起来,拿毛巾擦了擦自己胯`下的白色痕迹。
  "对不起……"浅辰双手合十,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去冲一下。"
  柏川站起来走向洗手间,却在迈出两步站住了脚:"时间这么短,源风受得了你?"
  浅辰反应了大概有五秒,才愤然说:"今天是意外啊!当着这么多人太紧张了!"
  
  其实是因为太久没有和人做了。一上来对象就是柏川,还这样玩火,能持续很久才是奇迹了。
  ——这些话当然说不出口。
  柏川停了一会儿,没回话就直接走进了洗 
 39、Chapter 39 ... 
 
 
  手间。
  而浅辰最想问的话,也没法问出来:为什么绝对直男的柏川会在发现自己的反应之后,立刻就……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他总算清醒一些了。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别说爱抚亲吻前戏,就算是睡觉、看个足球赛、骑个摩托车,甚至走在大街上散步都可以兴奋,何况是正值黄金年龄的柏川。
  反正,他兴奋的原因绝对不是自己……自取其辱这种事,骄傲如浅辰是绝对不会做的。




40

40、Chapter 40 ... 
 
 
  虽然出片后床戏设定是四分钟,但是羽森对性`爱场景的拍摄从来都很讲究艺术,所以要求很高。因此,就算是柏川出演,也至少要拍个一个小时以上以供剪辑。加上NG的时间,浅辰和柏川两人竟然就在片中习教授的家中忙到晚上。
  尽管连根头发的影子都看不到,但是外面的记者还是不断对着片场的房子拍照,激动得鼻尖冒汗。
  站在电影艺术角度来看,这场长长的床戏存在的意义就是突出同性恋的题材,以及两个主角相爱的程度。但说白了对商业电影而言,不管是萌点还是雷点,只要有爆点,就会有人看。所以这次床戏尽管没有外面传言的那么火爆,但也是拉票房的强力战略之一。
  因为有了第一场的突破,后面的几种姿势和在沙发上、桌子上和浴室里等等的戏份基本没怎么NG就拍完了。
  难点在最后一场上。
  虽然早就有了当下面的经验,但是浅辰在清醒状态下根本无法主动坐到别人身上。这一场唯一由他主导的床戏却一开始就连续被卡,强烈的挫败感几乎把他杀得片甲不留……
  "浅辰,你这么无辜这么纯真地站在一旁,是希望我给你买棒棒糖吃吗!"大概是一个晚上看多了激情戏,羽森的火气也随着气血上涌,"坐到柏川腿上去!现在就去!"
  
  浅辰扫了一眼柏川,浑身冷汗刷刷往下落。
  他也不想表现得这么菜,但两个人亲密这种事是互动的。如果一方无意发出信号,另一方也会一直冷下去。而柏川是面对镜头就自然飙出演技的人,在导演喊开拍前,他根本不会对自己放出一丝暧昧的信号……
  这一点会时时刻刻提醒他,眼前的人是柏川,不是习彦博。
  
  这场戏还没开始拍,羽森就放两人休息调整情绪了。
  摄影师正在调整镜头,导演助理不知又说了什么被羽森狠抽了几次。浅辰看着柏川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喝茶的样子,终于有些压抑不住怨气走过去说:"你配合一下有这么困难么。"
  柏川轻轻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
  "你根本就没演,要我怎么配合?"
  "没演你也可以配合的啊。"浅辰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三个人,压低声音快速说道,"就算是演戏也需要氛围的好不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想怎么演就能演出什么吗?我不想再NG了,但看你板着脸坐床上变脸跟京剧脸谱似的,我怎么都进入不了状态!"
  "那你要我怎么做?"
  "好歹温柔一点吧!"
  柏川禁不住微微一笑:"小辰,我们是在演戏,又不是在谈情说爱。这种要求会不会太任性了一点?"
  "都跟你说了我没那么好的演技!"浅辰炸毛了,"啊啊,我也说不清了,NG就NG吧,我会努力到等导演把我换掉!"
  "问题是提前做准备,恐怕你会更紧张。我想想别的办法好了。"
  
  柏川想出了一个两全的方法,很快得到羽森的采用:让剧中习彦博戴着眼镜坐在床头看书,肖洋从背后抱住他,然后再坐到他身上。
  "浅辰如果你这里再演砸,就准备全`裸出镜好了!"羽森几乎就要朝着浅辰伸中指了,"Action!"
  
  浅辰立即压住用手指戳羽森鼻孔的欲望,一边用浴巾擦拭着未干的头发,一边从床的另一头翻上去,爬到柏川后面,环住他的脖子。
  柏川摘掉眼镜,把书合上放在床头,微微侧过头来:"嗯?"
  浅辰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抱着他的力道加重了一些。柏川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就在安静的卧房中沉默着,相互依偎,耳鬓厮磨着……
  
  这一瞬,连羽森都有些惊讶。
  之前一直八卦到不行的导演助理也说不出口了。
  就算没有对话,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两人甚至没有对望……那种互相喜欢的,只属于恋人的电流仿佛在他们之间无形地流窜。
  尤其是柏川。
  严肃冷漠的习彦博并没有因为此时的温存而走形,反倒有一种因为深陷热恋而整个人彻底被改变的感觉。
  这种感觉到浅辰坐到他身上之后变得更加强烈了。
  尤其是浅辰背对着镜头,只剩柏川一个人的表情。他与浅辰靠着彼此的额头,眼神中充满了温柔,迷恋,被对方勾走了魂魄的沉沦……
  
  导演助理捂住胸口,轻声说道:"如果他这样看我,哪怕一秒,我也会立刻爱上他。"
  "你说谁?"难得羽森也有些好奇,但很快反应过来,"哦,说柏川。他的演技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他演不来的戏,只有让他演得越来越逼真的戏。"
  "对哦,他们俩在生活中又是好朋友,所以配合起来比较容易吧。"
  "好朋友?"
  羽森对浅辰的了解不多,但这小子目前在和源风好着,没心没肺的也看不出脑中装了些什么。
  至于柏川……
  羽森摇摇头,没有再接下去。
  
  纯洁的依偎终于因为两人身下的相互摩擦有了一丝情`色的味道。
  浅辰的浴衣被柏川轻拨了下来,垮在手肘上。骑在柏川的胯间,双腿跪在床上,他扶着柏川的双肩,一寸寸往前挪动。虽然没有真正地交合,但仅仅想到柏川的手搭在自己的腰臀上,浑身都会像被火烧一样变得滚烫。
  一旁的羽森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源风是纯零号,而且很讨厌双面插座,所以只会找纯一号。
  可是看浅辰此时的神情比源风还媚,简直像是被人上过一样……难道他误会什么了?
  
  已经有些意乱情迷了。
  那种几乎冲出胸膛的喜欢,已经无法控制了。
  "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浅辰捧着柏川的脸颊,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虽然我一直说很失望,但其实是在骗人。"
  听到这句莫名的话后,柏川也有些迷惑。
  直到浅辰继续说道:
  "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最棒的。"
  
  柏川凝视着浅辰的双眸。
  这一刻他甚至已经不愿意去思考话中的意思,只是感觉到原本空落落的心被填满了。
  
  "最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事让你讨厌了,但那些都不是我的本意。我和源风,也……"
  后面的话未说完,已被突如其来的吻堵住。
  
  浅辰回吻着他,希望能把满溢的感情释放一些,却如何也得不到满足……
  戏里戏外,真已不再重要。
  
  持续了几个月的冷战终于结束,两人都还有些不习惯,当天收工后就各自回家了。但是从第二天开始,浅辰与柏川几乎一直形影不离,这倒让剧组的人感到莫名起来。
  "难道是床戏让柏天王断了背?"有人开玩笑这么说。
  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哥俩儿一直感情都不错,可能之前有些小矛盾,现在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几后是柏川的生日,公司已经为他安排好在新世纪广场与粉丝一起过。
  庆生会从晚上七点开始。广场从早上五六点便大排长龙,那阵势让人不由感慨巨星的号召力果然非同小可。
  
  为准备庆生会,柏川早早地就收工了。借着休息的间隙,浅辰溜到他的车旁,对着车中的柏川弯起了眼睛:"生日快乐!"
  "12点的时候你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么?"柏川把车门打开,"进来坐会儿吧。"
  浅辰毫不客气地钻进来,坐在他旁边:"二十七岁的生日一生只有一次,当然要好好庆祝。"
  "照你这么说,每一年的生日都该好好庆祝了。"
  "对!所以28、29、30、31、32、33、34……到125岁的生日,只要你叫,我都会来帮你庆祝。"
  柏川锁眉思考了许久,都没能理解这小子的逻辑。
  "为什么是125岁?"
  "因为我有预感我能活到120岁。"
  柏川有些无奈,但随即就笑了出来:"好了,别耍宝了。晚上十点以后你有空么?"
  "十点我还在片场吧,可能十点半收工。怎么啦?"
  "如果那时候你不累就来我家坐坐吧。"
  浅辰看着他,脑袋不由自主地歪向了一边……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啊,你是要我再帮你过一次生日对吗?"
  "也不算,就想跟你聊聊天。"
  "没有问题,我一定来!"
  
  虽然商量得很美好,但等真正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浅辰已经筋疲力尽了。尤其是柏川那个犹如迷宫一般的豪宅,那无边无际的花园和客厅,让他光是想一想就有点休克的感觉。
  不过既然答应好了对方就不能失约。浅辰还在房内换衣服,却接到了一个电话。看着屏幕上的"包菜"一闪一闪,他迅速接通,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手机,同时跳来跳去地穿袜子:
  "我马上就来啦,别催别催。"
  "好,出门到时候记得别乘电梯。"
  "为什么?
  "你走了就知道。"
  
  原本以为柏川来楼下接自己了,但探出脑袋往外看楼下却空空如也。十分钟之后,浅辰把礼物和蛋糕拎出门,从楼梯跑了下去。
  在下一层的时候,他发现空了很久的房子突然搬来了新邻居。里面的装修和家具都是崭新且奢华的,灯光将整个大厅照成雍容的明黄色,镶嵌式液晶电视机正开着,似乎家里有人。
  浅辰有些好奇主人是谁,但眼看时间就要赶不上,转身跑向楼梯。
  接下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个新家中传了出来:"小辰?"
  浅辰一愣,退后两步,往那个客厅看去——柏川正从沙发上起来,穿着居家装和白绒拖鞋就直接走了出来。
  浅辰一手礼物一手蛋糕,人却是呆滞的。
  "见了新邻居也不打个招呼?"柏川从柜子里拿出拖鞋,"进来坐吧。"
  浅辰木木地换了拖鞋,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跟着柏川走到客厅:"你搬到这里来了?"
  "在这里买了房子,不过不一定会一直在这里住。你要喝点什么?"
  "水就可以了。"
  趁着柏川去厨房的空隙,浅辰把蛋糕拿出来,插上蜡烛,然后对端着水出来的柏川说:"怎么会想到在这里买房子?"
  柏川把水递给浅辰:"家里太大,一个人住着挺难受,所以想买个小一点的。刚好看你这里有空房,就搬来了。"
  "那你原来的家怎么办?"
  "等我找到合适的对象以后再搬回去吧。"
  "也是,你那房子真的太大了,结婚以后多几个人,怎么都会好一些。"
  "几个人?"柏川在他身边坐下,"以后可能会结婚,但不会有小孩。"
  "不会吧,你打算搞丁克?这么优良的品种不遗传下去真是太可惜了。"浅辰喝了一口水,"对了,不带我在你家转转么。"
  
