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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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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ox! 碎碎念[留言板]

姑娘們如有要推介的文可以在下面留言(注明標題和作者) 或者發TXT檔到俺郵箱szheung@gmail.com
    

《宝贝》作者:neleta(2011.8.19正文完,NP文)

文案:

  武林尊者儿子怎麽能废物?

  可偏偏了。

  武林尊者老婆怎麽能和人私奔?

  可她偏偏私奔了。

  若出生残疾带来父亲冷漠和母亲眼泪;

  那母亲私奔换来则更加不堪处境了。

  不能言语对父亲和兄弟们露出自己最渴望笑,

  哪怕能得来一个关爱眼神都会让好似掉进了蜜罐里,

  可,大家都讨厌小宝呢。

  为什麽小宝不会说话?为什麽小宝生来就坏了一条腿?为什麽小宝总会疼呢?

  这些小宝都不知道。

  小宝要去找妈妈,问问妈妈为什麽丢下小宝和别人"私奔"?

  还有还有,"私奔"究竟什麽呢?为什麽父亲会因此把丢在没有人烟地方?

  这里好可怕啊,常常会有"鬼"在叫,叫得不敢睡觉。

  怕啊怕啊,吓坏小宝忍无可忍地去找"鬼"理论,不要再叫了。

  找到了"鬼",也看到了"鬼"。

  啊!!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当那道暗门被打开时,

  掩埋了七年宁静被打破了。

  腥风血雨,一笑泯恩仇,谁也做不了主,谁也做不得主
楔子

  元庆二年的中秋,武林被浓浓的血腥与火焰淹没。武林尊首聂家满门一百余口全部死於非命。聂家人的酒水中被人下毒,毒药乃聂家的养子、有著毒痴之名的老二叶狄独有的"醉生梦死"。而那些没有喝酒的人,则被埋伏在聂家庄内的杀手全部残杀。没有人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麽,就在前一天,聂家长子也是唯一的儿子聂政刚刚获得武林盟主的尊位,三子、同样也是养子的蓝无月正式宣布出师,踏入武林。当人们赶到的时候,聂家已陷入了漫天的火焰中。此事震惊武林,叶狄事败,被众人追杀,重伤後逃脱躲了起来。五年过去了,依然没有人能找到叶狄,聂家就以这样令人惋惜的结果消失在了武林中。

《宝贝》的大纲我写了改,改了写,嗯,现在差不多想顺了,可以陆续开写了。
宝贝:第一章


  "啊──!!"

  "啊!"

  "吱吱!"

  伴随著一道隐隐约约的凄厉惨叫,还没睡下去的小宝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快速裹好破旧的被子,睁著一双充满惊怕的大大的眼睛瞪著身下的床板。

  "啊──!!"

  又是隐隐的一声惨叫,小宝被吓出了两身的冷汗,第一身是刚刚。一只猴子吱吱叫著钻进他的被窝,小宝抱紧猴子瞪著床板,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鬼又来了!鬼又来了!

  "吱吱吱吱!!"名唤小贝的猴子全身的毛也炸起来了,和他的好朋友一起盯著床板。

  一人一猴躲在被窝里等了好半天,没有再听到鬼叫声。根据以往的经验,小宝知道接下来不会再有鬼叫了,他这才吐了一口气躺了下来,准备睡觉。可是因为被吓坏了,所以好半天过去,他仍是瞪著那双大大的眼睛,毫无睡意。

  "吱吱吱吱。"小宝的兄弟兼最好的朋友林小贝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一边呼吸新鲜空气,一边愤愤地发泄不满。大有一把捏死鬼的架势,完全忘了刚才它可是吓得直发抖。

  小宝嘟起嘴,握著小贝的爪子,在心里咕哝:究竟是什麽鬼呢?为什麽总是叫不露面呢?紧接著,小宝一个激灵,连连摇头:不要来不要来,小宝会害怕。天灵灵,地灵灵,鬼怪不要来。

  "吱吱",林小贝困了,小宝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地响了几声,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这一晚,鬼没有再叫,不过小宝却睡得很不踏实,好在他不用去读书,也不必早起。日上三竿,总算睡醒的小宝被饥饿的肚子催著下了床。穿上虽然破旧,可是身上的布丁缝得都很漂亮的衣服,再穿上昨天刘婶刚给他做的新布鞋,小宝出了破旧的土坯屋,到院子里的小水井边打了一桶水,乖乖地洗了脸,用柳条刷了牙,又给小贝擦了脸,然後挪著步子出了院子。

  小宝住的地方是整个宅子最最偏僻的地方,他的住处後方就是宅子的後山。不知道小宝身份的人会以为他是守山人。不怎麽利索地拖著生来就畸形的右脚,小宝用了半个时辰才走到後院的厨房。一进厨房的院子,院子里正在忙活的人看到小宝纷纷向他打招呼。

  "小宝,起来啦?太阳都晒屁股喽。"

  "小宝,昨晚是不是又和小贝贪玩了?快来快来,包子还热著,赶紧趁热吃了。"

  "小宝,老爷今天在府里宴客,你可别到前院去,吃完包子就回去,知道吗?"

  "嗯。"小宝软软地应了一声,拿著装了四个大肉包的碗走到角落的一个小凳子处坐下。给小贝拿了一个包子,他自己再拿起一个,安静而又幸福地吃了起来。

  这时,一位大娘走到小宝跟前,把一床被子放到小宝的脚边,说:"小宝,这床被子大娘给你补好了,别忘了抱回去,昨晚是不是冻著了?瞧你脸色不大好。"大娘说著,担心地摸了摸小宝的脸。

  小宝抬头给了大娘一个甜甜的笑,附带两个深深的酒窝:"不冷。谢谢。"

  大娘揉了揉小宝的脑袋,眼里闪过可惜,然後就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每一个人都在忙著府里的宴客,小宝也不打扰大家。和小贝一人吃完两个包子,他抱起被子,慢慢朝自己的住处挪。

  看著小宝吃力地抱著被子往回走,厨房里刚来的小夥子很想去帮忙,却被一位大爷拉住了。那位大爷说:"小宝早一点学会照顾自己,他就可以早一点离开这个家,他可以抱回去的。若想帮他,就帮著他避开老爷。"

  小夥子忍不住好奇地问:"小宝怎麽说也是老爷的长子,老爷为何对他这麽狠心?难道就因为小宝的腿和脸?小宝是不大聪明啦,但性子很好啊,如果右脸上没那块胎记的话,很讨人喜欢咧。"

  给小宝送被子的大娘瞪了小夥子一眼,怒道:"谁说那是胎记了?小宝以前可爱著呢,那是後来得了病才有的。而且谁告诉你小宝不聪明了?我敢说这院子里头没一个人比小宝聪明。"

  小夥子的好奇心更重了:"什麽病?"有胎记看上去都那麽可爱,那没有胎记的时候该有多可爱啊。

  大娘难过地摇摇头:"唉,夫人走了之後小宝就得了怪病,一到初一、十五就全身疼。老爷又不让管他,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没有法子,就一直这麽拖著了。"

  "啊?夫人?是小宝的娘吗?"小夥子继续问,"我听说大夫人跟人私奔了,是不是真的?"

  这下不止大娘瞪人了,厨房的老人家都瞪他了。

  "难,难道,不是?"小夥子不禁挠头,这事可不是府里的秘密。

  那位大爷怒道:"你才来几天,哪来这麽多听说?老爷最不喜欢别人嚼舌根,尤其是说夫人的事。去去去,该干啥干啥去,别杵在这儿!"

  "好好好。"小夥抹抹鼻子,扛起柴火干活去了。

  小夥子走後,老人家们都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们谁都不相信跟仙女一样的大夫人会跟人私奔,大夫人可是把小宝当宝贝般疼呢,不然也不会给小宝取这个小名,还给那只猴子起了个"小贝"的名字,就是要凑成一对宝贝啊。大夫人怎麽忍心丢下小宝呢?可是想想老爷,老人家们又摇摇头,也许大夫人是受不了老爷娶了一个又一个,所以才离开的吧。想老爷跟大夫人曾经是多麽神仙眷侣,最後却变成了这样,真是造化弄人啊。

  小宝自然没有听到厨房里关於他的那些对话。当他好不容易回到住处的时候,身上都被汗浸湿了。他的腿不方便,被子又沈,一路上停停走走的,还靠著墙歇了好久。把被子放到床上後,小宝就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吱吱吱",小贝跳到小宝的背上,又是踩,又是拍。小宝笑了,翻身抱住一身黄毛的小贝,跟它玩了起来。

  白天可以清楚地看到屋里的摆设。其实也没什麽摆设,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和两把凳子。六年前小宝的娘一声不响的突然离开了家,从此下落不明。大家都说她与人私奔了,可小宝不相信。虽然他失去了娘走的那天晚上的所有记忆,但他记得娘有多麽疼他,坚信娘不会不要他。他其实不大明白什麽是私奔啦,但肯定是不好的事情,不然爹也不会差点掐死他啦。

  在他的记忆中,爹从来都不喜欢他。因为他的腿有残疾,因为他是哑巴,也因此娘没少哭呢。其实他不是哑巴,他只是说话晚啦,黄伯伯是这麽说的。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让娘知道,娘就走了。

  "娘……娘……"记忆中,娘的脸依旧是那麽清晰,好像从来都没有离开一样。

  "吱吱吱",林小贝似乎知道好友想说什麽,在他肚子上跳了跳。小宝嘴角的酒窝又出现了,他的眼里是一抹坚定。他要多多学本事,早一天能出去找娘。他要告诉娘,他会说话啦,他还跟黄伯伯学了很多诗,背了很多书呢。还有还有,他会自己缝扣子、修凳子,还会做饭了呢,虽然不是很好吃,但以後一定会好吃的!

  "吱吱吱",林小贝想出去玩了。

  小宝为难地摇摇头:"功课。"

  他今天的功课还没有做呢,不做好的话黄伯伯会生气的。这样想著,小宝放开小贝从床上下来,走到桌前拿过昨天黄伯伯给他的书,认真看了起来。

  两个时辰之後,教完少爷们功课从读书院过来的黄良玉一进门就问:"小宝,我昨天叫你背的书你都背下来了吗?"

  小宝对著黄良玉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点点头:"嗯。"

  "好,那你背吧。"

  黄良玉在擦得干干净净的凳子上坐下,小宝张开嘴一个字一个字很慢地背了起来。黄良玉很有耐心地听著,看著小宝认真的模样,他在欣慰之余更多的是惋惜。虽说这是座新宅子,他们也是刚刚搬来还不到一年,可府里的老人们都是看著小宝长大的。大夫人虽说不怎麽爱说话,可对谁都是温柔有礼,府里谁身子不舒服了,大夫人还会亲自去给他看病。有谁家的孩子哭了,大夫人也会抱著哄。也因此,府里上下对小宝都是疼到心坎。

  只是老爷不是一个满足的人。大夫人生下小宝没两年,老爷就接连地娶进了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二夫人还是怀著身孕进门的。大夫人虽说看上去没什麽,可心里哪可能不苦啊,不然也不会狠心丢下小宝一走了之。老爷是个好面子的人,本来就嫌弃小宝身有残疾,又是个哑巴,大夫人一走,丢了面子的老爷就更是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了小宝的身上,把他一人丢在後院不闻不问。

  若那时候老爷不那麽对小宝,在小宝会发声之後就教他学说话,小宝也不会十三岁了说话还不如三岁的娃利索。这也是他为何每天都要小宝背书,也许小宝能早一点正常,只是成效不是很好。也怪他发现的太晚了,两年前他才发现小宝的嗓子没问题,若他早一点发现,小宝也许能早点学会说话。

  而且小宝自大夫人走了之後就得了怪病,脸上还莫名地多了一块黑斑,老爷就更是讨厌小宝了。不许小宝在他眼前出现,只要一看到小宝,老爷轻则把他关在柴房里,重则寻个借口鞭打一顿。下人们不忍心,又念著大夫人的好,自发地照顾起了小宝,也帮著他避开老爷。五年前老爷成了武林盟主,更要注重体面,即使知道下人们私下照顾小宝,他也当做不知道,只是要管家告诉他们不要让小宝出去给他丢脸。武林盟主怎麽能有一个残疾的儿子,怎麽能有一个跟人私奔的老婆?

  想到大夫人,黄良玉不由得又生出一股敬佩。府里没有一个人知道大夫人姓什麽,来自哪里,只知道大夫人单名一个"冬"字,大家也习惯叫她大夫人。大夫人还在的时候,对二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都很好,从不与他们争宠,即使常年被老爷冷落大夫人也从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对其他夫人的怨恨。大夫人的性子就如她的人,跟仙女似的。大夫人还常常带著另外两位少爷跟小宝一起读书识字。也许大夫人那时候已经在未雨绸缪了,否则二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也不会默许府里的人对小宝的态度,不然的话早就把小宝赶出府了。他也不可能自有地教小宝读书。

  就在黄良玉陷入往日回忆的时候,小宝终於把书背完了,很渴很渴。黄良玉也及时收回心思,其实不用听他也知道小宝一定是一字不落地都背下来了。掏出帕子给小宝擦擦额上的汗,黄良玉起身给小宝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谢谢,夫子。"

  恭恭敬敬地行礼接过,小宝咕咚咕咚牛饮般得一口气喝完了。

  摸摸小宝的头,黄良玉说:"明天把最後一篇背下来,我要检查。"

  "是。"

  "天晚了,我带你去厨房吃饭,晚上不要和小贝贪玩。"

  "是。"

  一手牵著小贝,一手被牵著,小宝吹著三月天的春风,跟著夫子去厨房吃饭。去年刚搬来的这座宅子比旧宅子大了一倍,不过对小宝来说是件好事,他碰到爹的机会几乎没有了。嗯嗯,他今年已经十三啦,个头虽然没长多少,但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去找娘了,然後再也不让娘离开他。哈哈,有娘在,鬼也不敢来吓他啦。说到鬼,小宝握紧夫子的手,唔,还是不要告诉哥哥姐姐叔叔伯伯婶婶了,免得他们担心。

宝贝:第二章

  林盛之的书房内,昆山派大弟子左书士面色沈重地说:"盟主,最近有消息说'聂家刀'重现江湖,掌门担心有贼人意图趁机扰乱武林,特派弟子前来禀报盟主,此事还望盟主慎重对待。"

  林盛之儒雅的面庞此时格外的严肃,他道:"可查明这些消息是从哪传来的?聂兄一家惨死至今,仍未找到叶狄,虽说当年他受了重伤,但这麽多年过去了,也难说是他。"

  左书士说:"具体是从哪传出来的弟子还未查出来,只是近日不断有流言说有人见到了聂家刀。聂家刀乃聂家所有,若果真有人见过聂家刀,找到那人说不定就能找到叶狄。聂家一事一直是武林之痛,一日找不到贼人,师傅一日无法安心呐。"

  林盛之的眉心紧蹙,点了点头:"此事要格外慎重,万分小心,谨防上了贼人的当。聂家刀事关重大,此事我打算与几位武林泰斗商议一番,再做定论。"

  左书士起身抱拳道:"掌门让弟子转告盟主,昆山派愿候盟主差遣。"

  林盛之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左书士面前感激地说:"有叶掌门这句话,余便放心了。"

  左书士随後说:"弟子此次前来一是告诉盟主此事,二也是代掌门表示我昆山派的决心。弟子今日就将返回昆山派,若有其他的消息,弟子会马上告知盟主。"

  林盛之双手按上左书士的肩膀,沈声道:"此事我定会慎重,还请转告叶盟主,余改日会亲自登门拜访。"

  "弟子代掌门谢盟主。"

  寒暄完後,左书之没有多停留,离开了林宅。他一走,林盛之温和儒雅的面容立刻变了。他招来自己的两名亲信,关紧书房的门,低声说:"昆山派说有人看到了'聂家刀',你二人速速去查此事。"

  "是!"

  "切记,不要惊动他人,尤其是几大门派。"

  "是!"

  两人马上离开了。独自坐在书桌後,林盛之咬牙,重重在书桌上捶了一拳:"难道'他'果真还活著?"

  五年前,也就是元庆二年中秋,刚刚成为武林盟主的聂政一家惨死,包括他怀著身孕的妻子和刚满五岁的女儿。林盛之作为聂政最好的朋友之一,赶来的时候聂宅已是一片火烧後的废墟。林盛之亲自从废墟中挖出聂家人的尸体,把他们都厚葬了。之後,林盛之发出武林帖,请各武林人士诛杀聂政的义弟叶狄,因为残留在酒壶内没有被烧光的酒水里有叶狄独有的"醉生梦死"。这种毒药闻如酒,服下後也如喝醉酒般身子轻飘,胡言乱语,随後内力极快的散去,接著就如死了般再不会动作,任人宰割。但在酒中超过五个时辰,酒便会变成淡淡的蓝色,极好辨认。

  除了叶狄,没有人有这种药。叶狄自己配出的毒药从不给任何人,就是兄弟他也不给。这醉生梦死之所以武林皆知是因为曾有一位武林前辈身患重症,四前痛不欲生,叶狄给他用了这毒,那人这才没有痛苦地离开了人世。中秋那晚,聂家人齐聚一堂,唯独少了老二叶狄,接著就发生了聂家惨案。叶狄在众人围攻中虽受了重伤,但因为他善使毒,仍是叫他逃脱了。之後林盛之成为武林盟主,一直没有放弃追查叶狄一事。

  聂家刀是聂家的镇宅之宝,相传已有百年的历史。聂家出事後,聂家刀也随之消失,不知去了哪里。武林人士都在寻找这把刀,始终没有任何的消息。五年过去,聂家刀突然有了消息,怎麽不叫武林中人紧张。

  鬼并不是天天都会来,经过小宝不到一年的经验总结,鬼基本上半个月来一次,不过今年年节的时候两个月才来的,小宝暗想:难道鬼也过年吗?可是那鬼来的时候也是不知躲在哪里惨叫,那声音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但小宝自从娘走後就一直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安静的他对一点点声响都很敏感,也因此才能听到鬼叫。

  只是令小宝不解的是,他总觉得鬼是在他的床底下叫,可他床底下除了一口破箱子什麽都没有啊。那天晚上又被鬼吓了之後,小宝坐在门槛上想了一个上午,想到了一个法子。这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亮,小宝就出门了,当然不能从前门走啦。小宝带著小贝,一瘸一拐,慢慢地从宅子最偏的偏门出去了。偏门平时没什麽人,小宝的住处虽说还是在宅子里,却不在主宅的范围内,因此也没什麽护院会守在偏门。

  林盛之不许小宝对人说他是他的儿子,小宝很自觉地自己做了顶帽子,出门的时候就戴上,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他的脸啦。小宝昨天已经和黄伯伯说了今天要去庙里,所以今天他不必急著赶回来背书,可以慢慢走。

  不过小宝也走不快,他也没有马车可以做。带了一天的干粮,小宝牵著小贝以蜗牛的速度朝镇子上走去。林家的新宅子坐落在石门镇风水最好的地方,不过离镇子上有段距离。但因为林家在这里,所以镇子上几乎没什麽盗匪、小偷,不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也相去不远。镇子上的人也因此对林家相当的尊敬,林盛之在石门镇的威望也很高。

  一直到太阳到了头顶,走了三个时辰的小宝终於来到了镇子上。找了个地方歇了歇脚,和小贝一起吃了干粮,又有了力气的小宝便朝镇子上的观音庙走去。到了观音庙,小宝很虔诚地给观世音菩萨上了香,然後又跟庙内的和尚求了几张驱鬼的咒符,这才高高兴兴地往回赶。他今天出来的目的就是这个啦。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小宝回到了宅子。顾不上去厨房吃饭,小宝把求来的咒符在门上贴一张,在床边贴一张,然後把剩下的三张全部放在了床底,这样鬼就会跑远,不会再吓到他了吧。做完了这一切,累坏的小宝瘫在地上起不来了,腿好疼啊,整条右腿都软了,动也动不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刘婶的声音:"小宝,回来了吗?"她是宅子里负责给主子们裁补衣裳的婆子。

  小宝扶著床站了起来,在人推门进来的时候露出大大的笑脸:"来了。"

  "要说'回来了'。"刘婶纠正道。她手上端著一碗热腾腾的肉,胳肘窝下还夹著一身衣裳。看到小宝的笑脸,她不自觉地放柔声音说:"小宝子啊,厨房的伯伯婶婶们给你留了碗肉,我估摸著你也该回来了,便给你拿过来了。饿了吧,快趁热吃。"

  "不。"小宝摇摇头,"婶,吃。"刘婶的肚子里有宝宝,要吃肉。

  刘婶已经把碗放到桌上了,她抖开给小宝做的一身粗布衣裳,走到小宝身前比了比,然後把衣裳折好放到床上说:"婶子已经吃过了,你快吃吧。你叔可能委屈了婶子吗?这肉可不能放,不然晚上召老鼠。你也别都给小贝吃了,你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不能饿著。你现在的衣裳都小了,婶子又给你做了身,明天别忘了把换下来的这身给婶子拿过去。好了,婶子走了,你乖乖的,晚上别跟小贝玩到太晚。"

  "好。"小宝抱了一下婶子,放开。

  刘婶疼爱地摸了摸小宝不瘦但也不胖的脸,转身走了,还不忘给小宝关上门。

  "吱吱吱吱",闻到肉香的小贝忍不住了。小宝呵呵笑著,挪到桌旁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大的吹凉了递给小贝,然後自己吃了块很小的。虽说是一碗肉,但碗不大,还有萝卜,所以肉也不是很多。小贝吃了三大块肉就舔著指头跳开了,它当然可以吃下一整碗的肉,可它才不会那麽贪心呢。见小贝不吃了,小宝才笑著,一小口一小口把剩下的肉全部吃了。小宝从来都觉得娘给他起的这个名字非常好。小宝,小宝,大家都拿他当宝贝一般照顾。等他找到娘,他要把伯伯婶婶叔叔们都接过去,他要孝顺他们。

  吃饱了,累了一天的小宝洗漱完後抱著小贝就上床睡觉了。这一觉小宝睡得很熟很熟,没有听到鬼叫也没有梦到娘。外头挺冷的,可盖著两床被子,搂著小贝的小宝一点都不觉得冷。吃了肉,有了新衣裳的他浑身都是暖暖的。


  林盛之不在府里的时候,小宝就会到藏书阁去。休息了一天,得知爹出府了,小宝吃了晚饭就跟著黄伯伯去了藏书阁。黄良玉负责教府里的少爷小姐们读书,也负责掌管藏书阁。林盛之是武林有史以来最儒雅谦逊的一位盟主,他的藏书量也在某一点上体现了他的风度与学识。小宝喜欢看书,而且可说是过目不忘。黄良玉与妻子就住在藏书阁的顶楼上,他没有孩子,一直都是把小宝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疼。小宝喜欢读书,他自然会尽可能地提供他方便。林盛之在府里,黄良玉就把书带给小宝;林盛之不在府里,黄良玉就把小宝带到藏书阁去让他自己去看书。

  油灯下,黄良玉准备著明日的教程,小宝捧了一本武林杂学在一旁安静地看著,时不时因为故事的发展而低呼两声。抬头看了眼小宝瞪得大大的、满是紧张与担心的眼睛,黄良玉摇著头笑了笑,随後又无声地叹了口气。看老爷的态度,今後肯定是要把小宝赶出府的。他一方面希望小宝能永远保持这份纯真;一方面又希望小宝能早日独立、沈稳,这样他日後才能照顾好自己。再过两年小宝就满十五了,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小宝在府里的日子不会太久。黄良玉又无声地叹了口气,满是对小宝日後生活的担忧。

  看得入迷的小宝并不知道夫子对他的担心,他的眼前好似出现了飞来飞去的武林大侠,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宝贝:第三章

  "呜……娘……疼……"

  蜷缩在床上,小宝紧紧抱著被子,脸上全是泪。林小贝缩在枕头旁陪著小宝哭,不敢随便乱动。今天是四月初一,一到初一和十五,小宝就会全身疼痛不止,好像在被人用尖细的簪子戳穴道。林盛之不管他,府里的大夫也查不出是什麽毛病。不喜欢叔叔伯伯婶婶们看到自己的这个样子时伤心难过,小宝十岁後每次犯病都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不让任何人进屋。他也不会大喊大叫,就是抱著被子低低地喊痛,低低地哭。

  一开始,黄良玉他们还会在门外拍门,可後来想想,小宝今後总要学会独自忍受,他们也只好忍心地放小宝一个人受著。不是不愿意管,对小宝来说,离开这个家远比留在这里好。这一晚,一些婶婶伯伯们躺在床上睁著眼睛叹气。这就是命,人各有命,每一个人的命都得自己去受,谁也管不了,谁也替不了。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小宝吃得饱,穿得暖,让小宝能早日独立,早日离开这个家。

  "呜呜……"

  把头埋在被子里,小宝稍稍放大了哭声,他忍不住了,好疼好疼。娘……娘……小宝好疼……娘……小宝想你……呜呜……娘……

  "吱吱吱",林小贝咬著自己的一只爪子,呜咽。

  直到後半夜,小宝才渐渐不那麽疼了,难过的一晚的他脸上带著泪水,抱著被子沈沈地睡去了。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裳,小宝根本没有力气起来换衣裳。看他睡著了,林小贝这才抽出被子钻进小宝的怀里,同样是脸上带泪的睡了。

  醒来的时候,小宝迷迷糊糊地睁著眼睛,一时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一直到不断的敲门声钻进他的耳朵,他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也想起来自己昨晚是怎麽了。

  "小宝,醒了吗?开门。"是掌管府内药房的南汝信,南伯伯。

  "嗯。"低低地应了声,小宝带著昨晚的余痛从床上撑了起来。小贝已经先跳下床去开门了。门开了,南伯伯一进门就问:"小宝,好点没?"

  "嗯。"

  小宝的脸上还有泪痕,南伯伯的眼底全是心疼。他来到床边抱起小宝,一摸,小宝身上还湿著,他正打算帮小宝换衣裳,小宝摇了摇头。

  南伯伯放下他,问:"要自己换吗?"

  "嗯。"

  小宝拿过昨晚提前放到枕头旁的衣裳换了,南伯伯从怀里摸出一瓶药,说:"小宝,南伯伯刚配了一种药,你试试,疼的时候吃上一颗,看管用不。不管用的话南伯伯再试其他的。"

  "谢,谢。"不舒服的小宝说话都慢了几分,不过他接过药後还是紧紧地抱住了南伯伯。虽然爹不喜欢他,可是叔叔伯伯婶婶们都特别疼他,他一点都不可怜。

  "小宝,去洗漱,徐伯伯去厨房给你拿吃的去。"其他人不是不想来,而是怕来了看到小宝这样难过。所以没回小宝犯病後,来的都是南汝信。

  小宝又摇摇头:"我,自己,去。"

  想了想,南伯伯叹道:"好,伯伯等你。"

  "嗯。"

  放开南伯伯,小宝缓缓下了床,走到井边,吃力地打了一桶水,比平常慢很多的给自己和小贝洗了脸,刷了牙。

  南伯伯看著小宝,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多好的孩子啊,命怎麽就这麽苦呢!在小宝收拾完转过身时,南伯伯脸上立刻挂了笑。他领著小宝去厨房吃饭,厨房里,婶婶伯伯们给小宝留了肉汤,还给他留了一颗苹果。这一天,黄良玉没有检查小宝功课,而是给小宝讲了许多许多外面的故事。对於今後的生活,小宝毫不害怕,更多的是憧憬,是希望。

  休息了两天,小宝又生龙活虎了。就在小宝小心翼翼地躲著爹的时候,他爹的贴身侍从丁琅却出现在他的屋子前,交代了他爹的命令:"大少爷,老爷要见你。"口气说不上恭敬,但也不轻视。

  小宝当时就吓坏了,爹怎麽会好好的要见他?难道爹要赶他走了?!

  黄良玉也在场,他摸摸小宝的头让他别害怕,问:"老爷是有什麽事吗?"

  丁琅回道:"我也不知,老爷只说让我把大少爷带过去。"

  黄良玉心里也有点发慌,清楚老爷的脾气,他推推小宝说:"不要怕,去吧,别让老爷等急了。"

  小宝害怕地仰头看一眼黄伯伯,抱起小贝冲丁琅瑟缩地点点头。丁琅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不过他走得并不快,小宝可以面前跟上。一步三回头,小宝忐忑不安地跟著丁琅去了他从未去过的爹的书房。

  四肢忍不住发抖地站在书房里,小宝低著头不敢往前看。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爹了,就是过年过节的时候他也是不被允许露面的。记忆中,爹似乎从来没有对他笑过,总是很严肃,很叫他害怕。

  书桌後,林盛之看著自己的长子眼里毫无温度,甚至带著明显的厌恶与羞辱。对小宝的害怕与衣裳的破旧视而不见,林盛之严肃地开口:"你今年多大了?"

  小宝紧紧抱著小贝,从中获取勇气,可是面对爹,他却怎麽也开不了口,声音卡在喉咙里就是发不出来。娘说过,不管什麽时候都要学会笑,笑著就不会害怕了。所以他喜欢笑,见到谁都会笑,可就是在爹的面前他笑不出来,他总觉得爹很可怕,很可怕。

  林盛之没有那个耐心等小宝想起来,他也几乎已经忘了他这个儿子的大名叫林彦梓,忘了这个儿子的模样是什麽了。尤其是这个儿子的脸上还多了一块黑斑,更令他的颜面扫地。不指望小宝会说话,林盛之自答道:"我记得你好像十三了。"

  小宝点了点头。

  林盛之道:"再过两年你就满十五了,总在家里游手好闲不成体统。十三也不算小了,你出去学门手艺,满十五之後就出去吧,你是男儿,我不可能养你一辈子。"然後,他把桌上的五十两银子向外推了推:"这银子你拿著,留个急用,养你这麽多年,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也别怪我这个当爹的心狠。"

  小宝还是点了点头,蹒跚地走到桌前,他细瘦的小手拿过了银子。

  林盛之看了眼小宝的残腿,说:"你回去吧。记著,出了这个府你就不是林彦梓,不许对任何人说你与我的关系。"

  小宝又点了点头。

  "好了,没什麽事了,你下去吧。"

  小宝恭恭敬敬地给爹行了礼,抱著小贝拖著自己的右腿离开了感觉阴森森的书房。

  出了书房,拐过走廊,小宝这才把胸口紧张的闷气给吐了出来。拍拍胸口,他把银子放进衣襟内,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他的银子又多了,可以早点离开了。可是一想到要离开叔叔婶婶伯伯们,他又万分的不舍。最多只有两年了啊……

  "小宝。"

  扭头看去,小宝嘴角露出了酒窝。对方朝他招招手,小宝快速朝对方走去,虽然这样会令他瘸得更厉害。

  叫他的人不是别人,真是府里现在的掌家夫人安若谣。小宝的娘离家前安若谣就基本接管了林家,冬是位神仙般的女子,自然不会管这种俗事。

  把小宝带到自己的房里,屏退了丫鬟,安若谣拉著小宝坐下,还给他倒了杯蜂糖水。小宝说了声谢谢,接过杯子一口一口慢慢喝。摸摸小宝的头,安若谣叹道:"小宝,二娘知道你爹找你做什麽。你不要怪二娘、三娘和四娘平日里对你关心少,你也知道你爹不喜欢。"

  "不。"小宝甜甜地笑了,"娘,好。"不管是二娘还是三娘、四娘,过年过节的时候都会偷偷给他银子呢。

  安若谣又摸了摸小宝的头,心下惋惜。小宝长得像极了那个女人,即使是现在脸上多了块巴掌大的黑斑也遮掩不了小宝是个漂亮可爱的孩子。尤其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几乎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安若谣不是不嫉妒的,只是那样的女人很难令人嫉妒,也因此她一点都不讨厌小宝。只是碍著老爷,她无法对小宝表现出太多的关心。

  从袖袋里掏出一方帕子,安若谣打开,帕子里是一锭银子。她把银子塞到小宝的衣襟内,说:"小宝,这是二娘、三娘和四娘一起凑的钱,你收著。二娘们帮不了你太多,这钱你日後出去了也好找个住处。你爹让你去学门手艺,也是想你出去後能养活自己。你身子不好,你南伯伯跟二娘说想你到药房里做个学徒,你可愿去?"

  "好。"喝完蜂糖水的小宝从凳子上下来抱住了安若谣,"谢谢。"

  安若谣轻轻拍了拍小宝,说:"那从明日起你就去药房里当学徒。南伯伯已经跟'济安药馆'的掌柜说了,你明日去了说你是小宝就成了。"

  "嗯!会,听话。"他会听话,好好学的。

  "好。"放开小宝,安若谣催促,"那你快回去吧。"

  朝安若谣恭恭敬敬行了礼,小宝揣著一百两银子带著小贝离开了。加上以前过年过节收到的银子,他现在有一百二十多两银子了,即使现在就离开,他也能养活自己和小贝了。忽略心底那一点点不安,小宝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回到自己的小院子里,小宝从黄伯伯的脸上看出来他已经知道了,他抱住一脸难过的黄伯伯笑著说:"不怕,我,长大,了。"

  黄良玉双手抱著小宝,久久没有出声,老爷果真不会久留小宝啊。

  第二天一早,小宝带著小贝出了门。门外有辆很小的马车,是安若谣私下给小宝准备的,让他代步。小宝以前跟府里的哥哥们学过赶马车,这个倒也难不倒他。驾著自己的小马车,小宝开始了学徒的生涯。在小宝看来,爹虽然不喜欢他,可对他还是很好了,他果然是"宝贝"呢。

宝贝:第四章

  "啊──!!"

  "啊!"

  正在做梦的小宝被突然传来的鬼叫给吓醒了,在他怀里的小贝也听到了,吱吱叫著更是往他怀里缩了缩。一身冷汗地坐在床上,小宝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都去庙里求了驱鬼的咒符了,鬼怎麽还会来呢?

  "啊!!"

  "呵!"

  又是隐隐的一声凄厉的鬼叫,小宝的眼睛瞪到不能再大了。那鬼叫得好凄惨,好像被丢到了锅里炸一样。书上有写,阎罗王会把那些坏鬼们丢到油锅里。算算日子,好像又是半个月了!

  这下睡不著了,小宝又很害怕。他哆哆嗦嗦地下了床,哆哆嗦嗦地找到火折子,哆哆嗦嗦地点上油灯。屋内亮了的那一瞬间,小宝吐出一口气。都说鬼怕火,点上油灯他就不怕鬼来找他了。

  "吱吱吱",屡屡被吓的小贝愤怒地在床边跳脚。小宝抬著油灯来到床边,把油灯放到地上,他跪在床边探身看去。那几张黄色的咒符还好端端地放在地上呢,真是奇怪,难道鬼不怕咒符吗?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小宝又隐隐地听到了鬼的呜鸣,听起来是那麽的可怜,听得小宝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鬼?"小小声地叫了一声,小宝抱紧小贝,唔,鬼没有理他。

  "鬼?小,宝。"我是小宝。鬼还是没有理他。

  等了一会儿,隐隐的从床底下又传来了鬼叫,小宝皱了眉头,鬼这次叫得次数好像比以往都多呢,而且听起来更痛苦呢。

  "鬼?你,出来。"小宝再一次尝试和鬼说话,可是鬼还是没有现身。小宝眨眨眼睛,突然眼前一亮,啊!有咒符在呢!鬼当然不敢出来啦!

  放开小贝,小宝钻到床下去拿咒符。但是爬进去之後,他挡住了油灯的光,看不大清楚了。小宝一手把油灯拿过来,一手快速把咒符拿掉。有一张咒符被他放在很里面,他努力伸手去够。

  "啪嗒",有什麽很轻微的响了一声,小宝够咒符的手顿住了。

  咦?小宝四处摸了摸。

  "啪嗒",又是一声,小宝的眼睛瞪大了。

  "小贝!"小宝惊叫,小贝钻了进来。小宝把油灯拿到面前,瞪著那张咒符下面的地砖。这一回,他又仔细地按了按那块地砖,"啪嗒""啪嗒",地砖发出不平的声音。小宝倒抽一口气,这块地砖是松的!

  "吱吱吱!"小贝也发现了。它的爪子轻易地抠进地砖的缝里,然後用力。就见地砖起来了一下,又回去了。地砖太沈了,小贝拿不开。

  小宝的心怦怦怦直跳,小贝又试了几次,还是撬不开。小宝拦下小贝,小小声说:"等。"然後快速爬出床底。

  从屋子里找出他种花的小锄头,小宝又快速钻到床底。有了锄头就方便多了,很快,小宝和小贝就撬起了那块沈重的地砖,而小宝也愣住了。

  "呜……"比以前都要清楚的鬼叫从地砖下黑乎乎的暗道里传了出来,小宝浑身的鸡皮疙瘩随著暗道里散出的寒气而落了一地,又迅速长出来。

  "小……贝……"小宝的声音都飘了。

  "吱吱吱!"小贝怒吼地跳到小宝怀里,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嘘!"捂住小贝的嘴,小宝面色惨白地咬紧嘴,鬼会听到的!

  隐隐的,鬼的惨叫声又传了出来,只是比刚刚又轻了许多,好像在拼命压抑。小宝的心要跳出来了,他呆呆地跪在暗道的入口处不知道该怎麽办。

  "鬼……"颤抖颤抖。

  没有鬼回应。

  "鬼……"颤抖颤抖。

  "呜……"隐隐的痛苦。

  小宝眨眨眼睛,又眨眨眼睛,继续眨眨眼睛。一手哆嗦地把油灯拿近了些,探头过去,暗道里阴森森、黑乎乎的,什麽都没有。

  "鬼……?"没那麽颤抖了。

  "我,是,小……宝……"鸡皮疙瘩下去了一点点。

  "鬼……?"再把油灯拿近点,唔,暗道里除了土就是土啊。

  隐隐的又传来了鬼叫,小宝的头皮麻了一阵子之後稍稍恢复了正常。是不是鬼正在地下被阎罗王折磨呢?想到鬼叫得那麽惨,小宝又不禁可怜起鬼来了。侧耳听了听,又探头看了看,小宝犹豫了半天,下了决定。

  "小贝,走。"去看看。

  "唔唔唔!"还被捂著嘴的小贝尾巴都竖起来了,它不要去!

  "嘘……"让小贝不要出声,小宝放开他,一手拿著油灯,一手拿过小锄头,在入口处看半天後,他毅然地爬了进去。

  "叽叽叽!"被要求不能出声的小贝声音小的像耗子叫。它两手死死抱住小宝的左腿,被小宝被动地拖进了密道。虽然它很害怕,但是它绝不离开小宝!

  密道很窄,小宝也只能勉强往前爬,而且他还要小心油灯不能倒了、不能烧到自己,所以他爬的很慢。密道的尽头,偶尔又会传来鬼的惨叫,小宝仍是害怕的,非常非常害怕,可是他又觉得鬼很可怜。而且鬼虽然总是吓他,可是从来没有伤害过他,没有像书里写的那样挖出他的心脏或者直接啃他的肉。

  就在小宝努力地向前爬时,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鬼似乎不叫了。小宝的动作放慢,难道鬼被阎罗王折磨完了?还是说鬼已经走了?小宝停了下来,那……他还要不要继续爬?

  "哗啦!"

  小宝身子一顿,好像是铁链的声音哦。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唔……好像……还有人在说话。那那,那还要不要爬呢?摇摇头,小宝下了决心,继续爬!因为密道太窄,小贝又死死地缠在他腿上,他倒爬不回去啦!

  定了定神,握紧小锄头,小宝给自己鼓气,又开始向前爬。隐隐的,前方有一点点很微弱很微弱的亮光。小宝赶紧吹灭了油灯,书上说有鬼的地方都有鬼火,说不定那里就是阎罗殿呢,还是不要被阎罗发现自己的好。

  密道是那麽的长,铁链声和说话声越来越明显了,甚至还夹杂著怒吼和咆哮。小宝越来越肯定前方是阎罗殿了,阎罗王的声音好可怕啊。感觉离鬼火不远了,小宝不敢爬了,他还是很害怕,万一被阎罗王发现了把他和小贝抓到阎罗殿里怎麽办?他明天还要去药馆呢。

  就在小宝犹豫不定的时候,一道较为清楚的声音传来:"你还不说吗?"

  小宝的耳朵动了动,咦?

  "聂政,我一直看在你我曾经的情分上对你手下留情,难道你真想我挖了你的眼睛,割了你的耳朵,把你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你才肯说吗?还是你以为我不会这麽做?"

  啊!

  小宝的身体抖了抖,阎罗王的声音怎,怎麽,那麽,那麽像,爹!

  小贝的耳朵很灵敏,它也听出了阎罗王的声音很耳熟。它放开小宝的腿,钻到了小宝的身下,刚想说话就被人死死捂住了嘴。

  "嘘……"很轻很轻地发出一声,小宝推推小贝,让它继续往前爬。小贝也不害怕了,身形极快地向前蹿去。握紧小锄头,小宝就著那一点点微弱的鬼火,紧跟在小贝的身後。

  "咳咳……"有人沙哑地咳嗽了几声,就在小宝快爬到接近鬼火的地方时,他又听到了很像爹说话的阎罗王的声音。

  "聂政,你已经废了,聂家刀於你已经毫无用处。你还痴心妄想地要报仇吗?哈哈哈……你若不想叶狄和蓝无月也被我抓来陪你,你就告诉我聂家刀在什麽地方!"

  "嘶……嘶……"除了痛苦的喘息声外,没有人回答。

  铁链声响起,随著血水的滴落,整个密道里都充斥著"鬼"凄厉的惨叫声。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墙根处,一人隔著一块毫不起眼的木板瞪著大大的眼睛,惊恐地看著缝隙中透出的一切。他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一手又死死地捂住怀中小贝的嘴。他从未如此害怕过,害怕地下一刻他就会被活生生地吓死。

  "聂政!你还不愿意说吗!你只要说了,我不仅可以放过叶狄和蓝无月,我也会给你个痛快。说!"

  "啊──!!"

  被吊起来的"鬼"又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血水从他被刺穿的锁骨流了下来。他的双臂被铁链子穿过吊在两边的墙上。赤裸的脚下,万根针发出点点的寒光,干枯的和刚刚流下的血水早已在那些针的表面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血衣,根本看不出针的原样。"鬼"的身上布满了旧的和新的伤痕,有些甚至已经化脓了。

  这样的一幕也许只有在阎罗殿才会出现吧。小宝无法把那张狰狞的脸与爹的脸重合在一起。那不是他爹,那是鬼,是比鬼还要可怕的阎罗王。他怔怔地盯著那个正在被爹折磨的人,他甚至忘了闭上眼睛,无声的泪水涌出他睁大的双眼,他就看著那有著一头花白头发,满身都充斥著浓腥的血水与伤痕的人被爹残忍地行刑。他终於知道鬼为何会叫得那麽凄惨了,因为滚烫的烙铁印在了他瘦弱的只剩下骨头的腿上,因为穿过他大腿的钩子硬生生地把他的腿勾了起来,因为响动的铁链扯著他的锁骨把他吊在了空中。晃动的双腿不停地滴下血水,滴在针尖上,消失在厚厚的血垢上。

  小宝不知道他爹是什麽时候走的,当差点窒息的小贝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大口喘气时,他才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爹已经不在了。裤子被自己的泪水浸湿,小宝看到"鬼"被放了下来,双脚又踩在了针板上。"鬼"垂著头,一动不动的,若不是他的胸膛极不明显地起伏著,小宝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小宝一点都不害怕了,他只觉得好疼好疼,胸口好疼。摸摸身前的木板,小宝使劲推了推,木板没有动。握紧小锄头,小宝在木板的边缘使力刨。刨完之後再推,推不动再继续刨。一边抹眼泪,一边刨,小宝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他只知道他要推开这块木板。

  "砰!"终於,木板被推开了,窝在出口处,小宝呆呆地仰头看著仍是一动不动的"鬼",眼泪掉得更凶了。

  ────

  我尽量不把行刑的场面写得太血腥,因为我也受不了,大家自行想象吧。怎麽残忍怎麽来。

宝贝:第五章

  不知那样呆坐了多久,小宝的眼泪暂时流干了,他从洞口爬了出来,他的脚很软,根本站不起来。刑房内很宽敞,两边的墙上各有一支火把,一处角落里放满了各式的刑具,每一个上面都有干枯的、厚厚的血斑。小宝的眼睛又湿了,他眨眨眼睛,把泪水逼回去,不然他会看不清楚。

  刑房内充斥著血腥,不过地面上有打扫过的痕迹,一条水沟从刑房内穿过,汩汩的流水声带走了几分血腥与"鬼"身上散出的因为长年不曾洗过澡,再加上备受折磨以及沾上的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臭味。

  但小宝一点都不在乎,他爬到鬼的面前,仰头看著他。鬼的眼睛闭著,不,该说是睁不开,眼睛被黑红的血痂粘住了!鬼的双臂上各有两条链子,一条穿过了臂骨,一条拷在手腕上,那四条链子悬著他的身体,又刚刚好迫使他不得不踩在针板上。挂在鬼锁骨上的两条链子松松的垂下,这两条链子分别从房顶上的两个滑轮穿过,然後固定在左右两侧的墙上。

  鬼的大腿上也各穿过了一条链子,脚踝处各拴著一颗很重的铁球。左右的墙上分别有四个缠著链子的,一看就知道可以转动的木把手,想到这是用来做什麽的,小宝的眼泪止不住。这样的阵仗把小贝吓得不清,它躲在小宝的身後不敢出来。

  爹……心里一出现这个称谓,小宝的泪掉得更凶了。那不是爹,那是阎罗王……想到刚才看到爹转动木把手拉动铁链折磨鬼的一幕幕,小宝再也控制不住地低低哭了起来,他一边抹眼泪,
一边勉强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他看到了一扇铁门,小宝不稳地走到铁门前,拽了拽,铁门从外面锁死了。铁门上方是铁栏,可以看到外面,小宝踮起脚尖努力向外看,外面有一条通道,不过很安静很安静,似乎并没有什麽人。

  小宝回头,刑房後方正对著水沟的房顶有十几个规整的鸡蛋大小的圆洞,小宝挪了过去,仰头瞪大眼睛,隐隐的有风吹过来,他暗想应该是通气口。擦擦脸上的泪,小宝又走到了鬼的跟前,针板并不高,小宝抬手就能碰到鬼的头。走近一看,他更是看清楚了鬼满身的伤。不敢哭得太大声,小宝小心地抬起手探到鬼的鼻子处,有微弱的呼吸,不知为何,小宝很高兴,很高兴鬼还活著。

  "叽叽叽",小贝紧紧抓著小宝的裤子,浑身的毛全都竖著,一看就是还没从惊怕中缓过来。小宝弯身摸摸它的头,叫它不要害怕。眼泪不停地掉,可是小宝的心里却十分的清醒。不过是安抚小贝的工夫,他心里就闪过很多个念头。他以往没半个月都会听到鬼叫,那是不是就是说阎罗王每半个月才会来一回?

  小宝四下看看,地上没有吃的,鬼都不吃东西的吗?瞄到鬼骨瘦如柴的腿,小宝的鼻子越来越堵了,鬼都没有东西吃。

  小宝长这麽大都没走过那麽快。爬进洞口,小宝使出吃奶的劲往回爬,快得连小贝都差点跟不上他。憋著一口气爬回了房间,已经在密道内熟悉了黑暗的小宝快速找到几样他需要的东西,再让小贝帮他拿几样,小宝又钻进了床下。

  "呼呼,呼呼……"

  死寂的刑房内只能听到一人累坏了的喘息声。把床单折成几折,垫在小木凳上。小宝跪在鬼的面前一手轻轻地把他的双腿抱离针板,然後把满是血渍的恶心针板推到一旁,再把小凳子放到鬼的脚下。踩在床单上的那一瞬间,鬼的双脚忍不住颤抖。汗水从小宝的下巴滴了下来,似乎闻不到鬼身上难闻的臭味,也顾不上自己沾到血水的衣裳,小宝在鬼站稳之後,才放开鬼,站了起来。

  鬼的双腿一直在打颤,但却稳稳地站在了凳子上,身体没有倒下的迹象。这一情况令小宝十分振奋,也高兴地又要哭了,鬼虽然受了那麽残忍的对待,但是他在努力地活下去!擦擦眼睛,小宝拖著已经动不了的右腿来到左边墙上的一个木把手前,靠著墙,他仔仔细细研究了一会儿,这才踮起脚尖,够到木把手缓缓摇了起来,挂在鬼手臂上的一条链子越来越松,越来越松,直到完全垂在了地上。鬼的身体微微动了动。

  小宝很紧张,他很怕鬼下一刻会坚持不住倒下去。再够到第二个,转动……第三个,转动……第四个……好了!小宝拖著右腿又快速来到右边,一边注意著鬼,小鬼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裳,他不在乎;右腿因为疲累而疼得发软,他也不在乎。小贝看出了门道,小宝不怕鬼,它渐渐的也不怕鬼了。小贝的身子轻盈,它直接跳到一个木把手上,学著小宝的动作转动。有了小贝的帮忙,很快,右边的四条铁链子也全部放下来了。

  鬼的身子一摇一晃的,小宝急急地朝他奔去,他恨自己不能跑得再快些。小木凳晃了几晃,在鬼摔倒之前,小宝伸出双臂牢牢地接住了他。

  "哗啦!"

  "砰!"

  脑袋挨著地板的那一瞬间,小宝只觉得眼冒金光。鬼很瘦,可还是把小宝压得喘不过起来。但是小宝却笑了,很高兴地笑了,他接到鬼了,他没有让鬼摔到!

  闭著眼睛喘息,小宝的动作没有停。他憋住一口气用力翻身,然後稳稳地把鬼平放在了地上。"哗啦哗啦",随著他的动作,连在鬼身上的铁链发出了响声。小宝屏息,外头没有什麽动静,他这才松了口气,该是没人听到这里有响动。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小宝爬到翻了的凳子旁,拿过床单,展开。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床单塞到鬼的身下,小宝再也动不了了,他没有力气了。

  "呼呼……呼呼……"

  急喘气中夹杂著明显的抽泣,鬼仍是呼吸微弱、一动不动。小宝满脑子只想著要为鬼做些什麽,顾不上去考虑阎罗王会不会半途又折回来。

  没有时间休息,累坏的小宝指指不远处的食篮,小贝聪明地帮他提了过来。食篮里是厨房的伯伯婶婶们为他准备的明早的早饭。小宝挪到鬼的头边,轻轻抬起鬼的头,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鬼花白的头发散开了,小宝看清了鬼的脸,他不禁低呼:鬼不是老爷爷!看上去和叔叔们的年龄差不多!为什麽?为什麽鬼的头发却白了?脑袋里闪过一个答案,小宝轻轻地把鬼脏乱不堪的头发拨到两边,然後扭头擦了擦眼睛。

  拿出装满水的竹筒,打开盖子,小宝沾湿了手帕,擦了擦手,然後把水桶喂到鬼的嘴边,眼里噙著泪,很小声地说:"喝。"

  鬼慢慢张开了嘴,丝丝甘甜以不会呛到他的速度流过他灰白干裂的嘴唇,进入他的嘴里。鬼很渴,当他尝到甘露的味道时,他立刻大口大口、亟不可待地喝著他已经许多年没有好好喝上过一口的干干净净的水。不是带著泥沙的臭水,是干净的、甘甜的水!

  "慢。"稍稍抬起竹筒,让鬼喘口气,小宝继续喂。有水珠滴在了鬼满是血污的脸上,他喝水的动作顿了下,接著两滴、三滴……一只手不停地擦眼睛,小宝喂水的另一只手没有停。鬼看不到,他的指头微微动了动,但也仅是动了动。终於喝够了,鬼稍稍抬了下下巴,小宝竖起已经见底的竹筒。

  眼泪管不住,小宝索性不管了。他把竹筒递给小贝:"水。"小贝抱著竹筒很快消失在了密道里。水沟里的水并不干净,而且小宝打心里排斥给鬼喝这个地方的水。从竹篮里拿起一个馒头,小宝掰下一小块,喂到鬼的嘴边,鬼张嘴吃下。他吃得很慢,似乎是在辨认这是什麽,然後又用了很久的时间把馒头咽了下去。耳边的抽泣声越来越明显,鬼张张嘴,试图说话,可只是发出"嘶嘶"的声音。

  "不,说。"小宝再掰下一块喂过去,"吃。"

  鬼吃下了。

  接下来,鬼安安静静地吃著馒头,小宝的抽泣声没有停止过。当那一个馒头终於全部喂完的时候,小宝的眼睛又红又肿。

  脱下衣裳盖在鬼的身上,又给鬼喂了些小贝带来的水,小宝用剩下的水打算给鬼清理身上的污渍。当帕子碰到鬼的脸时,鬼却躲开了。

  小宝怔怔地看著鬼,不明白鬼为什麽要躲开,他轻声说:"擦。"

  鬼缓缓摇了摇头,再一次张开了嘴,一道气流从他的嘴里发出,小宝的眼睛瞪大了。鬼的嘴型赫然是"不"!

  "伤口,要擦,干净。"小宝解释。

  鬼却仍是摇了摇头,然後小宝看到鬼的右手食指在地上很缓慢、很颤抖地一笔一划动了起来。小宝赶紧瞪大眼睛凑过去瞧。

  鬼写得异常艰难,他只有指头可以微微动弹。当他写完後,他的额头全都是汗。小宝的嘴角一撇一撇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会被发现"──鬼写了这四个字。

  小宝再也忍不住地抱住鬼低声哭了起来,他要把鬼带走!他一定要把鬼哥哥带走!鬼是小宝认的哥哥,从今天起,鬼就是小宝认的亲哥哥!

  "鬼,哥哥……哥哥……"

  即使是娘离开,小宝都没有哭得这麽伤心过。他心疼鬼哥哥,又异常的对不起鬼哥哥,他是阎罗王的儿子,为什麽阎罗王要这样伤害鬼哥哥……

  许久许久之後,小宝抽泣地抬起了头。轻轻放开鬼哥哥,他不成声地说:"睡,哥,哥……睡。"

  鬼摇了摇头。

  "不……怕。睡。"像娘以前拍自己那样轻拍鬼哥哥,当鬼哥哥的身子渐渐放松,呼吸也平稳之後,小宝用手撑著自己,拿了一样东西爬到了针板前。

  "嚓嚓嚓嚓"

  幽静的刑房内响起了不一样的声音,小宝手拿砺石在尖锐的针头上磨了起来。这一晚,小宝一夜没睡,尖锐的针被一根根地磨去了光华。当微弱的光从刑房的顶上透进来时,小宝磨完了所有的针。这一晚,鬼──武林前盟主聂政的手指头一直在轻微的颤抖。

  "吱吱吱",睡了一觉的小贝拽拽小宝,该走了。

  小宝的脸上还带著泪痕,辛苦了一整晚的他脸色异常的苍白。他放下砺石,眼眶里又聚满了泪。缓缓爬到鬼哥哥身边,他轻轻摸了摸鬼哥哥的脸。看到鬼哥哥的指头动了,他知道鬼哥哥醒了。

  扶著鬼哥哥的脑袋,小宝招呼小贝和他一起把鬼哥哥扶了起来,想到自己要做的事,小宝哭出了声。扶著鬼哥哥站在凳子上,小宝在他站稳後很伤心地走到墙边,抓住一个把手,朝反方向摇了起来。

   "吱吱吱吱",小贝是小宝最得力的夥伴。它虽然只是只猴子,但他看得出小宝在做什麽。跳到另一边墙上的一个把手上,它也朝反方向摇了起来。

  聂政很平静地在小宝的搀扶下踩上凳子,很平静地任小宝摇动铁链把他重新吊了起来,又很平静地任小宝拿走他脚下的凳子,给他换上不扎脚的针板。可是他脚底全都是针眼,即使针尖已经被磨平了,脚底依然传来钻心的疼痛。

  不能再耽搁了,他还要去药馆。如果不去的话师傅会担心的,叔叔婶婶伯伯们也会担心,也会引来注意。不能让鬼哥哥别人发现,不然阎罗王一定会把鬼哥哥带走,他就不能救鬼哥哥了。轻轻抱了下鬼哥哥,小宝把他带来的所有东西塞进密道内,然後爬进密道,哭著关上了木板。

  放回爬的途中,小宝一路都在想怎麽拿掉鬼哥哥身上的铁链,怎麽救出鬼哥哥。无数个念头,无数个想法,当小宝从密道里钻出来时,他不哭了。

宝贝:第六章

  当小宝驾著他的小马车来到药馆的时候,药馆的掌柜──小宝的师傅龚袭山一看到他就惊呼出声:"小宝?出什麽事了?"

  老板娘龚婶子在药堂里听到动静擦著手跑了出来,在看到小宝明显是哭肿了的双眼以及苍白的脸後,一把把他拉入怀中担心地上下摸摸,直问:"小宝子,怎麽了?怎麽眼睛肿成这样?"

  心里难过的小宝本来都忍住了,可是师娘这麽一问,他又忍不住哭了。他一哭,龚师傅和龚师娘都吓坏了。小宝子虽然腿脚不便,脸上又有疤,来了也不过七八天,可是又聪明又乖巧又懂礼,惹人疼得很,药馆里所有人都喜欢他。

  龚师傅和龚师娘只有一个儿子,前年考中了进士,现在另一个镇子做县太爷。儿子不在身边,龚师傅和龚师娘一见到小宝就很喜欢他,恨不得把他收为干儿子。也因此看到小宝这麽伤心,他们都心疼死了。

  每天都是高高兴兴来的小宝子今天居然哭著来了,龚师傅和龚师娘忙吩咐店里的夥计把小贝先带下去。见小宝没有拎著他的食篮,龚师娘又让人去厨房拿吃的。

  "小宝子,告诉师娘,怎麽了这是?"把小宝拉到凳子处坐下,龚师娘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问。

  小宝哭著摇头,他不能说。

  "不哭不哭,小宝子不哭,你这麽一哭师娘也想哭了。"龚师娘朝丈夫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倒杯水,龚师傅很快拿了杯水过来。

  龚师娘一手轻拍小宝,一手端著杯子喂他喝水。小宝双手接过,哭著说了声谢谢,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喝完水,小宝埋在师娘的怀里哭了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了下来。这时候,夥计把早饭拿来了,龚师娘领著小宝到桌边坐下,说:"小宝子,你先把早饭吃了,吃完了告诉师娘怎麽了。"

  "谢谢,师娘。"站起来恭恭敬敬行个礼,小宝坐下,拿起勺子。可一看到粥,他就想到鬼哥哥在刑房里没有吃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宝子,不哭,来,先把粥喝了,有什麽伤心事你就告诉师傅和师娘。"龚师娘在另一边坐下,一直给小宝擦泪。

  哭了一会儿,暂时平静下来的小宝慢慢地吃了粥,龚师娘又把包子掰开让他吃。小宝努力不去想鬼哥哥,安静地吃饭,一想到鬼哥哥他就想哭。小贝捧著一个包子乖乖地坐在凳子上吃,精神看上去也很不好。

  好不容易吃完了,小宝眼睫带泪地对担心的师娘勉强地笑笑,说:"昨晚,梦到娘,了。师傅,师娘,对不起。"说完,他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朝师傅师娘躬身道歉。

  龚师娘这下子心都要碎了,她把小宝拉到怀里,擦著小宝的泪说:"怎麽跟师傅师娘如此见外?小宝子想娘想哭了这有什麽错?不哭不哭,从今天起师娘就是你的娘,小宝子想娘了就来找师娘。"

  "师娘……"小宝紧紧抱住师娘,忍下泪水,轻轻地说,"喜欢,小宝喜欢,师娘,喜欢,师傅。师娘,师傅,好。"

  龚师娘忍下心酸,笑著摸摸小宝的头,说:"好了好了,小宝子不哭了。昨晚一夜没睡吧,去师娘的屋里睡会儿。"

  小宝摇摇头,从师娘怀里出来:"书还,没有看完。"他要多看书,多跟著师傅学医,他要救鬼哥哥。

  龚师娘的心更是要碎了,龚师傅这时候说:"小宝,看书不急於这一天。你把书带回去看,今天师傅放你一天的假,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来了师傅要检查你背书。"

  小宝心下一动,转身,满是惊讶地仰头看著师傅,他可以回去?

  龚师傅严肃地说:"你现在这个样子怎麽能学好呢?师傅放你一天的假并不是让你回去玩儿,该背的书还是要背,明天背得不对,师傅是会罚你的。"

  "谢谢,师傅!"小宝笑了,"会背完,会。"

  龚师傅脸上带了微笑:"去吧,拿上书回去睡觉。"

  "是!"恭恭敬敬行礼,小宝转身跑进了内堂。

  龚师娘这时候叹了口气,埋怨地说:"为何不把小宝子留在这里?瞧他哭成这个样子,肯定不单单是想娘这麽简单。"

  龚师傅低声说:"小宝是个有苦也不会说的孩子,汝信不让我们打听小宝的身世,以免给小宝带来麻烦,还让我们不要留小宝过夜,必须让他每天回去,想想也该猜到小宝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你就不要多问了,做好咱们自己该做的。"

  龚师傅并不知道,南汝信让小宝每天回去的原因是林盛之在小宝离家前的这两年仍要做个表面上还算仁慈的爹,不想让人家说他把还幼小的小宝赶出了府,连家也不让回。

  龚师娘吐了口闷气,怒道:"真不知小宝是谁家的,要我知道他爹是谁,我绝对要去骂他个狗血淋头。"

  "别说了,一会儿小宝出来了。"

  龚师傅的话刚落,内堂就传来小宝一轻一重的脚步声。门帘掀开,小宝抱著书出来了,龚师傅惊讶:"小宝,你怎麽拿这麽多书?"

  抱著厚厚的一摞书,小宝红肿的双眼直接笑成了一条缝:"我,可以,看完。"

  龚师娘说:"小宝,太多了,这些书你看到明天早上也看不完,师傅准你假是让你回去睡觉。"

  小宝摇头,仍是笑著:"会睡,会睡觉。我想看,会看完。"

  心知小宝有多聪明的龚师傅对老婆示意,叫她不要再说了。他摸摸小宝的头,说:"既然你说你能看完,那师傅相信你,有什麽不懂之处你就问师傅。记得,学医半点马虎不得,你一定要仔细。"

  "是,师傅。"抱著书不好行礼,小宝微微低了低头。

  然後,他努力睁大眼睛,求知地问:"师傅,天下最好,的,大夫,是谁?"

  这个问题一下子难道了龚师傅,他看看龚师娘,然後苦笑地说:"天下最好的大夫啊……有很多。但若论医术的话,这天下有一人的医术却是无人能及,不过此人行事怪癖,空有一身的好医术却不愿治病救人,所以不能称之为大夫。"

  小宝的眼睛迅速眨眨:"师傅!是谁?"

  龚师傅笑了:"小宝想超过此人吗?"这也不是不可能。

  "嗯嗯嗯嗯!"小宝连连用力点头,他要去找他!

  龚师傅哈哈笑了,很高兴小宝有如此雄心壮志。他道:"此人究竟叫什麽,师傅不知道。不过凡是江湖人都听过此人的名号,他叫'药圣凡骨子',和'毒圣'叶狄齐名於江湖。可惜啊……"想到几年前的那件事,龚师傅一脸的难过,也没有把话说完。

  小宝不在乎"毒圣",他不需要毒,他一听这个"药"圣,就好像看到了希望。他又渴求地问:"师傅,骨子,在哪里,呢?"

  "呵呵,"龚师傅笑道,"是'药圣凡骨子',你若让他听到你叫他'骨子'他定会恼火。他啊,住在谁也进不去的'凡谷'。"见小宝一脸的向往,龚师傅弹了下他的脑门,佯怒:"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快回去睡觉!"

  "师傅……"小宝软软地叫,希望师傅能多说些。可是龚师傅却一手抱过他的书,一手把他推到了马车上。

  把书放下,龚师傅严肃道:"快回去睡觉,这麽多书,今晚不许熬夜,明早师傅看到你睡不醒,会打你手掌心。"

  见师傅生气了,小宝不敢再问,而是朝师傅师娘道别後,带著小贝和他的书驾著小马车不甘愿地回去了。

  龚师娘在门口看著小宝离开,问:"你怎麽不告诉小宝子'凡谷'在哪里?"

  龚师傅说:"瞧他那样子,肯定想去找凡骨子,那可是有去无回的地方,我不能害他。小宝很聪明,只要他用心,今後超过凡骨子也不是不可能。"

  想想也是,龚师娘拉著龚师傅转身进了药馆。

  驾著马车快速地回到家,小宝先把书搬进屋里,然後去厨房见了各位叔叔婶婶伯伯,告诉他们自己因为昨晚想娘没有睡好,师傅放他一天的假回来休息。一听他这麽说,叔叔婶婶伯伯们心疼死了,给他拿了好些吃的,催促他回屋睡觉。小宝提著重重的食篮高高兴兴地回了房,然後反锁上门。告诉叔叔婶婶伯伯们他要休息,就不怕有人来找他了。叔叔婶婶伯伯们一向都是让他睡到自己醒来呢。

  在竹筒里装满水,关好窗户,放下床上破旧的床帐,装作自己在睡觉,小宝爬到床底,掀开那块秘密的石板,然後在小贝的帮助下,带著竹筒、食篮还有几本书爬进了密道。他不是不困,眼睛都睁不开了,但是他怎麽可能睡得著呢。不看一看鬼哥哥,他无法安心。

  这一回,小宝没有用油灯也很快爬到了尽头,透过木板看一看,鬼哥哥还被吊著,没有其他人,小宝的泪当即就涌了出来。用力推开木板,小宝看到鬼哥哥的手动了下,他高兴坏了,鬼哥哥知道是他来了吗?

  "哥哥……"软软地叫了一声,小宝先钻出来,然後把昨晚放在密道内的凳子、床单拿出来,再把食蓝抱了出来,小贝已经抱著竹筒跳出来了。

  累了一夜的右腿在爬出密道後酸酸软软的,小宝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他索性不站了。爬到鬼哥哥跟前,小宝抱住鬼哥哥的腿就要把鬼哥哥脚下的针板换成凳子,可鬼哥哥却挣了挣,似乎不让他换。

  "哥哥?"小宝仰头,看到鬼哥哥在张嘴,他急忙强撑著站了起来。

  "哥哥?"小宝忍著右腿的痛,努力踮起脚尖,把耳朵凑到哥哥的嘴边,然後他听到哥哥很微弱地说:"走……有人……会……来……"

  有人会来?!小宝瞬间瞪大了眼睛,扭头朝铁门看去。

  "快……走……"微弱的声音飘入小宝的耳朵内。一想到是不是阎罗王要来了,小宝的头皮发麻,眼泪涌出,身子都抖了。

  这时候,小贝突然跳了起来,指指门,又指指密道,还抱著竹筒钻进了密道,直朝小宝招手。小宝看看鬼哥哥,又看看铁门,一咬牙,轻轻抱了鬼哥哥一下,他抱起食蓝一瘸一拐地快速走到密道口把食蓝放进去,再这回来拿起凳子和床单。

  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小宝哭著看了鬼哥哥一眼,迅速爬进密道,然後关上了木板。一颗光头停在了铁门上的铁栏外,哢嚓一声,有人打开了铁门。一手捂著自己的嘴,一手捂著小贝的嘴,小宝瞪大眼睛看著来人,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宝贝:第七章

  进来的人一手提著一个脏兮兮的木桶,一手拿著一个脏兮兮的木碗,一看到他小宝在心里"啊"地惊呼一声,更紧地捂住自己的嘴。那人驼著背,比干了的橘子皮还要皱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低著头走到聂政跟前,把桶和木碗放下,并不深的木桶里因为他的动作而溅出了粘稠的汤汁。躲在密道里,小宝盯著那桶里的东西,泪迷了双眼。

  驼背人一次也没有看聂政,他先是到左边摇下聂政身上的铁链,聂政因为双脚站在针板上,身体失去平衡向前倒去,扯动了另一侧身体上的铁链,疼得闷哼了一声。小宝的眼泪一滴滴地滴在泥土里。驼背人根本不理会聂政脚下的针板,不紧不慢地走到右边,再摇下聂政身上另一侧的铁链。做完这些,他走到聂政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胳膊,很不留情地把他从针板上扯了下来,丢在木桶边。

  "哗啦哗啦……"随著聂政的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聂政身上的铁链也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驼背人不管他,从墙角拿过扫帚,又拿起那个木碗到水沟里舀了些水洒在地上,清扫了起来。把聂政前一天留在地上的血水、排出的污物全部扫入水沟里,驼背人再从水沟里舀了一碗水放在聂政的面前,掰开他的嘴喂他吃了一粒药,又灌了他一口脏水,确定聂政吃下了药,便离开了刑房,铁门重新被锁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为了防止聂政受不住折磨而死掉,林盛之会给他吃药,让他受到重创的身体能很快缓过来,以便承受下一次非人的折磨。那药入喉便化了,问不出自己想得到的,林盛之根本不会让聂政轻易死去。那药不仅会让聂政挨得住每一次的折磨,也让聂政没有力气咬舌自尽。林盛之每一步都算得很准,唯一失算的地方就是聂政会忍受五年,不管他怎麽折磨聂政,聂政都不说出聂家刀的下落。

  林盛之也不是没有想过用更加残忍的手段折磨聂政,只是那药不是神丹,为了防止他用刑过重弄死了聂政,他不得不手下留情。再没有得到聂家刀之前,聂政绝对不能死,他要的就是聂政生不如死。

  聂政右手扯著铁链艰难地在地上摸索,试图摸到那个木桶,里面是他这半个月来的吃食。刑房内传来哭声,聂政的动作停了。伴随著哭声而来的是一轻一重的脚步声,聂政的指头微微动了动,然後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握住了他。

  "鬼,哥哥……"眼泪滴在了聂政的手上,他的喉咙发出嘶嘶的声音。

  不敢哭得太大声,怕引来驼背人,小宝一边流眼泪一边小声问:"鬼哥哥,那个人,什麽,时候,回来?"

  聂政似乎没有听到,只是嘶嘶地喘息。小宝一手紧握住鬼哥哥满是血污的手,一手不停地擦眼睛,就在他准备再问一次的时候,鬼哥哥张开了嘴:"很,久……"

  小宝哭著笑了,接著他哭得又大声了些,为鬼哥哥受的折磨。

  放开鬼哥哥的手,小宝站了起来,把那碗混沌的水倒入桶中,再提起那桶喂猪的泔水,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水沟边,"哗"的一声,他把泔水全部倒入了水沟里。他认得那个驼背人,那人是宅子里负责养猪的"哑巴驼"──厨房的叔叔婶婶伯伯们都这麽叫他。小宝很怕这个哑巴驼,每次他来厨房提泔水的时候,小宝就躲在一边不敢出声。

  这个哑巴驼从不搭理任何人,只有提泔水的时候才会出现,平时就和猪住在一起,从不露面。现在小宝知道这个哑巴驼为何从不理人,为何要和猪住在一起了。因为养猪的地方离他住的院子并不远,因为那里很丑,所以平时都不会有人去那里。鬼哥哥被关在自己的屋子下面,那离养猪的地方也不会太远。哑巴驼不是养猪,而是借著养猪来折磨鬼哥哥。这些剩菜剩饭的泔水是喂猪的!怎麽能给鬼哥哥吃!

  把木桶和木碗都远远地丢到一边,小宝从密道里拿出床单,铺在墙角,那里干燥些。鬼哥哥身上的铁链很长,小宝把鬼哥哥小心地翻过来,然後双手穿过鬼哥哥的腋窝一点点,慢慢的把鬼哥哥拖到床单上,放平。小宝的腿不方便,尽管他已经很小心了,但一瘸一拐,再加上手上没什麽力气,还是有几次弄疼了鬼哥哥,小宝的眼泪带了愧疚。

  顾不上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和肿得成了一条缝的双眼,小宝拿来竹筒和食蓝。给小贝拿了一个肉包子,然後靠墙而坐,让鬼哥哥枕著自己的腿,他打开竹筒,喂鬼哥哥喝水,喂完後,他抽泣地说:"哥哥,你,等我,我一定,把哥哥,救出去。哥哥,等我。"

  聂政的喉结极快地上下浮动,张开嘴,久久吐出两个模糊的字:"谢,谢。"

  眼泪滴在了聂政的脸上,他已经分不清时间也分不清白昼了。他只记得似乎不是太久之前,一直有这样咸涩的水珠滴在他的脸上,滴在他的嘴角。飘著肉香的食物喂到了他的嘴边,他张开嘴,含著包子,他良久才咀嚼了起来,再慢慢咽下。

  "我每天,都会,来。哥哥,要,等我。"

  那软软的儿音透著浓浓的伤心与可怜,聂政没有回应,只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吃下包子、吃下早已忘记味道的苹果、吃下似乎是几百年前才吃过的牛肉。

  记得书上写的,小宝没有喂鬼哥哥吃太多。看著鬼哥哥手脚上拴著锁的链子,看著鬼哥哥满身的伤,他一遍遍地擦眼睛。一定,一定要救出鬼哥哥,一定!靠著墙,满脑子都想著如何救鬼哥哥,累坏了的小宝渐渐闭上了眼睛,和鬼哥哥一起睡著了。

  果然如聂政所说的那样,当小宝醒来的时候他仍是保持著坐姿,被鬼哥哥枕著的右腿早就麻了,但看著鬼哥哥的睡颜,他却笑了。心窝还是阵阵刺痛,小宝轻轻抬起鬼哥哥的头,再搬出右腿。在他动作的时候,他知道鬼哥哥醒了,因为鬼哥哥的手指头动了。这是好事,这说明鬼哥哥的手没有断,还能治!

  待如针刺般难过的酸麻过去後,小宝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凉掉的包子几口吃下。肚子早就发出饥饿的声音了,但想到鬼哥哥,小宝只裹了腹,没有再多吃两个吃到饱。篮子里剩下的一个水果、牛肉、饼子还有包子都要给鬼哥哥留著。小贝嘴馋地在食篮边打转,小宝摸摸它,给它吃了一小块牛肉,然後把食篮的盖子盖好。

  "小贝。"把水桶递给小贝,小宝又摸摸小贝,小贝抱著水桶钻入了密道。小宝不敢随便动鬼哥哥身上的伤,鬼哥哥已经提醒过他了。万一给阎罗王发现有人为鬼哥哥治伤,那鬼哥哥受到的折磨会更大,可是难道他只能给鬼哥哥喂些水和吃食吗?

  小宝上上下下打量鬼哥哥,一直到小贝来了他都没有发现。

  "吱吱吱",小贝抱著水桶在小宝面前跳跳。回过神来的小宝朝小贝歉意地笑笑,然後拿过竹筒。浸湿了帕子,小宝轻轻地搬动鬼哥哥,让他侧躺著,然後掀开鬼哥哥身下早已成了一条条碎布的裤子。长年累月排出的污物顿时散发出一股恶臭,小贝捂著鼻子跳开了。小宝没有嫌臭,只是眼圈更红了。

  这个地方阎罗王一定不会发现的。小宝摸摸鬼哥哥瞬间绷紧的身体,慢慢地擦拭清理了起来。刑房内,除了水声与轻微的铁链晃动的声音外,又加入了微微的抽泣声。小宝根本管不住自己的眼泪,鬼哥哥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会让他忍不住想哭。

  不知提了多少竹筒的水,不知从水沟到鬼哥哥身边跑了多少趟,当右腿累得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时,小宝长长地喘了口气,嘴边的酒窝冒出,弄干净了!

  再小心翼翼地把鬼哥哥翻过来,小宝看看通风口,没有光了。想到叔叔伯伯婶婶们,小宝不安地小声问:"鬼哥哥,不会,有人,来?"

  聂政轻轻点了点头。

  小宝放心了,又喂鬼哥哥喝了点水,说:"我回去,一会儿,就来。"

  聂政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鬼哥哥会回应自己,小宝高兴极了。把食篮等东西全部搬入密道,小宝关上木板,又看了鬼哥哥一会儿,这才带著小贝从密道返回房间。

  爬出来的时候,屋内一片漆黑。小宝钻出床底,顿时累得爬不起来了。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小宝撑著床站起来,拖著酸软无力地右腿来到门边,打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小宝松了口气,看来叔叔伯伯婶婶们没有人来找他。

  一时判断不出现在是什麽时辰了,小宝挪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手脸,又把身上的泥土拍掉,然後带著小贝去厨房。

  一进入厨房的院子,一位正在忙活的大婶看到了小宝,马上招呼著说:"小宝,睡醒了?快来吃晚饭,你起来的可真是时候。"

  "谢谢,婶子。"小宝挪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大婶立马端出一碗面,递给小宝。香喷喷的面,小宝很饿,可是却不想吃。

  大婶又拿出两个肉包子递给小贝,便忙著给老爷夫人们送饭去了。

  厨房里的人都很忙,谁也没有注意小宝神色间的异样,只当他还因为昨晚梦到娘的事而伤心呢。一口一口慢慢吃著面,小宝的鼻子酸酸的。哥哥很久很久没有吃过面了吧,一定是。

  哥哥,小宝怎麽样才能救出你呢?哥哥,你一定要撑下去,小宝,小宝一定会救出哥哥,一定!

  吃了面,洗了碗,满怀心事的小宝告别了叔叔婶婶伯伯们带著小贝回了屋。反锁了房门,小宝把他从药馆带来的所有书装入一个布包里,然後拖著布包又钻入了床底。回来的时候婶婶给了他一个苹果,真是太好了!