  带着浅辰看了厨房、书房、餐厅、浴室、健身房和娱乐室,柏川才带着他到了自己的卧室。卧室里挂着巨大的西洋油画,书桌上摆着两个相框:一个相框里是柏川第一次获音乐大奖时的照片,脸孔还很稚嫩;另一个相框里是一个女人的黑白照片,二十八九岁的容貌,肩上搭着白色的狐裘披肩,戴着黑手套。
  尽管只是静坐着,也不是艺术照,但竟让浅辰觉得这是自己见过最美丽的女人。
  "这是……你母亲?"浅辰看了半晌才把视线挪开。
  "嗯。"柏川看着那张照片,点了点头。
  "现在我相信你不是整容了。"
  脑袋被柏川揉了揉,浅辰嬉笑着扫了一眼king-size大床,却又在床头柜上看到一个相框。
  "哇,那不是我们上次的合照吗?"
  夏天两人一起打高尔夫球,都穿着休闲装,戴着鸭舌帽。照片上阳光下的柏川正微笑着,浅辰搂住他的脖子大笑,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也喜欢这张照片?我也喜欢。"浅辰跑过去蹲下来看照片,却看见枕头旁有一本写真集。
  是《叫我国王》的同名写真。浅辰觉得这有些不对——柏川又不是女粉丝,怎么会把自己的写真集放在床头?而且这本书被翻得有些旧了。
  而柏川发现他看到了写真,也没有提及,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丢给了浅辰。
  浅辰翻来覆去看了看那个盒子,又向柏川投以不解的目光。
  "送你的礼物。"柏川帮他打开了盒子,"过几天我就要去法国了。想临走前给你买点东西。"
  是一条男士白金项链,下面是金色双层的V型坠子。
  浅辰睁大眼,看看项链,又看看柏川:
  "你不是吧……"
  "怎么了?"
  浅辰提着那条项链看了看:"我的天……你居然会送我东西!"
  "有这么奇怪么。"柏川忍不住笑了,"巡演要进行好几个月,怕你在国内待久了就把我忘了。"
  "开什么玩笑,我都哈你十多年了。"
  "这段时间你要一直戴着它。"
  柏川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把项链拿出来,绕过浅辰的脖子为他戴上。陡然靠近的身体,熟悉的香味让浅辰有些慌乱。看着柏川近在咫尺的脸,他觉得这实在有点像即将出差的男人送女友定情信物、还霸道地命令对方不可以忘记自己的场景。
  但是他知道柏川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所以只好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谢谢了。我也有礼物要送你……不过是生日礼物。放在外面了。"
  "嗯,出去拿吧。"
  柏川刚好把项链为他戴好,在他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便转身走出卧室。但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于是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发呆的浅辰。
  "出来吧。"柏川走回来,牵住浅辰的手便把他拉出了客厅。
  
  把自己精挑细选的手表送给柏川,并且在对方的要求下为他戴上,然后许愿吹蜡烛……一个晚上,浅辰情绪都有些低落。
  如果自己是个女人,他一定会幸福得死掉了。可惜他不是。
  柏川对同性恋的反感已强烈到看见自己和源风在一起就生气,两人的友谊的重建也敏 
 40、Chapter 40 ... 
 
 
  感到连这个问题都不能提。如果自己多迈出一步,那肯定是连朋友也做不了。
  此时柏川亲昵的举动,仅仅是因为太过入戏一时改不过来吧。
  同时,也为自己在演床戏时忘情的表现感到羞耻。
  柏川毫无想法,自己却备受折磨。
  
  十二点过的时候,浅辰看了看表,从沙发上站起来:"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有人在家?"
  "没有。"
  浅辰穿上外套,想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让柏川认为自己有恋人比较好。如果告诉他和源风分手的事,大概他会误会自己对他有什么想法,到时候情况会更棘手。
  "源风今天不在,只是我忙了一天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浅辰提起精神,朝柏川竖起大拇指,"加油柏川!二十七岁这一年,你一定会更加优秀!加油!"
  
  就算再没脑子,再不敏感,也会因为毫无结果的单相思而难过。
  浅辰回家以后,合了眼三四个小时却怎么也睡不着。但第二天还有通告,如果不睡觉肯定会搞砸。翻箱倒柜找到安眠药,服用了半个小时之后才昏昏沉沉地睡去。




41

41、Chapter 41 ... 
 
 
  柏川世界巡回演唱会开始前一个月,已有不少死忠的歌迷从各地赶到法国,并且打算追随天王的脚步跨越五大洲44座城市,看完62场演唱会。
  所以,柏川提前加班结束了电影拍摄的工作,并且在公司的安排下于十月初飞往巴黎。
  
  周六的下午。
  国际机场。
  负责柏川演唱会的大批团队坐在外面等候,空空的头等舱候机室的钻石VIP包房中只有三个人:米糕,柏川,还有浅辰。
  浅辰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连张机票也没有就被弄了进来。眼见没有多少时间可待了,柏川还在看杂志,米糕还在夹甜点,那种悠闲的姿态好像在法国懒洋洋阳光下喝茶的场景。
  因为已经受够了跟他在一起时时起时落的心情,还有动不动就在忙碌的时候被他占据整个脑海的状况,所以前几天,浅辰一直在期待柏川能早点离开。
  可是当他真正坐在机场,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舍不得柏川的。尽管对方除了笔记本电脑基本没带东西在身边,一身轻的架势好像只是去玩三四天。
  
  机场广阔大厅中的电子钟上又跳过了十分钟。
  浅辰终于按捺不住,伸手盖住柏川的杂志:"马上就要飞了,你也不多说说话?"
  柏川抬起头来笑了笑:"我到了会打电话给你的。"
  "你叫我来这里,就是让我看你看书吗?"浅辰拽走他的书,扔到一边,"没话要说你还叫我来做什么。"
  "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柏川的笑容突然变得玩味起来,"还是说,你还是急着赶回去见人?"
  "见谁,你是说源风吗?"
  "我怎么会知道。"
  柏川把浅辰夺走的杂志又抢了回来,抖了抖皱巴巴的页面,又心不在焉地阅读起来。
  "源风这段时间都不在我家。"看着他在混着自然光的灯光下的侧脸,熟悉而俊美的面孔,浅辰一时有些失神,"他很忙,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
  "哦。"柏川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
  浅辰话没说完就已像吃了哑巴亏一样闭了嘴,坐在旁边踌躇了半晌,撒谎高手的他竟也有良心不安的时候——其实,无论做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是么。
  接着,隐瞒了许久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其实……我们分手了。"
  而柏川只是翻页的动作停住了一下,好像丝毫不为所动:"是吗?"
  
  这个反应并没有出浅辰的预料。
  毕竟世界巡演上,柏川又会变成那个被世界各地歌迷和媒体追捧的天王巨星。渺小如自己,无论怎么挣扎,也只能默默地看着他,无声地被他吸引,又不得不保持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与此同时,广播中传来了女子温柔的声音:"前往法国巴黎,乘坐IA2048次航班的旅客们请注意,您的飞机……"
  面包啃到一半的米糕竟很没形象地把它扔进了垃圾箱,夹着文件丢下一句话就出去了:
  "准备登机了,我先去清点人数,柏川你随后来啊。"
  "好。"
  柏川应声之后就丢下手中的杂志,对浅辰说:"就送我到这吧。"
  
  眼见柏川站起身,开始整理外套和公文包,竟连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浅辰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直到对方提着东西走出去。
  "柏川,你等等。"浅辰的嬉皮笑脸第一次消失得这样彻底,过度的压抑终于令他失去了自控能力,"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怎么了?"柏川转过身来。
  "这个,我不能收。"浅辰伸手在后颈上摸了摸,便开始解项链,"等我摘下来还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这东西很破坏我们哥俩儿感情。朋友就是朋友,哥们儿就是哥们儿,我们不能因为演了部gay片就变得跟女人似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项链又取不下来,浅辰有些不耐烦了,"你帮我摘一下。"
  "我不懂你的意思。"柏川迷惑地走回他的面前,"刚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发脾气了?"
  "因为现在我们的关系变质了。你是我的偶像,以前我们相处原本就是不平等的,但现在的情况更糟糕。我居然会害怕和你说话时说错话,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不想再花那么多的时间去猜你在想什么了……"
  说到后面,那种又愤怒又委屈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浅辰半晌解不开项链,最后竟垂着头,用力拽了两下:"你帮我取一下啊!"
  已经很累了。
  他从来不是这样容易感伤的人,却也因为柏川连续数日借助药物睡眠,吃不下饭,瘦了七八斤。
  要放手,不是做不到。
  只是稍微有一些痛而已……忍忍就好了。
  
  "小辰,"柏川温柔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你转过去,我帮你摘吧。"
  听他这么说,心情竟莫名地更差了,但浅辰还是乖乖转了过去。
  温热的指尖轻擦过后颈,仿佛指尖的温度也会渗入皮肤。柏川拾起项链,把浅辰好不容易半开的锁扣又扣上,然后略显惊讶地说道:"咦,这是什么?"
  "啊?"
  浅辰下意识回过头。
  然后,柏川飞快凑过来,含住了他的嘴唇。
  
  外面的世界已和这个房间隔离开。
  大厅中各国各地的旅客来来往往,广播里的女声一直换着语言通知各路航班。
  
  明显的抽气声从两人的唇与唇的间隙中传出。浅辰的第一反应是闪开,但不知为什么这种想法还未成型,脑中就已被嗡嗡声扫荡得干干净净。他好像已经变成了一个僵硬的木偶,除了站在原地发呆什么也不会。
  直到身体被转过来,被柏川拥抱在怀中,嘴唇毫无反抗地被对方开启,迎来了绵长而温柔的深吻……
  因为演戏的缘故和柏川接吻很多次了,但这一次,不是演戏。
  这不是在演戏。
  柏川吻了他。
  柏川……在吻着自己。
  
  浅辰除了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会偶尔眨一下,整个人都傻掉了。
  "本来这个想留到回来以后再做。"过了一会儿,柏川贴着他的嘴唇轻声说道,"……但是小辰,你总是诱惑我。"
  浅辰却推开他,往柏川四周探看,好像在寻找什么:"摄像头在哪里?"
  "摄像头?"
  "你肯定是参加了什么奇怪的综艺节目吧。"浅辰相当得意地笑得没了眼,"这种当我是不会上第二次的,而且你今天演技发挥也很失常,一看就看穿了。"
  自从上次在公司被Shin告白,自己面露尴尬道歉了半天却发现只是综艺节目的一个环节,那种被观众当成娱乐笑料的感觉可不是一般郁闷。
  只是如果刚才自己那些失控的表现也被录进去了,那实在是太……
  
  柏川还未来得及说话,VIP房的广播中传来了通知:
  "柏川先生,您乘坐的IA2048次前往巴黎的航班就要起飞了,请迅速前往登机口开始登机。"
  "我要走了,一起出去吧。"
  柏川刚拿着东西往外走,浅辰却快步跟上来说:"节目的摄影师和主持人在哪里?"
  柏川轻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直接走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登机口。
  浅辰望着前方柏川的背影,其实心情早已变成了一团乱麻。
  虽然柏川很年轻,但行为作风很多时候和大叔级巨星影帝有得一拼:敬业到变态,讨厌宣传炒作,注重个人隐私,比起塑造个人形象更注重个人作品……所以,出道以来从来没参加过任何综艺节目。
  自己刚才会这么说,仅仅是因为觉得除此之外根本无法下台。
  但是此时柏川的反应更让他感到担心。
  有时候自己一紧张,就是很容易做出蠢事。
  如果刚才他只是一直沉默,等柏川继续说下去,说不定……说不定,他一直期待的事情就会发生了。
  
  这时候却无论如何都勇敢不起来。
  周围那么多人,两人就算靠近一些都会有不少话题,更不要提谈什么心事了。
  而且,柏川也不愿意再谈了吧。
  
  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柏川抵达登机口。
  助理冲过来,动作迅速地掏出柏川的护照和机票,快到连浅辰组织语言的时间都没有。
  检票以后,柏川看向浅辰:"那我走了。"
  "嗯。一路平安!"
  柏川应了一声,点点头,走了进去。但刚前进了一小段距离,浅辰又在后面说道:"柏川,演唱会要加油!"
  柏川回头朝他笑了笑:"好,你也加油。"然后挥挥手中的机票和护照,转身走向机舱的入口。
  
  直到他进入机舱,浅辰才从登机换票处离开,跑到巨大的落地窗门口,看着通向头等舱的长长通道里的几个人影。
  从柏川进去到飞机起飞有接近半个小时时间,浅辰却一直站在窗口前看着那架一动不动的飞机。
  晴空万里的秋日,远远近近大大小小的飞机一架架从跑道上奔驰,起飞,消失在云层中……
  
  机舱内。
  "亲爱的乘客您好,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关闭手机、笔记本电脑等电子移动设备……"
  柏川最后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按住关闭键几秒,但在它关机前又放弃了。他打开短信箱,正想发短信,空姐却走过来温言细语地说道:"柏先生,飞机马上要起飞了,请关闭手机。"
  "……好。"柏川关掉了手机。
  
  机场内。
  看着落地窗外的庞大飞机开始滑行,浅辰禁不住跟着移动,却莫名地在跟了两步以后转身走向出口。
  究竟是什么让自己变得这样胆小又敏感?
  就算看见他乘坐的飞机起飞,都觉得感伤。
  自以为很好笑地开了一些玩笑,却让看是试探的吻就这样化作泡影。
  而柏川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中间或许会回国,但按照演唱会的密集程度,根本没时间和自己见面……回来以后,大概又是什么都不剩了吧。
  明明想让自己轻松才发泄一般对柏川抱怨,结果又把事情搞砸了……
  