  两声闷闷的声音传来,躺在地上一动未动的聂政眼皮轻颤,接著是一人软软的、轻轻的低唤:"哥哥?"

  聂政的左手指头微微动了动,然後他听到了对方喜悦的声音:"哥哥,我回,来了。"孩子身上固有的干净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人扶起了他,他的头枕在了一人软软的腿上。

  "哥哥,苹果。"和刚才一样,小宝咬下一块,然後手拿著喂到鬼哥哥嘴边。在鬼哥哥吃下後,他再咬下一块,手拿著继续喂。舍不得吃难得能吃到的苹果,小宝舔舔咬苹果时残留在牙齿间的果汁,满足的红肿的双眼变成了弯月。

  "吱吱吱……"小贝也要吃苹果。小宝咬下一块递给他,然後专心地喂鬼哥哥吃苹果。直到苹果已经没有什麽地方可咬了,小宝把果核咬碎了,把能吃的咽下去,不能吃的籽丢到食篮里,回去的时候要全部带出去呢,不然会被阎罗王发现。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子尿骚味,小宝看著哥哥的腿根处慢慢涌出的一滩黄色的水,他先是一愣,然後懊恼的皱了脸,他忘了自己喂哥哥喝了好多水。摸摸鬼哥哥因为想要忍住而紧绷的身体,小宝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宽慰鬼哥哥的话,他一点都不在乎的!

  情不自禁地,像娘曾常常对自己做过的那样,在鬼哥哥满是血污的脸上轻轻亲了一口,低低说了声:"不忍,著。"小宝跪著擦了地板,又给鬼哥哥擦干净,然後又说了遍:"不忍,著。"

  聂政的指头动了动,眼皮动了动,却是抿紧了嘴。

  小宝把鬼哥哥几乎一半都白了的头发拨开,软软的、欢喜地喊了声:"鬼哥哥……哥哥……"

  聂政的喉结浮动了几下,终究仍是没有说什麽。

  小宝不在乎,只要鬼哥哥还活著,其他的他都不在乎。再次让鬼哥哥枕在自己的腿上休息,小宝一本本地看起来自己带来的书。从现在开始,他要多看书,多学本事,这样才能尽快救出鬼哥哥。嗯!首要的是先制定出一个计划,然後一步步按照计划来进行。小宝暗暗握紧了拳,不再等那两年了,他要带著鬼哥哥远远的离开这里,远远的离开阎罗王。


宝贝:第八章

  小宝在刑房里看了一夜的书,陪了一夜的鬼哥哥。虽然鬼哥哥说不会有人来,但小宝不放心,临走之前还是把木桶和木碗摆在了一开始的地方,再把他带来的所有东西收进密道。喂鬼哥哥喝了水,吃了篮子里的食物,小宝含著泪水不舍地丢下鬼哥哥,提著快空了的竹篮,返回了房间。

  洗干净手脸,刷了牙,又换了衣裳,小宝把脏衣服泡进盆里,从箱子里摸出他藏的银子。取了二两装在身上,再把剩下的银子藏好。喝了满满一肚子的水充饥,小宝带著小贝去药馆。看了一夜书的眼睛涨涨的,又因为哭的时间太久,小宝的眼睛很疼,可是没有他的心疼。今天是四月十四,明天就是十五了,一到十五他就会全身痛,那样他就不能陪鬼哥哥了。

  想到这里,小宝更难过了。鬼哥哥现在很虚弱,身上又拴著链子,链子上还有锁,他还没有想到怎麽把鬼哥哥救出来。而且当务之急是怎麽能阻止阎罗王不伤害鬼哥哥呢?想到那晚的那一幕,小宝心疼的脸更白了。他不明白,阎罗王一定不缺好刀,为什麽非要鬼哥哥的什麽聂家刀呢?那个聂家刀究竟有多好?他不懂,他虽然是武林盟主的儿子,但是他不懂。

  怀著满腹的忧思,马车抵达了药馆。前一天他哭著来,一早龚师娘就在门口等著了。看到小宝一脸的愁苦,龚师娘担心地走了过去。

  "小宝子,昨晚你好好睡觉了吗?眼睛还是这麽肿,走,师娘给你敷敷眼睛去。"

  "师娘。"

  软软的唤了声,小宝在师娘的帮助下下了马车,难过地抱住了师娘。师娘的身上有娘的味道,令他忍不住依赖。

  龚师娘在小宝抱住她的一瞬间,心顿时软成了面糊糊。她抱住小宝,心酸地说:"还没吃饭吧,以後不要带吃的来了,就在师娘这里吃。"

  "谢谢,师娘。"

  "你都喊我一声师娘了,还说什麽谢?"

  抹抹眼角,龚师娘露出笑容,把小宝带到了後院。

  先给小宝拿来早饭让他吃了,然後龚师娘给小宝敷了眼睛,又给小宝洗了个头。她也不知道小宝住在怎样的地方,头上都是泥土。洗得干干净净,在头发干了之後,龚师娘给小宝梳了两个漂亮的羊角髻。小宝因为身有残疾,个头本来就比同龄的孩子要低一些。虽说脸上有块黑斑,可仍然掩不住小宝的可爱与漂亮。干干净净的巴掌大的小脸,配上那两个羊角髻,还有小宝嘴角的两个小酒窝,看起来哪里像十三岁的少年,根本就是个应该还在娘亲的怀里撒娇要糖吃的娃娃嘛。龚师娘忍不住拉过小宝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换来小宝更深的酒窝。

  "小宝,书看完了吗?"

  龚师傅从房里出来,小宝立刻规规矩矩地躬身说:"读完,了。"

  龚师傅和龚师娘目露惊讶,那麽多书都看完了?!

  龚师傅咳了两声,保持严肃地说:"今天你跟著师傅学习鉴别草药。配药不能马虎大意,你要仔细学,认真记。"

  "是!师傅。"为了鬼哥哥,他一定会仔细学!

  龚师傅满意地点点头,带著小宝去了药堂。站在帘子後看著小宝认认真真听著夫君讲解每一种草药,龚师娘擦擦眼角。这麽乖的孩子,小宝的爹不疼他,日後一定会後悔!

  这两天都没有睡好,可小宝却是一身使不完的劲。今天师傅教了他十种草药,小宝把这十种草药的药性、样子全部都记了下来。小宝不敢向师傅求救,怕给师傅师娘带来麻烦。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宝看著盘子里的肉,眼圈瞬间红了。马上低头大口吃饭,不敢让师傅师娘发现他的异样,小宝把对鬼哥哥的心疼用力压下。

  "小宝子,不著急,慢慢吃。吃完了把碗放到厨房就行了,师娘去喂鸡。"

  "好。"小宝还低著头。

  先吃完的龚师娘给小宝夹了几块肉,便起身离开了。龚师傅习惯午饭後小睡一会儿,也放下碗起身离开了。另外两名龚师傅的徒弟因为都比小宝大,其中一人说:"小宝,碗放著,一会儿我回来洗。"

  眼泪回去的小宝抬起头,甜甜一笑:"好。"

  吃完的两人也起身离开去药堂招呼客人去了。

  小宝给了小贝一块肉,吃饱的小贝吱吱叫著跳上院子里的树晒太阳去了。小宝看看桌上的饭菜,吃饭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剩下的饭菜并不多了,但也足够小宝吃了。坐在那里盯著好吃的菜许久,小宝起身进了厨房。没花太久的时间,小宝在厨房的角落找到一个落满灰尘带著盖子的小木盆,他高兴地笑了。

  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的洗干净木盆,小宝返回饭桌前,把自己剩下的那半碗饭倒进去,然後把剩菜一样一样地拨到木盆里,留下菜汤。白色的米饭、绿色红色的菜、还有冒著油光的肉,好看地摆在木盆里。小宝嘴角的酒窝从未这麽深过。盖上盖子,小宝招来小贝,叮嘱:"拿到,车上。小贝乖,不要,偷吃。"

  "吱吱吱吱。"小贝似乎在说我才不会偷吃,然後抱著木盆跑了。

  小宝脸上的笑没有停留太久,他又犯愁了。那些根本不够鬼哥哥吃……白天他不能陪鬼哥哥,鬼哥哥就吃不到饭。眼睛又红了,小宝不敢再想鬼哥哥,怕自己会忍不住跑回去。他把桌上的碗盘全部收到厨房,洗干净摆好,再擦了桌子,小宝这才去了前面的药堂。

  喂完鸡的龚师娘一进厨房就看到了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碗并没有放进碗柜里,龚师娘长长吐了口气。不用猜,一定是小宝洗的。若是其他人洗的会放进碗柜,小宝个头低,够不到,只能摆在灶台上。把摆得整整齐齐的碗放进碗柜,龚师娘沈默了片刻,弯身从碗柜下方拿出两个鸡蛋。

  下午一边跟著师兄帮师傅抓药,小宝一心二用地一边听著师傅给病人看诊。在这样的忙碌中,天渐渐暗了下来,小宝该回家了。道别了师傅,小宝带著小贝上了车。打开木盆的盖子,饭菜都在,小宝摸摸小贝的头,夸赞它。今天又跟师傅拿了四本医书,晚上要看完。

  "小宝,等等。"

  龚师娘大步走了出来。

  小宝回头,正要叫师娘,手心里就被塞了两个热乎乎的鸡蛋,然後他听到师娘说:"小宝子,这两个鸡蛋晚上拿回去吃,你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可不能饿著。以後师娘每天都给你煮两个鸡蛋,你可不要都给小贝吃了,啊。"

  "师娘……"那两颗暖暖的鸡蛋从小宝的手一路暖到了他的心里。

  擦擦小宝湿了的眼睛,龚师娘忍不住抱了他一下,哑声说:"小宝子,不难过,以後有师傅和师娘疼你。"

  "师娘……"

  再抱一会儿小宝肯定要哭出来了,龚师娘赶紧放手,笑著摸摸小宝的脸:"快回去吧。"

  "嗯。谢谢,师娘。"

  不舍地放开师娘的温暖,小宝一手握著那两颗鸡蛋,一手扬起马鞭。马车缓缓驶离了药馆,小宝回头跟师娘挥手道别。

  直到小宝的马车转过街角不见了,龚师娘才眼圈泛红地转身回去了。


  小宝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到另一条街上买了一小袋米,买了一个砂锅,买了两个苹果,买了一小把青菜。驾著马车赶回家,小宝没有立刻去找鬼哥哥,而是先把买的东西拿回房藏好,然後去了厨房。厨房的大婶早已准备好了他的晚饭,明天是十五,大婶特别加了一颗荷包蛋。中午几乎没怎麽吃的小宝吃了一半,给了小贝一半,然後把碗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厨房的叔叔婶婶伯伯们多,他不好剩下带回去。

  吃完了饭正要回去的小宝在路上被南汝信喊住了,南汝信给了他一瓶药,说:"小宝,你的病南伯伯治不了,这是给你配的养身的药。明天是十五,天黑之前你吃一粒,等後天早上醒了你再吃一粒。说不定等你的身子壮实了之後就不会那麽疼了。"

  南汝信说著捏了捏小宝的下巴,他怎麽觉得几天没见小宝好像瘦了。

  不清楚南伯伯心思的小宝感激地抱住南伯伯,哽咽地说:"谢谢,伯伯。"他是高兴的想哭。

  南汝信叹息地摸摸小宝,说:"快回去吧,晚上早点睡。"

  "好。"

  放开南伯伯,小宝带著小贝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回到他的小院子,小宝把木盆放到院子角落里简易的火炉边,平时要洗身的时候他就在这里烧热水。刚要进屋,又一人来了。

  "小宝,在药馆还好吗?"是黄良玉。

  "好。"想到师傅和师娘,小宝的笑甜极了,"师傅,师娘,好。"

  "那就好。"黄良玉手上拿著三本书,他进了屋直接放在桌上,说,"明天是十五,你师傅有没有说後天准你一天假?"

  小宝眨眨眼睛,摇摇头。

  黄良玉马上说:"那黄伯伯一会儿去跟你南伯伯说说,叫他跟你师傅提个醒。这几本书是故事书,後天你身子最虚,不要看那些费脑子的书了,看看故事,养养精神。"

  小宝缓缓走过去,一把抱住黄良玉,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谢谢,伯伯。"他是叔叔婶婶伯伯还有师傅师娘宠著的宝贝,他很幸福!

  黄良玉微微一笑,看著小宝干净的头发,和头上那两个漂亮的羊角髻,他对小宝的师傅和师娘放心了。

  送走了黄伯伯,小宝又见到了刘婶,刘婶给他送了一身新做好的里衣。明天是十五,小宝会出一身的汗。抱著刘婶,感受了一会儿刘婶身上和师娘一样暖暖的味道,小宝送走了他今天的最後一位客人。

  给竹筒加满水,在饭菜温热了之後,小宝让小贝抱著竹筒,他抱著木盆,口袋里装了一个苹果还有南伯伯给他的那瓶药丸,钻进了床下的密道。

  透过木板看看,鬼哥哥仍是他离开时的姿势,一动未动过。那个木桶和木碗还在原处摆著,刑房里的东西也没有被动过的迹象,看来哑巴驼果真要很久才会来。可是具体是多久呢?小宝很不安。

  推开木板,清楚地看到鬼哥哥的手指头动了,小宝深深的笑了:"鬼哥哥……"

  这道独有的声音传来,聂政的眼皮动了动,两只手的手指都动了动。

  来到鬼哥哥身边,看到鬼哥哥的下身又有了一滩水,小宝愧疚地说:"对,不起……我,晚了……"在鬼哥哥身边跪下,小宝的鼻子动了动,探身过去,才发现鬼哥哥不只是尿了。想到自己就这样让鬼哥哥躺了一天,小宝的泪又出来了。

  先喂鬼哥哥喝了点热乎的水,再喂鬼哥哥吃了几口干饼子垫垫胃,小宝快速地给鬼哥哥清理了起来。小贝早就躲开了,钻进铁门上的铁栏处向外看。小宝费了点工夫才给鬼哥哥清理干净,若不是会被阎罗王发现,他很想把鬼哥哥身上的衣服都换成干净的。

  用竹筒里的水洗干净手,小宝让小贝回去打水。小水缸里有盛好的热水,小贝只要舀起来就成了。给鬼哥哥稍稍挪了个地方,在鬼哥哥身下塞上床单,小宝这才捧著木盆在鬼哥哥的头边坐下,让鬼哥哥照旧枕在自己的腿上,小宝打开木盆的盖子,饭菜仍冒著轻微的热气,小宝暗呼幸好。鬼哥哥受了那麽大的难,要吃热的才成。

  "哥哥,对不起。"对不起让你饿了一天。小宝舀起一勺饭菜,喂到鬼哥哥的嘴边。

  聂政的喉结动了动,鼻尖是饭菜的香气,他的肚子不受控地发出了响声,然後他听到一人愧疚的"对不起"。聂政张开嘴,温温的食物进了他的嘴里,含著他带著肉汤香气的饭菜,聂政的喉结又动了动。

  "吃,鬼哥哥,吃。"小宝轻轻地摸摸鬼哥哥的脸,眼泪险些又掉下来。

  聂政合上嘴,极慢极慢地咀嚼。小宝没有催促,在鬼哥哥吃下之後,他再喂下第二勺。

  寂静的刑房里又响起了一人的低泣声,这顿饭小宝喂了很久,聂政吃了很久。随後,他又吃到了香甜爽口的苹果,也知道喂他的这个孩子一口都没有吃。

  小手放在鬼哥哥的头发上,小宝一手拿著医术仔细地看。但是他的心思还是有一半在鬼哥哥身上。又看完一页後,小宝放下书,轻唤:"哥哥?"

  聂政的指头动了下,小宝这才稍稍放大声音问:"解手?"

  聂政吞咽了两下,微微点点头。

  小宝轻轻抬起鬼哥哥的头,抽出右腿。他刚才返回房间找了一个旧竹筒,给鬼哥哥解手用。小宝映著火把光亮的大眼中是心疼、是纯真、是守护。毫不嫌脏地帮鬼哥哥解了手,倒了尿,清理了旧竹筒,小宝又问:"还要,吗?"

  聂政的下颚紧绷,摇了摇头。

  小宝微微一笑,返回他喜欢坐著的地方,让鬼哥哥重新枕上自己的右腿。这回,他没有拿起书,而是掏出那瓶很宝贝、他一直犹豫要不要跟师傅讨的药。取出一颗,他喂到鬼哥哥嘴边:"药,对身子,好。"吃了饭已经有半个时辰了,可以吃药了。

  聂政没有一丝犹豫地就张开了嘴,微苦的药丸被人很轻地放进了嘴里。头被抬高,水喂进。然後头又枕上了那条细弱的腿,接著他听到这孩子说:"鬼哥哥,睡,睡吧。"

  聂政的呼吸有略微的停顿,他的眼皮动了几下,然後便没了动静。小宝这才重新拿起书,认真看了起来。

  小宝的记忆力惊人,这一点整个林宅除了林盛之和几位夫人外,恐怕谁都知道。看过一遍的书,小宝都能完整地背下来。虽然他生来带著残疾,但老天似乎也不忍心给这个孩子太多的痛苦,他给了小宝一颗聪明的脑袋瓜。

  很快,四本书看完了,小宝低头,鬼哥哥正在熟睡。犹豫著要不要弄醒鬼哥哥,小宝又不舍。鬼哥哥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心疼地摸摸鬼哥哥灰白的头发,小宝想了想,还是小心地搬起鬼哥哥的头,抽出了腿。

  鬼哥哥没有动,应该没有被弄醒吧。小宝放了一颗心。小贝也在睡觉,不过在小宝有动作的时候它就醒了。摸摸睡在他身边的小贝让他继续睡,小宝拖著发麻的右腿一点点爬到了密道口,钻了进去,没忘了关上木板。

  熟睡中的聂政眼皮动了动。

宝贝


  (15鲜币)宝贝:第九章

  宝贝免费章节的字数够了,从今天开始入V了

  ────

  回到屋子里,小宝点亮油灯。月亮已经下去了,众人都在沈睡中。揉揉眼睛,打了两个哈欠,小宝拖著疲惫的身子拿出他今天买的锅、米和菜。开门到了院子,打了井水洗了锅,淘了米又洗了菜。把砂锅放在火上,加了水,加了米,小宝坐在小炉子边脑袋一点一点,打盹。

  心里有牵挂,小宝没有睡死。当他打著哈欠睁开眼睛时,粥的香气已经飘来了。用勺子搅和搅和,把今天师娘给他的两个鸡蛋剥了壳,放进锅里,用筷子弄碎了,再加入用手掰碎的青菜。闻著那香气,小宝的肚子叫了。揉揉肚子,小宝用筷子沾了一点,尝尝,唔,没有味道,不知道鬼哥哥爱不爱吃呢。啊!有了!

  用布包著砂锅的把手,把锅拿到一边,吹吹被烫到的手,小宝一瘸一拐地赶紧跑回房。桌子下有一罐大婶专门给他腌的咸菜。打开咸菜的罐子,小宝笑了,好香呢,没有坏!大婶很疼他,等这罐咸菜吃完了,他再跟大婶要一点儿。

  腿脚不便,锅又很烫。小宝就在炉子边一口气一口气地吹,直到锅没那麽烫手了,小宝盖上盖子,用自己的旧衣服把砂锅包起来,然後提紧衣服的四个角,小心翼翼地回了屋,关上门。

  努力保持平衡,不让砂锅倒了,小宝艰难地在狭小的密道内爬行。等小宝爬到密道口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出了一身的汗了。推开木板,看到哥哥的指头动了,小宝嘴角的酒窝出现,鬼哥哥每次都知道是他呢。

  太累了,小宝走不快,慢慢挪到鬼哥哥跟前,把砂锅轻轻放下,小宝坐回原位。这个时候外头已经渐亮了,再过半个时辰小宝就该去药馆了。让哥哥枕回自己的腿上,小宝拉开衣服,掀开砂锅的盖子。锅子里,绿的、白的、深褐色的,煞是好看。小贝瞬间就醒了,吱吱吱直叫。小宝摸摸它,让它不要跟鬼哥哥抢,小贝一脸的委屈。小宝从锅子里舀出一块大点的鸡蛋,吹凉了,用手拿给小贝,小贝吃了後不叫了。

  安抚完了小贝,小宝摸摸鬼哥哥的头发:"哥哥,醒了?"

  聂政的手指动了动,他闻到了鸡蛋的味道,多麽久远的味道啊。

  小宝一手抬起鬼哥哥的头,小声说:"我白天,要去,药馆。哥哥,喝粥,不然白天,会饿。"

  聂政的喉结动了动,抿了抿嘴。

  小宝舀起一勺粥,确定不烫了,才喂到鬼哥哥的嘴边,然後他愣了。鬼哥哥竟然偏过了头!小宝慌了,鬼哥哥不爱喝粥吗?然後他看到鬼哥哥的指头在地上写字。当他意识到鬼哥哥写的是什麽後,小宝的鼻子酸了。

  你吃──听到小宝肚子叫的聂政抿紧了嘴。

  小宝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哽咽地说:"哥哥,吃。药馆里,师傅师娘,有吃的。"

  聂政还是偏过头,不吃。

  小宝的嘴角出现了酒窝,他吃下那勺粥,故意发出明显的吞咽声,然後快速舀起一勺,吹凉了喂到鬼哥哥嘴边:"一起吃。"

  聂政张嘴了。

  小宝的眼泪差一点滴在勺子里。发出一个吞咽的声音,让鬼哥哥以为自己吃了,小宝开心地喂鬼哥哥喝粥、喂鬼哥哥吃鸡蛋。鬼哥哥,也很疼他呢。

  喂完粥,把东西都收起来,小宝又照顾鬼哥哥喝了水、吃了药、解了手,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今晚他不能陪鬼哥哥了,天老爷,你一定不要让阎罗王或是哑巴驼来欺负鬼哥哥。心里一遍遍祈祷著,小宝带著小贝离开了刑房。

  在他走後,聂政的头动了动,眉心微微的蹙起,又很快平展。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相信这个莫名出现的孩子。聂家刀,他绝对不会交给林盛之,绝对不会!

  林盛之的书房内,一人斜斜地躺在林盛之专属的软榻上,口吻慵懒地说:"聂家刀的事是真还是假?"

  林盛之拧眉道:"还没有消息传回。昆山派只说听到消息,是否是有心人故意为之还很难说。聂家刀事关重大,此事我需要与几位武林泰斗商议。"

  "哈,"那人翻个身,看著屋顶说,"林盛之,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装君子了。聂家的事我不想知道你在其中是何角色,我开门见山地说吧,我要与你合作。"

  林盛之完美地掩饰住眼里的杀气,不悦地说:"你这话是什麽意思?潘灵雀!"

  雀庄庄主潘灵讥笑道:"林盛之,当初聂家被灭门的时候,是你第一个到的,也是你说凶手是叶狄,什麽都是由你嘴而出,你以为我会相信?"

  林盛之不回击,等著潘灵雀说出他的目的,此人是他最头疼的敌人,但这几年武林中他能用之人,却也只有此人。就如豺狼身上的那只狈,林盛之是狼,潘灵雀就是狈。这个模样俊美,名字如女人,却心狠手辣的家夥与林盛之在某种程度上可谓是天作之合。

  果然,潘灵雀坐了起来,双目透出毫不掩饰的欲望,说:"你要聂家刀,而我,要蓝无月。"

  林盛之冷哼:"蓝无月已经死了。"

  "当真死了?"潘灵雀笑了几声,"林盛之,你骗那些蠢材也就罢了,你怎麽会以为能骗过我呢?那把大火烧死了聂政,却绝对没有烧死蓝无月。哈,'醉生梦死'根本就不可能毒死蓝无月,他可是叶狄的兄弟。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叶狄从开始炼毒後唯一的嗜好便是给他那两个兄弟喂毒,聂政和蓝无月的血都可以当解药了。聂政怎麽死的我不关心,我要的只有蓝无月。"

  "就算蓝无月仍活著,你觉得你能得到他吗?"林盛之撤去了脸上的虚伪,露出本性的阴鸷,"江湖上称他为'月公子'可不单单是因为他的绝世容貌,更是因为他的性子。我怕你还没碰到他,就被他一剑穿心了。敢对蓝无月无礼的人可没有活下来的。"

  潘灵雀又笑了:"我敢要他,自然有法子得到他。"

  林盛之冷道:"若蓝无月没有死,那这五年他为何从未出现过?叶狄一直没有找到,蓝无月若还活著就是上天入地也会找叶狄报仇,他的性子绝不会容许他躲起来。"

  潘灵雀脸上的笑不见了,阴狠地说:"蓝无月是聂家三兄弟中心机最重的,这五年没有他的消息,不表示他就未曾出现过。林盛之,我不与你争辩,我们做个交易吧。我帮你拿到聂家刀,你帮我得到蓝无月,而且,我还可以帮你找出叶狄,并除掉他。"

  林盛之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紧盯著潘灵雀。潘灵雀没有躲避他阴鸷的目光,任他打量。许久之後,林盛之举起桌上的茶盅:"成交。"

  "痛快!"


  中饭过後,龚师娘就催著小宝回去,龚师傅准了小宝两天的假。他们已经知道小宝逢初一和十五就身子痛,龚师傅给小宝诊脉之後也查不出原因。听了南汝信的话後,他特地给小宝配了一剂药,还做成了药丸方便小宝吃。

  拿著师娘给他煮的两个鸡蛋、从师傅那里借来的书、还有师傅给他的药,小宝告别了师傅和师娘驾著马车离开了。仍是拐到另一条街上买了一条腊肉、买了一小把青菜,小宝心急地朝家赶。不知道鬼哥哥饿了没有。

  虽然龚师傅让小宝回去好好休息,但小宝还是磨著师傅借给了他好几本书。回去首先去厨房跟叔叔伯伯神们打了招呼,再带著叔叔伯伯婶婶们给的吃的返回屋子。关了门假装睡觉,小宝迫不及待地钻入密道。

  如前一天一样,给鬼哥哥清理了,让鬼哥哥枕著自己的腿喂鬼哥哥吃了自己中午省下来的饭,又喂鬼哥哥吃了一个苹果和一颗药,小宝捧著黄伯伯给他的故事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看完了这几本故事书,他就可以趁著还书的机会跟黄伯伯借书看了。他现在还没有想好该怎麽救出鬼哥哥,目前他能做的就是让鬼哥哥多吃些,把身子养好。

  看到一半,小宝犹豫地低头看了鬼哥哥一眼,然後继续看,翻过一页,他又犹豫地低头看了鬼哥哥一眼,然後小小声地唤道:"鬼哥哥……?"

  聂政的眼皮动了动。

  小宝很愧疚地开口:"我今天,晚上……不能,来……"

  聂政微微地摇了摇头,表示没什麽。

  "唔……我,初一,十五的,晚上……都,不能来……"小宝很难过,鬼哥哥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刑房里了。

  聂政仍是微微摇了摇头,表示没什麽。

  "明早,明早就,来。"

  这回是微微点点头。

  摸摸鬼哥哥的脸,小宝又一次忍不住在鬼哥哥的脸上亲了一口。小宝有很多人疼,可鬼哥哥只有他一个人疼。

  得到鬼哥哥的原谅,小宝捧起书又看了起来,翻过几页之後,小宝的身子明显一震,双眼大睁地瞪著书上的几行字,心扑通扑通直跳。

  ──王坤挣开绳子,趁著!山打瞌睡,从柜子後头的密道逃出生天。

  密道,密道,密道……小宝的心要跳出来了。
宝贝

  (20鲜币)宝贝:第十章


  克制住心里的紧张(激动),小宝抬头看一眼通风口,几乎没有什麽光透进来了。大口大口地喘气,让自己冷静,小宝先把书放到一边,然後抬起鬼哥哥的头,抽出依然被枕麻了的腿,未作停歇地向密道口爬去。他得去厨房,不然叔叔伯伯婶婶们会来给他送饭,还有鬼哥哥也该吃饭了。只有小宝自己知道他有多想爬回去把那本书看完,但是不行,今晚他不能照顾鬼哥哥,他必须忍住。

  尽管一条腿麻了,但小宝却比平时快了许多地爬回了房间。刚爬了出来,还没有把地砖搬回去,就传来了敲门声。

  "小宝,醒了吗?"

  啊!是南伯伯!

  小宝快速把出床底,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边喊:"起,起来了。"惊慌地看看有没有什麽地方没有掩饰好,小宝摸摸胸口,一瘸一拐地去开门。

  "南伯伯。"

  南汝信的手上端著一碗饭,香气飘入小宝的肚子,小宝的肚子咕咕直叫。南汝信蹙眉上下打量小宝,小宝很是紧张,眼睛都比平日大了一些。

  南汝信走进屋,道:"小宝,你身上的衣裳太脏了,脱下来伯伯带回去给你洗洗。还有啊,明天你到伯伯那儿去,伯伯给你洗洗。"

  自己很脏吗?小宝低头看看,啊,裤子的膝盖处有没有拍掉的土。他并不知道他的脸上也有土,羊角髻上也沾著土。密道太狭小,他每天爬进爬出的不知道要蹭到多少,就是拍也拍不干净。

  南汝信已经把碗放到桌上了,盯著小宝问:"跟师傅学医累吗?怎麽一身的土?"

  小宝的心怦怦怦直跳,他从未对伯伯们说过谎,他只是隐瞒了鬼哥哥的事。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看出他的紧张,南汝信上前摸摸他的头,顺便排掉一些土,和蔼地说:"南伯伯不是怪你,只是怕你在那里辛苦。"

  小宝马上摇头:"不苦,不苦,师傅师娘,好,很好,疼我。"

  南汝信与龚师傅相识多年,自然知道那二人的为人,不过听小宝这麽一说,他更是放心了许多。然後他捏捏小宝的下巴,又蹙眉道:"怎麽瘦了?脸色也不好,晚上是不是又和小贝玩到半夜才睡的?"

  小宝摇头,甜甜一笑,仰头说:"师傅有,好多好多,书。我看书,忘了时间。"

  南汝信假装板起脸:"这怎麽行?南伯伯要跟你师傅说说,不要让他给你带书回来。"

  "不要不要。"小宝急了,拉住南伯伯的手,"我睡觉,睡觉,要看书。"

  南汝信马上笑了,小宝喜欢看书是好事,他疼爱地说:"书要看,觉也要睡。南伯伯给你的药你每天都要吃。"

  "嗯!"小宝用力点头,心里是对南伯伯的愧疚,他把药给鬼哥哥吃了,鬼哥哥比他更需要。

  看看时辰不早了,南汝信也不多留,叮嘱小宝把饭吃了,他便离开了。南汝信一走,小宝就赶快关上了门。大碗里是肉汤煮出来的面条,还有两颗荷包蛋,十几片卤牛肉,还有绿油油的青菜。筷子上放了两个大包子,是给小贝的。小宝把包子拿给小贝,又夹了一颗荷包蛋,吹凉了拿给小贝。小宝吃了几口面条,垫垫肚子,然後把面条全部倒入砂锅里,用衣服包起来,他又重新钻进了密道。

  "小贝,你在屋里,有人来,你要去,叫我。"生怕别人会来看他,小宝叮嘱小贝,让它守门。小贝明白地点点头,窝在凳子上吃它的晚饭。

  天快黑了,小宝没有时间给鬼哥哥煮粥,而且粥也吃不饱。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每天都会饿肚子,小宝奋力往密道的尽头爬。他要救鬼哥哥,要救鬼哥哥,鬼哥哥,你等著小宝。满怀坚定的信念,小宝推开木板,对著只是微微动了动指头的鬼哥哥深深一笑。就在刚刚,他,想到法子了。

  爬到鬼哥哥身边,小宝和以往那样喂鬼哥哥吃饭。荷包蛋里香香的蛋汁缓缓流入鬼哥哥的嘴里,小宝的酒窝深深。

  "鬼哥哥,养好身子,咱们,就走。"

  聂政的身子猛地一震,然後一只温暖柔软的小手擦去他嘴角沾到的蛋汁,然後他听到那软软的儿音又一次带著欢喜的响起:"哥哥再等等,一定会带,哥哥走。"然後,美味的荷包蛋进入他的嘴里。

  "咬。"

  聂政失神地咬合,还在为他刚刚听到的话而震动。

  小宝很高兴,好像在一片黑暗的迷雾中看到了亮光,而亮光越来越清晰,他看到了通往光亮的路。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鬼哥哥身上的铁链,而是密道。密道太窄了,根本容不下鬼哥哥,而且鬼哥哥不能动,他还要想办法把鬼哥哥弄出密道。有许多许多的事要去考虑。至於鬼哥哥身上的铁链,小宝的眼睛里有了泪水。

  第一天见到鬼哥哥後,他就仔细看过鬼哥哥身上的链子了。穿过锁骨的是两个带著链子的钩子,到时候只要把钩子拉出来就成了。脚踝上绑著两个铁球的链子是被锁在脚踝上的,需要打开锁。而四肢上的链子其实是两条链子合在一起的。穿过四肢的是一头尖、另一头拴著链子的有指头那麽粗的铁棍,就好比粗了很多很多被的绣花针。"针"的尖头部有一个孔,另一条链子穿过这个孔,两条链子合二为一。链子太粗太钝,不能直接穿过四肢,阎罗王就是用这个法子把鬼哥哥的四肢穿上链子,折磨鬼哥哥。

  小宝的眼泪掉了下来,一手轻轻摸上了鬼哥哥腿上的那根粗铁柱。时间太久了,铁柱的尖头部分都被血污给包起来了。然後,他擦擦眼泪,眼睛微微弯起,正是因为另一头是套在尖头上的孔里的,所以那个锁扣是活的,只要把锁扣撬开,就能取下那条链子,然後拔出铁柱……想到那时候鬼哥哥会受的罪,小宝的眼泪止不住了。

  "嘶……"聂政的喉咙里发出了声音,小宝赶快擦干眼睛看了过去。就见鬼哥哥张开了嘴,小宝急忙问:"鬼哥哥?解手?"

  聂政微微摇了摇头,用力发出声音:"谁……"太多年没有说过话了,聂政喘了几喘,再次张嘴:"你……是……谁……"

  声音很微弱,还伴随著粗喘的沙哑,但是小宝听到了,嘴边的酒窝不自禁地深陷。

  "小宝。我叫,小宝。"眼泪扑扑地往下掉,小宝却一脸的高兴,鬼哥哥不是哑巴!不是哑巴!鬼哥哥会说话!会说话!

  "小……宝……"这一声聂政没有发出来,只是动了动嘴。可是第一次被鬼哥哥叫出自己的名字的小宝却是喜极而泣。

  "鬼哥哥,我叫,小宝,小宝。"

  聂政的手动了又动,小宝一手握住他的手,紧紧的。他不敢告诉鬼哥哥自己是阎罗王的儿子,不敢让鬼哥哥知道自己姓什麽。他怕鬼哥哥知道了会恨他,会不理他。

  "鬼哥哥,我叫,小宝……小宝……一定带,鬼哥哥,走……"小宝哭得停不下来,因为激动,因为愧疚,因为对鬼哥哥的心疼。

  聂政的指头微微用力,感受著小宝手掌的温暖,眼皮动了动,他张张嘴,却没有再发出任何的声音,再说出任何的话。

  身子一个哆嗦,小宝涌出的眼泪停了。他咬咬嘴,放开鬼哥哥的手,赶紧拿起筷子,另一手扶起鬼哥哥的头喂鬼哥哥吃饭。他怎麽忘了他今天会疼了?