  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浅辰兴奋地掏出手机,却看见上面闪烁着三个大字"杨玉环",然后非常非常失望地接了电话:
  "喂……"
  "今天天气挺好,我们小浅的心情却不好?"杨英赫的声音清脆动听得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
  "还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过的house混音版《叫我国王》么,因为销量实在太好,我们打算趁热打铁迅速推出这个版本的单曲。"
  "是吗?"浅辰突然来了精神,"怎么操作呢?"
  "你只需要重新把□部分唱一唱,然后混音部分交给小林他们就可以了。这个版会加长至7分钟,添加一部分英文Rap,名字的话,就叫《叫我国王II》,目标是横扫全国Club酒吧。"
  "那我什么时候来比较好?"
  "今天晚上。"
  "啊?"
  "今天晚上你没通告,所以直接来吧。"
  居然如此笃定自己没通告,看样子装嫩老男人又和黎遥狼狈为奸,把自己当猪肉交易了。杨英赫他真该改名叫扒皮。
  "我知道了……"
  
  知道杨英赫从来没把艺人当人看过,但不知道他可以在发狠的时候这样狠。
  小林凉成也不是人,居然在和杨英赫聊天的时候提到浅辰在MV音乐盛典上的表演,于是杨英赫灵机一动,决定重新加工编排为这支单曲录一个舞蹈版的MV,并且当天就让浅辰又重新跳了几次舞……
  完成工作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过了。浅辰趴在床上连手指都无法挪动。
  或许真是因为疲惫过头,头疼得不得了却如何也睡不着。
  然后,整个脑子除了柏川,还是柏川。
  自己在机场的表现真是糟糕透顶,不仅接吻的时候呆得像头猪,还提什么综艺节目……真的搞砸了。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又响了。
  
  "贵妃娘娘,你饶了我吧!!"浅辰对着床头的手机咆哮一声,拿过手机却看见上面是奇怪的号码,"……喂?"
  "还没睡?"
  一听到这个声音,浅辰几乎整个人都从床上弹起来:"没有,我刚回来。你到巴黎了?"
  "嗯,刚下飞机,还在戴高乐,现在准备回家。"电话那一头的杂音很大,"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到了。你先休息,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别!"浅辰立即说道,"你先回家,等弄好了再打电话给我。"
  "可是那会很晚——"
  "没事,你打过来响了两声如果没人接,那就明天打好了。"
  "好。"
  
  浅辰抱着手机睡着了。
  到第二天早上七点被闹钟吵醒,他才猛地坐起来看手机。但是,没有一个未接电话。
  有些郁闷,可一想到柏川很忙也就看开了些——不管怎么说,他没有生自己的气。
  
  身体还是像散架一样难受,浅辰又倒在床头沉睡过去。
  一个小时后,手机铃声响了。
  "喂喂。"浅辰以惊人之速按了接听键,"你到家了?"
  "小辰,我这都凌晨了。"
  "对哦……那你忙完了?"
  "嗯。"柏川那一边环境很安静,所以他的声音变得特别清晰,"昨天晚上睡好了没?"
  "很好啊,你知道我的,我一旦睡去就没人叫得起来,睡眠质量特别好。倒是你,飞了这么久好像根本不累……还是说你已经睡起来了?"
  "我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在哪里?家里?"
  "嗯。"
  "躺床上的对吧,听上去很懒啊。"
  "嗯。"
  这一日柏川的话好像特别少,也不会主动问问题,浅辰很快词穷,于是电话里的沉默时间就越来越长,怪异得不得了。
  正绞尽脑汁想要寻找话题,柏川却突然低低地说道:
  "小辰,我很想你。"
  浅辰愣了愣,心跳突然快了许多。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别说跟每一任恋人都会说的甜言蜜语了 
 41、Chapter 41 ... 
 
 
  ,就连普通的回答都无法做到。但一想到如果再逃避下去又会后悔到不行,他轻吐一口气,鼓起勇气小声说:
  "……我也是。"




42

42、Chapter 42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居然看到有个中学生读者来信说《天王》内容太黄了,说柏川和浅辰的玩笑特别恶劣,还叫我不要写这么荤。我……第一次面对这种问题有点手足无措。
为防读者中有年纪很小的孩子存在,这里特别说一下:文中的人物均已成年,所作行为举止均属虚构,请勿效仿。未成年人在无法接受文章内容的情况下情速速撤退,由此引发的不良反应本人概不负责。
好吧,俺明明写的是正常又积极向上的爱情,为啥给自己上面这么一说,跟写了SM或人兽NP一样……
 
  从这一通电话以后,浅辰每天都会接到柏川的电话。两个人联系的频率和以前感情好时差不多了,但本质上差别却很大。
  好像在不经意间,以前自在舒心的聊天变得有些紧张起来。接到他的电话会很想挂掉,但挂了以后又会后悔当时为什么希望他挂掉。
  明明人才出国,他却已经开始倒计柏川回来的日子,手机上也新添加了巴黎时间。
  这种神经质一般的精神状态并没有影响到电影的拍摄,但是基本上超过十个小时没联系,听不到柏川的声音,浅辰就像是犯了毒瘾一样浑身难受。
  
  直到有一天,萌萌的一句话提点了他。
  "你陷得太深了。"在Shin的家里,萌萌一边跟Shin打游戏,一边背对着浅辰说道。
  "啊?"浅辰抬头看着他们。
  "不知道是哪个女孩子这么有魅力,会把我们师奶杀手加新人王浅大明星都迷成这样,但是——"萌萌扫了一眼屏幕上自己被Shin狂虐的人物,直接丢了手柄蹲在浅辰面前,"陷太深的话,很容易被抛弃哦。"
  "开什么玩笑,我哪有——"
  话说到一半,已被萌萌打断:"不要撒谎。你一天看手机五百次,莫名其妙叹气五百次,又莫名奇妙傻笑五百次……我和Shin都已经看出来了。不过是给你提个醒而已。"
  "我看出什么了?"Shin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萌萌无奈地翻了Shin一个白眼,继续说道:"总之,你要记住不可以表现得太在意。女人和男人一样,都是贱人。一旦你付出太多,对方就会把你当成一节高性能电池,不断地试探你,看你的能量什么时候耗完。等你能做的都做了的时候,也就是对方离开你的时候。所以,偶尔不听她的电话一两次,是没有关系的。"
  Shin一唱一和地接道:"妈呀,女人真可怕。"
  
  浅辰没有回答,却有些担心起来。
  如果恋爱那么多次多不懂这道理,那他就真是傻子了。
  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天天都在等柏川的电话,看到电话打过来,他哪还有心思去考虑这些把戏……
  
  "如果男人都做这种事,那你们女人早该哭了。"Shin叹了一声,继续玩游戏。
  "女人可怕?男人才最爱做这种事好不好,故意不打电话,不接电话,根本就不知道用心谈恋爱。"
  "是你被男人甩怕了吧!"
  "你去死……"
  和Shin吵了半天,萌萌正准备继续给浅辰上课,浅辰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看着屏幕上的"菠菜"二字,他略有些兴奋地站起来比了个接电话的姿势,就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飞奔到阳台上:
  "喂。"
  "小辰,在忙什么呢?"
  "今天休息,我在朋友家玩。你呢?"
  "我刚吃了午饭,逛商店的时候看到了一部老电影,把DVD买下来了。回来以后我们一起看吧。"
  "好呀,电影叫什么名字?"
  "Un coeur en hiver。"
  "……能说人类的语言吗?"
  "翻译过来是'一颗冬天的心',是文艺片,配乐很动听。不过节奏很慢,而且比较老了,可能你不一定会喜欢。"
  "不会不会,我偶尔也可以抒情一下。而且你喜欢的我一定会喜欢!"
  "我喜欢的你一定喜欢?"
  "对,只要不是太变态的……应该吧。"
  柏川想了一会儿:"那我喜欢我自己。"
  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所幸浅辰反应灵敏,咧嘴笑道:"这个是非常变态。"
  柏川低声笑了两下:"好了好了,说不过你。二月十四日你有空吗?"
  "你说年后?这是多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小辰是大牌了,得提前预约。"
  "哪有的事!"浅辰被他说得很不好意思,"不过那时候你不是还在巡演么?有什么要紧事?"
  "那时候第一轮已经结束了,中间有一段休息时间。昨天羽森跟我打电话说《红莲》会在二月八日开始宣传超长片花,十四日全国首映。我只要配合参加宣传就够了,首映式不用参加,所以十四日想跟你单独出来吃顿饭,然后看看完整的电影。"
  浅辰很是挫败。
  分明前一天才看见羽森,他竟对自己这个男二号决口不提首映的事,反倒打电话给遥远的柏川……果然还是人气歧视吗?
  "只有你才能请假吧,其他演员首映式如果不要宣传,恐怕这辈子都别想接他的戏了。"
  "放心,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浅辰愣了愣,激动地说:"太好了,那你说了算!"
  
  挂掉电话回去以后,他果然遭到了源自萌萌的白眼。扔下一句"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萌萌就蹲一边郁闷地啃瓜子去了。
  浅辰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有些热情过度了。
  但是……自制力这三个字,或许真的只有在面对柏川以外的人时才有效。
  每一次想起柏川,他都会想,如果记忆会消失,感情却可以积累,那或许几百世以前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人。
  
  投入的感情越多,就越不敢想象对方喜欢上自己的情景。
  当柏川的表现终于让他多少抱了一些幻想时,打击总是会来得格外迅速。
  
  十一月,"黑色星球"演唱会开展第一天取得巨大成功之后,各大频道网站疯狂转载演唱会现场盛况和新闻,柏川的人气也同时在世界各地被推到了又一个顶峰。
  分明是演艺圈和音乐圈的话题,却连深夜场的收音机电台都在津津乐道地讨论着。
  当柏川的名字一次又一次被各大名嘴、报道提及时,那种可怕的距离感又一次让浅辰感到渺小。
  而随后而来的传闻更让他郁闷了。
  "黑色星球"巴黎演唱会不仅砸了重金,对场地的要求精确到灯架上的螺丝钉,而且还请了不少世界级的艺术家到场助阵,诸如天后邱婕、摇滚歌手Karry Rolin、知名的钢琴家和吉他手。
  同时,之前和柏川传过绯闻的Cheryl也跟到了巴黎,为柏川配舞。
  Cheryl的出现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邱婕到场是为了和柏川合唱《黑色星球》里两人的曲子,Karry也是为了个给老友合音,其他的音乐家则是给柏川弹奏乐曲……可是,Cheryl到了以后却仅仅是在台上跳了一会儿舞,摆几个POSE就离开了,甚至话都没有说一句。
  于是,柏川和Cheryl的绯闻在国内便又一次传得沸沸扬扬。
  
  然而柏川却似乎根本没打算理睬,与浅辰打电话的时候也不主动提这件事。浅辰有几次都忍不住要脱口问他,但最后还是强憋住。
  直到一日在片场遇到李展松,李展松说让Cheryl出场是因为她老爸要投资《死徒6》,条件就是捧红这女儿。
  浅辰一颗心刚放下来,李展松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看柏川也蛮喜欢Cheryl的,因为Cheryl找他要联系方式,他立刻就给了。"
  
  终于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当日回家,浅辰立刻拿起话筒想要打电话给柏川,但不小心坐在了遥控器电视机开关上。
  正拿起遥控器打算关掉电视机,却看见屏幕上出现了柏川的脸——他正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包围,保安和工作人员都在拼命掩护他撤离现场。
  屏幕右下方有一排字幕:
  "柏川世界巡演上公开恋情神秘未婚妻仍未露面"
  主持人的旁白也随之响起:
  "自从去年被媒体误认为是柏川未婚妻的展倩一事过后,关于柏天王已有婚约的传闻就一直没有停过。昨天下午五点三十分,柏川在'黑色星球'世界巡演伦敦站中公布了自己已有女友的事实,并声称将于明年完婚。这一消息刚一放出就引起了世界各地的……"
  