  "吃,鬼哥哥,吃。"小宝把面条卷在筷子上,然後喂到鬼哥哥的嘴里。

  聂政没有拒绝,张开嘴一口一口吃下小宝喂进来的面条。小宝刚才的话给了他希望,以至於他没有发现小宝越来越紧绷的双腿。

  之後小宝没有再说话,汗水顺著他的眉滴在他浓密的睫毛上,然後落下。小宝死死咬著嘴不让自己叫出来。眼前一片迷茫,疼得呼吸都不稳的他终於喂完了最後一口面条。顾不上收拾,把空了的砂锅推到一边,他下意识中仍记得把鬼哥哥的头小心地抬起来,然後慢慢抽出腿。

  身子越来越疼了,小宝屏住呼吸爬了起来,缓慢而痛苦地往密道爬,不能让鬼哥哥知道自己有病。鬼哥哥现在唯一希望就是他,如果鬼哥哥知道了他的身体不好,会失望吧。而且,鬼哥哥也会担心他吧。

  心里乱乱的,小宝憋著一口气爬到了密道里,然後关上木板。

  "唔……"再也忍不住地低吟出声,小宝疼得眼泪掉了下来。娘……娘……鬼哥哥……哥哥……小宝艰难地一点点往前爬,眼泪和汗水滴落在密道里,与泥土混在一起,又沾到了小宝的衣服上。

  "呜……娘……哥哥……"小宝疼,小宝好疼……

  刑房里传出微微的铁链声音,爬不动的小宝窝在密道里低声哭。密道很狭窄,小宝只能弓著腿,半蜷缩起身子,捂著嘴低低哭。

  "吱吱吱!"小贝跑进了密道,一看小宝躺在那里浑身抽搐,它大叫地跑了过去,扑到小宝的身上,抱住了他。

  "不……叫……"疼得发抖地抬起手,捂住小贝的嘴,小宝和眼泪和小贝的同时涌出。

  "叽叽叽叽……"小贝拽住小宝的手想把他拖出去,可是它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无法挪动小宝。小宝越来越疼,很快,整个密道里都是小宝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小宝听到了铁链的声音。那一刻,小宝从疼痛中清醒,难道是阎罗王来了?!再也顾不上自己的疼,小宝哆哆嗦嗦地向後退著爬,眼泪又一路往回滴。好不容易脚碰到了木板,小宝咬住嘴,困难地转过身子,张大被泪迷住的双眼,小宝透过木板的缝隙。下一刻,他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他奋力推开木板,哭著喊:"哥哥……呜……"

  在地上缓慢地摸来摸去的聂政动作瞬间停下,他已不在他原来躺著的那个墙根处了,而是爬到了密道这边。但是他看不见,尽管他听到了小宝的哭声,却找不到密道的入口。聂政狼狈地爬在地上,四肢被铁链穿过的伤口因为他的挪动而涌出了血水。小宝从密道口跌了下来,距离聂政有只有五步之遥,可是这一刻,小宝却觉得他离哥哥好远,好远。

  "呜……哥哥……"浑身疼的小宝,虚弱的小宝,被病痛折磨的小宝这个时候只是一个需要人疼的孩子。他哭著朝哥哥爬去,聂政则咬紧牙朝小宝发出哭声的地方爬。血水顺著聂政的锁骨和四肢不断的涌出,他却好无所觉。当哭声越来越近,当他碰到小宝冰凉的指尖时,他努力张开嘴:"小……宝……"

  "哥哥……"小宝往前挪了挪,握住了哥哥的手,再也忍不住地哭道,"疼……哥哥……呜……小宝……疼……"最後的力气用尽,小宝再也爬不动了。沾满泥土的手和满是血污的手却紧紧地握在一起。

  "哗啦,哗啦……"脸碰到了小宝的头,肩膀挨到了小宝的肩膀,聂政咬紧牙继续爬。当他的整个身体都碰到小宝时,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湿衣服的他努力地让自己贴著小宝。

  "呜……"小宝出於本能地抱住了聂政,下意识地避开他胳膊和锁骨的伤,低低地喊:"哥哥……疼……"

  聂政的眼皮和喉结不停地动作,他用长满胡须的下巴轻蹭小宝的头,喉咙里嘶嘶作响。眼角有水珠混著血污流了下来,聂政张开嘴,用力发出声音:"小……宝……宝……宝……"

  微微地蜷缩起身子,生怕碰到哥哥的伤口,小宝仰起头让自己能更紧地贴住哥哥的脸。眼泪落在了哥哥的身上,自从娘离开後,小宝又一次感受到了和娘相似的疼爱与温暖。

  "宝……"

  "哥哥……"

  受尽折磨的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这一刻,小宝发现身上的疼似乎没有以往那麽厉害了;这一刻,聂政毫不迟疑地选择了相信,相信这个他只知道名叫小宝,年龄未知、模样未知、走路并不利索的孩子。

宝贝

  (10鲜币)宝贝:第十一章

  当疼痛终於过去时,满脸是泪是汗的小宝嘴角的酒窝深陷,尽管鼻端全都是鬼哥哥身上并不好闻的血污气味,可小宝却不自禁地又朝鬼哥哥不怎麽温暖的怀里贴了贴。模糊的双眼看到了鬼哥哥锁骨的伤,还有未干涸的血水,小宝的泪又涌了出来。

  "鬼哥哥……"虚弱的轻唤,带了依赖。

  聂政的身体微微动了动,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小宝的脑袋。

  "不,疼了……"眨掉泪水,小宝看向通风孔,微弱的光进来,天应该亮了。小宝仰头,在鬼哥哥的满是胡子的下巴上亲了一口,软软地又叫了声:"鬼哥哥……"

  聂政的嘴巴张了张,过了一会儿,他努力喊出:"宝……"

  小宝的眼睛带著泪水地笑弯了,慢慢地从鬼哥哥的怀里挪出来,这才更加看清楚鬼哥哥昨晚因为找他而出血的伤口。眼泪不听使唤地往下掉,小宝抽泣地亲亲鬼哥哥的脸:"等。"

  聂政微微点了点头。

  "吱吱。"在小宝身边守了一夜,也吓了一夜的小贝跳到小宝身上直蹭他。小宝摸摸小贝的头,亲了亲它的脑袋,被安抚了的小贝从小宝身上跳下。拖著仍旧浑身疼的身子,小宝爬到密道口,钻了进去,小贝叫著跟上。

  比平时用了更长的时间爬回房,小宝爬出一身的虚汗。这样子不行,怎麽照顾鬼哥哥呢?犹豫再三,小宝从怀里摸出药瓶,小心地倒出一颗药,放进嘴里。趴在地上休息了许久,药劲上来了,小宝才有力气从床下爬了出来。

  开了门,天刚亮,小宝随便洗了把脸,用柳条刷了牙,便带著小贝慢慢地朝厨房挪去。这个时候叔叔伯伯婶婶们应该都起来了。走两步歇一歇,小宝终於挪到了厨房。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厨房时,厨房里的叔叔伯伯婶婶们都跑了过来。

  "小宝,你怎麽自己过来了?!婶子会把你的早饭给你端过去的。"

  "小宝,瞧你的脸色,比纸还白了,你怎麽不在床上躺著呢!"

  大家夥都急了,你一言我一语,小宝满脸是汗地虚弱地对叔叔伯伯婶婶们深笑:"我,饿了。"

  "你等著,马上就好。"

  婶子们转身就往厨房跑,一位年轻力壮的叔叔把小宝抱进了院子的一角,让他坐在椅子上歇息,还有人在小宝身上搭上件衣裳,免得他著凉。

  蜂糖水送来了,苹果切好了端来了,一部分人忙著府里的爷爷奶奶们吃喝,一部分人则忙著照顾小宝。很快,早饭端来了,有包子、有鸡蛋、有肉汤还有精致的小菜。小宝在众人的关心中饱饱地吃了一顿,然後那位叔叔一手提著食蓝,把小宝背了回去。

  "小宝,睡醒了你让小贝到厨房去,叔叔把饭给你端过来,你别再过去了啊。"给小宝盖上被子,叔叔说。

  "谢谢,叔叔。"

  "跟叔客气啥?快睡,睡到什麽时候算什麽时候,叔叔婶婶们不会来吵你。"

  "嗯。"

  闭上眼睛,疼了一夜的小宝很累。

  门被人关上了,小宝睁开眼睛,掀开被子下了床。反锁了门,再关上窗户,小宝让小贝抱著装满热水的竹筒,然後提著食篮爬到了床下。尽管身子还在微微的痛,可是小宝却是奋力往前爬。鬼哥哥,鬼哥哥……第一次这麽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鬼哥哥。

  推开木板,看到鬼哥哥动了,小宝的大眼睛里又有了泪花,这回是幸福。爬出密道,快速爬到鬼哥哥身边,小宝在衣服上擦擦手,然後软软的小手拨开鬼哥哥脸上的头发,低低地唤了声:"鬼哥哥。"

  "宝……"聂政的眼皮动了动。

  不敢移动受了伤的鬼哥哥,小宝原地坐下,让鬼哥哥枕在自己的腿上,从小贝手上拿过竹筒,眉眼弯弯:"吃饭喽。"

  聂政张张嘴:"宝,吃。"

  "吃过啦,饱饱的,哥哥摸摸。"拉过鬼哥哥的手摸摸自己鼓鼓的肚子,小宝的眉眼更弯了。

  没有听到小宝肚子饥饿的叫声,聂政配合地张开了嘴,甘甜的热水缓缓地流入嘴中,随後是香喷喷的肉包子、清脆可口的苹果还有微哭的药丸。

  小宝嘴角的笑就没有停过,直到喂鬼哥哥吃晚饭,他都在笑著。抽出腿,拿过洗干净的布巾,小宝喂鬼哥哥清理,却被鬼哥哥避开了。

  "哥哥?"

  聂政在地上慢慢地写道:去睡。

  嘴角的酒窝深陷,小宝握住鬼哥哥的手,软软地说:"不累。有鬼哥哥,疼,我已经,好了。"亲亲鬼哥哥的脸,小宝在鬼哥哥耳边甜甜地说:"哥哥在,我没有,那麽疼了。谢谢,哥哥。"

  聂政的喉结动了动,微微合起手掌,包住小宝软软、暖暖的手。

  "哥哥……"小宝的眼眶湿润了,他又多了一个人疼他,是不同於叔叔伯伯婶婶的疼。

  轻揉地给哥哥清理了,小宝把昨晚丢在这里的砂锅和脏了的布巾带出去洗了。又给哥哥在身下垫了垫子,拖来自己的被子,小宝贴在鬼哥哥的身边和哥哥盖著一条被子,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地下很暖和,还有哥哥在,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心里想著鬼哥哥,头顶上是鬼哥哥的呼吸,小宝很快就睡著了,睡了自娘离开後最幸福最甜蜜的一觉。

  铁链声轻微地响起,聂政闻著小宝身上独有的孩子味,一手贴住他的小手。这麽小的手,这麽虚弱的身子,如何能把他救出去?他到底该不该让这个孩子陷入泥沼,还是推开这个孩子?但是,这也许是他唯一的一个逃离此地的机会。他不能就这麽死了,聂家一百多条人命,爹娘妻子不能就这麽白白地冤死!他要找到叶狄和无月,他要报仇,他一定要报仇!

  挣扎了许久,聂政深深吸了几口气,他要抓住这唯一的一次机会,哪怕,会连累了这个孩子。

  对不起,小宝。

  ────

  好困,去睡会儿,你们先打打牙祭

宝贝

  (14鲜币)宝贝:第十二章


  沈沈地睡了一觉,醒来的小宝浑身都是劲。通风孔有光透进来,天还亮著,小宝也不知道是什麽时辰了,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很香很香。尤其是醒来的时候鬼哥哥就在身边,被窝里暖暖的,小宝低低笑出了声。铁链微动,聂政早就醒了,只是紧紧贴著他的孩子睡得很沈,他不忍打扰,即使他快要忍不住了。

  暖暖的被子透著孩子身上好闻的气味,聂政忍了忍,还是出声:"宝……"

  沈浸在幸福中的小宝马上抬头,见哥哥的眉头锁著,他立刻爬了起来,低问:"哥哥,解手?"

  "嗯。"难为情地应了声,聂政想爬出来。

  "不动。"轻轻按住鬼哥哥,小宝快速起身拿来旧竹筒,掀开被子,熟练地帮鬼哥哥解了手。然後小宝又提来那个装泔水的桶,困难地扶起鬼哥哥,让鬼哥哥坐了上去。

  "不忍著。"含蓄地说了一句,小宝拿著旧竹筒挪到水沟处清洗去了。故意磨蹭了许久,小宝才返回来,然後扶著鬼哥哥躺下,给鬼哥哥清理下身的污物,再把桶提到水沟处清洗。无法自理的聂政这种时候只能靠这个孩子,被折磨了这麽久,即便是很丢脸、很苦闷,他也必须咬牙挺过去,没有什麽比活著出去对他来说更重要。

  收拾完,又喂鬼哥哥喝了水,小宝爬回了房间。打开门,天暗了,小宝招来小贝:"小贝,去厨房,乖。"

  "吱吱吱。"小贝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小宝从井里打了桶水,大口喝了好多,井水很凉,不过喝了之後小宝更精神了。擦擦嘴,揉揉饿了的肚子,想到昨天南伯伯让他过去洗身,小宝为难了。想了想,小宝决定先等小贝回来,然後他去南伯伯那里走一趟。

  坐在门槛上,小宝满脑子都是救鬼哥哥的事情,就在他深思的时候,小贝吱吱吱吱叫著跑了过来。小宝回神,这才看到叔叔端著热腾腾的饭菜过来了。

  "叔。"马上站起来。

  "小宝,好点了吗?"

  "好了。"

  跟著叔叔进了屋,小宝惊喜地发现今晚的饭菜好丰盛啊,有鱼呢。

  把饭菜放下,叔叔摸摸小宝的头:"刚才你南伯伯去厨房说让你吃了饭後去他那儿,他给你洗洗。小宝,怎麽身上都是土?晚上跟小贝闹什麽了?"

  小宝的脸红了,心虚。

  一看他这样子,叔叔笑了:"一定是晚上跟小贝偷溜出去玩了吧。"

  小宝的脸更红了,还是笑著不答。

  擦擦小宝鼻尖上的泥土,叔叔说:"你身子不好,白日里还要跟著师傅学医,不要贪玩,要早点睡。"

  "好。不玩,不玩。"小宝大力点头,拽拽叔叔的袖子,"叔,我自己,洗。能不能,告诉,南伯伯,我不,过去了?"

  叔叔想了想,说:"好吧,叔叔回去正好顺道去你南伯伯那儿告诉他。"然後他颇为心疼地说:"小宝啊,你要多学些本事,今後出去了才不会受苦。"

  "知道,谢谢,叔。"抱抱叔叔,小宝的鼻子酸了,舍不得叔叔伯伯婶婶们。

  摸摸小宝的头,叔叔忍下心酸:"快吃饭吧,吃完了就去睡觉,明早再把碗送过去。"

  "好。"

  放开叔叔,小宝送叔叔离开,然後擦擦眼睛回到屋里。

  把小贝最爱吃的肉包子给它,再给它夹了一大块鱼肉和一个荷包蛋。小宝吃了三分之一的煮得软软的白米饭,然後把剩下的饭菜全部倒入砂锅里。今晚叔叔伯伯婶婶们不会来看他了,小宝放心地反锁了门,提著砂锅钻进密道。

  聂政早已不记得鱼是什麽味道了。当小宝掀开砂锅的盖子时,扑鼻的香气令聂政有些头晕。然後,他听到了熟悉的儿音:"鬼哥哥,吃饭喽。"

  香喷喷热乎乎的饭菜随之喂到嘴边,聂政不知道小宝有没有吃,就在他犹豫时他听到小宝说:"叔叔伯伯,婶婶们,做了好多。我已经,吃完了,哥哥快吃。"然後,他的手被人握住,"哥哥摸摸。"

  不像前两天是瘪瘪的肚子,聂政放心地张开了嘴。

  难得能吃到鱼,小宝却仔细地挑出鱼刺,把鱼肉全部喂给了哥哥。在鬼哥哥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後,小宝嘴角的酒窝深陷。吃了剩下的鱼尾巴和鱼头,小宝又喂鬼哥哥吃了药,然後抽出腿,低低地说:"哥哥歇。"

  聂政点点头,不好奇这孩子要去做什麽。现在的他就是个废人,什麽都做不了。

  小手轻轻地摸摸鬼哥哥的脸,给鬼哥哥盖好被子,小宝走到密道爬了进去。找到他留在密道里的小锄头,小宝干起活来。看不到的聂政只听到有轻微的声音传来,却听不出那是什麽声音。想到可能是小宝发出的,他放松身体让自己陷入沈睡,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

  接著从刑房透进来的微弱的火把光亮,小宝从床下的密道口开始挖。密道很窄,小宝坐不起来,只能趴著挖,而且锄头也不大,每一下挖下的土都不多,可是小宝毫不气馁。不管要挖多久,他都不会放弃,他一定要把鬼哥哥救出去。

  林宅内,子时的更声敲响,小宝并没有听到。他专心致志地挖土,衣服上满是大片大片的汗渍他也不知道。汗水一滴滴地从他的下巴尖落下,变成深红色的泥土一圈圈扩大。小贝也在帮忙,小宝挖土,它就用爪子刨土,见小贝的爪子都破了,小宝握住它的两只小爪子心疼地说:"小贝,你把土,搬出去,好不好?"

  "吱吱吱吱。"小贝捧起一小把土钻出密道,不一会儿它又返回来再捧起一把土钻出去。

  对著小贝赞许地笑笑,小宝继续挖。泥土迷了眼,嘴巴里也落了土。小宝吐出泥土继续挖,早一天挖好,他就可以早一天带鬼哥哥出去。左手酸了,换右手;两只手都酸了,小宝就停下喘几口气,然後再接著挖。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太阳都出来了,密道里的挖土声才停了下来。累坏的小宝和小贝蜷缩在满是土的密道内相依地睡著了。梦中,小宝似乎看到了娘,娘对他说:"小宝,不要怕,你是宝贝,会有很多很多人疼你。"

  "娘,小宝不怕,小宝现在又多了哥哥疼。娘,小宝想你,小宝,想你……小宝,不要做阎罗王的孩子,小宝,要救出哥哥……娘,小宝,想你……"

  "小宝,你是最勇敢坚强的孩子,即使娘不在你身边,你也会幸福的。小宝,娘的小宝……"

  "娘……"

  低喃,小宝的眼角流下一滴泪。

  睁开眼睛,发现洞口很亮,迷糊中的小宝缓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天亮了。脑子里一个激灵,想到鬼哥哥该饿了,小宝赶紧爬出洞口。打开门来到院子,拍拍身上的土,小宝先点著炉子烧水,洗了手脸,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然後关好门,带著小贝去厨房。

  到了厨房,饱饱地吃了一顿,又拿了两张饼子、两颗鸡蛋和一个苹果,小宝高兴地带著小贝回了住处。水已经烧好了,小宝灌进竹筒里。然後淘米、切腊肉、洗青菜。叔叔婶婶伯伯们让他回来休息,今天不会再有人过来了,他可以放心地给哥哥做吃的。腊肉的香气渐渐飘出,加入青菜,剥入鸡蛋,粥熬好了。

  等著粥凉的工夫,小宝找了一个只剩下一半的破木桶,把昨晚挖了一夜的土从密道里抬出来。本来小宝是打算把这些土倒到外头去,正好他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菜叶子,顿时双眼一亮。把院子里堆著木柴的角落收拾出来,把土全部倒在那里,小宝踩了踩。可以在这里种菜呢,这样不仅可以省下银子,还可以常常给哥哥弄菜吃。这里只有叔叔伯伯婶婶们会来,他们都希望他能多学本事,不会起疑的。

  这样想著,小宝笑出了声,就算他带哥哥逃出去後花完了银子,他也可以靠种菜卖菜来养活自己和哥哥呢。

  待把洞里的土都抬出来了,小宝的腿也瘸得愈发厉害了。尖瘦的小脸在忙碌了一夜之後似乎更瘦了,可是他的脸上却是神采飞扬。把不那麽烫的砂锅包好,小宝把身上干净的衣裳脱下来,换上那身满是土的脏衣服,然後再次钻入了密道。

  没有说自己昨晚做了什麽,小宝伺候了鬼哥哥吃喝,又给鬼哥哥清理干净身下的污物,便又钻进了密道。挖土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宝的眼睛晶晶亮。

宝贝

  (19鲜币)宝贝:第十三章

  "小宝子,过来。"

  正在帮师傅切药的小宝站起来,擦擦手,走了过去。

  龚师娘皱眉盯著小宝的脸,问:"最近很累吗?师娘看你是一日比一日瘦了。晚上回去是不是没饭吃?"

  小宝深深笑笑,回道:"不累。师娘,不担心,有饭吃。"

  龚师娘蹲下,十三岁的小宝个头却比同龄的孩子低了很多。摸摸小宝的脸,龚师娘仍是不放心地问:"小宝子,不怕,你告诉师娘,是不是在家里有人欺负你?你刚来的时候脸上还红红润润的,可你看看你现在,脸上没血色不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小宝的笑更深了,抱了抱师娘,软软地说:"没有,没有。我要多,学本事,在学种菜。"

  "种菜?"龚师娘惊讶,"你头发上每天都沾著土,是种菜弄的?"

  小宝点点头,脸上丝毫没有被人欺负的委屈。龚师娘看了他半天,犹豫地问:"小宝子,你为什麽要学种菜?是不是你爹……对你不好?"

  小宝愣了愣,却还是笑盈盈地说:"好,好,是我自己,要学。师娘,不担心。"抱住师娘,忍不住在师娘怀里蹭蹭,小宝仰头,"叔叔伯伯,婶婶都,疼我。我好好,吃饭睡觉,师娘不,担心。"

  龚师娘的鼻子有点酸,她岂会没有看到小宝眼中闪过的不安。她捏捏小宝尖尖的下巴说:"师娘跟你师傅说了,从今天开始,你早一个时辰回家。记得你答应师娘的,要好好吃饭睡觉,不要再让师娘看到你这麽累的样子。"

  "会,会。"小宝猛点头,就怕师娘问多了他会说露嘴。

  龚师娘站起来,牵住小宝的手:"走,师娘给你洗头去。"

  "药。"小宝不愿走,他还没切完。

  "走了,那麽多药一天也切不完。师娘熬了鸡汤,你带回去,晚上让婶子给你热热喝。"

  "师傅师娘,喝。"师娘每天都给他煮鸡蛋,他不能再要了。

  龚师娘假装板起脸:"听话!"

  小宝的酒窝深陷,抱紧了师娘。


  比以往提前了一个时辰回来,在药铺里已经喝了一碗鸡汤的小宝照例把带回来的鸡汤全部给鬼哥哥喝了。今天是四月二十五了,哑巴驼自从那天丢下一桶泔水和一碗水後就一直都未出现过。小宝在安心和紧张中盯著日子,眼看著半个月就要到了,小宝的心揪了起来,阎罗王是不是要来了。他白天挖不了,再加上自己的力气有限,密道挖得很慢。而且他还要想办法把鬼哥哥从密道里拖出来。鬼哥哥一身的伤,弄不好的话会更加重鬼哥哥的伤,小宝为此伤神不已。

  菜已经种上了,知道小宝要学种菜,厨房的婶婶们还特地给他拿了菜籽,手把手地教他怎麽种。叔叔们还从外头挑了土给他。小宝在用心学种菜之余满是对疼他的叔叔婶婶伯伯们,还有师傅师娘的愧疚。但是鬼哥哥的事他一个字都不能说,不能让阎罗王发现,不能连累最疼他的人。

  派小贝在屋里守著,锁紧门的小宝在密道里奋力地挖。一直到小贝在密道口叫了,小宝才爬出密道,洗干净手脸,换上干净的衣裳。今天师娘刚给他洗了头,小宝拿布子包住了头,免得明天去了师娘看他一头的土又担心他,也不容易让人起疑。

  到厨房吃了饭,因为小宝这阵子瘦了,脸色也不好,厨房的婶婶们每天都给他装好些吃的让他带回去吃。当然,这些吃的也都进了鬼哥哥的肚子里。鬼哥哥能清楚地叫他"宝"了,每次听到鬼哥哥叫他,小宝的心窝都甜甜的。他喜欢鬼哥哥叫他"宝",感觉比"小宝"还要宝贝。

  看小宝吃完了,一位婶子把食篮拿给他,说:"小宝啊,下个月二十八是老爷的生辰,老爷今年要宴大客(以盟主的身份邀请武林豪杰前来贺寿),夫人说到时候会有上百人来府里。这两天就会有人入府了,你可要当心点儿,没事儿千万别到前院去。"

  "知道了。"小宝记下,这阵子他会躲好。以前爹宴大客的时候他曾不小心被人撞见过,被爹关进柴房里饿了三天。他要照顾鬼哥哥,一定不能被关起来。

  "叔叔婶婶伯伯们最近都会很忙,会照顾不到你,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可不能再瘦了。"婶子不满地捏捏小宝的尖下巴。

  "不会,不会。"小宝抱了抱婶子,提著食篮走了。心里想著:那这阵子叔叔伯伯婶婶们该不会有空上他那里去了,他可以有多的时间挖密道了吧。这麽想著,小宝不禁雀跃。


  鬼哥哥说了阎罗王就这两天会来,小宝把该收拾起来的东西全部搬进了密道。自从发现了鬼哥哥之後,小宝就没有在床上睡过觉了。累得紧了,他就窝在鬼哥哥身边睡一会儿,早上大多是在密道里醒来的。鬼哥哥虽然还不怎麽能说话,但这阵子吃得好,手指头的动作也灵活些了。鬼哥哥告诉他刑房里不能太干净,不然阎罗王会发现。小宝就让小贝在刑房里解手,臭是臭了,可是一想到鬼哥哥又要被阎罗王虐待了,小宝也无心在乎那点儿臭气了。

  从厨房回来,小宝钻进密道里继续挖。天晚了,该不会有人来找他,小宝就让小贝在鬼哥哥身边守著。小贝这阵子跟著他也累了,他怕把小贝累坏了,说什麽也不让小贝帮忙了。正挖著呢,小宝感觉到密道里的光亮暗了,一回头,就见小贝好像钻了进来,还把木板关上了。心下一突,小宝丢了锄头就爬了过去。

  小贝很机灵,在小宝爬过来之後没有叫,而是很焦急地指指外头。小宝的脸色刷的白了,难道是阎罗王来了?!刚把眼睛凑到木板的缝隙处,小宝就听到了明显的脚步声。紧接著,一颗光头在铁门外出现,小宝马上捂住了嘴,眼圈红了。小贝躲进了小宝的怀里。

  铁门开了,进来的人没有看躺在地上的聂政,而是走到一侧墙边,握住木把手转了起来。随著铁链的哗啦声,聂政的身子抽动,他的半个身体被吊了起来。想到应该就在附近的小宝,聂政咬紧牙忍住,不让自己叫出来。随後,哑巴驼又走到另一侧,摇起木把手,聂政整个人凌空,针板放在了他的脚下。

  做完之後,哑巴驼把木碗丢到木桶里,然後拿过扫帚把地板打扫干净,接著就出去了。在脚步声远去走,小宝哭著退开木板,刚要出去,他就听到了鬼哥哥的声音:"不要,出来……"血水顺著聂政身上被穿透的地方流了出来,聂政沙哑地又说了一句:"快回去。"

  小宝紧咬住唇,哭著关上了木板,阎罗王要来了,阎罗王要来了。怎麽办,怎麽办……泪水决堤,在残忍的一刻还没到来时,小宝已是泣不成声。不一会儿,又有脚步声传来了,小宝一手把小贝的脑袋压在怀里,不让它看到外面即将发生的事情;另一手捂紧自己的嘴。


  "哗啦"

  "哗啦"

  "啊!!唔──啊!!"

  "聂政!别以为我不会杀你,聂家刀在哪儿!"

  "啊啊啊──!!"

  "好!你嘴硬!下次,你若还不肯说,我就把你做成人彘!"

  "你知道什麽是人彘吧。就是把人的四肢剁掉,挖出他的眼睛,在耳内注入铜水,嘴里灌入哑药,再割去他的舌头,令他成为又聋又哑又瞎的猪。然後把他丢到茅坑里直到他死。聂政,我有心留你一命,你别不知好歹。等你成了人彘,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你还指望叶狄或蓝无月来救你吗?哈哈哈,你别痴心妄想了!这麽多年,叶狄早已不知死在何处,蓝无月逃了又如何?五年来他音信全无,估计早就被毒死了。"

  "聂政,告诉我聂家刀的下落,我留你一条命!"

  聂政虚弱地喘息,如以往那样不理不睬。林盛之怒急,潘灵雀已经猜到了聂家一事与他有关,那人心思难辨,难保日後不会反咬他一口,他必须尽快得到聂家刀。眼神闪过阴鸷,林盛之从炉火里拿出火钳。

  "刺啦──"

  "唔唔……啊啊啊!!"

  伴随著皮肉烧焦的味道,聂政的身子再一次不停地抽搐,不止一次被烙过的胸膛又留下了一处焦黑的烙痕。当疼痛达到极限时,聂政一口咬住了嘴唇。小宝,不要看,不要看。

  这一次林盛之铁了心要从聂政嘴里逼问出聂家刀的下落,刑问的时间比以往久了许多。一直到聂政出气多入气少,眼看快要不行了,林盛之才恨恨地丢下刑具,掰开聂政满是血的嘴,丢了一颗药进去。

  整理了整理溅满血迹的衣裳,林盛之打开铁门,喊了一声:"哑巴。"

  沈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哑巴驼弓著身子出现了。

  林盛之脸色阴沈地交待道:"把他放下来。"

  哑巴驼低著头进去了,对满地的血水视而不见,甚至没有看聂政一眼,他放下两侧的铁链,聂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下个月府里的人多,我就不来了,别让他饿死。半个月後你再给他提一桶泔水。"

  哑巴驼点点头。

  接著,林盛之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交给哑巴驼:"每四天喂他吃一颗。"

  哑巴驼又点点头,接过药收了起来。冷冷地回头瞧了眼聂政,林盛之自言自语道:"你的命还真硬,这样也好,免得你挨不住死了。"

  说完,林盛之便走了。

  哑巴驼没有跟著离开,而是拿过扫帚把地上打扫干净,然後没有关铁门就出去了。一块和墙体的眼色一样的木板背後,一人低著头缩在那里,眼泪把身下的泥土打成了泥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那人准备出去时,脚步声又传来了,他赶紧缩了回去。透过木板,不敢看地上的鬼哥哥,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那人泪眼模糊地看到哑巴驼提著一桶泔水,拿著一个木碗进来了。

  把泔水放在聂政的头边,又从水沟里舀了一碗浑浊的污水放在桶边,哑巴驼锁了门走了。小宝哭著在小贝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後推开了木板。被吓坏的小贝围著聂政转了两圈,然後跑到门边跳了上去,钻出铁栏。

  仍是不敢看鬼哥哥,小宝两只手死死捂著嘴,低头无声地哭泣。每过多久,小贝回来了,跑到小宝跟前吱吱吱吱叫了几声,还摇了摇头。

  小宝放开手,爬出密道,哭喊:"哥……哥……呜呜……"哭声压抑而哀伤,"鬼……哥哥……呜呜……"

  爬到鬼哥哥身边,小宝的手伸出去却又瞬间停下,他不敢碰,鬼哥哥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血,都是血。

  "哥哥……"轻轻地伏在鬼哥哥的身上,小宝抖得厉害,"不要,丢下……小宝……哥哥……呜……哥哥……"

  谁来救救鬼哥哥,谁来救救鬼哥哥……谁来救救小宝的鬼哥哥……

  ────

  写最後一段的时候我哭了

宝贝


  (17鲜币)宝贝:第十四章

  这一宿,小宝一夜没合眼。鬼哥哥伤得太重了,他不敢随便挪动鬼哥哥。想到哑巴驼还会来,小宝把泔水桶提到一边,然後给鬼哥哥熬了粥,给鬼哥哥喂了药。粥里滴了许多小宝的眼泪,一整个晚上,刑房里的哭声就没有断过。

  摸摸鬼哥哥不再那麽烫的额头,小宝把药丸用水弄成糊抹在鬼哥哥的伤口上。阎罗王这个月都不会来了,他要在阎罗王来之前把鬼哥哥带走。他受不了,受不了鬼哥哥再被这样对待,更受不了鬼哥哥被阎罗王做成什麽人彘。

  在鬼哥哥的脸上轻轻亲了两下,小宝擦擦眼泪,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眼前阵阵发白,小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样下去怎麽救出鬼哥哥呢?小宝的眼泪一直往外淌。拿出一颗药吃下,小宝缓了缓又站了起来。

  钻进密道爬回房间,小宝把入口的地砖推过去盖好,然後爬出床底出了屋子。打开门,天刚亮,四周静悄悄的。小宝返回去换了衣裳,然後锁好门带著小贝离开了。驾著小马车来到药馆的门口,药馆还没有开门,小宝钻进车内搂著小贝躺下,这样就不怕睡迟了。

  街道上渐渐传来了人声,药馆的门板也从内被人取了下来。小宝的师兄在取下两块门板後惊呼一声,急忙把门板放到一边,走到门外的马车旁掀开车帘。

  "师傅,师娘!"

  大徒弟朝药馆内喊了一嗓子。

  "来了,出什麽事了?"龚师娘手拿扫帚地跑了出来,龚师傅则拢著头发出来了。一看到小宝的马车停在屋外,龚师娘丢了扫帚跑过来:"怎麽了?可是小宝子?"

  "师娘,您看。"大徒弟掀开车帘,龚师娘探头一看,脸色变了,急忙扭头喊:"相公,是小宝子!"小贝已经醒了,精神很不好地叫了两声。

  龚师傅出来了,朝车内看了一眼後他把龚师娘推到一边,说:"我把小宝抱进去,你赶紧去做饭。"

  "哎!"

  龚师傅把没有动静的小宝抱了出来,龚师娘吩咐大徒弟看著药馆,她急急忙忙跑回内院去做饭。

  把小宝放在自己的床上,龚师傅立刻给小宝诊脉,小贝坐在床脚,耷拉著耳朵。龚师傅的眉头越拧越紧,然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收回手,给小宝脱了衣裳和鞋,再盖好被子。

  "小贝,跟我出去,让小宝好好睡一觉。"

  "吱吱吱。"小贝摇头,不走。

  "走,去吃饭,吃饱了你再回来陪小宝。"

  "吱吱。"

  小贝站起来看看小宝,一手拉住龚师傅的手跟著龚师傅出去了。

  龚师傅一出来,在厨房忙活的龚师娘擦著手就出来了。

  "小宝子怎麽了?"

  龚师傅满眼疑惑地说:"小宝是太过疲累,心伤过度,再加上身子太虚,现下是昏睡过去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再吃点好的,我一会儿就去给他开药。等小宝醒了,你把药给他熬上。"

  龚师娘点点头,同样是满眼的疑惑:"小宝回去後到底是怎麽了?要不要待会儿去找找汝信,问问?也不知小宝究竟是谁家的。"

  龚师傅想了想,说:"等会儿我亲自去找汝信问问,实在不行的话,我们看看能不能说服小宝他爹,让小宝跟了咱们过吧。"

  龚师娘笑了:"我老早就想把小宝要过来了。反正小宝他爹也不疼他,不如给了我们疼。"

  "你先去做饭,小宝这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你守著药馆,我吃完饭去找汝信。"

  "好。"

  林府的偏院里,南汝信在听到龚师傅说的事情後,格外诧异地问:"小宝累倒了?"

  龚师傅严肃地说:"汝信,小宝是谁家的?他不仅是累著了,身子虚的像好久没有好好吃饭的样子,昨夜似乎也是哭了一夜。"

  南汝信拧紧了眉,好半晌後,他说:"小宝的身世你别问,这不仅是对你好也是对小宝好。可是小宝没有好好吃饭这就奇怪了。他在你那里不可能吃不饱,回家後也不可能饿著。他爹对他虽不好,可不曾克扣过他的吃食。等我问问,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龚师傅说:"汝信,我想收养小宝,你帮我问问他爹,能不能把小宝给了我。"

  南汝信一听,急道:"你可别动这心思,万一让小宝他爹知道这件事,小宝可就麻烦了。你若想小宝今後好,就不要过问小宝的身世。这两年你好好栽培他,小宝聪明,这两年从你这里学到的本事够他出去找份差事养活自己了。"

  "你这话是何意?"龚师傅心下大惊,"小宝两年後要走?"

  南汝信无奈地说:"小宝两年後就得离开家,依他的身世,他不可能留在这里,必须到别的地方去。我把小宝交给你也是清楚你不是藏私的人。原本我是可以教他,但著实不便。"想到此事,他心情沈重地说:"小宝肯定是每天看书,不好好休息,这才累坏了。他想这两年多学些本事,等日後出去了也好养活自己,不让我们担心他。"

  龚师傅还有话要说,南汝信截断他:"你就听我一句,别多问小宝的事。有些事我们无能为力,小宝离开这里远比他留在这里好。小宝是个不愿意让人为他操心的孩子,再苦也不会对人说。他娘走了之後他一直是一个人过,昨晚他肯定是又梦到他娘了,所以才会哭。袭山,小宝我就暂时交给你了。"

  "别这麽说,我和你嫂子都是真心喜欢小宝。"见收养小宝无望,南汝信也不再多留了,道:"小宝想多学些本事,那我就给他多些时间。这样,他隔一天到药馆去学徒,小宝很聪明,不出两年他就能在药馆看场子了。这样他日後出去也能到药馆找份差事,若还学了其他的本事,就更不会饿到自己了。"

  南汝信点点头:"有劳你了。"

  告别了南汝信,龚师傅回到了药馆,听到他的回复後,龚师娘凑到龚师傅身边小声问:"你说……小宝子会不会是林家的孩子?"

  龚师傅马上说:"不要多问!咱们不怕麻烦,但不能害了小宝。汝信都这麽说了,咱们就当什麽都不知道。我打算从今天开始让小宝隔天到一次药馆,他肯定是晚上回去後又看书看到很晚,第二天还要早起来药馆,所以才累坏了。小宝的身子从娘胎出来的时候就不壮实,这样他既可以多些时间看书,又不耽误他学徒。"

  "也好。"龚师娘心酸地低语:"若小宝子能留下来就好了。"

  龚师傅只是叹了口气。

  一直到傍晚,小宝才幽幽醒了过来。肚子咕咕直叫,迷迷糊糊的小宝被师娘扶了起来,喝了一大杯蜂糖水,又吃了满满的一碗粥,小宝才彻底地清醒过来。

  靠在师娘温暖的怀里,小宝低低地唤了一声:"师娘……"眼泪随即涌出。

  龚师娘擦擦他的眼泪,双手从後搂著他问:"小宝子,告诉师娘,怎麽了?"

  小宝翻身,埋进师娘的怀里边哭边叫:"师娘……呜呜……师娘……"

  他这一哭,龚师娘的眼泪也忍不住了,摸著小宝的头直道:"小宝子,告诉师娘,受什麽委屈了?师娘给你做主。"

  小宝摇头,不是他受委屈了,是鬼哥哥。眼前全是满身是血的鬼哥哥,小宝的心窝子疼得厉害。

  龚师娘以为小宝是不愿意说,也就不追问了。紧紧抱住小宝,让他哭个痛快,龚师娘在心里把小宝那个爹骂了个狗血淋头。

  哭声变成了轻轻的抽泣,小宝这才从师娘的怀里退了出来,抬起头,双眼红肿地说:"师娘,我,没事,了。我昨晚,梦到,娘了。"

  果然是梦到娘了。龚师娘擦擦小宝眼角的湿润,慈爱地说:"师娘就是小宝子的娘。小宝子以後想娘了就来找师娘。"

  "师娘……"小宝嘴角撇撇,又要哭了,可是眼睛里却是被疼的幸福。

  搂著小宝坐了许久,龚师娘把今天跟龚师傅商量的事情告诉了小宝。听完後,小宝心里又愧疚又高兴。愧疚的是,他瞒了师傅师娘,让师傅师娘为他担心了;高兴的是他有多的时间可以挖密道了。

  "小宝子,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能再这样不顾自己的身子,知道吗?"