  浅辰握住遥控器,呆呆地看着屏幕上柏川的脸,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直到屏幕上的新闻播放结束,广告插播,他都没有动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浅辰一直忙得不可开交。距离《红莲》杀青也没有几天时间了,又要为代言的相机厂商先拍一个长达五分钟的短片式广告,随后很快要开始进入电影《特务979》的筹备工作中……黎遥在原有公司助理辅助的情况下,又为他聘请一个叫Apple的私人助理。
  Apple刚满28岁,E罩杯,长腿,戴眼镜,妆容精致,不拘言笑,172cm的个子穿了高跟鞋几乎和浅辰一样高,看上去非常可靠。但这个外表精干的女人在公司一看见浅辰就兴奋地捂胸:"阿辰,你本人竟然比照片上还帅,我真是太幸运了!"
  浅辰看着被她手压住的胸部干笑:"哈哈,谢谢。"
  "在工作上投入热情的时候总是事半功倍。她是你的超级粉丝,好好把握'分寸'。"黎遥推推红框眼镜,和Apple的镜片同时闪过一道阴冷的光。
  浅辰又看了几眼Apple,觉得黎遥果然是外貌主义协会会长,这样的助理真的有用吗……
  
  不过他已经没什么心思再考虑别人的事了。
  这些日子天天加班到很晚,工作量大到连黎总都劝他好好休息一下。只是失眠的毛病又犯了,如果不这样工作根本不可能睡着。
  虽然柏川否认了Cheryl是他所说的未婚妻,但这完全无法阻止别人的猜测。
  究竟是不是Cheryl,浅辰也不再好奇了。在网上看过柏川在演唱会上公布结婚消息的视频,说的是英语,他听不懂,但看柏川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之后观众长达十多秒的寂静也预示着这条新闻将来的轰动程度。
  这独一无二巨星如此重大的新闻曝光后,几乎走在街上每个角落都能听见别人讨论相关的话题。
  当然记者们也没有放过浅辰。不厌其烦地纠缠追根究底让原本就疲惫的他更添了不少精神负担。
  就连在《红莲》杀青后的新闻发布会上,记者们竟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和柏川有关的问题:
  "柏川的未婚妻是谁?"
  "婚期是什么时候?听说他们打算偷偷到马尔代夫举办婚礼,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作为柏川最好的朋友,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
  羽森毫不掩饰地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这是《红莲》的招待会。你们如果继续问无关问题,请出去!"
  羽森的脾气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就连娱记们都会让步三分。果然他这样一放话,大家都收敛了许多,开始采访关于《红莲》的内容。不过大部分话题也都是环绕着柏川来的。
  
  新闻招待会结束后,浅辰跟着工作人员一起从后台出去,却在跨出皇天大厦大门的一瞬间被蜂拥而上的记者包围。
  整个世界好像就只剩下了接连不断的快门声,彻夜通明的闪光,还有一个个更加尖锐的、连珠炮一般的问题——
  "你见过他的未婚妻吗?她允许你们在婚期前拍摄同性床戏吗?"
  "你和他在拍《红莲》的时候有大量床戏,那会不会有假戏真做的嫌疑?"
  "他之前有告诉过你他要结婚的事?"
  看着一张张好奇又贪婪的脸,浅辰突然想起发布会前黎遥说过,到年底了,记者也要吃饭,问的问题多少都会有些变态,让自己忍忍。但大概真的是太累了,他精神状况有些不稳定,用力摇摇手:"我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这么说,他不是很重视你了?那你和他的友谊会不会是有些一厢情愿,或者说,是一种自我造势的方式?"
  "你觉得他这时候结婚合适吗?"
  "你的性取向一直是大家关注的问题,你一直是柏川的粉丝,那是不是表示对柏川也有那方面的意思?那现在他要结婚了,你的想法是?"
  狗仔们都在胡诌,反正乱问的话总会有一个问题会击中要害,逼得明星暴走失控以制造更多话题。
  ——这些道理他都知道。
  可是,这些问题都是他这段时间思考得最多的。
  有一种接近崩溃的感觉让浅辰想逃。只是无论他退几步,狗仔们就会进几步。
  
  这时,姗姗来迟的Apple突然从大厦中快步走出来,伸出一只手护住浅辰,冷冷地说道:"基本上浅辰没什么兴趣谈这些事情,所以也希望记者也不要再问了。谢谢。"
  
  这世上几乎没什么东西能堵住娱记的嘴和握笔的手,但诡异的是,Apple这一句话竟就轻松地把热闹的现场弄成了一片寂静。
  原本被烦到不行的浅辰愕然地看了Apple一眼——这真是黎遥请来的那个Apple?
  但不管怎么说,她的表现让他恢复了理智。
  浅辰挺直了背脊,精神抖擞地说道:"欲知后事如何,请到电影院看《红莲》方知分解。"
  
  当天晚上他去凉成唱片看House版单曲的MV,然后又从杨英赫那里领走了一大笔分红——虽然装嫩老男人总给人有点不安全的感觉,但在给钱方面从来都是相当豪迈的。
  浅辰拿着支票,开始计划着搬家的问题。
  
  "我以为你会一蹶不振,没想到精神还是蛮不错的。"杨英赫微笑。
  "为什么要一蹶不振?"
  "柏川不是快结婚了么。"
  看见小林凉成去了另一个房间,浅辰长吐一口气:"他结婚了以后,我反倒可以解脱很快吧。"
  "还是第一次听你承认对他有友谊以外的感情,真让人感到意外。"虽是这么说,杨英赫却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难道这暗示着我们'友谊'的升华?"
  看着浅辰面无表情的样子,杨英赫禁不住低笑出声:"反应真可爱。下个月24日你有空么?"
  "怎么了?"
  "想请你当我圣诞舞会的舞伴。"
  "杨董你太搞笑了,舞伴能选男人吗?"
  "你难道不知道我参加舞会带的舞伴都是男的么。"杨英赫眼角的泪痣精致而妩 
 42、Chapter 42 ... 
 
 
  媚,"如果没事的话,跟我一起来吧。"
  "那是什么性质的舞会?地点呢?"
  "私人,我父亲开的。就在他家。"
  "行。反正那天我也没事。"
  
  与此同时,柏川关掉《红莲》新闻发布会视频的网页,又一次拨打浅辰的手机。然而,那一头依然是冰冷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当然不知道浅辰从听说他结婚的消息后就换了手机。找过黎遥,黎遥说浅辰让他邮件联系。
  当然,发邮件也没有回音。
  柏川接起座机,拨通米糕房间的电话:
  "云泽,你帮我订一下下个月20号的票,我要回国一趟。返程定在26号。"
  "可是回去时差会很混乱,会影响28号的演唱会……"
  "现在就订。"




43

43、Chapter 43 ... 
 
 
  大概是柏川结婚的消息太劲爆,无数歌迷影迷心碎、甚至以死相逼不让柏川结婚的同时,好像再重要的事都可以被忽略了。接下来一个月,除了羽森带着源风等演员出镜,低调地发布了《一燕不成夏》新年开拍的新闻,还有几乎飘红了一年的皇天集团股票小幅度下跌,瞬息万变的演艺圈竟没有发生太大风吹草动。
  十二月有很多跨年晚会,浅辰在赶通告的同时参加这些活动,时间一晃而过。
  
  十二月二十一日,柏川为参加皇天高层会议秘密回国。虽然消息没有作为新闻发布,但圈内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
  浅辰当然也不例外。
  虽然早就想搬家躲开他,但没料到他会突然杀回来。也猜测过他回自己楼下的新家,浅辰二十一日上午就带着一堆东西搬到了宾馆。Apple原本是到他家帮他收拾东西的,但一看到他扔了满纸篓的柏川海报就有些纳闷了:
  "为什么要扔了?"
  "哦,那些都比较旧了,回头会买新的。"浅辰随口敷衍道。
  "可是这些海报多好看啊,都是经典版的,丢了好可惜。"Apple捡起海报,"对了,你看过柏川结婚新闻的视频了吗?"
  "看了一些,没看完。"
  "有一个超级可爱的,我找给你看!"
  Apple扶着眼镜,熟练地打开Youtube,输入了一排英文,然后一个没有字幕的视频弹了出来。
  第一幕是柏川在伦敦演唱会上的公开发言。
  "Now there is something important I've got to tell you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拿着话筒喘着气说道,"I finally found the one I wanna spend the rest of my life with."
  这个视频浅辰看了很多遍,带翻译的也看了。这两句话的意思大家也翻译过:"现在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我终于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女人"。
  接下来又有一段他没看过的。
  演唱会结束后,记者问柏川:"Have you proposed?"
  柏川想了一会儿:"Not yet."
  "Are you about to propose?"
  "Maybe next year?"说到这,柏川笑得有些不好意思,"Haha, I don't know actually. We'll see."
  "看!就是这个笑!"Apple按住暂停,把视频又倒回去了几秒,停在柏川的笑容上,"他居然会害羞,柏天王在害羞!"
  "他在说什么?"
  "人家问他你求婚了吗,他说还没有,打算明年求,但他也不确定。你看,他这样真的好可爱!"
  看着Apple一个熟女样的女人像小女孩一样花痴,还反复重播柏川的笑容,浅辰有些无奈,干脆自己收东西。
  所幸Apple还算有点良知,很快过来帮忙。
  
  从家里到宾馆他的话一直不多,Apple离去以后,好像累积一个月的疲惫瞬间袭来,浅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就连电话响了一个下午也没有听到。
  整整一个白天,他只做了一个关于柏川的梦。像是被打碎的记忆片段拼凑在了一起,梦中人不时的甜言蜜语和温柔亲吻让他不愿意醒来——就算是隐隐间听见手机铃声响了,知道自己在做梦,也不愿意醒来,甚至强迫自己再次睡着,让这个梦继续下去。
  晚上九点过,他终于模模糊糊地醒了。
  打开床头灯,就算是微弱的光也会刺得眼睛发疼。想伸手盖住眼,却发现枕头是湿的,鼻尖的酸疼感也还没有消失。
  躺在床头发呆了好一阵子,浅辰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听说柏川结婚的消息后自己只不过稍微惊讶了一下,并没有太难过。一个多月过后的今日,除了越来越沉重的压抑,他也没有觉得伤感。
  可是,做了一整天的美梦,自己却会在沉睡中一直流泪。
  
  手机铃声又响了。
  一直懵懵懂懂的,他没看屏幕就把电话接了起来:"喂。"
  自己声音竟有些沙哑,是感冒了还是睡多了?
  电话那头却没有人说话。
  浅辰看看屏幕,上面显示的是未知号码。于是他又说道:"喂?"
  
  "……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和我说话了?"
  听到这个声音,浅辰几乎怀疑自己又在做梦了。只是床头昏暗却真实的光,电话贴在耳朵上的触感,还有鼻尖微微的酸胀……都让他知道自己最终还是醒来了。因此,比梦中更加清晰的痛感也迅速袭来,让他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柏川似乎也没有打算逼问他,电话上的静默持续了接近一分钟。
  他很想像以往那样用嬉笑的态度敷衍过去,然后再若无其事地回到柏川身边,像哥们儿那样给予祝福。
  但再做不到了。
  再坚硬的外壳也会被击垮,现在的他又变成了当年遭遇挫折时的自己。软弱到不堪一击,像个蜗牛一样把自己藏在黑暗的小壳中,不敢再伸出头来。
  "应该是吧。"他有些失神地说道,"……不要再联络了。"
  "不可能。"柏川态度相当坚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最后一次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不是还——"
  他话未说完,浅辰已经挂断了电话。
  
  再打过去,那边的手机关机了。
  柏川站在浅辰家门口,按了几次门铃,又重重拍了了几下门,还是没有回音。
  他一直以为,浅辰会不接电话是因为跟媒体一样误会他会跟女人结婚。但此时此刻,另一种如何也不愿意面对的想法突然浮现在脑海——
  难道……是他一直在一厢情愿?
  浅辰或许真的只是把他当成朋友,他却那样高调地公开自己的想法……
  
  柏川靠在门上,想起自己在演唱会和采访中说的话,再试想一下浅辰在不喜欢他的情况下会表现的反应……禁不住捂住了眼睛。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简直太愚蠢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杨氏第17届年度圣诞舞会在著名音乐家杨楠的一栋私人别墅中举行。
  尽管这个舞会属于私人性质,但以杨楠在音乐界的地位,它在多年的演变下已经成为了每年一次最具影响力的大型盛装舞会之一,聚集了各路艺术家、明星、名媛以及豪门巨富,其豪华程度绝不亚于"花花公子"豪宅的私人派对。这一晚的主题除了平安圣诞,还有为地震灾区的儿童赈灾捐款。
  杨楠这一栋别墅的大小堪比古代的欧洲城堡,位于距离海岸三公里的一个小岛上。最为奇特的是,岛上的一座座堡垒比它赖以生存的小山群还要高出三倍,紫色晚霞中的建筑群又泛着熠熠银光,这让站在海峡对岸的人眺望小岛时总有看见彼得潘梦幻岛的错觉。
  几乎人人都穿着奢侈品牌设计师量身订造的豪华晚装,戴着珍藏版的高档珠宝首饰,穿梭在端着银盘高脚杯的侍者中,与社交圈内的名流人士交谈聊天,等待着午夜的到来。
  
  浅辰按着杨英赫的指示穿了正式的黑色小西服和白色衬衫。为了不显得过于正式呆板,他还特意系上了粉色的领带,在胸前别了一只粉色的蝴蝶胸针。这一点缀立即将他周身洋溢的朝气呈现出来,加上脸孔的青春俊俏,简直就像一只游戏花丛的花蝴蝶。
  虽然穿着完全没有问题,但如此正式的舞会他还是第一次参加。刚一脱掉大衣进入舞会现场,他就发现自己不仅不会显得过于正式,还会显得太过休闲了些——这舞会里居然连系领结的男人、穿拖地晚礼裙头戴皇冠的女人都有!
  浅辰一头冷汗,很想回家换一套更正式的来,但迎面走来的杨英赫很轻松地把他截住:"小浅,你总算来了。"
  "人好多。"浅辰往四周看看,"你穿得真骚。"
  杨英赫微微一愣,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这还骚?"
  浅辰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其实贵妃娘娘虽然性格放浪,但在衣着品味上,他一直走的是成熟稳重风格。在众多孔雀公主和燕尾王子的包围下,他竟穿了彻头彻尾的黑色,西装、衬衫和领带都是——当然黑也是黑得非常有品味,精工的剪裁,笔挺的身材,都让这套西服散发着浓浓的金钱味。
  只可惜杨英赫长得太没救,五官太妩媚,皮肤太白,配上鲜亮的亚麻色头发,这种纯黑色都能给他穿出骚包的味道,简直快刺伤了浅辰的眼球。
  "大概是小浅心中期望我能骚一点,于是看着我也觉得骚了。"杨英赫无视浅辰呕吐的状态,对他伸出一只胳膊,"跟我进来吧。"
  "还要挽手?"
  "不然怎么叫舞伴。"
  "我不想让别人认为自己是玻璃啊。"
  "谁说当舞伴就一定是玻璃了。大家都知道你不是,你要真和我保持距离遮遮掩掩,人家才会误会好吧?别婆妈了,手给我。"
  浅辰这才不甘不愿地挽住杨英赫,但动作也很纯爷们儿,让一旁赫威集团的"后宫男妃"们都感到纳闷——难道杨董已经腻味了柔弱精致美少年型?改浓眉大眼阳光型了?
  听见浅辰的低吼后,他们又不由再次感慨,这次的口味真重。
  
  杨英赫带着浅辰穿梭在不同的宴会厅,向他一一介绍圈内的知名人士。
  无疑正厅是修建得最壮观的。
  星光从透明的玻璃房顶落下,与厅内的辉煌灯光相互辉映。室内的小型喷泉旁摆放着一排排餐桌,水晶一般的地面一直蔓延到旋转楼梯的尽头。
  穿着一身雪白燕尾服的钢琴师坐在高高的平台上,低垂着眉目,舞动着双手,一支优雅而动听的曲子便从他美丽的十指间流淌而出……
  尽管看不到正面,但那种浑然天成的淡雅与沉静,还有侧脸漂亮的弧线,都让浅辰禁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那个钢琴师是……"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站在琴架旁边敲鼓点的凌少哲。
  凌少哲的头发终于染回了纯黑色,这反倒让他看上去更嫩了一些。他注视着钢琴师温和的表情,居然令浅辰想起了多年前第一次与他见面时的情景。
  ——这才是凌少哲啊,那个温柔到没底线经常让人为他愤愤不平自己却毫无动静的老好人凌绵羊!
  这时,杨英赫缓缓说道:"那是我弟弟,少哲的男朋友。"
  "哇,你居然有弟——什么,凌少哲的男朋友?!"浅辰猛地往后一弹,"凌少哲不是你的爱妃吗?"
  杨英赫推了推他的脑袋:"爱妃什么,瞎说话。"
  
  随着一支悠扬的曲子结束,白衣钢琴师从同样雪白的卧式钢琴前站起。与此同时,雷动的掌声响起,底下不少人叫好:
  "果然是二少爷,太厉害了!"
  "天生的钢琴家啊,将来一定会比你父亲还厉害的!"
  "真好听,这是我今年听过最棒的演奏了!"
  钢琴师朝着下面的人露出淡淡的微笑。他牵着凌少哲的手,走下了楼梯。
  刚迈出几步,他就看见了浅辰身边的杨英赫。
  "哥。"
  他快速走向杨英赫。身后的凌少哲看了看浅辰和杨英赫勾在一起的手,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这雪白的男人近看竟然更帅,虽然脸蛋和气势都没法跟柏川比,但这高瘦的身材,这出尘的感觉简直像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
  "好久没见了。"杨英赫指了指身边的浅辰,"这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浅辰。"
  "我知道。我看过你的MV,很不错。"男人笑了笑,对浅辰伸出手,"你好,我是杨沉然。"
  "杨沉然?"浅辰握手握到一半,嘴角抽了抽,"你不会就是写《灰烬》的沉然吧?"
  "嗯,是我。"
  "妈呀,怎么可能!"浅辰手一抖,"怎么会这么年轻?我一直以为是大叔!"
  杨英赫又推了推浅辰的脑袋:"小浅,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很多人都知道他是沉然啊,只是他不愿意高调大家也就不多提。"
  "可是,沉然不是个马甲吗?就连录歌的时候你们都不让他露面,怎么会这样……!"
  杨英赫一头黑线:"那是因为你没问过好不好。"
  "浅先生人真有趣。"沉然禁不住笑出声来,"哥,你眼光真好。"
  浅辰满头雾水,正准备问什么眼光好,杨英赫却迅速插嘴道:"对了,少哲呢?刚我还看他在这的。"
  "啊,真的不在了。"沉然往四下看看,"我去找他,失陪一下。"
  
  看着杨沉然离去的背影,浅辰对杨英赫露出了鄙视的神情:"为了温柔可爱的弟弟放弃自己喜欢的人,这么老土的戏码你也敢演。"
  "我没有喜欢少哲,是他喜欢我。"杨英赫一脸无奈的情圣状,"男人太老也不好,总是吸引小孩子。"
  浅辰张开嘴,把食指和中指伸到口中,含着舔了一圈。杨英赫片刻诧异过后,很快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这时,浅辰就把手指抽出来,只留了一个中指,微微一笑:"你看这是什么?"
  
  沉然很久都没有回来。杨英赫带着浅辰继续去别的宴会厅中溜达。
  在一个人多但安静的小厅中,浅辰立即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将大波浪卷发高高扎成公主头的女人背影。那修长的身段和细腰实在太扎眼,浅辰不由一时出神。
  "来,我给你介绍。"杨英赫拉着浅辰走过去,拍拍美女的肩。
  美女转过身来,勾魂的眼睁得大大的:"小浅?"
  浅辰也睁大了眼:"一姐?"
  "哦对,我忘记你们认识了。"杨英赫拍拍脑袋,"雅莉姐,今天晚上玩得还开心吧。"
  "谁要当你姐啊,我还年轻着呢。"
  "一日为姐,终日是姐。"
  "都说了我不是姐!"申雅莉把最后一个糕点吃掉,精致的眉毛挑得高高的,"姓 
 43、Chapter 43 ... 
 
 
  杨的你是不是要挑衅我,再啰嗦就拼酒,看我不拼得你死去活来。"
  杨英赫笑得别有深意:"今天小浅在,我不能太没形象,改天吧。"
  "那你就别叫我姐!"
  "雅莉姐说了算。"
  "杨、英、赫!!你都是三十多岁的大叔了,怎么还好意思叫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姐姐?"
  "大叔不是我这样的,你没发现环绕着我的都是年轻人么?"杨英赫从善如流地笑着,"真正的大叔,应该是和一堆西装革履又严肃的老古董在一起谈生意的人吧。"
  说到这里,申雅莉和她身边的几个女明星都呆了呆,然后目光不由自主转向了厅堂的另一角。
  圣诞的烛光在摆满食物的餐桌上摇曳,一个人工水池中,缤纷的灯盏从水底映出蓝紫色的流光。几个中年男人端着红酒站在一旁谈话,但就算是在开玩笑,也和杨英赫描述的一样略微带着些严肃。
  这几个男人中间有两个年轻男人。
  其中一个尽管穿着黑西装,但面容稍显稚嫩。
  另一个穿着紫色的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是紫色,上面系着细长的白色缎带,简约而优雅。他的气质高贵,身材挺拔,仅仅是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插入裤兜站在那里,不论是旁边的成功人士还是身后的美男明星,都变成了陪衬的背景。
  这个小小的厅堂之所以会突然多出这么多人,以至于保安不得不守在门口阻止外人再进来,正是因为他的出现。
  一分钟之前,四周的名媛们还在为了他品红酒时嘴角的微笑小鹿乱撞,但自从浅辰和杨英赫进来以后,状况就有些不对了。
  
  浅辰背脊紧绷,缓缓转过头去,别开了他毫不遮掩的目光。
  申雅莉很快又被杨英赫气得跳脚,但他们说的话浅辰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直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靠近,高大的影子罩住了自己,柏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杨董,这是你舞伴?"
  "没错。"杨英赫玩味地看向他们。
  "借我二十分钟。"柏川握着浅辰的手腕就往外拽,"跟我出来。"




44

44、Chapter 44 ... 
 
 
  浅辰皱了皱眉,条件反射地抽了手:"我不去。"
  刚做完这个动作他就有些后悔,当着这么多人这样不给柏川面子,不知道会不会被做掉。
  但是柏川好像毫不在意,沉默着又一次拽住他的手腕,强硬地把他整个人拖出了人群。
  如果在这里和柏川硬碰硬,最后死的人肯定是自己,何况此时柏川的态度恐怖得像是会把他吃掉一样,他不敢冒险。
  但浅辰的性格弹性一直很大。才刚一走出那个小厅,他就拍拍柏川的手臂:"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这一招用来敷衍人一直百试百灵,曾经对付红毛柏川也很有效果。
  柏川当然也没有不让他上厕所的道理。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跟到洗手间门口等他……
  站在马桶面前晃悠了几分钟,从门缝中偷看到柏川的身影,确定他不会走人,浅辰终于反应敏捷地翻窗逃出。
  
  一个小时后已是十一点过,浅辰穿着薄薄的西装在腊月寒风中瑟瑟发抖,最后终于在花园中乱窜时被一个白衣小女孩吓得狼嚎一声。小女孩不仅不照顾他乱跳的神经,还伸手在他的西裤上戳了戳。
  仔细看了看那小孩,皮肤在月色下呈现出牛奶白,俏丽的丹凤眼让她整个脸都亮了起来。浅辰正想着怎么今天看谁都像杨英赫,贵妃娘娘柔情似水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雅雅,怎么又乱跑。"
  然后,一双修长的臂膀从浅辰身侧伸出,轻轻松松把被称作雅雅的小女孩捞了起来。
  "这个叔叔好奇怪哦,一直在树丛里钻来钻去的。"雅雅搂住杨英赫的脖子,以一种看马戏团动物的神情看着浅辰。
  浅辰看了看那小女孩,又看了看杨英赫——长得的一模一样,根本不用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浅哥哥是哲哥哥的好朋友,所以不可以叫叔叔,要叫哥哥,知道吗?"杨英赫小心翼翼地抱着小女孩,声音温柔得让浅辰以为这是幻觉。
  "好吧,是哥哥。"雅雅扭过头在杨英赫瘦削的脸颊上蹭了蹭,"爸爸,我饿了……"
  "那雅雅想吃点什么?"
  "想吃蛋炒饭和凤爪。"
  "可是这么晚吃炒饭会对身体很不好哦,要不要吃点别的呢?"
  "那皮蛋瘦肉粥好了。"说到这,雅雅揉了揉眼,"爸……我还好困。"
  杨英赫想了想,替她理了理银色的小发箍:"那爸爸先哄你睡觉,等饭做好了再叫你好不好?"
  "嗯……"雅雅倒在杨英赫的肩上,眼睛半眯起来,"哥哥再见。"
  这才被想起的浅辰有些反应不过来:"啊,哦,好的,雅雅再见。"
  "小浅,我先带女儿休息,待会儿再出来找你。"在看见浅辰点头过后,杨英赫又补充道,"柏川已经走了,你可以先回大厅。"
  尽管外面很冷,但浅辰坚持不愿意被看穿:"没事,我在这里等你好了。"
  