  "嗯。"

  他要养精蓄锐救鬼哥哥。

  "晚上要早点睡,每顿都要多吃饭。"

  "嗯。"

  不会再让师傅师娘担心了。

  看看天色不早了,龚师娘有心留小宝住下,可是又顾忌著南汝信的叮嘱。喂小宝吃了药,又给他包了药材和吃的,龚师傅和龚师娘把小宝送出了药馆。

  "小宝,有什麽困难要跟师傅说,师傅这里不多你这一双筷子。"

  "谢谢,师傅。"

  小宝忍回眼泪,抱了抱师傅和师娘,上了马车。

  回到小院子,小宝就看到南伯伯、黄伯伯还有几位婶婶们都在等他。大家都从南汝信那里得知小宝今天累倒了,能抽出空的人基本上都来了。每人手上都拿著东西,有的是吃的,有的是穿的,有的是喝的。小宝当即就眼圈泛红地扑到了婶婶的怀里。

  南汝信又给小宝诊察了一番,婶子们在一旁不停地念叨叮嘱。总之,大家都很心疼小宝,尤其是小宝的脸色很不好,眼睛和脸颊都红红肿肿的。就在小宝回来前,厨房的叔叔婶婶们已经商量好了,以後每天都要给小宝加餐,他现在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一定是晚上饿了没得吃所以才会身子虚。

  小宝一个劲地跟伯伯婶婶们道谢,心里又十分的愧疚。但是鬼哥哥的事他不能也不敢告诉别人,只能在心里对叔叔伯伯婶婶们说对不起。

  黄良玉给小宝带来了一箱的书,什麽方面的都有。黄良玉帮不到什麽,他希望小宝能多看些书,这样出去後就知道该怎样独自生活了。这是小宝最喜欢的礼物,笑得两只红肿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

  想著让小宝早点休息,大家夥叮嘱完後就离开了。穿著婶子们给他做的新衣裳,嘴里含著婶子给的麦芽糖,小宝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下了床,关紧门窗,小宝换上自己的脏衣裳,把头包起来,爬进了床下

宝贝


  (20鲜币)宝贝:第十五章

  鬼哥哥这次伤得很重,小宝一方面更加精心的照顾,一方面则抓紧时间挖密道。为了能更好的照顾鬼哥哥,小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整宿整宿的不睡觉,每天都保证睡三个时辰。所幸小宝不必天天去药馆,而厨房的叔叔婶婶们给小宝加的餐足够小宝和鬼哥哥吃了,也因此小宝不必再时常饿肚子。七八天後,小宝的脸色又变得红润了起来,大家夥总算是放了一颗心。

  哑巴驼每四天来一次,喂了聂政药之後便离开。小宝每天会把桶里的泔水倒掉一些,造成贵哥哥有吃的假象。不过哑巴驼似乎并不关心聂政有没有吃,更不好奇聂政这几天怎麽没有解手,好像只要做到林盛之交代的事情就够了。观察了几次,小宝大著胆子把鬼哥哥破衣服下的伤口都清理了,结果哑巴驼也没发现,这下小宝放心了。

  这阵子府里来了好多人,小宝相信了阎罗王的话,看样子阎罗王这个月都不会再来伤害鬼哥哥。不过小宝的时间仍然非常紧迫。密道只挖好了一半,小宝还要想办法把鬼哥哥弄出地道。小宝想了好几个法子都不成,鬼哥哥一身的伤,他必须考虑把鬼哥哥带出来後不会加重鬼哥哥的伤势。

  在这样紧张忙碌的日子里,五月的初一和十五,小宝如往常那样犯病了。这两个晚上,虚弱的聂政紧挨著小宝陪了他一夜。在小宝疼得大哭时,他用他满是胡子的下巴轻蹭小宝的额头,然後不停沙哑地低唤:"宝……宝……"

  这一次,聂政伤得极重,可却不像以往那样难熬,因为有一个为他哭泣的孩子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给了他活下去的坚持。当那双温暖柔软的小手颤抖地擦拭他的伤口时,他觉得,老天爷还没有遗弃他。

  从鬼哥哥的怀里醒过来是小宝最最幸福的时候。犯病後的第二天,身子极弱的他就坐在鬼哥哥身边看黄伯伯给他的书。力气回复了,他就继续努力地挖密道。眼看阎罗王的生辰就要到了,密道还有三分之一没有挖完,小宝在药馆想了一天,下了决心,哪怕和鬼哥哥一起死,也不要再让阎罗王欺负鬼哥哥。

  告别师傅和师娘,小宝驾著马车回了家。先去厨房吃了饭,再回来喂鬼哥哥吃了饭,小宝洗了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留下小贝,趁著夜色壮起胆子踏上去前院的小路。今天是五月二十五,再过两天就是阎罗王的生辰了,听叔叔伯伯婶婶们说生辰过後,府里的客人们要三四天才会全部离开。阎罗王一定会在客人们都走了之後才会再去找鬼哥哥,算算日子,他还有最多六天的时间。这六天里哪怕不睡觉也要把密道挖好。

  越往前走,来往的人越多。小宝尽量缩起身子,一瘸一拐地朝二娘的住处走,他今天就要跟二娘辞行,密道挖好後,他就连夜带鬼哥哥走。小宝的心怦怦怦直跳,好怕会遇到阎罗王,不过现在天已经暗了,阎罗王应该不会出来吧。心里越害怕,右脚就越不听使唤,小宝几乎是拖著右脚走路了。前方传来一人的笑声,好像是府里的客人,听声音是往这边走来了。小宝赶紧挪到墙根站住,低著头等著来人走过去。

  笑声越来越近,小宝的头埋到了领子里,身子也不禁瑟瑟发起抖来,如果阎罗王和客人在一起的话,他一定会被罚的。

  "潘庄主与盟主关系匪浅,此事还需潘庄主在盟主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呐。"

  "哈哈,王老板谦虚了。我不过是会养几只鸟儿,盟主这阵子恰巧有心於此罢了,要说替谁美言,我可没那麽大面子。"

  随著这声充满讥嘲,毫不给对方面子的言语,一位身著七彩绫罗衫的俊俏男子从回廊的拐角处走了过来。看到此人,林府的仆从们纷纷行礼问好,一路上就听著不同的人喊他"潘庄主"。小宝紧张地竖起耳朵,听起来阎罗王似乎不在,他稍稍放了心,然後更缩起身子,希望对方不要看到他。

  潘灵雀和做丝绸生意的王老板并肩而行,看也不看沿途向他问候的诸人,不过对这种恭维的场面他是极为受用的。总是闪过讥嘲和邪佞的他目中无人地朝自己的住处而去,向前走了几步,潘灵雀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回了头。

  "潘庄主?"王老爷疑惑地跟著回头看去,什麽都没有啊?

  潘灵雀的眼里闪过不悦,转身走到墙根处。王老爷定睛一看,啊!那里有个人!

  "你,抬起头来。"潘灵雀冷眼看著这个在墙根处发颤的孩子。离得近的几位奴仆看到了那人,心下大惊,他怎麽到这儿来了!

  小宝吓坏了,想到这人认识阎罗王,他更是缩了缩身子,不敢出声。

  "我叫你抬起头来!"潘灵雀声音一沈,在周围的惊呼声中甩手就给了小宝一个巴掌。瘦弱的小宝哪里受得住习武之人的一巴掌,小小的身子瞬间飞了出去,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痛呼在出口时被咽了下去,头晕目眩的小宝顾不上身上的疼,慌慌张张地爬起来,一个劲儿地低头说:"对,对不起,对,不起……"他不知道对方为何打他,但道歉一定没有错。

  王老板看不下去了,劝道:"可能是哪个院的小厮吧。潘庄主,这是盟主的家府,我看还是个孩子呢,您别动气。"

  "孩子就能乱了规矩吗?盟主掌管天下武林,府里的人不懂规矩,岂不是落人口实?我替盟主教训他的家奴,盟主只会谢我。"潘灵雀很恼火。这个孩子见到他不仅不行礼问候,还一副被吓他到的模样,难道他长得很可怕吗?没规没矩。就是林盛之见了他都不敢给脸色,一个孩子算什麽东西。

  他走到小宝面前,照著小宝明显残疾的右腿膝盖就是一脚,小宝"啊"的痛呼一声,跪在了地上。

  "抬起头来!"

  小宝的脸都白了,眼睛里全是泪水。不敢再躲著,他害怕地抬起头,潘灵雀的眼神变了,这麽丑的东西居然还敢怕他!

  "啪!"

  又是一个耳光落下,小宝的身子飞落,却是再也爬不起来了。

  "我是妖还是魔?"潘灵雀走到小宝跟前,"你那是什麽眼神?"周遭的奴仆们各个都急坏了,又不敢告诉潘灵雀这人是老爷的儿子。

  "对……不起……"小宝的嘴里满是血腥,眼睛也被泪迷住了,强忍著不敢哭出声。

  潘灵雀怒了,若这里是雀庄,他定把这不懂规矩的小鬼丢到鹰笼里,叫他被鹰活活啄死!控制不住体内不断涌上的残暴,潘灵雀一手提起了小宝。

  "潘庄主?怎麽了?是哪个不懂规矩的惹您不高兴了?"

  就在潘灵雀另一手掐住小宝的脖子时,得了消息的安若谣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她的出现使潘灵雀冷静了下来,松手,丢开软绵绵的小宝,转身:"二夫人。"

  看著小宝没有生气地瘫在地上,安若谣忍著怒气强颜欢笑地说:"潘庄主对林府的家奴有何不满跟我说便是,我定叫人好好教训他。潘庄主说什麽都是贵客,我这个女主人管不好手下的家奴,惹了您不悦,叫老爷知道了定会怪罪於我。"

  这话给了潘灵雀面子,却也告诉了他这里是林府,你再怎样也不过是个客人,无权对林府的家奴出手。

  潘灵雀自然听出了安若谣话中的意思,勾起抹冷笑说:"夫人都说我是贵客了,怎麽还有人见了我跟加了鬼一样?"

  安若谣招手示意跟来的人把小宝带走,不理会潘灵雀的不满,盈盈笑道:"潘庄主在江湖上谁人不知?何必跟个孩子较真呢?这孩子平日就在後院整整花草,他娘在世前是我的干姐妹,去世後把他托付给了我。只是他胆子太小,府里人来人往的,我就怕他不小心触了谁的霉头所以把他安置在了後院。若我知道他会惹潘庄主您不悦,我定不会叫他这个时候来见我了。"

  见潘灵雀还是面色不善,安若谣继续笑著说:"潘庄主,您就当给我个面子吧。以後潘庄主来府里,我绝不叫他这孩子到前院来。您也瞧见了,这孩子模样不好,也免得他污了您的眼。您不快了,老爷也不饶我。我就代这孩子给您赔个不是了。"

  一听这孩子跟二夫人的关系不俗,而且二夫人还给了他台阶下,潘灵雀也收起了脾气,笑笑:"二夫人都这麽说了,我若还较真那就说不过去了。我就给二夫人这个面子,不过二夫人也该知道我的脾气,下回他见了我还对我不敬的话,我可不会手软了。"

  "那自然是,有了一怎能有二呢?"安若谣微微福身,算是替小宝给潘灵雀道歉了。她都做到了这个份上,潘灵雀自然满意。不是没有看到安若谣眼底的紧张,潘灵雀道:"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待会儿我就让人给夫人送药过去。"

  "多谢潘庄主赠药。"安若谣不客气地收下了,雀庄的伤药千金难求,何况还是他打伤的小宝!

  这场风波就这麽过去了,潘灵雀回他的住处,安若谣则派人去找南汝信,她匆匆赶去小宝的住处。来之前她已经吩咐家仆把小宝带回後院去。

  一进屋,看到床上的人,安若谣就神色慌张地跑了过去,眼泪刷的涌出了。小宝的脸肿得骇人,更是青得发紫,更别说脸上、眼角、额头、下巴的擦伤了!单薄的衣裳也磨破了,露出流血的肩膀和手肘。安若谣擦去小宝嘴角的血水,气得直骂:"他算什麽个东西!这里是林府,不是他的雀庄!他凭什麽动林府的人!"

  "夫人,您小声点儿。"安若谣的侍女提醒,并急忙关上门。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小贝急得双眼通红。

  "二……娘……"小宝一张口,血沫子就吐了出来,吓得安若谣急忙说:"不说话,小宝不说话,你南伯伯一会儿就来了,小宝不怕啊。"

  "咳咳……"小宝摇摇头,却努力地勾起嘴角想对二娘笑一个,"不……疼……"

  安若谣的泪一滴滴往下落,她擦著小宝的嘴角勉强笑著说:"二娘知道小宝最勇敢,小宝不说话了好不好?"

  "不……哭……"小宝还是努力要笑,血沫子又流了出来。

  安若谣受不了了,她扭头对侍女喊:"快去看看南汝信怎麽还没过来!"然後她双手发颤地脱下小宝的衣裳,这才发现小宝的身上有多处瘀伤,右腿膝盖更是肿得老高,紫黑紫黑的。

  "小宝还是个孩子!他怎麽能下得去手!"安若谣第一次对自己的丈夫有了不满。如果潘雀灵知道小宝的身份,根本就不会这麽对他!

  这时候门开了,南汝信提著药箱走了进来:"夫人,小宝怎麽样了?"接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怎麽能这麽对小宝!"

  "小宝?!"跟著他一同前来的黄良玉看清床上的人後,眼前发黑,"怎麽能有这麽狠心的人!怎麽能有这麽狠心的人!"

  "吱吱吱吱……"林小贝的爪子抓破了床单。

  小宝还是努力摇头,宽慰大家:"不……疼……我……不……疼……"

  "小宝……"安若谣忍不住抱住小宝哭了起来,这个傻孩子,这个,傻孩子……

  小宝的院子里不一会儿就聚满了人,小宝在自己的家里被人打得奄奄一息,众人愤怒之余更是对老爷林盛之异常不满。叔叔伯伯们站在门口各个牙关紧咬,婶婶们则是不停地擦眼泪。潘雀灵把药送到了安若谣那里,安若谣的侍女送了过来。南汝信没有用潘雀灵的药,他沈著脸异常痛心地给小宝上药、喂药。

  在小宝沈沈睡去後,南汝信对二夫人说:"夫人,让小宝……早点儿走吧。"

  安若谣看著小宝直掉眼泪,过了半晌後,她点点头:"走吧,早点儿走的好。"

  屋内和门外的众人都擦了擦眼睛,没有一人开口说让小宝留下
宝贝

  (21鲜币)宝贝:第十六章

  我承认我是後妈,你们鞭笞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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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宝比自己的儿子年长两岁,可个头还没有自己的儿子高。从小宝那里返回来的安若谣心情压抑地把儿子的旧衣服整理出来,打算明日给小宝送过去。虽说现在早了些,可为了小宝著想,还是让他早些出去吧。

  正整理著,林盛之进来了。听到动静的安若谣把衣服快速包起来放到角落,出了卧房。林盛之见到她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梓彦今晚为何到前院来?"脸色不悦。

  安若谣忍著心酸,语带埋怨地说:"是我叫他过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人叫他他是绝对不会到前院来的。老爷,就算小宝不是您的儿子,但他好歹也是咱林府的人,他潘灵雀凭什麽对咱府里的人动手?"

  林盛之却厉声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麽!潘灵雀会在府中长住,我与他有要事共谋,你管好府里的人,不要让他们再做出不懂规矩的事。"

  安若谣忍无可忍:"小宝是你的儿子!你难道就没有别的话吗?!他差点打死小宝!"

  "那又如何?"林盛之不为所动地说:"我留他在府里已是仁至义尽,他若再给我惹出什麽麻烦,就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把他赶出去!"

  安若谣对自己的丈夫彻底失望了,她讥嘲地笑笑,说:"不必老爷您赶,我跟小宝说了,等他的伤养好了,他就走吧。走得远远的,也好过在自己的家里不知什麽时候就断送了性命。"

  "那样也好,养了他这麽多年不仅帮不到我,还尽给我惹麻烦。"林盛之没有半点的愧疚,似乎他来的目的就是质问安若谣小宝为何会擅自到前院来。说了此事,林盛之便抬脚走人了。没有问他今晚去哪里过夜,安若谣抿紧嘴,眼里涌出泪水。这就是她的夫君吗?

  刑房内,躺在地上的聂政竖著耳朵听周遭的动静。小宝还没有来,以往的这个时候小宝早就来了。聂政不是肚子饿了,也不是想解手,他只是担心。这麽久了,小宝从未迟过,哪怕是他初一十五犯病的时候都要在这里陪著自己,一定是有什麽事耽搁了。这样想著,聂政的心底涌上担忧,也异常愧疚。这麽久了,他竟然只知道小宝的名字,连他姓什麽、几岁了都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小宝是哪条腿不利索。

  小宝总是软软地、依赖地喊他鬼哥哥,他喜欢这个称呼,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刑房内这麽久,他早已是鬼了。只是,小宝从未怕过他,甚至是心疼他。若小宝是林盛之为了从他嘴里套出秘密而故意找来的人,那他不得不佩服小宝做戏的能耐。可是他不愿意相信,心底总有个声音告诉他,小宝是真的担心他,真的心疼他,不是林盛之为了迷惑他而摆的一颗棋子。至少到现在为止,小宝从未问过他有关聂家刀的事。只是……小宝究竟是谁?难道真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吗?那他是怎麽发现自己,又从哪里来的呢?

  一边猜测小宝的身份,聂政一边焦急地等待著小宝出现。若小宝就如他平时表现的那样,他很担心小宝是出了什麽事情。那孩子哪怕摔断了腿也会来找他吧。而且他感觉得出,小宝这阵子很累,似乎每天都在忙活著什麽。小宝只说带他出去,也没有说怎麽带他出去。聂政压著心中的期望,怕到头来都不过是一场骗局。经过了那些事後,他不再相信任何人。

  就在聂政胡思乱想时,熟悉的闷声传来,聂政不知道自己几乎是立刻就动了手指,竖起的耳朵等著那声软软的鬼哥哥。可令他失望的是,传来的声音竟是小贝的"吱吱"声。

  跑到聂政的身边,眼睫上还挂著泪的小白把一样东西塞到了聂政的手里,然後吱吱叫了两声就跑紧密道里,关了木板。聂政动了动头,又动了动手。掌心里是一块暖暖的东西,聂政摸了摸,上面刻著什麽,应该是玉一类的东西。可是小贝为何给他一块这个?难道这是小宝的?若是小宝的,那他人呢?

  聂政的心里没来由地发慌。小贝和小宝是形影不离,这应该是小宝让小贝拿给自己的,小宝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他不会只让小贝来,而自己却不出现。

  铁链声响起,聂政拖著伤残的身子摸索地爬行,小宝平时就是从那个方向出来的,难道小宝又犯病了?没有听到小宝的哭声,暂时把小宝的身世之谜压下,终於爬到墙根处的聂政摸索地寻找。

  床上,全身疼得根本无法动弹的小宝在小贝跳上床後就急忙问:"小贝,你给了,鬼哥哥了,吗?"脸肿的老高,小宝说话含含糊糊的,每说一个字,双颊都痛得厉害。

  "吱吱吱吱!"小贝猛点头,在小宝受伤的脸颊上轻蹭。

  被小贝弄疼的小宝抽了口气,眼睛弯下,没有退开,而是费力地抬起左手,搂住小贝:"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明天,就好了。"

  "吱吱吱……"小贝哭了。

  "不哭,不哭……"南伯伯一会儿就过来了,小宝心里很著急,鬼哥哥见不到他一定会担心的吧,可是小贝又不会说话,不能告诉鬼哥哥他今晚过不去了。把娘留给自己的唯一的玉佩送给鬼哥哥,小宝还是不放心。他的右膝盖受了伤,动不了,再加上一身的伤无法钻密道,小宝一边安抚小贝,一边想办法。

  眼睛瞟到枕头边自己昨天换下来的衣服,小宝有了主意。摸摸小贝的头,小宝把衣服拿过来放在小贝的手里说:"小贝,拿给,鬼哥哥。"想了想,他又拉过小贝的头亲了亲他,说:"再替我,亲亲,鬼哥哥。"

  "吱吱。"小贝拿著小宝的衣服跳下床,钻进了床底。

  鬼哥哥会明白的吧。明天不管身上还疼不疼了,他一定要去看鬼哥哥。幸好今晚去找二娘的时候他有喂鬼哥哥吃过饭了,明早,明早南伯伯走了他一定去看鬼哥哥。鬼哥哥,不要担心我,我很快,很快会好的。

  想著鬼哥哥,小宝的眼眶红了,他想鬼哥哥,很想很想。想窝在鬼哥哥身边,想跟鬼哥哥说自己今天被人打了,不不,不能告诉鬼哥哥,鬼哥哥会担心的。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没有人在场,小宝露出自己的脆弱与委屈,很疼,耳光抽在脸上很疼,被踢了的膝盖也很疼,想鬼哥哥,好想好想。

  在墙根处摸索著,突然手掌下什麽东西在动,聂政心下一紧,放下手,熟悉的闷声传来,差点碰到聂政的脸,接著聂政听到了小贝的叫声。好像有点奇怪聂政怎麽会在这里,小贝在洞口看了一会儿才跳出来,把小宝的衣服放在聂政的身上,然後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吱吱吱吱",似乎是想告诉聂政小宝受伤了,小贝在聂政身边又叫又跳的,还拉起聂政的手摸摸自己的脸,再摸摸自己的腿,再摸摸肩膀,凡是小宝受伤的地方都摸了一遍。再呜呜呜假哭几声,然後再抓住聂政的手摸自己的脸,自己的腿……

  无暇去顾及墙上有什麽机关暗道,聂政就算再看不见,也从小贝的举动中察觉到了几分异样。怀里的布料一闻就知道是小宝的,上面有小宝身上干净的孩子气。当小贝终於放开他的手後,聂政张嘴:"宝……出事,了?"

  "吱吱吱吱!"小贝跳起来,再一次抓住聂政的手摸自己的脸和腿。

  "受,伤了?"心,发颤。

  "吱吱吱!"如果小贝会说话,它一定会说聂政很聪明。

  "脸,和,腿……受,"聂政喘了几口气,"受,伤了?"

  "吱吱吱!"

  小贝的叫声如一把锤子砸在聂政的心上,难怪小宝今晚没有来,原来他受伤了。那一定是伤得很重,不然小宝一定会来。

  聂政的喉咙嘶嘶响,这孩子,受了伤还不忘他。给他"石头"和衣服是想让他安心吗?聂政无法控制自己的眼眶发热,想看一看小宝,很想看一看小宝。哪怕只看小宝一眼,他就能看出小宝是不是真心对他,他就能放下心地疼爱小宝。

  聂政把小宝的衣裳拉到鼻端,喘道:"我,知道,了……"他没有什麽可以给小宝的,只是握紧了那颗石头,他,知道了。

  "吱吱吱吱",小贝叫著在聂政的脸上又亲了口,那是小宝经常亲的位置。做完小宝交代的事,小贝钻进密道,关上木板跑了。

  铁链声响起,聂政费力地抬手在刚才的那个地方摸来摸去。指甲碰到一块凸起的地方,聂政不顾胳膊上被铁链穿过的伤口,咬牙抠开。有什麽打开了,聂政手指颤抖地摸著那空空无物的地方,然後手掌碰到了泥土。这,是什麽?!

  当聂政废了好大的力气把周遭摸了个遍後,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喉结不停地上下翻腾。是密道,这里有一处密道!小宝每天就是从这个密道里钻出来的!想到小宝口口声声说要带他离开,聂政强撑起身子,试图钻进密道。

  "哗啦",铁链制约了他的行动,希望就在眼前的聂政却奋不顾身地往里钻。尽管密道很窄,他的肩膀根本进不去,但是聂政却无法抑制地低笑了起来,似乎前方就是他逃出生天的地方。从未发现,他离希望是如此的近。

  "宝……"小宝,我,可以信你吗?

  "鬼哥哥……"

  耳边是软软的声音,聂政的手努力伸进密道,那松软的泥土满是他的希望。如果小宝是真的,他一定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孩子……鬼哥哥,哥哥,鬼哥哥……一滴血泪顺著聂政的脸颊滴落在密道的泥土上,聂政咧著嘴从密道滑下,然後合上了木板。

  "宝……宝……"只要你带我离开,不管你是谁,在我报仇之後,我的命随便你拿去。苍天啊,你是否还未抛弃我?

  在极度的激动与期盼中,聂政闻著小宝的衣裳一夜未眠。通风孔又微弱的光透了出来,分不清昼夜的聂政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墙面发出动静。

  "噗!"闷声传来,聂政几乎是瞬间清醒,然後,一道令他眼眶发热的软软的声音传来:"鬼哥哥……"

  聂政动动手指,张嘴:"宝……"

  "哥哥……"软软的声音里带了明显的委屈。

  聂政努力张开手臂:"来,哥哥,抱。"

  "哥哥……呜……"委屈化成了哭泣,拖著不能动的右腿,爬了许久许久的小宝困难地来到鬼哥哥身边,扑到鬼哥哥并不强壮的怀里,"呜呜……哥哥……"

  "宝……"小宝,你会跟我要聂家刀吗?"怎麽……了?"

  满身是伤的小宝抬起头,在鬼哥哥的脸上亲了一口,见到了鬼哥哥,他一晚的思念都化成了被疼爱的幸福。

  "想,我想,鬼哥哥……"不会告诉鬼哥哥自己受了伤,小宝轻轻抱住鬼哥哥,心,踏实了。"哥哥,哥哥……"

  "伤,哪儿,了?"聂政想摸摸,怀里的脑袋却摇了摇,接著他听到小宝软软的声音:"我要,回去了。叔叔伯伯,婶婶们,会来。"话音一落,一个软软的吻又落在了他的脸上。干净的气息远离,聂政不由收起手臂。

  "等叔叔,伯伯婶婶,们走了,我就来。"不舍地闻闻哥哥的味道,小宝拖著根本无法动的右腿退开,把自己的衣服盖在哥哥的身上,小宝看到了鬼哥哥手里握著的玉佩。把玉佩拿出来,戴在鬼哥哥的脖子上,小宝忍不住又亲了哥哥一口,他得走了。

  "拿下,来。"会被发现。

  小宝却是摸摸鬼哥哥的脸,发誓一般地说:"不会,再让,鬼哥哥,被阎罗王,欺负。等,鬼哥哥,等,很快,很快。"

  聂政的喉结动了动,许久之後,他张口:"好。"声音哑得厉害。

  得到鬼哥哥的疼惜了,小宝不舍地离开鬼哥哥钻进密道。南伯伯去抓药了,他要赶紧回去。关上木板,把鬼哥哥单独留在那里,小宝拖著右腿不顾身上的伤努力往前爬。南伯伯说昨天晚上打他的那个人给了他一瓶很好的伤药。幸亏南伯伯没有给他用,而是留给他今後出去後用。这下好了,鬼哥哥的伤有药了。现在只要努力挖好密道,想办法把鬼哥哥带出去就好了。这样想著,小宝笑了,酒窝因为脸肿而没有出现,但是小宝的笑从未这麽甜过
(20鲜币)宝贝:第十七章

  因为小宝受伤了,叔叔伯伯婶婶们就把饭菜端到小宝的屋里。小宝的行动不便,把给小贝的包子用油纸包了然後让小贝给鬼哥哥送去,他和小贝则分吃他的饭。机灵的小贝在这个时候帮了小宝很大的忙,也幸亏林盛之的生辰马上要到了,府里的人都很忙,没有人发现小宝的秘密。

  到了傍晚,小宝攒足了一天的力气,下了床。一蹦一跳地来到门边,打开门,小宝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朝外看看,外头没人,南伯伯已经给他上了药回去了,该是不会有人来了。小宝松了口气,拖著残腿来到院内的水井边,打水。他饿一天无所谓,但不能让鬼哥哥饿著。用了比平时久了一倍的时间熬好了粥,小宝又把婶子留给他的馒头在火上烤的香喷喷的。待砂锅没那麽烫了,小宝忍著腿伤,一点点挪回房间,钻进床下。

  密道除了洞口的那段小宝还没有挖,其他地方都挖宽了,小宝爬起来也顺畅了许多。右腿太疼了,小宝就左半个身子趴著慢慢往前挪,小贝已经抱著竹筒过去了,看著越来越近的密道口,小宝笑开了嘴,很快就能见到鬼哥哥了。

  左腿都软得打颤了,小宝终於爬到了密道口。把包著砂锅的衣服小心地放下,小宝软软地喊:"鬼哥哥。"

  聂政缓缓展开双臂,做出拥抱小宝的姿势,小宝只觉得心窝子甜甜的。费尽力气爬到鬼哥哥身边,小宝摸摸鬼哥哥,再轻轻趴到鬼哥哥身上让鬼哥哥抱一会儿,然後满是欣喜地说:"吃饭喽。"

  聂政忍不住用下巴蹭蹭小宝的脑袋,然後摸索到他的额头,轻轻印了一吻。

  "鬼哥哥!"小宝捂著额头,眼圈瞬间红了,嘴角的酒窝深陷。

  "宝……"这孩子伤得不轻,身上都湿透了。

  "鬼哥哥!"激动不已的小宝不清楚鬼哥哥现在在想什麽,他只知道鬼哥哥亲他了,鬼哥哥疼他了。头埋在鬼哥哥的颈窝,小宝哽咽地低唤:"鬼哥哥……哥哥……哥哥……"

  "宝……"一定不要骗我,一定不要。

  擦擦眼睛,小宝撑著身子坐起来,拿过砂锅,语带鼻音地说:"鬼哥哥,吃饭喽。"

  "好。"

  流著幸福的泪水,小宝喂鬼哥哥吃了饭,然後在小贝的帮助下给鬼哥哥清理了今天排出的污物。在鬼哥哥的脸上亲了一口,小宝用双手当脚,挪回了密道。但是他没有返回房间休息,而是拿起了他的小锄头。

  "噗噗"声在密道中响起,想到那是什麽声音,聂政的呼吸急促,小宝是在挖密道吗?挣扎地翻身,聂政朝发声处爬去。

  "哥哥?"

  当聂政的手摸到密道口时,一只沾满泥土的小手捉住了他,聂政的手指颤抖,他摸到了软软的掌心上硬硬的茧子。

  "宝?在做,什麽?"是在挖密道吗?

  小宝安抚地轻拍鬼哥哥的肩膀,小声说:"哥哥躺著,我在挖土,挖好了,带哥哥,走。"语气轻松地好似挖密道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忘了为了挖密道他的双手磨出了多少水泡,最後又变成了血泡。聂政在听到这句话後喉咙里发出嘶嘶声,眼角有水珠涌出。小宝心疼地用手背擦去,倾身在鬼哥哥额头上亲了一口,软软地说:"躺著。"

  "谢……谢……"聂政的身体不支地倒下,却仍是不舍得放开小宝的手,那是他的希望。

  "不谢,不谢。"小宝急急地说:"鬼哥哥,不谢,我愿意,愿意。"他不要鬼哥哥的谢谢,他要带鬼哥哥走。

  "好……好……"聂政抑制住泪水,别过头。

  心疼地看了会儿鬼哥哥,小宝没有再说什麽,而是更努力地挖起了密道。小宝很庆幸,庆幸那个人弄伤的是他的腿而不是他的手,不然他就挖不了密道,不能尽快救走鬼哥哥了。

  这一晚,累极的小宝带著一身的伤在距离密道口不足一米的地方睡著了。睡梦中,他梦到他解开了鬼哥哥身上的锁链,却怎麽也无法把鬼哥哥从密道里带出来。鬼哥哥满身的伤,他稍稍一碰鬼哥哥,鬼哥哥身上的伤就裂开了。就在他无计可施的时候,刑房的铁门被人打开,阎罗王进来了,然後发现了他。

  "啊!"

  猛地睁开眼睛,小宝吓出了一声的冷汗,急忙爬起来朝洞口看去,就见鬼哥哥正在熟睡,小贝在他的脚边睡著,被他刚才的那一声给吓醒了。原来是个梦……摸摸小贝的头让他继续睡,被吓坏的小宝却怎麽也睡不著了。两条手臂用力过度软软的,小宝放弃了继续挖的念头。明天他就能把密道挖好了,可刚才的梦提醒了他要把鬼哥哥从密道里带出去并非易事。怎麽办呢?

  再看一眼鬼哥哥,小宝想了想,困难地转了个身朝自己的房间爬去。黄伯伯给他拿了好多书,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好办法。

  钻出床底,才发现天已是蒙蒙亮了,这个时候是人们睡得正香的时候。小宝靠著床歇了歇,然後勉强站起来一步三挪地挪到水盆前,洗了手脸。还好被梦惊醒了,再过一个时辰婶子就要来给他送饭了,发现他没在屋里就麻烦了。

  把身上满是土的脏衣服换了,取下包著头的布,点燃油灯,拿到床边,小宝上了床。床头摆满了黄良玉送给他的书,其中有一半小宝都看完了。小宝仔细地从中寻找他可能需要的书,找出了几本,靠在床头看了起来。小贝也从床底下钻了出来,还很聪明地把地砖推了回去。小宝拍拍身边,小贝甩甩身上的土,跳上床,在小宝腿边躺下,又闭上了眼睛。

  小宝专心致志地看书,眉心满是严肃。油灯下,小宝的脸青青紫紫,淤青的嘴角带著深红色的伤口,可他专注的模样却是天下最最可爱,最最惹人疼的。

  利用叔叔伯伯婶婶们来的空挡看了两本书,小宝没有找到他需要的东西。不过当务之急是把密道挖好,把鬼哥哥身上的链子拿掉,剩下的事自然会有办法。小宝很乐观,想通了之後他就嘴角带笑地继续挖密道了。

  五月二十七的晚上,小宝终於把密道口拓宽了,当他轻松地从密道口爬出去後,他抱著鬼哥哥又哭又笑。聂政也哭了,血泪与小宝的泪混在一起。那一晚,小宝窝在鬼哥哥的怀里,沈沈的睡了一觉。

  在小宝睡著的时候,聂政第一次轻轻地摸上了小宝的脸。明显肿起来的双颊,在他的手指轻蹭过後,怀里的人发出了疼痛的轻哼。聂政的胸膛剧烈的起伏,这孩子一次都没有问他有关聂家刀的事,他也许,可以相信这孩子。

  宝……你会是上苍派来救我的宝贝吗?

  五月二十八这天,林府内喜气洋洋。林府门前车水马龙,前来贺寿的人几乎踏平了林府的门槛。林府前院内的所有房间都住了人,还有很多人不得不在客栈里落脚。林盛之脸上的得意就如他嘴角一直未消的笑一样。相比前院的热闹,後院则充满了忙碌,只有小宝的院子静悄悄的。趁著没有人有空管他,小宝带著小贝悄悄从後门出了府。

  二娘已经同意他早一点走了,他不打算和任何人告别。鬼哥哥的事不能让人知道,他准备到时候带著鬼哥哥偷偷地走。今天出来一是买些东西,最重要的是和师傅师娘道别。想到师傅师娘,小宝满心的不舍。舍不得师傅师娘,舍不得叔叔伯伯婶婶,舍不得二娘。可是,为了鬼哥哥,他必须尽快离开。

  马车还没在药馆门口停稳,龚师娘就出来了,一看到小宝的脸,尽管她已经知道小宝被人打伤了,她仍是惊呼出声,眼泪当即就下来了。

  "小宝子,你受委屈了。"

  "师娘……"

  小宝强忍著不哭,笑著给师娘擦眼泪:"我,不疼。"

  "你别宽慰师娘了。"扶著小宝走进药馆,龚师娘对走出来的龚师傅说:"我去给小宝做点好吃的。"然後就进後院了,她要去大哭一场。

  龚师傅脸色凝重地把小宝带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问小宝是被谁打的,他给小宝诊了脉,然後沈声说:"你南伯伯跟我说了,说你会提早离开家。"

  小宝的眼泪快掉下来了,他眨回去,哽咽地说:"今天……是来跟,师傅师娘,道别……"

  龚师傅长长吐了口气,问:"定下来何时走了吗?"

  小宝摇摇头,确实还没有定下来。

  "定下来了一定要告诉师傅。"

  小宝点点头,在心里对师傅说对不起。

  擦擦小宝的眼睛,龚师傅起身出去了,不一会儿,他手里拿著一个药箱走了进来,放在小宝的身边说:"这里面都是师傅给你配的药,还有药方。你身子虚,这些药每天都要吃。吃完了你就照著方子去抓药。"

  然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百两银子放在小宝的手里,道:"这是师傅师娘给你的,你收下,别拒绝。"

  小宝的嘴角颤抖,扑进师傅怀里紧紧抱住师傅。

  忍下心酸,龚师傅推开小宝继续说:"小宝,你很聪明,师傅从未见过一个如你这般聪明的孩子。师傅很遗憾不能继续教你,可是你不能放弃,知道吗?"

  小宝努力点头,不敢开口,开口他就会哭。

  龚师傅神色有些犹豫,片刻後,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展开,竟是一副地图。龚师傅指著地图上被他画了个圈的地方说:"小宝,这里就是凡谷。你天资聪颖,若不能拜一位良师实在是可惜。
你身子有残,若能习得一身医术,不仅是对你还是对世人,都是好事一件。凡骨子性格怪癖,但怪癖之人却往往是性情中人。你若能拜在凡骨子名下,定能成为天下名医。小宝,去找他吧,不管多麽困难,不管他如何拒绝你,哪怕会吃很多苦,你都要拜在他的门下。一旦凡骨子愿意收你为徒,定会全心教导。"

  "师傅……"小宝的眼泪流了下来,拿过那张羊皮地图,他哭得不能自已,"一定,一定会。"他一定会求凡骨子收他为徒。他果真是宝贝,在他为鬼哥哥的伤发愁的时候,师傅告诉了他凡骨子在哪里。

  "小宝,独自在外会遇到许多艰难,但不管多麽艰难,你都要学会笑面人生。希望十年後,你能以天下第一医者之名来见师傅。"

  "嗯……嗯……"紧紧抱住师傅,小宝在心里喊:爹爹……

  龚师娘在门口抹眼泪,直到龚师傅把要交代的都交代了,她端著肉粥走了进来,强颜欢笑地说:"小宝子,来,吃完了粥师娘给你洗头。"

  "嗯。"擦掉眼泪,把地图和银子收好,小宝接过粥,舀起一勺放进嘴中。眼泪流到了嘴里,小宝仔细地品尝,品尝师娘为他做的粥,以後不知道能不能吃到了。龚师娘转过身擦眼睛,龚师傅也是眼圈泛红。


  从药馆里出来,小宝跪下给师傅和师娘磕了三个头,然後带著师傅师娘送给他的宝贝上了马车。挥别师傅师娘,小宝哭著朝家赶,师傅师娘,小宝今後一定会回来,一定会回来孝敬你们。

  夜晚,前院热闹异常,寿宴已经开始了。客人们陆续送上自己带来的寿礼。後院的一处极为偏僻破旧的小院子里,小宝坐在门槛处敲敲打打。想了一天一夜,他终於想到了把鬼哥哥带出来的法子。小宝感激叔叔伯伯婶婶们,感激他们教会了他许多的本事。就在小宝认真做工具的时候,前院却发生了异变,昆山派大弟子左叔之满是血的倒在了林府的门前

(16鲜币)宝贝:第十八章


  前院的气氛十分凝重,热闹的寿宴此时却无人敢喧哗。昆山派大弟子左叔之满身是血地倒在林府的门前,见到林盛之後他勉强说出一句话便吐血身亡,双目大睁,死不瞑目。他死前说的最後一句话是:聂家刀,重出江湖。

  左书之的身上共有一百零八到,刀刀见骨,他能撑到见林盛之一面已是奇迹。一百零八道刀痕,在左书之的身上犹如一幅山水画,只不过这幅画是用人血为色。哪怕左书之没有撑到说那最後一句话,在场所有的江湖人也知道他身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聂家刀一出,一百零八刀见骨;身为绢,血为色,骨肉连成一幅画;画山水、画人家,见著阎王当作礼。"

  但凡在江湖混迹过一段日子的人都知道这段关於聂家刀的传言,聂家刀一出,杀戮即现。有人说聂家刀不过是个传说,有人说聂家刀不过是一部刀法,总之众说纷纭,聂家对此始终保持著神秘的沈默。聂家到聂政的爷爷那一辈就再无人当众使出过聂家刀,不过每一位聂家的新当家继任那天,老一辈都会请出聂家刀。只不过聂家刀是聂家的传家之宝,镇宅之物,所以外人并不得见。久而久之,聂家刀便蒙上了一层神秘之色。不过碍於聂家的强大,无人敢觊觎。

  在聂家惨案发生之後,江湖中无人不对聂家刀感兴趣。武林大家出於面子,都是暗中寻找,例如林盛之之流;而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武林中人则是明著在聂家被毁的宅子里搜寻聂家刀的下落,当然,这些人都被林盛之寻了个名目给除去了。但是五年过去,聂家刀好像随著聂家的消亡而消失了,没有人能找到它。前阵子聂家刀出现的消息传遍了武林,林盛之派出心腹寻找,昆山派也加入了寻找之列,哪知,林盛之的心腹还没有传回消息,左书之先遇到了聂家刀,而他遇到的後果却是送了性命。

  看著左书之身上如画的刀伤,即便是没有见过聂家刀的江湖人也相信这就是聂家刀留下的。在场的众人面色虽然悲戚,可心里各个是跃跃欲试、毫不激动。苦寻了这麽多年,聂家刀终於出现了!其中,最为激动的当属林盛之,当然,他是一点都不会表现出来的。

  含泪合上左书之的眼睛,林盛之悲痛而又愤怒地大声说:"不管聂家刀是否出现,不管对方是谁,我林盛之以武林盟主之名号召武林所有义士找出聂家刀,找出凶手,为书之报仇!"