  杨英赫这种巨大的转变让浅辰觉得别扭。那双平时好像只装得下美少年和奸诈商战策略的眼,居然可以在对着自己女儿的时候变得如此慈爱,像全天下所有的平凡父亲一样。
  尤其是二十多分钟后他回来,依然笑容邪气外形风骚,这令浅辰很不能适应:
  "真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一个好爸爸,这么疼女儿。"
  "所有人都这么说。"杨英赫理所当然地笑起来,"不如你认我当干爹好了,我也会好好疼你的。"
  浅辰嘴角抽了抽:"我才不要跟凌少哲一个下场。"
  "少哲不是挺好的么。流行小乐王,新曲必扫排行,钞票大笔赚,随便开场演唱会都人气爆棚,现在还交了那么一个对他好的男友……这些可都是他干爹直接或者间接给他的。很幸运了好吧。"
  "那他现在脾气这么古怪,是因为走红才会这样么。"
  "他一向很骄傲,只是以前不表现,现在底气足了表现出来而已。"
  "有吗?以前我和他在一个组合的时候,觉得他挺谦逊的,性格还温和。不过后来他加入赫威以后,大概跟我自己心态不好也有关系,有讨厌过他一段时间。但等我正常以后,他又走了极端,这算什么呀。
  "他一直把你当朋友。"杨英赫从怀中掏出烟盒,递给浅辰,在浅辰拒绝后自行含了一支在口中,"这孩子想法挺多,但总是喜欢用过激的方式表现出来。你别太跟他计较就是了。"
  "他还小,没人会跟他计较吧。"
  杨英赫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又用一只手盖住烟支点火,皱着眉说:"是啊,还小。他跟沉然站在一起简直跟两个小孩似的。"
  "沉然多大了?"
  "二十五还是二十六,忘记了。"
  "那也不是很小了呀。"
  "年纪是不小了,但他从小没怎么出门,所以想法也不会比少哲复杂到哪里去。所幸虽然他不复杂,性格却蛮稳重包容的,能忍着少哲的牛脾气。"
  "听过足不出户的千金,但头一次听说足不出户的大少爷。"难怪沉然尽管态度挺友善,却总有一种与常人不同的距离感,让人觉得不是很好亲近。
  杨英赫抽了一口烟,浓浓的白色烟雾混在冰冷空气中,也不知是雾气还是烟气。
  "没办法,沉然有先天性心脏病,出生的时候医生说他活不过十八岁,不过后来医疗技术发达了,到现在也没问题,就是不能受太大刺激,所以爸也很少让他出门。"
  "先天性心脏病?是遗传病?"
  "嗯,他母亲就是因为这个去世的。"
  他母亲?
  浅辰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问下去,杨英赫已先笑着转移了话题:"对了,《叫我国王》的House混音版卖得很好,年后你记得跟我们宣传一下,会有更大突破的。"
  "真的?有多好?"
  "你没看到这个星期的排行榜上都有你的大名了么。这张专辑的主题和音乐本来就很对市场口味,年轻人都喜欢。如果时间和宣传拿捏得好,单曲第一名是没有问题的。"
  一听到"第一名"三个字,浅辰激动得挥舞起了双拳:"太好了!!"
  杨英赫勾起嘴角,伸出手掌:"Give me five!"
  浅辰兴奋地挥手过去,他却快速收手躲掉了。浅辰用力过猛差点啃地板,心神未定地站直,给了他一拳。
  
  杨英赫却在这时不偏不倚地接下浅辰的拳头,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低声道:"……小心。"
  浅辰吓了一跳,抬头却正对上他带着一丝笑意的双眸。杨英赫的眼睛在冬季的星光下显得特别漂亮。
  他手指还夹着未掐灭的烟,接下来,双唇却已落在了浅辰的唇上,混着淡淡的烟草味。
  
  对于"其他人"的吻,浅辰其实是很排斥的。
  所以,就算知道这不过是一时兴起游戏的吻,浅辰也没有太大的兴趣玩下去。
  直到不经意抬眼的时候,看见不远处黑色林肯前,抱着双臂看着自己的柏川。
  
  强烈的震惊顿时让浅辰难以思考。
  但很快,在柏川那种淡漠的眼神下,一种无法形容的恨意与羞辱感将他一丝丝覆没。
  或许前一秒还在眷恋柏川的吻,但浅辰好像没想过,这个人从来不曾属于自己。
  不管对他的吻再喜欢,再眷恋,那也是不得不放弃的东西。
  
  浅辰眯眼最后瞥了一眼柏川,然后扶着杨英赫的肩,十分享受地回应着他,与他嬉戏一般挑逗着彼此的舌尖……
  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样热情地亲吻别人是什么时候了,也知道这样做其实毫无意义。
  柏川已经有了可以共度一生的人,自己跟谁在一起,他又怎么会关心?
  
  从头至尾,靠在车门上的柏川连手指都没有挪动一下,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浅辰当然都看到了。
  他也才发现,原来只有在吻喜欢的人时才会不知所措。
  
  几分钟后。
  凉风灌进袖口,清冷的夜空上挂着满满的银星。杨英赫的睫毛斜斜地在鼻梁一侧投落黑影:
  "进去喝点酒?"
  "我抽支烟,一会儿来。"浅辰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
  "好,那我在里面等你。"杨英赫拍拍他的肩,绕上小道,进入宴会厅。
  因为天气实在很冷,外面几乎没有什么人影。路过柏川面前的人都会兴奋地找他说话签名,不过都会因为他的冷漠态度识相地离开。浅辰也走出了树林,倚在墙上安静地抽烟。
  又过了一会儿,他把烟头丢到地上踩灭,想了想,还是走向了柏川。
  
  宴会厅中有人开始演奏大提琴和钢琴的乐曲。
  杨楠一流音乐家的名声绝对不是噱头,家中的奏乐也是一流的。就算是从外面很远的地方听见这些曲子,都能感受到低沉混着空灵,有着冬夜的寂寞,和舞会的优雅。
  "刚才在洗手间的事……对不起。"
  也不知道做出翻窗跑这种事以后的道歉有什么意义,但他知道翻窗时自己并不冲动,冲动的是现在。
  柏川还是维持着开始的动作,淡然地看着浅辰:"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明明是简单的问题,浅辰却一下有些不明所以:"接下来……?可能舞会结束就回家吧。"
  "不跟杨英赫开房么。"
  浅辰愣了愣,渐渐有些火了:"你说话注意一点好吧。"
  柏川冷笑了一下,转身拉开车门就打算进去。浅辰的火气无处可发,只好拦住门说道:"就算开房又如何?我现在是单身,一晚上换一个也是我的自由。"
  柏川握住车门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了他一眼,猛地将他推开。浅辰重心不稳,重重撞在另一扇门上,车上的警报立刻尖锐高亢地响了起来。
  柏川钻入车中,让司机开车。
  浅辰痛得闷哼一声,伸手按住背脊,连缓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身后的加长林肯已经开了出去。
  "柏川,你怎么不去死啊!"背上的痛感刺激得浅辰大吼出声,"我看你是嫉妒吧,像你这种马上要结婚的老男人就嫉妒年轻人的花花世界,你嫉妒不来的!谁叫你要结婚啊!"
  不过柏川听不见了。
  胸前的蝴蝶胸花也掉在了地上。浅辰原想蹲下去捡,但背上太痛蹲到一半就弯不下去了,干脆一脚踩扁了那个蝴蝶,用力拉松了领带,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发呆了不知多久,有一对男女路过,看见了坐在路边的浅辰。
  "啊,这不是浅辰吗?"年轻的女人惊讶地捂了捂嘴,"我觉得你长得也很帅,新歌也很好听,给我签个名好不好?"
  浅辰心情很浮躁,但还是点了点头。
  女人已经开始翻自己的包包找笔和本子,但一旁看去三十七八岁的男人却发现了浅辰的不耐烦,按住她的手,皱了皱眉:"等等,找他要签名,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
  "不过是个靠关系出道的小明星,连大学都没读过,他的签名要来有什么用?我找人帮你要柏川的。"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女人愕然,"浅辰很努力的,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你懂什么,现在这些年轻男明星都是靠富婆包养出名的,这小子也一样吧。我们走吧。"
  
  男人不顾女人的意愿,搂住她的肩绕过浅辰继续往前走。但没走出几步,肩膀被人拍了两下。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浅辰却挥手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男人踉跄了两步,擦了擦鼻尖,看见手上的鲜血错愕了一阵,勃然大怒地冲过去反击。浅辰个子比他高,却没他壮。闪过第一拳以后,却被男人踢中肚子。
  "妈的,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真当自己是大明星了?我呸!明天就派人全面封杀你!"
  浅辰吃痛咬住牙关,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浑身血液神经都泵张起来。他攥紧拳头,使尽全身力气揍在男人的脸上。男人被他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天啊,你们不要打了——"身后的女人如何也不敢靠近,只好一直扯着嗓门尖叫。
  
  一个小时后。
  门外的骚动总算结束,舞会也接近了尾声。杨英赫看着坐在沙发上鼻青脸肿衣衫凌乱的浅辰,无奈地摇摇头:"年轻就是容易冲动。"
  浅辰低着头,沉默地擦了擦破裂流血的嘴角。
  "今天晚上来的人背景都不小。还好你得罪的人不是什么大人物,不然事情还可能真难搞了。"杨英赫递给他一张纸巾,"我找人帮你包扎一下,然后送你回去吧。"
  "不了。"浅辰用纸巾再擦擦脸上的血,"我开车过来的,自己回去就好。"
  
  浅辰坚持自己开车走了。
  知道这种情况下柏川不可能再去他家楼下住,所以他也不自作多情地去宾馆了。上车后看着倒车镜中自己发青的颧骨和嘴角,他下意识倒吸一口气。
  虽然浑身挂彩,每一处的伤都比背上严重,最痛的却还是背上。
  ……还好柏川已经走了,不然让他看到自己被人揍成这样,恐怕会嘲笑死自己。
  
  到家,拿钥匙开门,浅辰无力地踢掉皮鞋,扔掉皱巴巴的西装,刚准备去弄点湿毛巾擦擦身上,却发现家里的灯是亮着的……
  怪了,他记得走之前灯是全灭了的,难道源风回来过?
  正想到这,他转过身,却看见洗手间走出来一个人,惨嚎一声:"妈呀!!"
  而且,那人竟然是——柏川!
  
  柏川也吓得倒退一步:"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好不好,我又不是第一次来。"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哦,上次你把我锁在门口我就很不爽了,拿你的钥匙去配了一把。"
  "……红毛?"
  "什么红毛,你以为我想染头发吗?还不是米糕逼的。"柏川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从桌子上拿起框架眼镜戴上,"你怎么脸上身上全是伤?跟人打架了?"
  "喂,谁让你配我家钥匙了,钥匙交出来。"
  知道不是平时的柏川,心情也放松了一些。但在不染发的情况下,这跟平时的柏川完全没区别,浅辰看着他心中就有些 
 44、Chapter 44 ... 
 
 
  难受。而他还毫无知觉地走过来,捧着浅辰的脸说:"居然把我的小野猫伤成这样。那人是谁?我找人去抄他家。"
  "没事,他比我更惨。"
  "你家的药都不能用,到我那去,我帮你擦擦药吧。"
  "不去,我要睡觉了。"
  柏川扬眉:"我抱你下去?"
  