  潘灵雀随後跟著说:"聂家刀消失了五年突然出现在江湖,此人一定就是当年聂家惨案的凶徒!说不定就是失踪的叶狄!当年他重伤逃跑,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他,很可能是他养好了伤,回来找我们了。今天是盟主的生辰,他选在这个时候动手,不仅是向盟主挑衅,更是向武林挑衅!"

  "找出凶徒!为书之和聂掌门报仇!"有人立刻喊了一嗓子。

  马上,所有人跟著大喊:"找出凶徒!为书之和聂掌门报仇!"

  峨嵋派掌门姑苏道长出声:"盟主,您说怎麽办吧,我们都听您的。"

  "盟主,您说怎麽办吧!"众人纷纷附和。

  林盛之抬抬手,让大家冷静,想了想说:"此事事关重大,敝人虽是盟主,但也要与众位武林前辈们仔细商量一番。这样吧,今天的寿宴便到此为止,请几位前辈到晚辈的书房一叙。商量出结果後,我们再与大家通报。"

  对此,大家都无意义,各个门派能说上话的人都跟著林盛之去了书房,其他说不上话的则坐在原位等待,顺便把桌上丰盛的酒菜塞到嘴里。

  第二天,前来祝寿的江湖众人开始陆续离开林府。商议的结果是,此次寻刀复仇之事由林盛之统一部署,各大门派和江湖上有名的山庄高人听从林盛之的安排,兵分几路寻找聂家刀的下落。不属於哥们各派的闲散人士则全部归入雀庄,由潘灵雀部署。

  第三天,林盛之交代了安若谣一声,便和潘灵雀一起离开了林府,匆忙的完全顾不上还被他关在刑房里的聂政。若这次能找到聂家刀,那聂政也没有留著的必要了。所以,万分紧张地连夜赶制工具的小宝在吃饭时听到婶婶们说阎罗王离府了,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他愣是呆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哥哥!鬼哥哥……鬼哥哥,鬼哥哥……阎罗王走了,阎罗王走了……奋力地向前爬,拖著依然没有好的右腿,小宝又哭又笑,阎罗王走了,阎罗王走了,他果真是宝贝,老天爷爷都来帮他了。鬼哥哥……阎罗王走了,阎罗王走了……

  喜悦的泪水滴落在泥土上,小宝嘴角的酒窝深陷。终於爬到了木板边,小宝刚要推开木板,小贝就吱吱吱叫了几声,挡住了他。

  低呼一声,小宝赶紧捂住嘴,眨掉眼里的泪,难道阎罗王没有走?!正害怕著,刑房的牢门被人打开了,小宝赶紧凑到缝隙处去看,心落回了肚子里,是哑巴驼。

  哑巴驼低著头走到泔水都嗖了的木桶前,提著木桶出去了,门没有关,小宝不敢出去,看样子哑巴驼还会回来。鬼哥哥就躺在面前,只要推开木板就可以碰到鬼哥哥了,小宝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忍不住发出声音被哑巴驼听到。

  焦急地等了约一刻锺,哑巴驼的脚步声再次传来,小宝屏住呼吸。哑巴驼进来了,把装满了泔水的桶放到地上,又到水沟里舀了一碗脏水。好似没有看到地上的脏污,哑巴驼就锁了门出去了,没有喂聂政吃药,也没有打扫。在小贝点点头表示可以打开木板後,小宝用力推开木板,欢喜地轻唤:"鬼哥哥!"

  聂政的脑袋动了动,缓缓伸展开双臂,孩子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瘦瘦的小身子轻轻趴在了他的身上,接著他听到了世上最好听的声音:"鬼哥哥!阎罗王,走了!走了!"

  走了?聂政一时反应不过来。

  小宝搂著鬼哥哥直哭:"哥哥,哥哥,阎罗王走了,走了,後天,晚上出去,带哥哥,出去。"

  聂政倒抽一口气,放在小宝背上的手指瞬间僵硬,接著就是无法抑制的颤抖。宝刚刚说了什麽?後天晚上什麽?

  "鬼哥哥……"小宝脸上带泪地笑著亲了亲鬼哥哥,小声说,"再等等,再等等,後天,晚上出去。"

  聂政张开嘴,最终,化成一个字:"好。"血泪,流下。

  拭去鬼哥哥的血泪,小宝离开鬼哥哥重新爬回密道。东西还没有做好,他要抓紧时间。阎罗王走了,哑巴驼也不喂鬼哥哥药了,这样至少有半个月不会再有人到刑房里来。太好了!太好了!他的时间又多了半个月,这样鬼哥哥可以养几天伤再走。呜呜呜,太好了……他果真是宝贝,是被人疼的宝贝。

  高兴坏了的小宝躲在房间里敲敲打打。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个月终於琢磨出一个把鬼哥哥带出来的好法子。小宝很感激叔叔伯伯婶婶们,他们教会了他许多本事,让他可以救出鬼哥哥。试一试手里的折叠板子,小宝还不甚满意,拿过刨子继续校正,等他把这个做好了,就可以带鬼哥哥出来了。


  瞒著叔叔伯伯婶婶们自己很快就要走的事,五月初一这天,又到了小宝犯病的时间了。他的伤还没有好,尤其是膝盖,依然肿的厉害。老爷不在,府里的叔叔伯伯婶婶们也有时间了,趁著一切机会来看看小宝。小宝也趁著这个时候多抱抱叔叔伯伯婶婶们,在心里向他们道别。

  早早地吃过了晚饭,小宝送走最後两位婶婶後钻进了密道。在犯病前喂鬼哥哥吃了饭,小宝静静地躺在鬼哥哥身边,等著疼痛的到来。

  这一晚,小宝在鬼哥哥的怀里低低地哭泣;这一晚,鬼哥哥不停地亲吻小宝的额头,不停地唤他宝,宝;这一晚,小宝虽疼,却觉得无比的幸福。

  通气口透出了亮光,小宝在鬼哥哥的怀里醒来,醒来的他对鬼哥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虽然鬼哥哥看不见,但是他要很疼很疼鬼哥哥,就像鬼哥哥疼他那样。抬起头,在鬼哥哥的脸上亲了一口,小宝拖著酸痛的身子爬到密道口。

  "宝……"今晚,可以走吗?

  小宝回头,酒窝深陷:"鬼哥哥,等我。"

  聂政的喉结动了动,张嘴:"鬼,哥哥……等,你。"

  眼眶发热,小宝重重地"嗯"了声,爬进了密道,关上了木板。鬼哥哥,小宝从今以後再也不和鬼哥哥分开,再也不把鬼哥哥一个人留下。

  爬出密道口,窗外的天果然大亮了,小宝把地砖推回去掩藏好密道,然後带著小贝爬出床底。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小宝带了两串铜钱,一两银子,锁了门出去了。厨房的婶婶来给小宝送饭,发现他居然不在,而且小马车也不在,婶婶长长叹了口气,端著饭回去了。虽然小宝不说,但是他们都明白,小宝呆不久了。

  驾著小马车停在衣服店的门口,小宝走进去笑眯眯地对掌柜说:"我要买,衣裳,和鞋子。"一刻锺後,小宝抱著几身衣裳出来了,然後上了马车继续走,接著停在了铁匠铺的门口。

  当太阳升到头顶时,饿坏了的小宝买了四个包子和小贝填饱肚子,然後拐到布庄,买了一匹白布,可以包扎伤口的白布,最後,到一间小药铺里,抓了好几包药,这才驾著马车返回。

宝贝:第十九章

  在夜晚到来之前,小宝把密道不够宽的地方又挖了挖,然後把隔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子收拾了出来。在地上铺上一层厚厚的干草,再铺上两床婶子们以前给他做的褥子,做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床。太阳落山了,脏兮兮的小宝带著同样脏兮兮的小贝去厨房吃饭,结果被婶子们抓去洗了个澡。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宝双颊仍然肿著,带著被打的青紫,右脸的黑斑似乎又大了一圈,已经蔓延到了眼皮上。可是,小宝的笑依然那麽甜,依然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南伯伯的药很有效,小宝的右腿可以稍稍用力,可以慢慢地走了。不过小宝不在乎,哪怕他的右腿彻底废了,他也要把鬼哥哥救出来。哪怕他要在密道里爬一天,他也一定要把鬼哥哥救出来。提著食篮一瘸一拐地挪回自己的小院子,小宝脸上的笑消失了,眼眶发红,鬼哥哥又要遭罪了。

  甩甩头,压下难过,小宝对自己笑一笑,会好的,鬼哥哥会好的。他会去找凡骨子,求他治好鬼哥哥。黄伯伯说过,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不管多麽困难,他都不会放弃。仰头看看天,太阳完全落山了,小宝深吸几口气,提著食篮进了屋,关门,插上门闩。

  没有点油灯,小宝抹黑爬进了密道。小贝帮忙抱著竹筒先跑了,小宝在已经拓宽的密道里不是太费力地向前爬,背上背了一个包裹,脚上绑著一条绳子,绳子拖著一块刚刚好够密道宽度的折叠起来的木板。在自己仍会疼的右膝盖上,小宝紧紧缠了几圈布,这样跪著就不会太痛了。

  爬过漆黑的密道,小宝推开隔开他与鬼哥哥的木板,然後对朝他展开双臂的人软软地喊了一声:"鬼哥哥。"

  "宝。"聂政的喉结不停地浮动,耳边是自己的心跳声,心情既紧张又不安,害怕听到小宝跟他说今天走不了了。

  解开脚踝上的绳子,小宝先爬出密道,然後把板子拖下来放在墙根。爬到鬼哥哥跟前,取下背上的小包裹,放到一边,小宝低头亲了亲鬼哥哥,笑著说:"吃饭喽。"

  "宝……"真的……可以出去吗?

  小宝心疼地摸摸鬼哥哥的脸,轻声说:"鬼哥哥,吃饭,有了力气,才能走。"

  "好……好……"聂政张开嘴,呼吸不稳。

  擦擦鬼哥哥眼角的血泪,小宝坐好,让鬼哥哥枕在自己的左腿上,然後打开食篮,从小贝手里拿过竹筒。鬼哥哥,吃饱了,咱们就出去喽。

  聂政吃得很快,也比以往吃得都多,好几次都差点噎到。小宝看得心酸极了,但他能体会鬼哥哥的心急。喂鬼哥哥喝下最後一口水,小宝摸摸鬼哥哥的发顶,甜甜笑道:"鬼哥哥,歇一歇。"

  聂政摇头,他不累,他想赶快出去。

  小宝的笑容多了几分伤心,带著茧子的手指来到鬼哥哥的锁骨,他吸吸鼻子:"鬼哥哥,会疼,很疼。"

  "不要,担心。"聂政的声音发颤,"你,只管,弄。鬼哥哥,死,不掉。"

  眼泪掉下来了,小宝赶快擦去。一手拿过包裹,打开,里面有白布,有伤药,有粗粗的铁针,有钳子和一块两指宽一指半长的撬片。小宝抽出腿,先拿过那根粗铁针,爬到鬼哥哥的脚边。以前被阎罗王关在柴房里的时候,叔叔就开了锁给他送饭送水,後来,叔叔就教他怎麽开锁。对小宝来说,开锁不过是他学到的本事中最简单的一样。

  聂政发颤的手指没有目的地在身边摸索,胸膛剧烈的起伏,就在他焦急的等待时,只听哢嚓一声传来,聂政摸索的手瞬间停下。

  把脚铐轻轻地打开,小宝忍著夺眶的眼泪,鬼哥哥的脚踝都烂了。把脚铐丢到一边,小宝拿过一块已经裁减好的白布,包在鬼哥哥的脚踝处。等带鬼哥哥出去後,他要先给鬼哥哥清洗伤口,然後再上药。

  "宝?"脚铐……取下,来了?

  小宝继续开另一副,头未抬地问:"鬼哥哥,疼吗?"

  聂政试著动了动左脚踝,嘴角发颤:"不,不疼。"

  "哢嚓。"又一声,右脚的脚铐也打开了,小宝把那两颗重重的铁球滚到了一边,这个再也伤不到鬼哥哥了!接下来,就是最困难的事了,小宝的眼圈发红,鼻子发酸。从摊开的包袱里拿过一瓶药,倒出一颗药丸,小宝喂到鬼哥哥嘴边。聂政想也不想地张嘴吃下,尝出是小宝每天都给他吃的那种药。甘甜的水喂了进来,然後是一块折得厚厚的布子。

  "咬著。"

  聂政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麽了,他很淡很淡地笑了,摇摇头:"哥哥,不怕,疼。"

  小宝的眼泪掉了下来,执意把布塞到鬼哥哥的嘴里:"咬著。"

  聂政脸上的笑明显,张嘴咬住布巾,朝小宝的方向点了点头,他准备好了。

  铁链的哗啦声不时的响起,小宝全神贯注地一手用撬片卡进拴著针眼的锁扣固定,一手用钳子钳住锁扣的一端用力把锁扣拉开。

  "哗啦"

  "哗啦"

  小贝也来帮忙,它的两只小猴爪握住撬片,小宝可以腾出一只手用力。一人一猴奋力地撬开锁扣,当锁扣打开的空隙越来越大时,小宝脸上的笑也越来越深了。小宝的动作很小心,生怕弄疼了鬼哥哥。但不管他多麽小心,聂政仍然感觉到了疼,那些伤口即使不碰也日夜在煎熬著他。可是他一声都没有吭,和即将出去的喜悦相比,这点痛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小贝,放手。"

  "啪嗒",撬片掉在了地上,把钳子丢到一边,小宝欣喜地喊:"鬼哥哥,鬼哥哥,开了,开了。"随著他的话音刚落,一只小手把锁扣从穿过聂政腿骨的铁针的针尖孔处拿了出来,拴著聂政左腿的一条链子再也不能吊起聂政了。

  聂政急促的呼吸伴随著小宝欣喜的笑声。没有想到会这麽顺利,小宝的干劲更足了。利用同样的方法,小宝和小贝一起,把拴著鬼哥哥的铁链一一拿掉。用胳膊随意擦擦下巴上的汗水,再擦擦前额湿透的头发,小宝拿过竹筒灌了一口水,歇口气。把撬片和钳子放进包袱里,小宝拿过药。

  眨掉眼睛里的湿润,小宝在鬼哥哥身上每一处被穿透的伤口上洒了药,这是师傅给他配的伤药。洒完了药,小宝跪坐在鬼哥哥的头边,左手按住鬼哥哥肩膀,轻声说:"哥哥,我要,把钩子,拔出来。"

  聂政咬紧布巾,点点头。

  "哥哥,会疼,不,忍著。"

  聂政微微摇头。小宝,不怕,地狱的疼我都尝过了,这点痛又怕什麽?

  小宝也咬紧牙关,小贝捂住了眼睛。右手握住铁钩的底部,小宝用力。

  "唔!"聂政哼了一声,随即便硬生生地忍下了。他的额头青筋直冒,整个身体随著小宝的动作而抽搐。小宝的眼泪一滴滴落在鬼哥哥涌出鲜血的伤口上,他稍稍别过脸,手上不停。

  "嘶嘶……"痛苦被压抑成微弱的喘息,血肉随著慢慢拔出的铁钩染红了小宝的双眼。眨掉眼泪,小宝的嘴唇也滴下了血水,和鬼哥哥的血肉融在了一起。

  聂政的身体一阵阵的抽搐,小宝闭上眼睛,猛地向外一扯。

  "唔!"聂政的身体瞬间弹起又落了回去,带著血肉的钩子被小宝举在手里。紧紧咬著唇,一张嘴绝对会哭出来的小宝死死地忍著。丢下钩子,在伤口上再撒了一些药,小宝拿过布巾压住伤口。白色的布巾被血水浸染,一滴滴透明的水珠落在血布上,接著便无影无踪了。

  夜深了,深埋在地下的刑房内偶尔会响起压抑不住的低泣。寂静的林宅内,没有人会想到在他们看不到的暗处正发生著什麽。

  月色下,一名黑衣人闪进了林盛之的书房。书房内机关暗布,黑衣人极为小心。在书房内寻了一圈,并未找到什麽有用的东西,黑衣人在书架前谨慎地摸索。手指不经意地扣到一个凸起,书架竟朝两边缓缓打开了。黑衣人露在外的双眸闪过亮光,密道内夜明珠散发著柔和的光亮,映出黑衣人美丽的双眸。

  从腰间抽出剑,黑衣人仔细查看了一番後,这才抬脚迈进。每一步,黑衣人都走得格外谨慎,虽然墙面和地面猛地看上去没有任何的差别,但曾经与林盛之接触过的黑衣人却心知其中深藏的危险,走错一步,就有可能招来祸患。即便是这样,黑衣人还是踩中了一处机关,早有防备的黑衣人轻易地躲过直奔门面的暗器,继续向里走。定睛一看,才发现黑衣人右边的袖子里空空荡荡,黑衣人竟然没有右臂。

  走过狭窄的密道,眼前豁然开朗,入目的满是金银财宝以及散发著古味的书籍。把剑收入腰侧,黑衣人的眼里划过讥嘲,在满屋的财宝中寻找了起来。

  武林各大门派的秘籍,天下名家的字画,价值连城的古玩……没发现一样林盛之不应该拥有的东西,黑衣人的眸子就暗了一分。在角落,黑衣人发现了一口被林盛之锁起来的木箱。抽出剑,举臂挥下,锁掉在了地上。

  黑衣人蹲下,打开箱盖,当箱子里的东西映入黑衣人的眸中时,他赫然睁大了双眼,倒抽一口冷气,里面放著的东西他就是瞎了也知道是什麽。一本聂家刀谱、聂老太太送给儿媳妇的碧翠的一对玉镯、聂老爷子最喜爱的百年玉如意、由武林第一铸刀大师为聂政做的千锁刀。黑衣人的眼睛通红,泛出杀人的历光,全身的骨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作响。

  "林、盛、之!"合上盖子,黑衣人握紧左拳,血水顺著拳心滴在了地上。不停地深呼吸,黑衣人再次掀开箱子,扯过林盛之收藏的天蚕宝甲衣,黑衣人把箱子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放在衣服上,用嘴巴咬住衣服的一角,黑衣人单手把这些东西全部包起来,然後挎到肩上,起身离开了密室。

  不一会儿,黑衣人又折了回来,手里拿了一支未点燃的火把。把火把丢在那堆金银珠宝上,黑衣人捡起两锭金子揣入怀中,接著从怀里取出火折子。

  布巾上留下了一排血印,早已落在了脸侧。聂政呼吸微弱地躺在地上,就在刚刚,他体内的最後一根铁针被拔了出去。耳边是小宝的哭声,聂政努力张开嘴:"……宝……"不要哭……鬼哥哥,死不了……

  "鬼哥哥……呜呜……"小宝边哭边给鬼哥哥包扎伤口。他的双手上全是血,原本该是青紫的脸因为心疼而惨白。

  不敢随便挪动鬼哥哥,小宝跪在鬼哥哥身边低低地哭泣。聂政再次努力张开嘴,过了好半天,他发出一个音:"走……"离开这里,离开,他要离开……

  "走,走……鬼哥哥……呜呜,咱们,走……"双手不稳地把鬼哥哥的长发用布条扎起来,小宝泪眼迷蒙地从包袱里拿过几条白布条。小贝很聪明地帮小宝把折叠的木板推了过来,小宝把木板展开,长宽刚好够聂政躺在上面。

  密道的入口不够深,如果是一条直直的木板,根本无法送入密道。小宝想了几个晚上终於想到了这个法子,把木板做成可以折叠的,这样就可以送入密道了,而且出来的时候因为木板可以活动,也方便他把鬼哥哥拉出来。可是鬼哥哥现在一身的伤,他实在不敢动鬼哥哥。

  "……宝……"不要顾虑我身上的伤,我要离开,我已经忘了太阳暖暖的光晒在身上的滋味了。

  "走,哥哥……咱们,走……"擦擦眼睛,小宝让小贝帮忙固定好木板,他爬到鬼哥哥头顶处,双手穿过鬼哥哥的腋窝,憋足一口气。

  右腿膝盖已经疼得没有了知觉,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带鬼哥哥走。眼泪和汗水不知落下多少,小宝忽略鬼哥哥身下的血,把鬼哥哥移到了木板上,然後用布条把鬼哥哥和木板绑在一起。

  在鬼哥哥的额头印下一吻,小宝哭著说:"哥哥,咱们,走。"

  聂政张张嘴,赫然是:好。

  刑房内响起了一种别样的声音,一手拉著拴在木板上的粗绳子,小宝和小贝一起把鬼哥哥连同木板拖到了密道口,然後,小宝钻进密道,背对著鬼哥哥跪好,把粗绳子绕过脖子。瘦弱的肩膀承载著鬼哥哥的性命与希望。小宝向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低下头,手脚并用。

  几乎要废掉的右腿使不上什麽力,辛苦了半夜的双手也快没有力气了,可是不能停,今晚一定要把鬼哥哥带出去,当早上的太阳升起来後,他要告诉鬼哥哥天亮了。

  "吱吱吱──"小贝在後面用力推,木板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向密道内移动。

  右腿使不上力,就用左腿;手腕没了力气,就用手肘;左肩被绳子磨破了就把绳子换到右肩。鬼哥哥,咱们,出去喽。

  木板在密道上划过两道深深的引子,把小宝留在上面的痕迹也抹平了,只留下混著汗珠和血水的泥土。

  重重地趴在了密道里,小宝的眼前白花花一片,没有力气了……扭头,接著刑房内火把散发的微弱光亮,小宝看到鬼哥哥的胸膛仍在起伏。嘴角的酒窝显现,鬼哥哥还活著,还活著。甩甩头,甩开疲惫和眩晕,小宝半个身体趴在密道里继续一点点地向前爬,希望,不远了。

  後院最偏僻的小院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以为院子里的小主人在甜蜜地熟睡著,也因此,没有人会想到来打扰他。前院,冲天的火光惊醒了林府内的所有人。林盛之的书房被不明人士放了一把火。家仆们忙著灭火,安若谣脸色发白地一边指挥人灭火,一边暗自担心等老爷回来了她要如何向老爷交代。

  林府外的林子里,一人站在茂密的树顶冷眼看著林府内起火的地方,背上背著用天蚕宝甲衣做的行囊。

  当天边的曙光出现时,他才从树顶跳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宝贝


  (23鲜币)宝贝:第二十章

  当小宝用尽最後一丝力气爬出密道时,他虚脱地趴在地上动也动不了了,隐隐的,公鸡在叫。小宝困难地取下肩膀上的绳子,翻了个身。双肩都被绳子磨得血肉模糊,全身都痛到麻木的小宝只觉得累,倒也感觉不到疼了。

  "吱吱吱……"一直帮忙推木板的小贝也累坏了,躺在小宝身边一动不动。

  "鬼,呼呼,鬼,哥哥……等,等等……"朝四周看了一眼,小宝调整好鬼哥哥的位置,先爬出床底,然後左脚蹬住床腿,两只手死死攥住绳子,身子向後仰,木板带著鬼哥哥露出了一点。大口喘气,歇了歇的小宝再次攥紧绳子,蹬住床退,用力。木板连同鬼哥哥又出来了一点。

  "吱吱……"小贝跳到小宝身边,抓住绳子,和他一起用力拉。

  "呼呼呼……唔──"憋得脸都红了,小宝使出吃奶的劲拉绳子,木板一点点地被拖了出来。全凭下意识的反应了,已经累到虚脱的小宝只知道蹬住床脚用力,他甚至看不到板子出来了多少。

  当窗纸透出屋外微弱的光亮时,小宝的身子整个向後仰摔倒在了地上,他才後知後觉地发现木板已经被他全部拉出来了。嘴角的酒窝深陷,浑身像刚刚沐浴後湿透了的小宝欢喜地笑出了声:"鬼哥哥……咱们……呼呼……出来,喽。"

  聂政没有动静,只是胸膛的起伏瞬间明显了一些。

  就那样躺在地上歇了半个时辰,小宝振作精神爬了起来。拖著几乎废掉的右腿来到门边,小宝打开门探头出去,天已经亮了,不过小院子里很安静,隐隐的有嘈杂声,是叔叔伯伯婶婶们起来了吧。小宝扭头看向床底,可以明显地看到鬼哥哥,不行,要赶快把鬼哥哥移到隔壁的小屋子里,说不定一会儿婶子就来给他送饭了。

  左腿又酸又软,小宝困难地走到井边,拿起水桶灌了一肚子凉水。放了一夜的井水冰凉,小宝打了个寒颤,不过脑袋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其实已经累的使不出力气了,可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打起精神,小宝挪回房间,用手托著木板把鬼哥哥往外拉。肩膀都是血,小宝疼得忍受不了,只能用手。手掌心也满是水泡,小贝的力气有限,就算帮忙也帮不了太多。

  又是拉,又是拖,又是推,小宝终於把鬼哥哥移到了小屋里,不过再没有力气把鬼哥哥从木板上搬下来了。给鬼哥哥喂了点儿水,又给鬼哥哥重新上了药,包扎了。小宝最後贴著地,爬回了自己的房间。小贝已经把密道口盖起来了,地上好多血渍,大部分是从小宝肩上流下来的。心知不能这样,但累极的小宝还是靠著门板迷迷糊糊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小宝被晒醒了。睁开眼睛,又马上合上,眼光很刺眼。过了一会儿,小宝适应了阳光後睁大双眼,这才发现自己就那麽睡著了,冷汗顿时冒出。叔叔婶婶伯伯们没有人来过吧?!院子里有明显的木板划过的痕迹,还有清楚的血渍,在看看自己的身上,又是土又是血,小宝吓坏了。就在他慌乱不已的时候,他又很快冷静了下来,如果叔叔伯伯婶婶们来过的话怎麽可能不叫他呢。拍拍自己还没消肿的脸,小宝告诉自己不要害怕,即便叔叔婶婶伯伯们知道了也不会怪他的,最多就是给他们惹了麻烦。

  顾不上饥饿的肚子,小宝赶紧起来收拾。手掌的血泡都破了,根本拿不了扫把,也碰不得水。小宝咬著牙忍著钻心的痛先把地面打扫干净,尤其是屋子里满地的土,然後再打来井水,擦掉地上的血渍。做完这些太阳已经从头顶过去了,小宝的手掌泡了水,惨不忍睹。顾不上身上的伤,宝又赶紧打理了打理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那身带血的衣裳丢到床底。

  换衣裳的时候,小宝忍了好久的泪差点掉下来。衣服和肩上的伤口沾到了一起,脱衣裳的时候就像连著皮也脱下来了,小宝低低哭了一会儿,不完全是因为伤口疼,而是想到了鬼哥哥。鬼哥哥昨晚不知道比他疼多少倍。

  看一看,没有什麽不妥的地方,小宝关上门,去隔壁看了看鬼哥哥,鬼哥哥的身上很烫,嘴唇青白干裂。又给鬼哥哥喂了点水,喂了药,小宝锁上门带著小贝去厨房,心里直纳闷,叔叔伯伯婶婶们怎麽没有来?以前他过了时辰还没去厨房,一定会有人来问的。

  走走停停,小宝来到了厨房,一脸诧异地站在了厨房院子的门口,怎麽了吗?这时,一位叔叔看到了他,马上招呼小宝过来,顺便解释道:"小宝啊,昨晚失火了,老爷的书房被烧了,又是半夜里烧起来的,发现得晚了,偏巧後半夜又刮起了风,前院几乎被烧了大半,刚刚才把火扑灭了,还没来得及做饭呢。"

  小宝的嘴张得大大的,半晌说不出话来,那头一位婶子把小宝推到他常坐著的地方,说:"幸好咱们都住在後院,没被波及,也幸好是老天爷有眼,没人被烧著,就是老爷的书房毁了,老爷回来後定会大发脾气。小宝啊,"婶子蹲下,摸摸小宝带伤的脸,眼圈红了,"这阵子婶子们都要帮著夫人收拾,趁老爷还没回来,你赶紧走吧。"

  刚刚那位叔叔走过来说:"小宝啊,这场火邪门,等老爷回来後家里肯定不得安生。刚刚叔叔们还合计著,在老爷回来之前你走吧。"万一老爷拿小宝撒气就遭了。

  小宝的嘴合上了,心下放心,二娘他们没事真是太好了!点了点头,他低低地说:"过两天,就走。"即使叔叔婶婶不说,他也要走的。

  婶子摸摸小宝的头说:"走之前说一声,婶子去送你。"

  "嗯。"小宝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时候,厨房里的一位大婶出来了,手上端著碗:"小宝,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带回婶子给你做饭。"说著,把碗放到了石桌上。

  "够了。"小宝没有动,他两只手都破了,被婶子们看到就不好了。大婶给小贝拿了一个昨晚剩下的馒头。接著,大家夥就各忙各的去了,每个人的脸上都看得出忙了一夜的疲惫。没有人注意到他,小宝这才安静而快速地吃了粥,好在喝粥用勺子就行,手也不会太疼。

  吃完了粥,小宝跟婶子们强调他吃饱了,不用再给他送饭了。大婶不放心地又给小宝煮了两颗鸡蛋,小宝用袖子捧著便带著小贝回去了。叮嘱小贝在院子里守著,有人来的时候要赶紧告诉他,小宝直接进了鬼哥哥的房间。

  因为许久没人住过,屋子里并不热,反而有点阴森。小宝把热乎的鸡蛋放到一边,探了探鬼哥哥的额头,还是烫。睡了一觉,又吃了饭,小宝有了点力气,把带子解开,把鬼哥哥移到"床"上,再把鬼哥哥身上那一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衣裳脱下来,当小宝第一次看清楚鬼哥哥身上的伤後,他哭了。

  ※

  府里起火,叔叔伯伯婶婶们忙得也顾不上小宝了,小宝安安静静地给鬼哥哥擦了身子,给鬼哥哥仔细上了药,换了干净的衣裳。然後烧了热水,把鸡蛋黄用水化了,喂鬼哥哥吃下,蛋白就给了小贝。鬼哥哥伤重,也吃不了什麽,在鬼哥哥的额头上搭了块冰凉的湿布子,小宝亲了亲鬼哥哥干净的脸,出去了。锁好门,把鬼哥哥藏好,小宝回了自己的屋。密道里还没有收拾,小贝已经帮著关上了木板,累坏的小宝哆嗦著四肢爬上了床。几乎是脑袋一挨著枕头,小宝就睡死了。

  救出了鬼哥哥,小宝的心轻松了一半,再加上太累了,小宝睡得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小贝也睡死了,仰躺在小宝的身边都没翻过身。天黑下来的时候,厨房的婶子端著饭过来了,看到小宝和小贝都在睡觉,她没有打扰,把饭放到桌上拿竹斗盖上,就轻轻关上门走了。小院子里有炉火,小宝起来只要热热就能吃了。

  一觉无梦,当小宝醒来的时候月亮都移到另一头去了。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小宝的眉头皱皱,肩膀好疼,不过下一刻他就深深笑了,他把鬼哥哥带出来了,呵呵。

  "吱吱吱吱……"小贝也睡醒了,在揉肚子,它饿了。小宝也饿了,屋子里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时辰了。小宝摸索著下了床,找到火折子点上油灯,一眼就看到了竹斗。拿起竹斗,小宝嘴角的酒窝深陷,婶子来过了。

  碗里是六张馅饼,小宝拿起一张咬了一口,白菜鸡蛋馅儿的,真好吃。一人一猴分吃了馅饼,小宝给自己和小贝洗干净了手,拿出砂锅和米,给鬼哥哥熬粥、熬药。夜深人静,正是人人好眠的时候,小宝却做著他最秘密的事情──照顾鬼哥哥。

  可能是心情不同了,第二天,聂政就醒了过来。当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出来了,血泪当即流下,嘴角也有了笑。小宝的手疼得厉害,只给鬼哥哥刮了胡子。当鬼哥哥的下巴干干净净时,小宝愣了,鬼哥哥很好看呢。

  身上是柔软的衣服,鼻端是干净的气息,这些最基本不过的事情对聂政来说却恍如隔世。也确实是隔世了,死过不知多少回的他早已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聂政。身上的伤口被人小心翼翼地清理、上药,时不时还能听到一人因为心疼而发出的哭泣,聂政张开嘴:"宝……"我似乎,可以相信你。

  "鬼哥哥,疼?"小宝吸吸鼻子。

  聂政摇摇头,又唤了声:"宝。"

  "哥哥。"软软的吻落在聂政的脸上,没有了厚厚的血污,他更清楚地感受到了小宝干净的气息。

  用湿布再擦擦哥哥不停流出淡黄色液体的眼睛,小宝心疼地说:"鬼哥哥,我们去,凡谷,找骨子。"

  聂政心下大惊,小宝会怎麽知道凡骨子!

  小宝自然不清楚鬼哥哥在这一刻的情绪波动,继续说:"师傅有,给我地图,我们去,找骨子,找他给,鬼哥哥,治伤。"摸摸鬼哥哥纠结在一起的发,小宝悄声询问:"鬼哥哥,三天後走,好不好?"

  走?去找凡骨子?聂政心里满是疑惑,小宝,究竟是什麽人?他的师傅为何会给他凡谷的地图?

  以为鬼哥哥是担心凡骨子不愿意给他治伤,小宝宽慰地说:"不怕,我会求,骨子,一直一直,求,让他给,鬼哥哥,治伤。"

  聂政的手指动动,小宝马上把手伸过去,虚虚地放在鬼哥哥的掌心:"哥哥,会好。"一定会好。

  聂政摸索地握住小宝的手,正要说话,他就听到了小宝的痛呼声,掌心的小手轻颤。虽然痛呼很快被对方压下了,但聂政还是意识到了什麽。指尖感觉到了本是柔软的掌心此刻却凹凸不平,而且因为他的触碰,小宝的手又抖了抖,却没有再发出声音,可是聂政就是知道小宝在忍著。

  久久之後,聂政轻轻握住小宝的手腕,稍稍用力,他也使不出什麽力气,只是想让小宝过来。小宝过去了,趴在了鬼哥哥的身边。

  "宝。"放开小宝的手腕,聂政的声音更加沙哑了,"来,抱,抱。"

  小宝展开双臂,轻轻搭在鬼哥哥身上,避开鬼哥哥的伤口:"哥哥,小宝,疼。"他会疼鬼哥哥。

  聂政听出了小宝的意思,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没有再说什麽,只是寻到小宝的脸,亲了一口。宝,不要骗我,不要,骗我。

  这一晚,在鬼哥哥睡著後,小宝又返回了刑房。一切仍是他走时的模样,看样子哑巴驼没有来过。把地面上的痕迹全部用水冲掉,小宝钻回密道,把木板紧紧合上,然後用泥浆封了起来。他不知道阎罗王会不会发现这里有条密道,只要阎罗王发现了密道,也就知道了是谁带走了鬼哥哥。他要尽可能地拖延被阎罗王发现的时间,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找到凡谷,找到凡骨子。

  把床板下的地砖也用泥浆封死了,小宝洗干净手,给自己上了药。他要快快好起来,他还要照顾鬼哥哥。

  抱了被子去了鬼哥哥的房间,小宝幸福地在鬼哥哥身边躺下。原本是睡著的聂政把头转了过来,小宝笑完了眼,在鬼哥哥的脸上亲了一口,他窝在鬼哥哥身边闭上了眼睛。老天爷,请你保佑鬼哥哥,保佑鬼哥哥能完全好起来。心里祈祷著,小宝很快睡著了。

  闻著小宝身上干净的气息,聂政的心里虽然仍是激动,但又满是愁苦。被废了功夫的的他即使治好了伤也是个废人,更别说报仇了。若小宝不是骗他,那还是孩子的小宝把他带出去後又如何在生存呢?好多的问题在聂政的脑中涌出,对未来,聂政就如在一片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希望都放在小宝的身上,可眼下,他能依靠的只有小宝。

  小宝,你究竟是什麽样子呢?你是如何发现的我?我又忘了问你今年多大了。真想看一看你,若我能看到你,我一定能看出你是不是在骗我。小宝,不要问我有关聂家刀的任何事情,你问了,我便知道你其实是在骗我,你和林盛之一样,做出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聂家刀。小宝,不要骗我,不要让我心底最後的那一点对人性的渴望也消失。

宝贝:第二十一章

  休息了三天,小宝的手掌没那麽痛了。打他的那个人送来的药很管用,小宝给鬼哥哥用了之後,鬼哥哥身上曾经被穿透的伤口也不流血了。只是被刺穿的地方太多年了,鬼哥哥只能动动手指,勉强说说话,几乎算是个废人。小宝心焦不已,鬼哥哥的眼睛里一直由黄色的脓水流出,小宝不敢随便给鬼哥哥上药,他也不敢找南伯伯或师傅来给鬼哥哥看伤,只能清水每天给鬼哥哥擦拭,再加上一点不会伤了眼睛的药粉,药粉还是师傅给他的。

  自从把鬼哥哥带出来後,小宝每晚都在小屋子里陪鬼哥哥。前院被烧了,叔叔伯伯婶婶们忙著收拾,也顾不上到他这里来,小宝有了更多的机会陪伴鬼哥哥。这期间,小宝去看望了二娘、三娘和四娘,算是向她们道别了。每一次见到叔叔伯伯婶婶们,小宝虽然笑得很甜,可是心里却十分伤感,他马上就要离开了,不能亲口向叔叔伯伯婶婶们道别,他很愧疚。但是一想到鬼哥哥,小宝把所有的愧疚都压在了心底。

  五月初六这一天,小宝起了个大早,给鬼哥哥熬了粥,喂鬼哥哥吃了饭後,小宝带著小贝照例去厨房填饱了肚子,然後便驾著他的小马车出去了。即使叔叔伯伯婶婶们不说,他也知道今後的路会很难走,更何况他还要带著鬼哥哥。但是小宝从来没有过退缩的念头,再苦再难,他也要治好鬼哥哥,这是他欠鬼哥哥的。

  远远的看到药馆,小宝笑了。马车刚刚在药馆门口停下,龚师娘便跑了出来,直喊著:"小宝子,你来啦,快来给师娘看看。"

  小宝跳下马车,抱住师娘,眼睛弯弯:"师娘。"

  龚师娘摸摸小宝已经消肿但仍青紫的脸,拉著他往里走,边说:"你这麽些天没来,师娘很担心你,腿还疼吗?"