  浅辰还是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下。被强行带到楼下柏川的家中,浅辰坐在他的卧室中等他。
  里面的陈设没有改变,就是沙发上多了柏川参加宴会的紫色西服和衬衫,两人的合照被倒扣着放在了床头柜上,床前的地上有几个空的啤酒易拉罐。
  过了一会儿,柏川拿着药箱进来,坐在他的身边,抬起他的下巴:"心疼。"
  "不要肉麻。"浅辰把头偏向一边。
  柏川叹了一口气,开始研究箱子里的瓶瓶罐罐。
  在微弱的床头灯下,浅辰看着他戴着眼镜略显斯文的面庞,低头时镜片下长长的睫毛,忽然轻声说道:"我喜欢你。"
  柏川顿了顿,有些愕然地抬头看着他。
  "不要结婚。"浅辰的口气中甚至带着哀求,"我喜欢你。"
  "原来你喜欢另一个柏川。"柏川笑了笑,又继续开始翻箱子,"……我早就知道了。"




45

45、Chapter 45 ...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浅辰一时消沉也没有说太多。
  替他上好药以后,柏川说:"小野猫,这些话直接告诉他吧,他会接受你的。"
  "不可能,他快结婚了。"
  "那无所谓。"柏川轻轻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以往邪肆的笑容变得有些无生气,"我看上的人,全世界的人都会爱上的。相信我。"
  就算知道这些话都只是在哄自己开心,浅辰依然觉得心情好受了一些。
  
  回到房间睡觉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所以倒在床上连枕头都没躺热就沉沉睡去。
  醒来时是第二天下午四点过,浅辰揉揉眼睛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气氛浓郁的圣诞节街道,突然觉得很没心情,拉上窗帘又倒回去赖了一会儿床。
  再次睁眼已是晚上七点过。浅辰从换下的西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却发现没反应,充电也没用。
  看样子是前一夜打架时弄坏了。看看时间,现在送去修也来不及。还好家里还有座机,他打了个电话给助理让她明天帮自己买个新的手机、通知黎遥和合作方自己手机坏了,然后玩几个小时Playstation直接一觉睡到第二天。
  早上,相当有效率的助理把新手机送到了浅辰家里,顺便捧着茶杯对他睡眼惺忪的样子花痴了一把。
  浅辰把旧卡换上去,一边打着呵欠一边等待手机启动。
  正打算看看手机的新功能,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未读短信。料想是类似"XX移动欢迎您""欢迎使用XX手机"这样的内容,但上面只有短短的两句话:明天上午八点半的飞机,走之前想再见你一次。我在机场等你。
  发送时间是25日也就是前一天晚上十一点过。
  
  浅辰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
  再次检查发送人的号码,他无力地一头倒在沙发上。
  
  "阿辰,你还好吧?"助理担心地看着他,"今天下大雪,你是不是感冒了?"
  "我没问题,就是还有点困。"浅辰闭上眼睛,已经不愿意再多思考了。
  
  其实柏川找他并不会有太重要的事,顶多就是化解一下舞会上的矛盾,或者道个别而已。
  但他还是觉得好遗憾。
  ……太遗憾了。
  
  助理走了以后,浅辰百无聊赖地看了一整天的电影和综艺节目。
  近期"决战星光大道"网络点击率最高的两期就是他和凌少哲去的两次。
  只不过凌少哲是被公司强制安排去的,他是为了给电影宣传自愿去的,所以凌少哲表现依然大牌,观众一样褒贬不一争议颇大;而对于他,大部分观众都评价说"很可爱、很会搞"。
  尽管浅辰一直想要强调一下《红莲》的可塑性和艺术性,但男女主持人却没放过任何穷追猛打床戏的机会。
  男主持人:这么说你觉得《红莲》是你目前发挥最好的电影了?
  女主持人清嗓:辰辰只演过一部电影。
  男主持人尴尬状:不好意思,那你之前的意思是?
  浅辰:我觉得在表演生涯中,这一部是我发挥最好的。因为主角跟我有一些相似之处……
  男主持人:你是说,帅气,家里有钱,泡妞本领高超吗?
  女主持人:他说的是恋父情结。
  浅辰:都不是,是说性格,性格。
  男主持人:这么说,我们可以从这部电影中了解到你的性格了?
  浅辰:多少能有一些吧。因为演的时候投入了很多感情,多少会有一部分我自己在里面。
  男主持人站起来,严肃地握了握浅辰的手:原来如此,今天我们的目的达到了,请大家都在明年二月《红莲》上映的时候去电影院深层次地了解阿辰,也谢谢阿辰今天光临我们"决战星光大道"。本期节目录制结束,大家下周再见。
  浅辰:好的,谢谢大铭哥,下周再见。
  男主持人:下周还来啊?
  女主持人飞扑过去抱住浅辰的胳膊:大铭,辰辰去过英国取景,很容易受到当地风情耳濡目染,对于你这种野蛮人的行为,会受不了哦。我在英国的时候,人家男人可是很有绅士风度的……
  男主持人:等等,你工作以后一直在录制决战星光大道,什么时候又去了英国?你给我解释清楚。
  女主持人:我说的是世博会的英国馆。
  男主持人面向观众: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如果你们希望以后没事跟别人说起"我在周游世界的时候",就请去参观世博会的所有国家馆。
  女主持人: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柏天王曾经在欧洲住过很多年,那他是不是也很绅士呢?
  浅辰:转得太硬了吧。
  女主持人:浅辰,我帮你说话你居然还拆我台啊你。
  浅辰哈哈一笑:好吧,柏川性格是很好,如果我是女人都会迷上他。
  女主持人耳朵竖起:那会不会考虑跟他像电影中演的那样,断背一把?
  浅辰:不会,就算我自己本身是个纯gay,也会想要找一个弱一点的吧。
  女主持人:这么说,你是大男子主义啰?
  浅辰:有一点点吧。
  男主持人:那描述一下喜欢男人的类型。
  浅辰:喜欢男人的类型啊……
  见奸计得逞,两个主持人的笑容都很诡谲:对对对。
  浅辰:大概就是嘴贱,长得丑,矮胖还穷。就像大铭哥这样的话,我是不介意断背的。
  男主持人一头黑线。女主持人爆笑:果真是睚眦必报啊!
  男主持人:这么说你和柏川就真的只是演戏,完全没有一点感情在里面了?
  浅辰沉思了片刻:演的时候是有的,因为我当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肖洋,把他当成了习彦博。但一旦走出片场,我还是浅辰,他还是柏川,还是朋友,一点也不会觉得逾越。
  女主持人恍然:辰辰真是好敬业,这么年轻就这样努力的真的很少,太佩服了。
  男主持人:那让我们一起欣赏一下《红莲》部分剧照,请看大屏幕。
  
  舞台的屏幕上,伦敦街头的红色电话亭旁,剧中肖洋的脸被雨水淋湿,抬头悲伤地望着眼神冰冷的习彦博。
  观众席中一片唏嘘。
  看到这里的时候,浅辰发现柏川还是活在现实中,自己却和虚构的肖洋重合了……如此可悲。
  电脑的音箱中依然回放着主持人的声音。
  "这么说来,辰辰也是很小就开始听柏川的歌对吧。"
  "嗯!"自己铿锵有力的声音,"我很小就很崇拜他!"
  "那对于这回他的世界巡演,你有什么看法吗?"
  "柏川本身就是个传奇人物,所以他一定能再创奇迹。"
  "是啊,我记得连凌少哲宣传新专辑的时候都会以和柏川用一个编舞骄傲很久呢,公司还总拿这个当卖点大力宣传……"
  
  后面的内容他再也看不进去,听不进去。
  起身开始收拾整理房间,倒垃圾的时候看见了满垃圾纸箱卷起来的柏川海报,又把海报一一展开——上面柏川戴着墨镜的、穿着时尚的、高贵的、保守的……各种打扮,同样自信优雅的微笑……让他回不过神来。
  但最后他还是把海报统统小心翼翼地叠好或者卷好,装入垃圾纸箱。
  接下来,他花了接近三个小时去丢掉一切与柏川有关的东西:电影DVD、唱片、写真、演唱会门票、作为封面人物的杂志……
  还有两人为数不多的合照,电脑上的聊天记录,几个短短的视频。
  其中一个视频只有十多秒:他举着手机,用摄像头对着两人,柏川以为他要拍照,一直对着摄像头微笑,而他侧着头看向柏川,一直憋着气忍笑。过了几秒,柏川终于反应过来,回头疑惑地看向他。他大笑起来:"我在录像,哈哈哈哈,你刚才好呆啊。"然后手机晃动,拍到了两个人的手。再次录到两个人的脸时是柏川举着手机,捏住他的脸说:"看看录下来谁比较呆,不准笑。"但是他还是一头倒在了后面的沙发上,抱着肚子大笑起来。
  录像在柏川回头看向他时停了。
  这个视频他看过很多次,还跟柏川分享过几次,每次看的时候自己都会禁不住微笑,这一回也不例外。
  鼠标点在名为"菠菜超呆"的文件上,删除,选了"否"以后又点删除,再选"否",最后终于点下了"是",闭上眼清空了回收站。
  随着回收站清理的声音响起,好像心底最后一线希望也随之破碎了。
  
  浅辰提着装着满满海报的纸箱子走下楼去。
  离开温暖的家,他在冷空气中待了仅几秒钟就冻得发抖。
  雪下了一整天。此时漆黑的夜空中白色的雪花依然旋转落下,在白色的草坪上又添加了一层层外衣。
  浅辰顺着扫过雪的街道将纸箱丢入垃圾桶,然后一边对着手心呵气一边冲上楼。
  回来的时候禁不住打了几个冷噤,拿起手机打算看看时间打算早点钻被子睡觉,却发现又多了一条未读短信。
  打开短信箱,里面只有一句话:还没来吗?
  
  是柏川一分钟前发的。浅辰直接怀疑是自己手机信号不好,短信延迟送达了。尽管如此,他回短信的时候手指都有些颤抖:你在哪里?
  心猿意马的两分钟过后,对方又回了短信:机场。
  但这时候浅辰人已经在车上了。
  他甚至没时间看柏川的短信,就已把油门踩到最大,横冲直闯以几乎要出车祸的速度开向高速公路。
  直到红灯的时候他才抽时间看了看短信,却因此更加心急如焚。他迅速回了一个"我在路上了",又在红灯熄灭后把车当火箭一样开了出去。
  
  深夜。
  街道两旁尚未清扫的积雪泛着银白的光,将周遭映衬得犹如白昼。深冬的风残暴而迅疾,卷起空中的、地面的雪片,连空中的冷月也被飘扬的大雪盖得模模糊糊……
  心情急躁的时候,就连冬夜都是如此纷乱。
  所以,当浅辰抵达空旷无人的机场前方推开车门时,突然安静冷寂下来的空气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机场里面的灯依然照得大厅一片通明,但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打扫卫生,还有一些航班延误的乘客拖着行李疲惫地走出来。
  浅辰又发了一条短信给柏川:我到了。你在哪里?
  短信刚一出去,落地窗外就有人敲了敲玻璃。
  柏川站在外面,右耳上的耳钉在黑夜中闪烁着银光。他身穿一身黑色高领英伦风衣,里面是西装领带,身材挺拔,就像是刚拍完照回来的顶级名模一样。
  他朝浅辰微笑了一下,做手势示意出去见。
  浅辰立即冲出大门,顺着他的方向跑去,最后终于在飘扬的大雪中看见了他。
  
  "你不是早上的飞机吗?怎么会到现在还没走?"浅辰跑得岔气了,按着肚子走到他的面前。
  "我把机票改到明天早上了。"
  "今天这么冷,你怎么在外面等啊。"
  "开始我在车里,不过刚收到你的短信就出来了。"
  由于下雪的缘故,从家里到机场几乎花了一个半小时。浅辰看着他有些泛紫的嘴唇,一时难过得不得了。其实很想抱住他,亲吻他……这种欲望被自己强压了很久才压下去。
  最后,他只是拉住柏川的手握住,帮着暖暖手:"都冻成这样了,等我来了再发短信不就好了吗?"
  柏川低头看着他,目光满溢着温柔,没有回话。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为前天晚上的事道歉。"白亮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与雪光混在一起,映入柏川澄澈的瞳仁,"……对不起,当时我真的是气糊涂了,下手很重。"
  "你说这个啊,没事。我不在意的。"
  浅辰豁达地笑笑,心情却又一次跌入谷底。就算来看了柏川,该丢的东西还是得丢,该忘的东西还是得忘。所幸柏川马上又要继续巡演,接下来还有接近两个月的时间,应该够自己调整心情了。
  没等柏川说话,他又继续说道:"对了,你要赶明天早上的飞机对吧,那还是回去睡。你别开车了,明早我起来送你。"
  浅辰拿出车钥匙,往自己的保时捷方向走。柏川从后面拉住他的手:"等等,我还有事想说。"
  浅辰停下来回头看向他:"怎么……"
  话未说完,已经被柏川顺势推到身后的巨柱上。不留给他任何逃避和躲藏的空间,柏川垂下头,吻住了他的双唇。
  浅辰身体微微一震,潜意识开始反抗,但双手也被他死死地扣在柱子上。
  柏川无视了他口中发出的呜呜声,与他的嘴唇象征性地摩擦了一下,便深深地吻下去……
  
  心中知道在力量上自己无法与柏川抗衡,但他可以咬人,也可以偏过头去。
  但抗拒不了……
  就算知道他会结婚,知道猜不透他的心思,也抗拒不了。
  几个小时前在家中那种几近绝望的想念,已经让自己痛不欲生。此时再面对柏川,仅仅是听一听他的声音,世界都好像在刹那间坍塌了。所以无论他做出什么……都没有办法说不。
  
  反抗的手渐渐变成了失力。
  带着些许不甘与临近边缘的崩溃,他开始有些自暴自弃地回应柏川。
  像是发现了这一点,柏川紧箍他手腕也松开,转而捧住他的头,疯狂地索吻……
  
  窗外只有风雪声。
  机场广阔而寂静。
  他们两人好像被风雪困在了这个无人察觉的小角落。斜飘的大雪落在了他们的发上,肩头。
  如此轻易地被征服,又深深地沦陷了。




46

46、Chapter 46 ... 
 