  "不疼,好了。"小宝慢慢地跟著师娘走,仰起头仔细把师娘的脸印在心里。

  龚师娘正要说什麽,突然发现小宝的手掌不对劲,翻过来一看,她脸上的笑没了。"小宝子,手怎麽了?"全是伤口!

  小宝摇头,仍是笑著说:"学本事。"这几天,他都是用这个借口。

  龚师娘拧紧了眉:"学什麽本事会把手弄成这样子?"一看就是伤了好几天了。

  小宝还是摇头:"不担心,不疼。"

  "你就会宽慰师娘。"龚师娘红了眼圈,对正好出来的龚师傅说,"小宝子的手伤了,你给小宝子上上药,我去给小宝子熬点肉汤去。"

  "去吧。"龚师傅从龚师娘手里牵过小宝的手看了看,没有问小宝这是怎麽来的,直接把他带到自己的屋里,拿出药箱。

  见师傅的脸色不是很好,小宝赶紧说:"师傅,不疼,快好了。"

  龚师傅拿出一瓶药,在小宝身边坐下,摊开他的手掌,说:"师傅不问你是怎麽弄的,以後独自在外,你要多加小心。决定了何时走吗?"

  小宝的心里一紧,低下头,摇摇。

  龚师傅给小宝掌心带著血痂的伤口上药,语气沈重地说:"师傅给你写了一些药方,你带上。有个小毛小病了,你就照著药方上的去抓药。师傅这里的书你也看了不少,自己要学著给自己看病,也要学著自己配药。哪怕你无法成为凡骨子的徒弟,你也要走学医这条道。"

  小宝用力点头:"会学。"

  龚师傅应了声,没有再说什麽。

  给小宝的两只手上了药,龚师傅给他包扎起来:"过两天就能好,好之前不要碰水。你这伤一定是碰过了水,才会烂了。"

  小宝又用力点点头,他记下了。他的手要快点好起来,不然会很不方便。龚师傅顺手把那瓶药给了小宝,又把自己写好的那十几张药方交给小宝。小宝仔细看著师傅的脸,把师傅的模样也深深地刻在心里。

  "小宝子,中午在师娘这里吃饭,不许说不啊。"龚师娘这时候进来说。小宝的脸上闪过为难,他要回去照顾鬼哥哥。

  龚师娘佯装不悦地说:"师娘好几天没见你了,想你,你怎能不陪师傅师娘吃顿饭就走?"

  小宝马上点头:"好。谢谢,师娘。"鬼哥哥这几天吃的不多,他吃了饭就回去,鬼哥哥也不会饿著。

  见小宝答应了,龚师娘笑著走了。

  ※

  这半上午,龚师傅和小宝说了许多,大部分都是他出去後该注意小心些什麽,小宝很用心的一一记下。南伯伯和黄伯伯已经对他说了许多,再加上师傅说的,他更不怕了。只是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太阳升到了日头,小宝陪师傅师娘吃了饭,便不舍地离开了。心知小宝要回去准备离开的事情,龚师娘也没有再留他,看著小宝的马车不见了,她才红著眼圈返回了药馆。龚师傅和龚师娘都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就是小宝与他们的道别。

  返回的路途中,小宝顺便买了些东西,他今天出来一是去看看师傅和师娘,二来便是买些路上要用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给鬼哥哥准备的。回到小院子里,把马拴在门前的大树上,小宝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搬进鬼哥哥的小屋里。鬼哥哥早上的粥还剩了一半,小宝凉在井里。取出来热了,喂鬼哥哥吃下,小宝便开始忙活了。

  鬼哥哥的头发全是血污,小宝的手又不能碰水,和鬼哥哥商量之後,小宝索性把鬼哥哥的头发全部剃了。小贝帮著小宝拧布巾,小宝又给鬼哥哥擦了身子,鬼哥哥不能动,躺得时间长了背上会长褥疮,天天都要擦。在鬼哥哥干净的光脑袋上亲了一口,小宝把鬼哥哥的头发、之前剃下来的胡子还有换下来的血衣全部烧了,烧得干干净净,谁都发现不了。

  到厨房和前院见了叔叔婶婶伯伯们,见了南伯伯和黄伯伯,揣著南伯伯给他配的药和黄伯伯送给他的几本书,小宝回来後把自己关在了房里。等他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个包袱。把包袱放在鬼哥哥的屋里,锁上门,小宝带著小贝又驾著小马车出去了。这一次,小宝直到天将黑的时候才回来,小马车变成了能躺两个人的大马车,车内铺著厚厚的褥子,还放著一口箱子。小宝拴好马,没有动车里的东西,带著小贝直接去了厨房。

  "小宝啊,婶子刚想你再不来就给你送饭去呢。"见到小宝来了,一位婶子端著饭出来了。这几日府里因为被烧的事格外混乱,大家也顾不上小宝,不过看小宝的脸色还不错,婶子放心了。

  "谢谢,婶子。"紧紧抱住婶子,闻了闻婶子身上和娘一样温暖的味道,小宝咽下不舍,端过碗坐到自己的小凳子上低头吃饭。小贝似乎清楚小宝是怎麽了,安静地近乎伤感地坐在他身边吃包子。

  "小宝,你想吃什麽,婶子明天给你做。"另一位大婶问。

  小宝的眼眶瞬间湿润,压了半天,他才抬起头甜甜地笑著说:"婶子做的,都好,吃。"

  "呵呵,小宝的嘴真甜。"大婶摸摸小宝光滑的小脸,笑著做事去了。

  一一看过厨房里忙碌的叔叔伯伯婶婶们,小宝忙低下头,一滴泪落在了碗里。趁著大家不注意,小宝擦擦脸,大口大口把饭吃完了。把空碗放到一边,小宝走到一位叔叔的身後抱住了他。

  "小宝?"

  "叔,谢谢。"

  叔叔转过身,蹲下:"怎麽了?"

  小宝摇摇头,笑著:"就是想,谢谢叔。"

  "哈,跟叔客气什麽。"捏捏小宝的小鼻子,叔叔有高兴,也有伤感。

  "要谢。"小宝走到另一位叔叔跟前,抱住他。

  就这样,小宝一一抱过每一个人,然後说:"叔叔伯伯,婶子,我,回去了。"

  "小宝,怎麽了?"一位伯伯察觉出小宝的异样,问。

  小宝的泪在眼角挂著,可依然在笑著:"就是,想。"

  伯伯意识到了什麽,走到小宝面前蹲下,问:"可是决定了何时走了?"

  小宝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再过,几天。"对不起,他撒谎了。

  大家一听,都围到了小宝的周围,气氛一下子变了。伯伯无声地叹息一声,摸摸小宝的头,说:"定下来要告诉伯伯,咱们都要送小宝走。"

  "嗯。"忍不住地抱住伯伯,小宝的声音有了泣音,"不忘,永远,不忘。"

  大家都忍不住别过脸,擦眼睛。

  "不忘,当然不会忘记小宝。"伯伯的眼圈红了,声音哑了,"小宝这麽乖,今後一定会遇到好人家,一定会遇到疼小宝的人。小宝,想伯伯了,就给伯伯来个信,伯伯虽然不识字可看著你的信伯伯就知道你是平平安安的。"

  "嗯。"小宝放开伯伯,又抱住婶婶,"会写信,会写。"对不起,对不起……

  一位叔叔把小宝拉了过来,勉强笑著说:"小宝啊,不哭,不是说过几天才要走吗?明天叔叔伯伯婶子们给小宝做一桌子好菜,给小宝践行!"

  "好!就这麽定了!明天晚上咱们给小宝做一桌子好菜,给小宝践行!"另一位叔叔说。

  "好好,咱们还没跟小宝一起吃过饭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用快了来掩饰悲伤。小宝擦著眼泪用力点头,在心里不停地向叔叔伯伯婶婶们道歉。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完全黑了,小宝仰头看著天上残缺的月亮,眼泪一滴滴落下,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再见到疼他的师傅师娘和叔叔伯伯婶婶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二娘、三娘和四娘……

  ※

  夜,深了,万籁俱静,只听得蛐蛐儿还在热闹的吟唱。林府最偏僻的後院内,一扇门悄悄地打开,一人手上拉著绳子,费力地把一个人从屋里拖了出来。那人被固定在一块木板上,灰色的衣裳使他在暗夜中显得毫不起眼。

  脚步不稳、一瘸一拐地拖著木板来到门边,打开门,小宝四处左右瞧了瞧,没什麽动静,他放下一颗心,再缓缓地迈出门槛,轻缓小心地把鬼哥哥拖了出去。

  上了马车,小宝靠在车的一头,憋足一口气把鬼哥哥使劲往上拉,小贝在後头帮忙,也是憋足一口气使劲向上推木板。一人一猴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好不容易把木板拖了上去。再把木板拖到车内,小宝的汗如雨下。只要上了车,就好办了。

  又废了好大的力气把鬼哥哥从木板上挪下来,小宝这才松了口气。把木板折起来,放到车後头,小宝给鬼哥哥盖上被子,然後跳下了车。来回搬了三趟,把要带走的东西全部搬上了马车,小宝跪在院子里,朝著叔叔伯伯婶婶们住的地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关上院子的门,小宝忍著哭声上了车,依依不舍地最後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家",然後咬咬牙,挥出手里的小马鞭。

  "驾!"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只不过沈睡的人们谁都不曾听到。渐渐的,马蹄声消失在了林子里。小宝曾经居住的房间里,床上的被褥都不见了,只剩下了一块干巴巴的床板,桌子上有一封信,隐约能瞧见几个字──对不起,小宝,走了。

  马车在一条街的街口停下,小宝下了车,没有带小贝,他独自一人静静地走到一间药馆的门口,跪下磕了三个头,他流著泪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了门里,然後又磕了三个头,起身。返回马车,心里喊了声"师傅师娘",小宝再次挥动马鞭。

  天蒙蒙亮的时候,城门开了,一辆马车毫无阻碍地出了城。赶车的是一个身形瘦小的孩子,他戴著纱帽,遮住了自己的脸。守城的人打著瞌睡,也懒得去管谁这麽早出城。虽说武林盟主的家被人烧了,但烧的毕竟不是县太爷的家,管他什麽人呢。

  马车快速地行驶著,当太阳光冲破了黑暗时,小宝侧身掀开身後的车帘,对车内的人说:"鬼哥哥,咱们上路喽。"

  "宝……谢,谢……"聂政的呼吸不稳,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小宝红肿的眼睛此刻弯弯的,他甜甜地说:"鬼哥哥,我们去,找骨子。"

  "……好。"

  放下车帘,小宝专心赶车,声音中带了希望:"鬼哥哥,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聂政的喉结上下浮动,出来了……他果真,出来了吗?还是他在做梦,或者,他已经死了?

  ※

  日上三竿了,小宝也没有来厨房吃饭,一位婶子想到昨日小宝的异样,心里打了个突,端著饭亲自给小宝送去了。敲了敲门,发现没没锁,婶子推开门,一眼看尽屋内的一切,婶子手上的碗掉在了地上。

  "小宝!!"

  而此时,龚师娘一遍遍看著小宝的信,嘤嘤哭泣,龚师傅则是坐在一边沈默不语。

  爹、娘:

  小宝,走了。小宝不敢跟爹娘道别,小宝,会哭,会舍不得走。爹、娘,小宝学了本事,有了出息,一定会来找爹和娘,会孝敬爹娘。

  爹、娘,等小宝,不要,忘了小宝。

                                  不孝儿:小宝

  "呜呜……小宝子……小宝子……娘,等著你……"

  ※

  "鬼哥哥,听,鸟叫喽。"

  "啊。"我听到了,很好听。

  "鬼哥哥,我们去,凡谷喽。"

  "嗯。"小宝,鬼哥哥很想,看一看你,很想。

  ────

  觉得虐,是源於心疼吧。写文的时候我也为小宝心疼了,以後会好好爱他的

宝贝:第二十二章

  把对师傅师娘和叔叔伯伯婶婶们的思念与不舍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带著鬼哥哥逃出来的小宝满心的欢喜感染了聂政,好像他自己才是那个被关了许多年的人,一路上看到什麽都要跟鬼哥哥说说,哪怕是拂面的微风,他都要掀开车帘,让鬼哥哥也感受感受。

  除了给鬼哥哥解手,喂鬼哥哥吃饭外,小宝马不停蹄地朝凡谷的方向而去,他自己则是一边驾车一边啃几口饼子喝两口水就当一顿饭了。天热了,吃的放不住,小宝也没有买太多吃食。鬼哥哥吃不了太硬的东西,小宝连砂锅都带上了,还买了一小篮子鸡蛋。路上不方便熬粥,他就找一户人家讨点热水,冲两颗鸡蛋给鬼哥哥吃。若方便的话,他就支个火堆,给鬼哥哥煮粥,婶子们给他的那坛子咸菜这个时候可帮了大忙。

  出来三天了,小宝不时会回头去瞧瞧,生怕有人来追他们。聂政让小宝尽量走小路,不要走人多的地方。小宝听鬼哥哥的话,白天走小路,到了天快黑的时候就拐到大路去,寻个离驿站不远的地方休息。他行动不便,鬼哥哥又一身的伤,在小路上很容易遇到危险。小宝一直带著纱帽,他不知道阎罗王多久後会发现是他带走了鬼哥哥,他必须小心,书上都这麽写的。

  这一晚,小宝把马车停在了小树林里的小河边。再往前走不到二里路就是一个镇子了,虽说已是入夜,可大道上还是不时有人或马车经过,所以树林里也不会有什麽危险。给鬼哥哥擦了身,又给鬼哥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小宝脱了衣裳,跳进了小河里。白天的暑气已经过去了,河水冰冰凉凉的,小宝给自己和小贝清洗。马车的帘子掀开了,小宝在林子里找到了驱蚊虫的草,就点在马车旁,不会让蚊虫叮了鬼哥哥。

  静静地躺在车里,聂政听著潺潺的水声还有小宝欢快的说话声以及小贝的吱吱声,他动了动手指,此刻仍不能相信自己就这麽出来了。风,是那麽的舒服,即使白天车内很闷,他也觉得那是一种幸福。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废人,别说报仇,就是自理都是困难,可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外头,绝不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最後变成一具无名的枯骨。

  "鬼哥哥,水里,好舒服呢。等鬼哥哥,好了,就可以,下水了。"

  甜甜的儿音飘了进来,聂政的喉结动了动。他,还能好吗?凡骨子那样一个怪癖的人,即便小宝找到了他,他也未必会答应给他治伤,何况他的伤是这麽的重,就是大罗神仙也束手无策吧。只是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麽放过林盛之,他还要找到二弟和三弟,告诉他们真相。

  聂政咬紧了牙关,不知道二弟和三弟是否还活著。那一晚,聂家变成了血腥的地狱,二弟没有如期回来,也许早就被林盛之杀了。林盛之口口声声拿二弟和三弟威胁他,但他能相信林盛之的话吗?眼前是被砍掉一只胳膊、满身是血的三弟,聂政张大嘴用力呼吸,心窝绞在了一起。二弟、三弟,你们可还活著?

  "鬼哥哥?"浑身是水的小宝探头进车内,轻轻唤了一声,见鬼哥哥似乎不舒服,他急忙捡起地上的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爬进了车内。

  "鬼哥哥?"伤已经好的小手摸上鬼哥哥的脸,小宝借著车外的月光看到鬼哥哥的眼角有水珠,他心疼地拭去,"鬼哥哥,疼?"他知道鬼哥哥不是因为疼才哭,鬼哥哥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吧。

  聂政摇摇头,张嘴:"宝,哥哥,累了你了。"

  "不累,不累。"小宝用力摇头,刚从河水中出来的冰凉的身子带给了聂政几丝凉意。闻著小宝身上混著青草的干净气息,聂政说出这几日他考虑了许久的话:"宝……鬼哥哥,好不了了……你,找个地方,把鬼哥哥,放下……你,走吧。"

  小宝的眼圈当即就红了,他轻轻趴在鬼哥哥的身上,用他瘦弱的双臂抱住鬼哥哥,摇头:"不,有救,鬼哥哥,有救。找到骨子,骨子可以,救哥哥。"

  聂政在小宝的头顶上印了一个吻,沙哑地说:"宝,鬼哥哥,已经废了。"

  "没有,没有。"小宝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聂政却继续说:"宝,帮鬼哥哥,一个忙……鬼哥哥有两个弟弟,一个,叫叶狄;一个叫蓝无月……你帮鬼哥哥,找到他们。告诉他们,聂家之事,乃林盛之所为,让他们……"

  "不,不,"小宝哭了,"鬼哥哥,会好,会好。等找到,骨子後,我就去,就去找。鬼哥哥,不要,不要丢下,我。"

  感觉到身上的孩子在发抖,聂政的呼吸不稳,他蹭著小宝湿润的头发,狠著心说:"宝……你,走吧……我不仅会拖累你,还会,害了你。"

  "不,不,不拖累,不害……"小宝的心好疼,疼得他脸都白了,"鬼哥哥,不丢下,小宝……我们去,凡谷,去凡谷,找骨子。鬼哥哥……不丢下……"

  聂政的喉结浮动得极快,听著小宝令人心疼的哭声,这一刻,他几乎要相信小宝和林盛之没有任何关系了,小宝是没有任何目的地把他救出来的。

  "鬼哥哥……"

  这声鬼哥哥在聂政的心上流下了涟漪,他不禁张嘴:"宝,让哥哥,看看你。"小宝哭著执起鬼哥哥干枯的右手,避开掌心黑红的伤口,展开僵硬的手指,贴在自己的脸上。

  粗糙的指尖划过细细的眉,然後是长长的睫毛,能想象的出睫毛下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带著水珠的大眼睛;接著,是小巧的鼻子,瘦弱的脸颊同样带著湿润,小小的嘴,尖尖的小下巴……明显是一个孩子,自己的手掌几乎可以覆盖住小宝的脸。

  小宝的动作很慢,聂政"看"得很仔细,当小宝把他的手轻轻放下时,聂政听到了孩子软软的、带著乞求的声音:"鬼哥哥,不要丢下,小宝。"

  聂政的喉咙被什麽塞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心窝更是阵阵钝痛。当钝痛缓解後,聂政张嘴:"宝……对不起……鬼哥哥,一直都,不相信你。"

  小宝的泪掉了下来,但是他却笑了,轻轻扑进鬼哥哥的怀疑,小宝低低地说:"鬼哥哥,我们去,凡谷。"鬼哥哥现在相信他了吗?

  "宝……会危险,很危险。"

  "不怕,不怕,在一起,小宝要和,鬼哥哥,在一起。"

  流下的泪水,是幸福,是喜悦,也是愧疚。他是林盛之的儿子,他对不起鬼哥哥。

  "宝,让鬼哥哥,抱抱。"

  嘴角的酒窝深陷,小宝轻轻拉起鬼哥哥的双手,搭在自己的背上,然後撑住自己的身子趴在鬼哥哥的身上,让鬼哥哥"抱著"自己。

  指尖碰到了小宝凉凉的背身,这个时候聂政才知道一直照顾著他、把他带出来的孩子究竟有多麽瘦小,而他没有忘了,小宝的腿脚有问题。聂政很想收紧手臂,把这个孩子紧紧地拥在怀里,可是他却没有办法。

  "宝,哪条腿,不方便?"

  聂政感觉到了小宝不安的颤抖,他在小宝的额上落下一吻。小宝就是用他这副残缺的身子把他从那里救了出来,小宝为了他吃了很多苦吧,一定是。

  耳边传来小宝怯怯的回答:"右脚,坏的。"

  聂政的眉心紧拧,手指用力,似乎这样能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孩子。

  "让鬼哥哥,看看。"

  小小的身子又抖了一下。"不,好看。"

  "哥哥,想看看。"

  等了许久,怀里的孩子才有了动作,仍是轻轻地执起他的右手,对方又犹豫了半天,才把他的手放在了他的脚上。和想象中一样小小的脚,有著明显的畸形,其中四个脚趾头甚至是不完整的,脚踝也与正常人的脚不同。小宝就是拖著这样不便的右脚一次次地爬过密道去照顾他,最终还把他从密道里带了出来,他没有忘记出来的那天,小宝的喘息和疲惫。在被曾经的好友背叛、在经历过那麽久的非人折磨後,聂政堵上了自己心中的最後一点人性。

  "看"完小宝的那只脚,他说:"宝,鬼哥哥告诉你我的名字。"

  小宝自卑的双眸瞬间亮了,马上把自己的手掌摊在鬼哥哥的手下,然後他就看到鬼哥哥慢慢的、一笔一划地在他的手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聂、政。

  小宝高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握住鬼哥哥的手说:"鬼哥哥,我叫小宝,小小的小,宝贝的宝。小贝是小小的小,宝贝的贝。"虽然他早已知道鬼哥哥叫什麽了,但是鬼哥哥亲口告诉他的意义远比他自己听到的来的珍贵。

  这一刻,两颗心贴得又近了。

  小宝毫不掩饰的欣喜传给了聂政,被小宝握住的手指微微用力,他说:"宝,睡吧。鬼哥哥,搂著你睡。"从未听这孩子提起过他的爹娘,他会尽自己的所有来疼他。

  小宝甜甜地笑了:"鬼哥哥,等。"

  跳下车,把小贝从河水里拉上来,给它擦干净了。把洗好的衣裳晾在车辕上,快速收拾妥当,小宝只穿了条小亵裤,就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和鬼哥哥,幸福地躺在鬼哥哥的胳肘窝下,小心地不压到鬼哥哥手臂上的伤口。

  右臂越过小宝的头,贴在小宝的光光的小脊背上,聂政清楚地感受到小宝凸起的肩胛骨和没有一点肉的肋骨,他咽下了感谢。小宝是打定主意要照顾他,要带他去凡谷,这份恩情,来世就是做牛做马他也偿还不了。这麽久了,小宝一次都没有问关於聂家刀的事,甚至没有提过聂家的事。小宝,或许就是人如其名,是一块难得的珍宝。

  堵在心中很久的闷气瞬间消散了,抛开了怀疑与杂念,聂政陡然发现自己其实早已下意识地就接受了小宝,下意识地喜欢上了这个孩子。若小宝是林盛之派来的,他不可能做到这一步,更不可能废了那麽大的劲把自己带出来。如果小宝是一个阴险的孩子,他的言语和行为不会如此的纯真,他时常提起的叔叔伯伯婶婶们也不会那麽疼他。仍是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是他愿意相信小宝。小宝滴在他嘴里的泪水咸咸的、涩涩的、心疼的。

  想通了这一些,聂政放松心情,下巴贴住小宝潮湿的脑袋,意识不一会儿就模糊了。未来的路不由他自己做主,若小宝找不到凡骨子或者凡骨子不愿给他治伤,他就让小宝找个偏僻安全的地方,两人暂时藏起来。剩下的,再想法子。

  耳边的呼吸渐渐平稳,贴在背上的手掌也失了力道,软软地垂著,小宝睁开了眼睛,眼睛里是压抑的泪水。小手摸上鬼哥哥饱经苦难的凹陷的脸颊,小宝在心里说:鬼哥哥,小宝永远不会丢下你,哪怕你好不起来了,小宝也要照顾你一辈子,再也不让阎罗王欺负你。鬼哥哥,即使要上刀山、下火海,小宝也会求凡骨子给你治伤。

  闭上眼睛,紧紧贴著鬼哥哥,小宝向苍天爷爷祈祷。一定要找到骨子啊……

  ────

  怎麽样,这章不虐了吧,相信我,我是亲妈。

(20鲜币)宝贝:第二十三章

  聂家刀重现的消息风一般的在江湖上传开了,带人四处寻找聂家刀的林盛之在得到自己的书房被烧的消息後已是一个月後。当天,他就带著自己的随侍往回赶,并飞鸽传书潘雀灵,由他暂时统领此次行动。一想到书房被烧,林盛之的心里就直冒冷汗,若只是烧了书房,那还没什麽,但是书房後的密室若被贼人发现,那後果……

  而且能潜入他的府中,进入书房重地的人不会简单,究竟是谁?林盛之马上想到了两个人,但是又在心里摇头,不可能是他们,况且他们没有理由这麽做,当年的事知情人已全部被他灭口。林林盛之越想心里越不踏实,聂家刀在这个时候出现,自己的书房又被烧,这一连串的事令做贼心虚的他食不下咽。

  而寻找聂家刀的各路人马进展的也不顺利,一个多月来,已有五人死於聂家刀下,皆是死不瞑目、一身的刀画。可他们竟然连"凶徒"的影子都不知道在哪,更何况是寻刀了。寻不到凶徒的踪迹或气息,潘灵雀空有雀庄的上万只鸟儿,却不得使用。要用鸟儿追寻某人的踪迹,必须要先得到那人的气味或者在那人的身上留下雀庄特有的秘药,才能对鸟儿发出指令,现在对方是人是鬼都不清楚,潘灵雀气得直骂那些武林人士是蠢材。

  整个武林可谓是陷入人仰马翻之中,一人冷眼旁观,伺机而动。

  "老板,五个包子。"

  "好咧。"

  细长白净的手指递出两枚铜钱,从老板手上接过用桑皮纸包著的热包子,遮在黑色纱帽下的美目远远地瞧见街口行来一队人马,灰衣男子拐进了街旁的小巷子内,向里走了约十步,十几匹马从他身後而过,男子在马声渐远後,这才转身走了出来。

  走出巷子,男子朝那队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环顾了一圈四周,抬脚走到茶水摊旁,坐了下来。

  "老板,一碗茶。"放下纸包,男子从腰间摸出一枚铜板。

  一碗清淡的茶水摆在了他的面前,男子单手从纸包里拿出一个包子,吃将起来。

  看了一眼明显没有右臂的男子,再看一眼他腰上的剑以及背上包著什麽的行囊,茶水摊老板好奇地问:"这位公子,您也是来寻宝的吗?"

  隔著黑纱,男子的眉目射出精光,仔细打量老板的脸,可是口气却带了几分不解地问:"什麽寻宝?"

  一听有人不知道,老板来了兴致,压低声音说:"您不知道哇。这阵子大家都在传呢,说江湖上有了个什麽藏宝图,江湖上的人都去找那张藏宝图了。连著十来天了,每天都有好多像你这样的江湖人从这里路过呢。"

  男子眸中的精光消散,慢慢地吃著包子,说:"我不知道,我是来找人的。"

  "哦。"一听不是寻宝的,老板没了说话的兴趣,也看不到这人的模样,说不定是个丑八怪呢。

  不理会老板的心思,男子吃完了包子,喝了茶水,起身离开了,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街头。

  老板正要收拾,一位脏兮兮的乞丐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直奔男子刚刚用过的那个茶碗还有沾著一点包子皮的桑皮纸。一看到他,老板抄起搭在肩膀上的布巾就甩了过去。

  "啊啊啊……我饿,我饿。"被打疼的乞丐一边躲一边伸出黑爪子去扯那个桑皮纸,老板怒骂:"你这个傻子,滚开!"

  "啊啊啊,吃,吃。"抢过桑皮纸,也不管抽在自己身上的布巾,乞丐猛舔上面残留的那点包子皮,几乎连纸都要吃下去了。

  "傻子,那是纸,不能吃!"老板绕过桌子,从他嘴里抢下已经被吃了一半的纸,踹了他一脚,"你还真是傻,纸都吃,真是饿不死你!"老板嘴硬心软,从自己的摊子上拿过一张饼给了傻子,又踹了他一脚:"吃这个!"

  "嘻嘻,好吃,好吃。"傻子拿过饼子,咧开嘴,黑乎乎的脸上只看得到两排白牙。他不仅脸黑,脏兮兮的头发散著,盖住了脸,下巴上不知多久没刮过的络腮胡也是黏在一起。整张脸几乎看不出应该是啥模样。

  舔著饼子,傻子离开了茶水摊,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茶水摊老板对著傻子的背影摇摇头,这傻子是去年流落到此地的,也不知叫什麽名,大家都叫他傻子。本来茶水摊老板也跟其他人一样,嫌他又脏又傻,平时一见他要不骂要不避开,傻子也不生气,打他他就缩成一团哭;骂他他就傻笑。时间长了,老板也动了恻隐之心,时不时给他点吃的什麽的。

  "嘻嘻嘻,好吃,好吃。"咬一口饼子,傻子乐呵呵地没有目的地往前走。路过一户人家,夫妻两人正在吵架,傻子也听不懂,高高兴兴地啃自己的饼子。

  "都是你!瞧你干的好事!"女人叉腰大骂。

  "关我什麽事?明明是你做的!"男人不甘示弱。

  "放屁!明明是你说你要做,我才没管你,你看看你!这还怎麽吃!"

  "我让你多放点水,你偏不,还赖到我头上,这都是你的事!"

  骂著骂著,那对夫妇当街打了起来。傻子手里的饼掉了,塞得满满的嘴巴也停下了咀嚼。

  "是你!是你下的药!"

  "杀了他!聂家被灭门,都是他做的!"

  "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干的!杀了他替盟主一家报仇!"

  "杀了他!"

  "啊啊啊啊!!!"一声惨叫,正在打架的两夫妻停了下来,突然眼前一花,两人被重重地撞倒在地。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傻子抱著头一路狂奔,不管前面是否有人。

  "天杀的哟!"被撞倒的人摸起手边能丢的东西统统丢了出去,可是傻子却毫无反应,大叫地跑远了。

  "这好好的怎麽就疯了呢?"叹息一声,茶水摊老板摇摇头,无力去管傻子跑到了哪里。

  一处无人居住的破宅子里,一人对著墙把脑袋重重地往墙上磕,血水染红了他的眼睛,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边哭边喊:"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直到他的额头血肉模糊,失血过多的他渐渐没了力气,他才软软地瘫坐在了地上,喃喃地低喊:"爹娘……大哥……三弟……不是,我干的……"

  "唔!"

  漆黑的林中,一声声的闷哼不时的响起,一人睁著惊惧的大眼,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衣裳被人剥下丢在一旁。

  "想要聂家刀吗?"重伤他的人戴著纱帽,看不清模样。被点了穴道的他只能摇头,期望对方能放过他。

  收起剑,灰衣人单手取下背上被包的严严实实的东西,然後放在这人的身边,一圈圈、慢慢地解开紧裹的布。当包著的东西露出来时,这人的双眼透出的不是惊喜,而是绝望。

  "你们辛辛苦苦、四处奔波,要找的不就是这个吗?"

  一缕月光透过树枝照了下来,明晃晃的刀身映出灰衣人头上的黑色纱帽。灰衣人左手拿刀,掀开了黑纱,一张绝美的容颜露了出来。那人更是呜呜呜地发出哀求的低鸣,虽然他不知道灰衣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手上的那把非常好看的刀是不是聂家刀,他什麽都不想知道,只求能活下来。

  "知道我是谁吗?"灰衣人蹲在这人的身边小声问。这人拼命摇头,裤子湿了。

  "我是……"虫鸣掩去了灰衣人吐出的三个字,那人只看到灰衣人扬起了手,剧痛瞬间袭来。

  "唔唔唔!!"

  血水落在了黄色的小花上,闷呼持续不断地响起,许久之後,血水染红了黄花,闷呼声也停了。

  看一眼睁著双眼却已经断气的人,灰衣人用这人的衣裳擦干净刀身,在一棵树上刷刷写下一行字,然後重新包裹起来,背到背上。他只有一只手,可不管是刚刚的"作画",还是写字,都是行云流水,毫无不便之处。

  拉下黑纱,不再看那具尸体,灰衣人离开了林子。

  第二天,有人在林子里发现了那具尸体,也发现了刻在尸体旁大树上的那行字:林盛之,聂家刀我已为你拿到,等你来取。

  马车停在一户人家的门口,小宝从车上跳下来,敲敲门。门开了,一位老奶奶问:"有事吗?"

  小宝掀开纱帽,露出甜笑,老奶奶马上说:"是不是讨水喝啊?"

  小宝摇摇头,说:"这位奶奶,我想问问,到汤泉镇怎麽走?"

  "汤泉镇呐,"老奶奶抬手说,"往西边一直走,约莫三里路有个岔路口,靠南的那条路就是去汤泉镇的方向。"

  "谢谢奶奶。"小宝道谢。

  "不谢不谢,小哥要喝碗水吗?"老奶奶侧过身子。

  小宝舔舔发干的唇,想想说:"麻烦奶奶了,我能不能灌点水?"说著,他从车上拿下装水的三个竹筒。

  "尽管够。"老奶奶拄著拐杖,领著小宝进院。

  喝了满满的两大碗水,又装了三竹筒的水,小宝告别老奶奶,继续赶路。已经赶了一个多月的路了,天越来越热,鬼哥哥身上被穿透的那些伤口一直不大好,小宝精心照顾著可成效甚微。他心急如焚,连带著他也不在路上耽搁了,除了照顾鬼哥哥之外,就是困了小宝也是靠在路边打个盹,一路往汤泉镇赶。

  在师傅给他的地图上,只有凡谷的大概位置,在汤泉镇和建宁镇之间的一处深山中。小宝沿途不敢问太多人,怕见过他的人多了,到时候阎罗王会很快找到他的踪迹,他只敢问那些地处偏僻的人家,也因此,走得很慢。

  "鬼哥哥,解手吗?"

  "不。"

  只穿著一身单薄布衣的聂政随著马车的行动身体轻晃。小宝照顾得很仔细,除了伤重的几处外,他身上其他的伤口都愈合了,就是眼睛也好了许多,虽说仍是看不见,但不再流脓水了。聂政的眼前又浮现了那晚的一幕,呼吸沈重。

  "大哥!你快走!"

  "三弟!"

  "三少爷!"

  回头间,他只看到三弟的右臂被人活生生地砍断,漫天的红雾。

  "大哥!你别管我!快走!"

  "三弟!"

  拼著一口气,砍死五个人,他拖著重伤的三弟往府里的深处逃去。聂家还活著的人为他们挡住了凶狠的刺客。

  "少爷,你们快走!"

  不敢回头,内力正在消失的他不能回头。

  "大哥……别管我……你,快走……"

  把三弟拖进自己的卧房,他点了三弟右臂的几处大穴,想为他止血,可眼睛却越来越模糊。他中了不止一种毒。

  "大哥……"

  "别说话。"按下机关,露出藏在床後的密道,他将三弟推了进去,匆匆叮嘱,"你听著,大哥这回怕是不行了,老二没回来,该是遭了不测。你要找到老二,找出凶手为咱一家子报仇。"

  "大哥!一起走!"从未哭过的三弟哭了。

  "一起走谁都走不掉!"把三弟往密道深处用力推了一把,他低吼:"记著,出了密道马上走,不要回头!"

  "大哥!"

  宝,谢谢。
  "鬼哥哥,喝水吗?"

  思绪被一道软软的声音打断,聂政恍惚地回神。

  "鬼哥哥,渴了吗?"
  按下密道的机关,把三弟的叫声隔绝在密道内,他拿过桌上的油灯丢在了床上,火烧了起来。眼睛,几乎看不见了,他冲出房间奔向前院,不管是谁要冲上来,他都提起手里的刀奋力地砍下。一个,两个,不知砍死了多少人,直到内力完全消失殆尽,他被人重重地一脚踹在身上,再也爬不起来。那一晚,一切来得都太过突然,他毫无防备。如果他多个心眼,不要让林盛之的人来筹备那次的酒水,聂家不会被灭门。


  "鬼哥哥,渴了,要说。"

  "啊。"

  "鬼哥哥,要不要,停下,歇歇?"

  "不用。"


  小宝……是小宝啊……"不,不渴。"

宝贝:第二十四章

  就在林盛之赶回府的途中,江湖上又有了新的消息──武林盟主林盛之似乎与聂家惨案有关。一时间,各个版本众说纷纭。每天都有人被神秘人杀死,满身刀画的暴尸荒野。凶徒在每一个死者的附近都留了一句话。要麽是为林盛之拿到了聂家刀,要麽是为林盛之拿到了少林寺的天蚕宝甲衣,要麽是为林盛之又拿到了某个门派的镇山之物。

  可这也偏偏奇了,包括少林寺在内的几大门派也确实在几年之内都陆续丢掉了自己的宝物。难道这些宝物果真是林盛之偷走了?而且与聂家同一年被灭门的几个小门派的宝物好像也与林盛之有关。众人这麽一想,不禁打个寒颤。那些门派被灭後的宝物为何会与林盛之有关?难道是他灭的?

  头脑发热地寻找聂家刀的众人们一瞬间似乎清醒了,万一那些事都与林盛之有关,那他们即使寻到了聂家刀难道能拥有吗?且不说会不会遭来杀身之祸,甚至更可能引来灭门之灾呐。这下子,所有人心里都犯了嘀咕,开始怀疑起了林盛之。把当年的整件事情联系起来想想,聂家出事第一个发现的就是林盛之;而第一个说是叶狄下毒的也是林盛之……

  总之,当年所有的事情都是从林盛之那里传出来的。他们追杀叶狄的时候,叶狄也曾喊冤,说聂家之事与他无关。要知道,聂政一死,林盛之就成了武林盟主,这几年更是独揽武林大权。联想到此,不少人都是一阵哆嗦。

  "今天又死了几个?"

  逗著自己的爱宠海东青,潘雀灵背对著自己的奴仆问。

  "回少爷,刚刚传过来的消息,今天又有四人被神秘人所杀。皆死於刀画,死不瞑目。"

  潘灵雀震了下手臂,海东青展翅飞走,落在了窗前的树上。潘灵雀转过身,唇角勾著一抹讥嘲说:"我当林盛之很聪明呢,也不过是个凡人。现在江湖上满是对他的质疑,我很好奇他要怎麽收拾。用湿巾擦了擦手,潘灵雀走到躺椅上坐下,接过仆从递上的茶盅,喝了一口,道:"林盛之的麻烦与我无关,我只在乎蓝无月是不是还活著。我的直觉告诉我,聂家的人没有死绝。这神秘人不是叶狄就是蓝无月。你亲自去查林盛之与聂家一事的关系,最好能查出些什麽。"

  "是,少爷。"

  潘灵雀笑了两声,自语道:"不过这些人的死法到不像是叶狄那个二闷子会做出来的事,反而很有蓝无月瑕疵必报的个性。"他眯了眯眼睛,"最好是他,我可是等得要不耐烦了。"

  奴仆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潘灵雀的心腹们各个都知道他对蓝无月的执著。以前蓝无月对他从来都是不假辞色,要不就是视而不见。潘灵雀的功夫不如蓝无月,再加上那个时候有聂政挡著,潘灵雀一直找不到机会对蓝无月出手。终於等到聂家倒了,蓝无月却又生死不明,潘灵雀的恼怒可想而知。

  抬了下手,挥退奴仆,潘灵雀看著窗外,似乎看到了一位绝美的人正对著他笑。下一刻,潘灵雀的眼里滑过狠戾,蓝无月的眼里从来都没有他!无月啊无月,你一定要活著,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你拴在床上夜夜与你销魂了。

  ※

  看著完全被烧毁的书房以及宛若张著黑色大嘴的密道入口,林盛之的脸色要多阴沈有多阴沈。站在他身後的安若谣大气不敢出,夫妻十几年了,她还从未见过夫君这副模样。

  拳头紧了紧,林盛之反手就给了安若谣一巴掌,怒道:"你是怎麽当家的?!我把家中的一切都交给你,你就是这麽管的!"