 
  虽然时间很晚了,他们所在的地方也没有人,但两人分开后还是一前一后地走回浅辰车上。
  抽了根烟,浅辰开始开车,尴尬的气氛因为噪音被冲淡了一些,他却觉得柏川的视线好像从来没从自己脸上挪开过。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柏川问道。
  浅辰摸了摸脸颊:"跟人打架打的。不碍事。"
  "怎么这么不小心。现在还疼吗?"
  浅辰摇摇头。
  他看不到柏川的表情。光听声音,却又总有错觉柏川变得很温柔。柏川以前说话语气也很温和,但和这一夜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雪越下越大,回去的时候花的时间比来时更多。起码有半个小时,两个人都没有说太多话,浅辰偶尔主动开口也只是问一些类似"你演唱会举办得如何"的问题。
  铺天盖地的雪瓣犹如鹅毛般飘落,在庞大城市的夜空中撒下银白色的网。开了一会儿,浅辰眼睛有些累了,把车停在屋檐下抽烟。冷空气瞬间袭入,他刚把烟点燃,旁边的柏川就说:"小辰,你最近烟瘾怎么这么大?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小学三年级就会抽烟了。还记得那时候老爸抽烟他自告奋勇帮忙点烟,他对着烟头吸了一口,烟雾却从鼻子里跑了出来。当时老爸就狐疑地说,不会抽烟的人这样会被呛着吧。他立刻说自己啥都不知道,结果还是没能避免被老爸家法伺候。
  青春期过后他基本就戒烟了。他本身对烟没什么瘾,以前只是为了装酷才抽。
  但最近不知是怎么了,烟瘾真的特别大,只要一闲下来就会猛抽十多根。那种大脑中瞬间空白的感觉很美好。
  他知道柏川是不抽烟的,所以没有回答柏川的话就迅速抽两口,把烟头丢到外面去了,然后继续开车。
  
  其实,并不能理解柏川等自己这么久还跑过来亲一下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因为看见自己和杨英赫接吻,少许的独占欲爆发?
  或者是因为快结婚,就要被束缚了,想在那之前尝试一下新鲜的东西,例如搞一搞同性恋?
  越想只会越难过而已。
  浅辰下意识摸了摸烟盒,但想到柏川讨厌烟味,又只好忍了。
  
  终于在堪称暴风雪的天气下赶到了家。
  浅辰把柏川送到门口就打算上楼,对方却拉住了他的手:"明天你不是还要送我去机场么?晚上睡我这吧。"
  "没关系,我能起得来。"
  "明天就要飞了,想你多陪我一会儿。"
  "……好吧,那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收拾一下东西再来。"
  "好。"
  
  浅辰回家换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多穿了一双袜子,飞快跑到楼下去翻垃圾桶。虽然上面多了两个发臭的黑色垃圾袋,但纸箱子还是密封得好好的,他捏着鼻子把箱子掏出来,顶着大雪赶回了家里。
  打开箱子,看见里面放置整齐的海报、写真还有碟子,他松了一口气,用抹布擦擦这些东西,就换好衣服下楼去了柏川家里。
  柏川不知什么时候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浅辰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小声说:"柏川,回房间里睡吧。"
  隔了很久,柏川才皱着眉摇摇头。
  浅辰又叫了两声,但他完全没了反应。想来肯定是太累了,于是就不再吵他,帮他把鞋子脱掉,用毛巾擦了擦脸,再跑到卧室里抱了毛毯搭在他身上,然后上了闹钟,在旁边的小沙发上靠着睡下。
  半夜浅辰醒来了。
  原本想站起来,但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浅辰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在黑暗中看见柏川的侧脸,顿时有点傻了——自己居然睡得这么死,被抬进来都不知道?
  他推了推柏川,柏川没有反应。
  
  淡淡的雪光映入窗内,熟悉而美丽的脸庞离自己竟这么近。浅辰轻手轻脚地撑起身子,拨开柏川的刘海,在他的额上轻轻吻了一下,顿了片刻,又吻一下。
  这时,柏川的身子动了动。浅辰吓得立刻躺到一边去装睡。但没多久,一只手就伸了过来,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带入怀中。
  
  "柏川,你醒了……?"浅辰低声唤道。
  但耳边只有均匀安稳的呼吸声。
  浅辰深呼吸着,轻握住那只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在越来越深的睡意中加重了力道。
  
  27日上午,浅辰送柏川去了机场。因为自己有工作要做,加上柏川订的是普通客机的头等舱,两人并没有太多时间说话就匆匆道别了。
  接下来浅辰去赫威报道,小林凉成看见他青紫的肿脸,无语得立刻召唤了顶级化妆师。于是接下来十多个小时他出席了赫威集团举办的歌友会,接受了两个采访,录制了一个节目通告……原本就睡眠不足,一整天忙下来几乎人都快散架了,但到家以后他还是打起精神,把那些拆下来装好的海报重新贴回墙上,把无数限量版心血重新装回架子上……
  其实一直在犯错的人根本是自己。
  本来柏川就是自己的偶像,接近他能当朋友也算是一种巧合与好运,为什么总爱想东想西?
  如果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做回他的头号粉丝,无论他做什么都理解他、支持他,并且以他为前进的动力和目标,一切都会重新好起来吧。
  有了这种想法以后,好像自己瞬间被充电完毕。浅辰精力无限地在房间内跑来跑去,效率超高地整理柏川的周边。
  
  不过多久,电话响起。
  "喂,柏川?"接电话的时候精神状况也很好,再也没有那种听电话时畏首畏尾的感觉了,"你到温哥华啦?"
  "嗯,刚到。"
  "那你赶快休息一下吧,咱们回头说,我现在有点事要忙。"
  "好。那我晚点再打给你。"
  "没问题,那先拜拜!"
  挂掉电话以后,浅辰吹了个口哨,把柏川最新的巡回演唱会海报贴在了墙上,对着上面帅气的脸弹了一下:
  "柏川,加油!"
  
  年前总是忙得不得了,一月《特务979》开机后浅辰一直生不如死。好在过年有一段时间休假,他回家看了看父母和妹妹,两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众人翘首以盼的大片《红莲》上映前夕,柏川世界巡回演唱会第一轮也终于在拉斯维加斯圆满落幕。
  刚一回国,他立刻召开大型新闻发布会,澄清今年结婚的消息纯属造谣——他只是有意中人,但具体结婚时间并未确定。
  这些消息浅辰当然也有看到,但他已不是很在意了。
  现在的他,只希望柏川做出更好的音乐和电影,塑造出更多的经典。至于柏川的个人生活,是结婚也好,谈恋爱也好,任何决定他都会全力支持。
  
  二月八日起,《红莲》开始在全国几大城市进行看片会宣传。首次宣传也是首映式的大型新闻发布会,《红莲》全体主创集体亮相皇天集团旗下的西索大礼堂,向前来的嘉宾、记者和观众交出答卷。
  八日晚,三百多家媒体聚集在西索大礼堂前的广场上,并且随着羽森、柏川、浅辰、皇天董事长等人的到来蜂拥挤入庄严的古罗马风格大礼堂。
  发布会从开始到结束持续了一百五十分钟,其中有四十分钟在播放拍摄片花与电影片段,其他时间均是主创的发言以及对采访的回答。
  
  遥翔工作室里,黎遥与旗下几个艺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屏幕。
  黎遥推了推红框眼镜,摸了摸下巴:"我已经很确定,我们的师奶杀手已经成功跃进了一线明星的行列。看看,这举手投足间的巨星范儿,什么凌小歌王,什么嘉小天王,都没法比。"
  "我怎么觉得橙子蛮紧张的。"萌萌手中拿着的睫毛膏都已经快干掉了,她用刷子指了指屏幕上的浅辰,"你看他手里捏的是什么?"
  Shin虚着眼睛:"餐巾纸……?"
  黎遥抹抹额头:"好吧,紧张是在所难免的,不过阿辰真的混出来了。"
  "是啊,帅气是没话说,最近是越来越稳重了。"
  
  第一次出席正式的电影首映式发布会,还是以领衔主演的身份参加,而这部片里所有配角都是比自己强很多的大腕……浅辰表面上看上去很淡定,实际紧张程度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不过对于采访和发言之前都有私下排演过,正式的新闻发布会也不会有太多尴尬的问题,他的表现也很妥当,起码没有出现太大纰漏。
  直到到柏川发言的时候,挫败感又一次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柏川只要出现,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与他的差距——明明是下午才赶回国,柏川的精神却相当好,根本看不出是才举行了数场演唱会刚下飞机时差混乱的人。不仅如此,他自信又自然的回答方式让浅辰觉得自己刚才简直像在背演讲稿。
  
  遥翔工作室。
  当电视机里传来柏川动听的声音"这是近些年来我出演过最贴近现实的电影",萌萌的脑袋又往前伸了一些:"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演同志片的缘故,为什么柏川只要一出面,站旁边的阿辰就显得如此小鸟依人……"
  "说得真好听。"Shin横了她一眼,"是毫无存在感吧。"
  "没办法,柏川太耀眼了。"
  这一帮在旁边说了一堆阴损话的人觉得光讨论不够,还需要电话联系浅辰一下,沟通沟通感情。
  
  被照相机闪了一百多分钟的浅辰好不容易解脱,立即接到萌萌电话,一张脸毫不犹豫地拉了下来:"我知道你们说什么,可以闭嘴了。"
  "不会不会,我是打电话来赞扬你的!"萌萌兴奋地说道,"虽然站在柏川旁边你就是超级无敌陪衬,但单看你还是帅气得无与伦比!我们都这么认为的,只要柏川不在,你就是今晚全场最闪耀的焦点!"
  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浅辰还是实话回答:"你这不是说废话么,谁站柏川身边都是陪衬吧。最起码你们还能注意到我,我已经很感动了,真的。不过萌姐你今天就放过小的吧,我累得不得了……"
  被萌萌叨念了半天,浅辰终于成功挂掉了电话,转身准备回到主创团队中,却看见迎面走来的柏川。
  "谁说你是陪衬了?"
  "公司里的一个朋友……喂,你干嘛偷听我打电话。"
  "我觉得你是很优秀的人。别听别人胡说。"
  "优秀是优秀,不过真的不能跟你比啊。"浅辰看看时间,"今天我挺困的,想回家睡觉,夜宵就不跟你们去吃了。明天见。"
  "我跟你一起。"
  "别,才演电影你就想传劈腿同性恋绯闻是不是?"浅辰压低声音,"何况你下飞机还没吃东西不是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好吧。"柏川想了想,"你好好休息,不要到十四日还这样累就好了。"
  "十四日?"
  柏川苦笑:"你不会是把之前说好的事忘记了吧?"
  "啊啊,对。我忘记告诉你了,十四日不是首映还有宣传吗?我还是打算去。效果肯定没有你去的好,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尽力吧……"
  "这部电影票房不会差的,别担心这么多。何况这之前一直有在宣传不是么。"
  "吃饭哪天都可以,我们改天再去好不好?"
  柏川有些不悦:"小辰,你怎么……"
  "拜托!"浅辰低着头双手合十,"我也不想放你鸽子,但这是我第一部电影,真的很重要!"
  柏川看了他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既然你要参加,那我陪你好了。"
  "别别,你该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特地来。"
  "本来我十四号的行程都推了,现在你不去,要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发呆么?"
  浅辰一边良心不安,一边想十四日不是情人节么,怎么柏川不去跟传说中的女朋友一起过……
  不过,柏川的私人生活与他无关,他要安分守己,不能多问。
  
  二月十四日。
  华语电影史上投资最大的同志片《红莲》首映日,电影票均在几日前被抢购一空,还未播放就已受到观众热捧。当日全国各大影院爆满,接下来四五日的票也已售完。
  因为考虑到观众年龄段的问题,影片有限制级和全年龄段两种版本。前者的门票购买者必须年满十八岁,后者是经过导演亲自剪辑的,除了很纯情的吻戏没有任何过激的镜头和对话。
  相较保守的地区只保留了剪辑过的版本,而浅辰他们要参加的首映式自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