  无视安若谣的震惊与脸上的五个明显的指引,林盛之又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安若谣的身子飞起落在了满是灰烬的地上。

  "老爷!"

  三夫人方香和四夫人丁蓉蓉同时喊了声,两人扶起完全傻掉的安若谣,方香忍不住蹙眉道:"老爷!您怎麽能把气撒在姐姐的身上?老爷的书房平日里不许任何人进入,这周遭都是老爷的自己人守著,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哪里管得到江湖上的高手?老爷不去质问府里的侍卫们,却拿姐姐来撒气,这有何道理?"

  "你们这些妇道人家懂什麽!"林盛之的心里是又慌又气。密道被人发现了,他却还不知来者是何人。还有密道里的那些金银珠宝、那些他花了极大的功夫搜罗来的各门各派的宝物一夜之间全部没了!

  林盛之的五官深深的扭曲在了一起,安若谣好像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丈夫,陌生的叫她心寒。脸上很痛,抵不过心里的痛。这一刻,安若谣好似明白了冬为何会离开。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分,克制著杀人欲望的林盛之冷声问:"火灭了之後谁进来过书房?"

  方香和丁蓉蓉异口同声地说:"只有我们和姐姐进来过。姐姐说老爷您的书房定有许多重要的东西,若没烧了的话也不能叫外人瞧见,我们和姐姐三个女人把那些还没烧掉的全部放在箱子里了,在老爷您屋里放著呢。"

  林盛之的眼里闪过杀意,这三个女人,不能留。

  "呵呵……"安若谣笑了,一直盯著林盛之的她撑著两位妹妹的手勉强站了起来。咳了几声,咳出嘴里的淤血,她淡淡地问:"老爷要把我们姐妹三人灭口吗?老爷以为还能剩下些什麽?"心,死了。

  "老爷不妨亲自去看看吧,若不放心,就把我们都杀了吧。"不想再看这个男人一眼,安若谣两手拉住方香和丁蓉蓉,说:"咱们走吧,免得老爷一会儿不高兴了又拿咱们撒气。"

  方香和丁蓉蓉也对自己夫君的态度大为伤心,两人跟著安若谣离开了。

  盯著安若谣的背影,林盛之体内的嗜血之气不停地往上涌,有人在他的耳边一直说:"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

  入夜,安若谣坐在床边给儿子缝衣裳,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不是没有发现夫君变了,她只是不愿意承认。刚刚认识夫君时,夫君温文尔雅、温柔体贴,可从七年前开始,夫君就变得越来越无情了,但她没想到,夫君竟然会动手打她。

  "二娘……"

  耳边响起小宝的声音,安若谣捂住了嘴,低低哭了起来。走了好,走了好……离开这个家,小宝会更幸福。

  这一晚,林盛之没有来安慰安若谣。安若谣为他整理出来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都没什麽用处,真正有用的都在密道里。只是叫他没想到的事,当他打开刑房的门时,原本应该被吊在刑房内的聂政竟然不见了!

  "人呢!"一手掐住哑巴驼的脖子,林盛之压制的一天的暴虐之气完全散发了出来。

  "呜呜呜……"被割了舌头的哑巴驼拼命摇头摆手,他也不知道人怎麽就凭空消失了。

  "我问你人呢!"另一手抓住哑巴驼挥动的手,林盛之用力。就听哢嚓一声,哑巴驼的胳膊断了。

  "呜呜呜!!"哑巴驼疼得直翻白眼,还是只能摇头。

  "你这个废物!"甩手把哑巴驼摔出老远,林盛之上前又一脚重重踩在哑巴驼的胸口上。哢嚓几声,哑巴驼吐出几口血,断了气。

  "人呢!人呢!!"

  扯住垂在墙壁上的铁链,林盛之疯了般地把铁链全部拽了下来,然後挥舞著铁链把所有可以摧毁的东西全部砸成了稀巴烂。

  暂时发泄完毕後,林盛之丢掉铁链,在刑房内仔细察看了起来。哑巴驼没那个胆子放聂政出去,若是他的做的,他早就逃了。而聂政,更不可能解下铁链自己逃出去,一定是有人把他救出去的。难道是那个放火的人?!

  在刑房内查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林盛之气急败坏地离开了。聂政逃了,这就意味著当年的事瞒不住了,他必须尽快找到聂政杀了他!一定是叶狄和蓝无月做的!一定是他们!林盛之的脑子转的飞快,回到自己的房间後,他已经想好了怎麽先下手为强,最好的借口就是被人陷害!

  当所有不利於自己的消息传入林盛之的耳朵里时,有人暗中陷害武林盟主、嫁祸栽赃盟主的消息也如风般传了出去。一时间,众人们分不清谁是谁非,都被搅得一头雾水。林盛之发出武林诏书,一来说明自己被有心人陷害,心中无愧,任大家来评断;二来,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他愿辞去武林盟主一职,武林共举新盟主;三来,他请大家到府中看看自己被烧的书房和屋舍,以证明自己也是受害人。

  神秘人与林盛之隔空展开了攻击,寻找聂家刀的事似乎不再是最要紧的事。林盛之更是声泪俱下地痛斥陷害他的"有心"人,委屈的样子令不少人都相信他确实是被陷害的。接著,又有消息传出,聂家灭门当天的所有酒水皆是林盛之筹备的,这下子武林炸开了锅,难道说聂家一事果真与林盛之有关?

  林盛之被神秘人搞的是焦头烂额,不过他善於做戏,再加上多年的经营,武林的许多前辈对他的印象极好,纷纷站出来替他说话,毕竟神秘人每天都在杀人,手段凶残,实在不能不令人怀疑其居心呐。忙著收拾神秘人布下的乱局,林盛之派出了四拨人分头寻找聂政的下落。聂政受了重伤,一定会找地方疗伤,他吩咐手下从沿途的各个药铺里查探消息。他没想到的是,小宝走之前已经买好了草药,而且潘灵雀给他的那瓶药疗效甚好,买来的草药还剩了一半没用呢。

  八月的建宁镇即使到了晚上也透著一股暑气,站在房顶上,冷冷地看了会儿不远处的窗子里透出的一群正在吃酒的人,蓝无月压了压黑色的纱帽。这群人也是冲著聂家刀来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该从哪个人下手呢?

  不在乎他们是否无辜,不在乎自己杀的是不是该杀之人,对他来说,觊觎聂家刀的就是他的仇人。大哥死了,二哥受了重伤如今下落不明。聂家的家传之物在林盛之那里,当年的事情已无需多说。怪他自己没用,不仅救不了大哥,甚至连二哥也不知道从何寻起。

  逃出去的他躲了起来,等他去寻二哥时,却只得到二哥受了重伤不知去向。这几年,他一边疗伤练功,一边四处寻找二哥的下落,却如海里捞针,毫无头绪。二哥会去哪呢?他不相信二哥死了。他和大哥出了事,二哥一定会撑著活下去,除非见到他们,或他们的尸骨。

  想到什麽,蓝无月冷笑。林盛之,若你不说是二哥下的毒,我还会相信聂家一事与你无关。二哥那个性子,让他给自己的亲人下毒,他宁愿先毒死自己。林盛之,我就是死了,也会拉著你一起去见阎罗王。

  盘腿坐下,慢慢调息体内翻腾的内力,蓝无月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

  ※

  擦擦汗,小宝看看地图,再看看周围,神色格外的严肃。马车停在树荫下,车内凉快了许多。聂政只穿著褂子和亵裤,小宝把他太热对伤口不好,只给他穿这麽多。聂政不介意,现在的他小宝让他吃什麽他就吃什麽,让他喝什麽他就喝什麽,让他穿什麽他更是穿什麽了。

  "宝,歇歇。"

  小宝回头对鬼哥哥甜甜一笑,欢喜地说:"不累。哥哥,我们,快到喽。"

  聂政的嘴角也带了笑,张口:"辛苦了,宝。"

  "不苦,不苦。"小宝把地图收好,看一眼前方的路,再看看天色,挥动马鞭,"驾!"希望天黑前能进入凡谷的地界。七天前,他们已经出了汤泉镇,可是他怎麽也找不到汤泉镇和建宁镇交界处的那座山。准确的说,两个镇子交界处有三座山,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座,只能慢慢找。现在他们已经进入了山林,远离了镇子和驿站,小宝祈求苍天爷爷,千万千万不要让他们遇到野兽或是绿林大盗──书上都这麽写。

  "吱吱吱──"

  进入山林最高兴的莫属小贝,它一会儿摘一颗野果,一会儿摘两片叶子,一会儿再摘两朵花。小宝由著它乐呵,小贝就是他从林子里捡回来的。而且多亏有小贝在,他可以摘到很多新鲜又好吃、还没有毒的野果。

  "吱吱吱──"

  这边,小贝手上捧著三个黑黑的野果子跳上了车,给了小宝一个,小贝自己吃一个,还有一个自然是给聂政啦。不过小宝舍不得吃,把自己的那个果子也喂给了鬼哥哥。

  回到车前,小宝刚拿起马鞭,前方突然窜出来四个人,每个人的腰间别著一把大刀,就听其中一人说:"小鬼,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这林子里的一切都是爷爷我的,你刚吃的那几个果子,你得付银子。"

  "啊!"惊呼一声,小宝手里的马鞭掉了,脸刷的白了。

  "吱吱吱!"小贝吓得躲在了小宝的身後。

  聂政的身子猛地一震,张口:"宝,快跑!"

(18鲜币)宝贝:第二十五章

  小宝的脑袋一片空白,在空白过去後,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保护鬼哥哥。尽管十分害怕,害怕得腿都软了,小宝还是鼓足勇气、结结巴巴地说:"对,对,对不,起……没,没有,银,银子。"银子是留给鬼哥哥买药的,绝对不能动。

  "哈哈,没有银子?"四人的老大抽出大刀,凶神恶煞地说,"小结巴,没有银子,就把你的命留下吧。"

  呵!小宝的身子一个哆嗦,就见四个人朝他走了过来。想到鬼哥哥,他跳下马车,慌慌张张地在身上摸,摸出昨天煮的、他没舍得吃的一颗鸡蛋,递了出去:"给,给……"

  "哈哈哈,"四人仰头狂笑,一人说:"大哥,这小结巴当咱们是乞丐呢,拿颗鸡蛋就想打发咱们了。"

  老大的眼里闪过阴狠,朝兄弟们使了个眼色,三人冲著小宝就大步走了过来。

  "宝,走,走!"聂政挣扎著要起来。

  "吱吱吱!"小贝窜到了小宝的背上,冲著过来的三人怒吼,它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一听车内有人,三人的脚步微顿,接著他们全部抽出了大刀,小宝吓坏了。上前两步试图挡住三人,慌乱地说:"没,没,银子……我们,我们……"本来说话就不是很利索的他这个时候更困难了。不等他的话说完,先走过来的一人一掌挥开小宝,来到车前,掀开了车帘。小宝头上的纱帽掉了。

  "不要!"小宝扑了过去,把那人撞开,挡在车边,"不,不……我哥哥,哥哥……病,病了……"

  被撞开的那人揪住小宝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看清小宝的模样,他愣了,接著恶狠狠地说:"你这个小结巴,敢撞老子。"然後,他扭头说:"大哥,车里面是个废物。"

  "吱吱吱!"小贝跳到对方的胳膊上就是一爪子,另外一人见状,一刀就砍了过来。

  "小贝!跑啊!"小宝的心险些停止了跳动。

  "吱吱吱!"小贝机灵地躲开,跳下那人的身上跑开了。

  "小贝!跑!跑!"

  "啪!"被抓的人反手就给了小宝一巴掌,小宝感觉不到疼,只是对著小贝喊:"快跑!跑!"

  刚才要杀小贝的那人朝著小贝就冲了过来,小贝吱吱叫了几声,飞快地朝林子深处跑走了,小宝差点哭出声。

  "你们放过他!他是个孩子,他只是个孩子!要打就打我!"聂政听到了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心,滴血,都是他拖累了小宝。

  小宝呼吸困难地祈求:"不要,伤,我哥哥,求求,你们……"

  "哟,兄弟情深嘛。"提著小宝的那人摸了摸小宝有著黑斑的右脸,突然用力捏住,凶狠地说:"把银子交出来!老子饶你一命。"

  小宝的眼泪掉了下来,呼吸困难地说:"没,没有……"

  "老三,跟他废那麽多话作甚,直接搜!"站著不动的老大下令了。

  提著小宝的老三让开位置,老二和老四掀开了车帘,爬进了车内。

  "哥哥!哥哥!"拼命挣扎的小宝声音变了。

  "不要伤他!他只是个孩子!"被无视的聂政只能任由进来的人把他压在车壁上,没有办法去救小宝。压著他的老二嫌他吵,照著他的脑袋就是一拳,小宝听到了鬼哥哥的闷哼。

  "哥哥!哥哥!"用力去掰开提著他的那人的手,小宝啊啊大叫,"不要!不要!哥哥!放过,我哥哥!啊啊啊!"

  被打蒙的聂政还在用力嘶喊:"不要伤害他!他只是孩子!是孩子!"

  "你再不闭嘴老子就杀了他!"只找到半箱子草药和五颗鸡蛋外加两张饼子的老四怒了,气急败坏地冲老大喊:"老大,这小鬼的车里屁都没有,连个铜板子都找不到!"

  "呜呜……不要打……我哥哥……"左脸印著五个指印的小宝哭著喊,奈何他的力气太小了,无法挣脱。

  老大不信邪地走了过来,朝车内探头一看,捏住了鼻子,车里的味道真难闻。再看一眼身上明显带伤的男人还有被他们翻出来的那堆草药,老大也怒了。

  "他奶奶的,好不容堵到一个竟是个穷鬼。"

  "我弟弟,是带我出来,寻医的……求你们,放过他……"即使是被林盛之那样虐待也没有"求"过一声的聂政向凶徒们开了口,他现在只求小宝能平安离开。

  "呜呜,不要,伤我,哥哥……我哥哥,病了……"

  老大转向小宝,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瘦弱的身子,视线停在了小宝的脸上。过了会儿,他自言自语地说:"弟兄们,咱们这麽辛苦地劫一次车,竟然什麽都没劫到,说出去多没面子。"

  "老大,这一个伤一个弱的,杀了也没劲呐。"老四一脸的不解,但也同样懊恼地说:"不过太他妈穷了,这一车最值钱的也就那五颗鸡蛋。"

  老大走到小宝跟前,捏住他的下巴,抬高他的头,小宝的身子不住地哆嗦。摸了摸小宝光滑的脸,老大把刀收起来,说:"这小结巴不看他那块斑,模样还挺不错,咱们有个把月没开过荤了吧。"

  "老大?!"三兄弟惊叫,三双眼中闪过欲念。

  小宝不懂他们要做什麽,但车内的聂政岂会不懂,他当即大喊起来:"不要碰他!他只是个孩子!用我的命,换他,你们用我的命,换他!"

  "哥哥!不要!"小宝挣开下巴上的手,使力晃动身体。大哥拦腰把他抱了起来,朝不远处的空地走去,扬声道:"你没银子就用你的身子来抵吧。"

  "大哥,咱们能不能一起啊。"压根无视聂政的存在,三兄弟跟了上去。

  "宝!宝!畜生!你们这帮畜生!放开他!放开他!"聂政摸索著要爬出去,走在最後头的老三返回车前,点了聂政的穴道,嘿笑道:"你放心,咱们不会杀了他,玩够了就还给你,你在车上听听吧,说不定你一会儿也爽了呢。哈哈。"

  "畜生!畜生!宝!跑!你快跑!"聂政身上的伤口涌出了血,他的指甲断裂在车边。

  一直到被压在身下,小宝也不知道他们要对他做什麽。衣裳被撕开了,老大解开自己的裤绳,掏出自己肮脏的家夥,那一刻,小宝隐约知道他们要做什麽。

  "啊啊!"用力推打老大,被吓坏的小宝不会说话了。

  抽了小宝一耳光,老大毫不费力地扯下小宝的裤子,老二、老三和老四也掏出了胯间的家夥。

  分开小宝的腿,老大准备直接来了。

  "畜生!畜生!"

  "啊啊啊!"小宝的胳膊被老二和老三压住了,手掌中被强行塞入男子的阳物。老大用手套弄自己的家夥,让它变得更硬一点。

  "哥哥!!"小宝的脸惨白,要吐了。

  "畜生!你们,放开他!"

  "吱吱吱吱!!"伴随著一声猴子的怒吼,在老大的家夥即将进入小宝的後穴时,刚刚逃跑的小贝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跳到老大的头上,照著他的耳朵就是一口。

  "啊啊啊!"

  "大哥!"

  三兄弟从小宝的身上爬了起来,操起大刀。捂著鲜血狂流的耳朵,老大怒吼:"杀了这只猴子!"

  "吱吱吱吱!!"灵活地避开飞来的刀刃,小贝犹如英勇的斗士用它尖利的小爪子和牙齿在凶徒的身上留下血口。

  "呜……"小贝……小宝手脚发软地提起裤子,胡乱套上衣服。

  "妈的!老子今天要吃猴脑!"老大大吼一声,刀光划过道道残影,向小贝的身上招呼而去。小贝以一敌四,全凭它机灵的反应和利索的身子。小宝在一旁看的很是紧张,可是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一瘸一拐地忍著恶心挪到马车旁,小宝在地上找到马鞭,上了车。

  马车动了,正喊著小宝的聂政感觉到了小宝的气息,声音发颤地喊:"宝?"

  "呜……"被吓坏的小宝不会说话了。

  "啊啊!!"驾驶马车离开,小宝朝小贝大喊一声,小贝似乎明白夥伴的意思,一爪子在老大的右眼上扫过後,它飞快地朝马车跑去。

  "杀了他们!"满脸是血的老大彻底暴怒了。

  小宝不敢停,努力挥动马鞭向山谷外跑,小贝的脚力很快,不一会儿就赶上了小宝,跳上了车。

  "呜呜……"小宝一脸的泪,眼泪还在不停地淌。小贝跳到车顶,看著狂追上来的四人,不停地大叫,似乎是让小宝再快点。

  小宝泪眼模糊地看著前方的小路,聂政在车里说:"宝,匕首,你放哪了?"

  "呜……"小宝只是哭了一声,聂政听出了异样。

  "吱吱吱!!"小贝在车顶上跳,他们快追上来了!

  小宝不停地抽打马屁股,大眼中满是惊惧。这时,"嗖"的一声,一根什麽东西从小宝的身侧飞过,然後他听到了一声惨叫,小宝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去,手不自觉地拉住了缰绳。

  "宝?"

  "呜呜呜……"小宝大哭了起来,有救了……他们有救了……

  "吱吱吱!"小贝跳到小宝身上,警觉地瞪著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坐著的人。

  老大、老二和老四犹如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定在那里,他们握紧手里的刀,冷汗从他们的额上冒了出来。老大的脚边,老三的脖子上直直插进了一支树枝,抽插了几下之後,吐出一滩血,死了。

  树上的人戴著黑色的纱帽,右袖子空荡荡地垂著。右脚踩著一根他刚折下来的树枝,左手执剑,很是认真地削著树枝,似乎并没有看到前方不远处的那几个人,似乎刚刚射出树枝的不是他。

  "宝?"聂政看不到,心急如焚。

  小宝的嘴角撇了撇,钻进了车内,扑进了鬼哥哥的怀里。聂政的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不停地亲吻小宝的额头和脸颊。

  "呜呜呜……"被吓坏的小宝在鬼哥哥的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车帘在刚才的奔驰中落了下来,昏暗的马车内,两个被吓坏的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这位壮士,这只是咱们与他之间的私人恩怨,还请壮士能行个方便。"

  灰衣人还是全神贯注地削树枝,老大朝两位兄弟使了个眼色,三人悄悄往後退,打算伺机逃走。

  "嗖!"

  灰衣人刚才还在削的树枝突然凌空划过,直直穿透了老二的脖子。老大和老四这下子是真怕了,两人手里的刀落在地上,膝盖一软,竟跪了下来。

  灰衣人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又削了起来。


  能遇到还是又错过了呢?尼子也在犹豫啊……
(19鲜币)宝贝:第二十六章

  "宝,有人?"

  小宝点点头,呜呜低叫。

  被点了穴道的聂政只有脖子能动,他急得亲了亲小宝:"宝?怎麽不,说话了?"

  小宝张张嘴,可怎麽也吐不出字来了,眼泪不停地淌,他瑟瑟发抖地抱紧鬼哥哥,低声哭了起来。他吓坏了,被那四个人在他身上蹭的东西吓坏了。

  "宝,对不起,对不起……是鬼哥哥,连累了你。"聂政的血泪流了出来,不停亲吻小宝,安抚他,心里则恨不得把那四个人剁成肉馅。

  "呜呜……"只会低鸣的小宝在鬼哥哥的身上擦手,这样似乎能擦掉那些恶心的感觉。

  马车外,老大和老四紧张地盯著树上的男子,吞咽了几口,见男子一直低著头,老大和老四慢慢弯身,去捡地上的刀。

  "嗖!"

  树枝飞过,林子里传来老四的惨叫声,尖细的树枝刺穿了他的左眼,他倒在地上疼得打起滚来。

  "吱吱吱吱!!"小贝在车顶上又是跳又是拍手,兴奋地直笑。

  车内,聂政听出了是怎麽回事,喘了几口气,用力喊道:"壮士!谢谢您,救了我弟弟……他们,是畜生!不得,好死!壮士,我求你,带走,我弟弟。"

  "呜呜呜!"小宝抱紧鬼哥哥,眼里是慌乱。不,他不走,他不要丢下鬼哥哥!

  聂政继续喊:"我是个,废人,我弟弟跟著我,只会被我拖累。壮士,我聂政没什麽,可给的,你可以拿我的命,去换银子。"

  风吹过,车帘猛地被人掀开,刚刚还在树上的灰衣人出现在了车外,掩藏在黑纱下的双眼死死地瞪著车内的人。

  "壮士?"聂政侧了侧耳朵,小宝以为灰衣人是来带他走的,他死死抱紧鬼哥哥用力摇头,哭成了泪人。

  见灰衣人无暇顾及他们了,听到聂政的名字只觉得有点耳熟的老大顾不上理会此人是谁,捡起刀从地上跳起来转身就跑,也不管老四的死活了。

  灰衣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小宝怔怔地看著无人的车前,以为自己刚刚眼花了。
正这麽想著,车後头传来了惨叫声,小宝的身子抖了抖,在鬼哥哥的怀里猛摇头,他不走,他不走。听著匪徒的一声声惨叫,聂政稍稍放了心,听起来像是位有善心的壮士。不後悔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哪怕被对方重新送回林盛之那里,他也不後悔。他是个废人,即使能救也练不成武了,不能再这麽拖累小宝。想到若不是有这位壮士出现,小宝怕就……聂政的心滴血,满是对小宝的愧疚和对自己的无能的失望。

  惨叫声越来越微弱,空中飘著淡淡的血腥气,甩掉剑上的血,不再看被他肢解了的老大和老四,灰衣人两个跳跃落在车前,摘下了纱帽。小宝的眼睛瞬间瞪圆,发出一声惊呼,好漂亮的人!

  灰衣人美丽的双眼此刻却盈满了泪水,他颤巍巍地伸出左手,摸上了聂政的脸,低低的、沙哑地唤了一声:"大,哥……?"

  聂政的身子一震,眼皮剧烈地颤动,呼吸不稳。

  看清楚大哥的模样,蓝无月的双颊滑下泪水,一把抱住了大哥:"大哥!大哥!真的是你!"

  "无,无月?"看不到的聂政不敢确定,怎麽会这麽巧?怎麽会这麽巧!

  "大哥!是我!是我,无月……大哥……你,你受苦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蓝无月单手紧紧抱住大哥,痛哭了起来。

  "无月……三弟……"聂政的泪一滴滴地落下,落在了小宝的脑袋上。被美人完全迷住的小宝呆呆傻傻地眨眨眼,美人哥哥是鬼哥哥的弟弟?

  哭了许久,好不容易压下激动与愤怒,蓝无月左手抚上大哥的眼睛,抚上大哥锁骨处的伤,抚上大哥胳膊上的伤,蓝无月美眸森冷地问:"大哥,是谁?"

  看美人哥哥看到流口水的小宝一个冷战,意识回复。

  "吱吱吱吱。"小贝窜到小宝的怀里,抓紧他。

  感受到小宝的害怕,聂政蹭蹭他的头,嘶哑地说:"先离开此地,大哥慢慢说与你听。三弟,这是小宝,是他把大哥,从阎王殿里救了出来,他为了我,吃了很多苦。"

  蓝无月後退两步,在小宝的惊呼声中跪了下去:"谢谢你,救了大哥。"

  "啊啊啊!!"小宝大叫,飞快地跳下车去扶美人哥哥,脸色煞白,被吓到了。

  "宝?"看不到的聂政自然不清楚怎麽了。蓝无月站起来,单手把没有什麽分量的小宝抱到车上,眉心微蹙。这时候他才看仔细这个孩子有多麽瘦小,双颊上有明显的巴掌印,刚才若不是他在调理内息,不得动弹,那几人根本没有机会嚣张。若他知道车里的人是大哥,哪怕会走火入魔,他也会出手。蓝无月的眼里闪过冷光,他便宜了那四人。

  重新贴住了小宝,聂政气喘地说:"无月,那几人,点了我的,穴道,我动不了。"

  蓝无月这才发现大哥的姿势不对,暗恼自己的粗心,他极快地大哥的身上点了几下,然後立刻扶住大哥软下来的身子。

  "咳咳……"咳出几口血沫子,聂政的手臂用力抬起,抱住小宝,蹭蹭他汗湿的额头,问:"宝?怎麽了?"

  "唔……"小宝把头埋在鬼哥哥的怀里,眼里全是泪。美人哥哥没有右手,是不是也是阎罗王做的?

  "宝?怎麽,不说话了?"聂政的眉心拧了起来。

  "呜呜……"小宝张张嘴,脸憋红了,还是几声呜呜。

  蓝无月听出了异样,开口:"大哥,我看他是被吓到了,你们原本打算去哪儿?"

  聂政的心搅在了一起,咬了咬牙说:"小宝,要带我去凡谷,找凡骨子。"

  "凡骨子?"蓝无月的双眸睁大,又惊又喜,他一把拉住小宝,急问:"你知道凡谷在哪儿?"

  暂时失去说话能力的小宝爬出鬼哥哥的怀抱,在被匪徒们弄乱的车上寻了半天,寻到了他的地图。一手拿著地图,他一手指著上面画了圈的地方,用力点头:"啊啊!"凡谷。

  拿过地图,蓝无月的眼眶热辣,他猛地抬头看向小宝,把小宝吓了一跳。若不是这孩子经不起吓了,他很想再给他跪下,谢谢他。

  "三弟……"聂政的喉结动了动,"我们,不去凡谷……我的伤,就算治好了,也是废人……我不想再拖累小宝,也不想,拖累你。"

  蓝无月还没张口,小宝就抓著鬼哥哥又是摇头又是哭地叫了起来。看著小宝焦急的神色,看著小宝满脸的泪水,蓝无月把地图放进怀里,钻进车。把散落在车内的东西全部收进箱子里,再把大哥的身体放平,然後他钻出马车,转过身,拿起马鞭。

  "你叫小宝是吗?"

  咦?正给鬼哥哥擦血渍的小宝扭头看去。

  "我叫蓝无月,在家排行老三,你可以叫我三哥或无月哥哥,我们去凡谷。"

  "啊啊啊!"小宝喜极而泣,他好高兴啊,能遇到鬼哥哥的弟弟,他好高兴。

  "无月!"聂政心急,他不想去凡谷。

  "大哥、小宝,我们走了。"正要挥鞭的蓝无月身子猛地僵硬,一人从後面紧紧抱住了他。

  "啊啊。"谢谢。有美人哥哥在,他不怕有人再欺负鬼哥哥了。

  蓝无月听出了小宝的感谢,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他拍拍腰间的手,挥起马鞭:"驾!"

  马车动了,小宝放开美人哥哥,又钻进车内整理箱子里的草药。把五颗没有烂掉的鸡蛋放好,他摸了摸鬼哥哥身边折好的被子,还好他把银子缝在了被子里,不然就被抢走了。接著,他笑著摇摇头,不怕不怕,有美人哥哥在,即使银子被抢了美人哥哥也会把银子拿回来的。

  无法说服三弟和小宝的聂政也不再做无谓的"抵抗",说心里话,能遇到三弟他很高兴,很激动,也很心安。看刚刚的样子,三弟的功夫应该没有废掉,有三弟在,他也不怕小宝受欺负了。

  "无月,你找到,你二哥了吗?"

  蓝无月的双眸黯沈,低声道:"没有。"出事後,他找了个地方躲起来疗伤,一边恢复内力锻炼左手,两年前,他出山,一直在寻找二哥的下落,无意间发现了当年那件事的诸多疑点,暗中查探,果然叫他查到了林盛之。想到大哥一身的伤,蓝无月异常自责。

  "无月,这几年,你都在哪?"

  "我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了。大哥,是不是林盛之?"

  正在收拾的小宝身子一个哆嗦。

  聂政的呼吸带了几分沈重:"是他。遇见了你,我这心放了一半,另一半就是你二哥了。"

  "大哥只管养伤便是,我会找到二哥。"会报仇雪恨!

  "你还活著……真好,真好……老天,还记著咱们,还记著咱们……"聂政的眉心紧拧,压抑著内心极大的痛苦。小宝擦去鬼哥哥眼角的湿润,心里满是愧疚。

  蓝无月的心情也是异常起伏,冰冷的双眸中多了几分激动,手中的鞭子重重地挥下,老天让他以这样的方式与大哥相见,也一定会让他找到二哥。

  "宝。"

  小宝轻轻抱住鬼哥哥,眼泪无声地流下。

  "伤到哪了?让鬼哥哥,瞧瞧。"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聂政费力抬起右手搂住他,怀里的人在发抖,聂政心如刀割,他让小宝受委屈了。

  "大哥,那些人没有得逞,小宝身上有外伤,等找到歇息的地方,我给他上药。有我在,你和小宝都放心吧。"

  压下一肚子的疑问,蓝无月回头看了一眼,在心里记下了小宝的这份恩情。大哥的身上除了血渍之外,没有半点脏污,这个孩子把大哥照顾的很好。大哥说的对,老天还记得他们。

  "驾!"

  马车快速朝第三座山奔去,小宝脸色惨白地压住喉间的恶心。

  "啊……"鬼哥哥,抱抱,好恶心,好恶心。

  聂政不住地亲吻小宝的额头、小宝的脸颊,虽然看不见,但他可以想见刚刚发生了什麽。"宝,鬼哥哥,拖累你了。"

  "呜……"小宝摇头,把两只手塞到鬼哥哥的大手里,鬼哥哥摸摸就不那麽恶心了。

  "我还是便宜了那四个人。"蓝无月越想越不甘,该先把那几个人阉掉才对。冲著小宝对大哥的这份恩情,哪怕他是刚刚见到小宝,他也会把小宝当亲弟弟照顾。

  "呜呜……"鬼哥哥,摸摸。

  "宝,不怕,是鬼哥哥,不怕不怕……宝,你说话,不怕。"

  小宝张开嘴,努力想叫一声鬼哥哥,却动了半天,发出的却还是"呜呜"。小贝哭了,抱著小宝吱吱哭了起来。

  "宝,不怕,不怕,鬼哥哥和无月哥哥,在,不怕。宝,说话。"

  小宝干呕了几下,两只手在鬼哥哥的掌心轻搓,聂政亲著小宝的额头,说:"无月,让小宝睡一会儿。"

  蓝无月拿起剑,回身用剑柄点了小宝的睡穴。

  "无月,告诉我,他们对小宝,做了什麽?"

  蓝无月蹙了眉,好半天後,他开口。

  聂政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握住的小宝的手,紧紧的,紧紧的。


  不说我是後妈了吧。


宝贝:第二十七章

  天完全黑了,第三座山的入山口还未抵达,蓝无月索性找了个隐蔽的山坳处落脚。点上小宝放在马车後头的驱蚊草,蓝无月就近捡了些树枝,点燃。

  做完之後,蓝无月掀开车帘,说:"大哥,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明早天亮了我们再去找凡谷。"

  "不急於这一晚,你也累了,歇歇。"遇到了三弟,聂政的心情明显大好,眼角、嘴角都带了抹喜悦。

  看看车内,小宝窝在大哥的身边睡著,他便断了叫醒他的念头,转而说:"大哥,你整日躺著身子会不舒服,我抱你出来透透气吧。"说著,他就伸出左手,欲把大哥扶起来。

  聂政摇摇头,说:"小宝每天都会,给我擦身,帮我翻身,外头凉快了,他就会掀开车帘,给我透气,你莫担心了。"还有就是,他不想给三弟添麻烦,三弟只有一只手,抱他出去定会费力。

  不过聂政的话听在蓝无月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感受。满是感激地又多看了小宝两眼,蓝无月还是把大哥扶了起来,说:"大哥放心,我现在虽是独臂,但也不必以前差多少。"他岂会不清楚大哥是顾及他的手。兄弟那麽多年,聂政了解蓝无月的固执,他们三兄弟里老三向来是说什麽就要做什麽,他也就不再多说了。

  先把放在一旁的被子拿出来在地上铺好,蓝无月上了车,把大哥的右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左手揽住大哥的腰,轻松地把大哥抱了起来,然後稍稍弯腰,把大哥整个人扛起来,再慢慢退出马车。把大哥放在被子上,靠著树干,蓝无月理了理大哥的衣服,宽慰地说:"怎麽样大哥?就算是一只手我也能做好。"

  聂政明显地笑了,可心里却格外伤感,但三弟绝不会要他的可怜,他的手微微动了动,马上被人明白地握住。他沙哑地说:"你一向都是最好的。"

  蓝无月跪在大哥的身边,头抵在大哥的肩上,感受大哥活著的气息,久久没有出声。聂政也没有出声,他只是用自己最大的努力握住三弟冰凉的左手,记忆中,三弟的手从未这麽冰凉过。那场灾难,他成了废人,三弟失了右臂,二弟下落不明,不过是眨眼间的工夫,一切都物是人非。

  蓝无月很伤心、很难过,眼泪无声地淌下,肩膀微动。寂静的夜,寂静的林中,他以这样的方式来排解压在心里已经五年的伤与恨。原本以为大哥早已成死在了那场灾劫中,却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大哥。五年来的种种艰辛,他独自咽下,不愿也不会告诉大哥。

  聂政的眼角也淌下了泪水,这寂静的林中,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情感不受控的释放了出来。聂家一门如今只剩下了他们三人,二弟还不知是否仍在世上。无数个夜晚,耳边是聂家人的惨叫,眼前是那一夜无法抹去的血腥,他完全是靠对林盛之的恨,靠著不甘就那样死去的执著强撑下来,若小宝没有发现他的话,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这五年里所受的非人折磨,他不愿,也不会告诉三弟。

  火堆要灭了,蓝无月直起身子,放开大哥的手,擦干脸,哑声说:"大哥,你饿了吧,我去找些吃的。"

  "车里应该还有些吃的,不必特地去找了。"聂政心疼蓝无月,也担心他的安危,怕他在林子里遇险,毕竟现在该是很晚了。

  想到那几个鸡蛋和那两张干巴巴的饼子,蓝无月皱了眉头,何况小宝那孩子一看就知道好几天没怎麽吃东西了。他起身从车内又抱出一床被子,给大哥盖上,说:"我去找些野味来,不只是大哥您,就是小宝也得吃点好的。"

  劝说的话停在了嘴边,想到因为他不知吃了多少苦的小宝,聂政的心窝阵阵刺痛。小宝今天受了委屈,应该吃点好的。

  "那就,麻烦你了。小宝遇到我,之後,吃了太多的苦,这孩子从来没跟我,喊过一声苦。"

  "大哥还跟我客气什麽?"

  蓝无月有点不乐意了,给大哥掖了掖被子,手碰到几块硬硬的东西,蓝无月摸了摸,愣了。

  "怎麽了?"察觉到三弟气息的变化,聂政心下一紧,"可是小宝,怎麽了?"

  蓝无月不语,拿过剑划开被子面,一看到藏在被子里的东西,他的脸色变了。

  "无月?"

  拿出那几块银子,蓝无月直接放到了大哥的手上。当聂政摸清楚那是什麽时,他的脸色也变了,小宝不是说没有银子了吗?想到了什麽,聂政的手发抖。

  蓝无月继续在被子里找,陆陆续续地竟然翻出来有近二百两的散碎银子。蓝无月看一看大哥从头到脚干净崭新的衣裳,还有箱子里那一身身同样干净崭新的明显是大哥的衣裳,再想到小宝满是布丁的衣裳和露出脚趾的破布鞋,他抿紧了嘴。

  "这傻孩子……"聂政的声音很哑,"明明有银子,怎麽不拿出来?给了他们,也不会被他们,欺负了去。"

  "他是给大哥留著的吧。"蓝无月回头看向马车,一点都不好奇那个孩子会这麽做。

  把银子收好,喂大哥喝了点水,蓝无月去找野味。四周满是虫鸣,聂政却听不进去,心中仍未刚才的发现而波澜起伏。傻孩子……宝这个傻孩子……真想看一看宝的模样,一定如他的声音那样可爱。

  等了约半个时辰,蓝无月回来了,手里是两条已经处理好的蛇,挺肥。然後他又到林子里采了些野菌和野菜。马车内什麽都用,不一会儿,蛇肉就在砂锅内闷著了。几乎是蛇肉刚下锅,陪小宝一起睡觉的小贝就从车里钻了出来。坐在大哥身边,蓝无月用树枝拨弄火堆,这是他五年来心情最平静的一夜。

  "无月,你体内的毒,都解了?"聂政问出他憋了许久的话。

  蓝无月拨弄火堆的手一顿,抿抿嘴,随後道:"解了。二哥平时没少喂我毒丸,没几个月就都逼出来了。只是要锻炼左手,所以花了点工夫,不过现在也没大碍了。"

  "那就好。"聂政稍稍松了口气。

  "大哥呢?"蓝无月扭头看去,目光森冷,"你这一身的伤是怎麽回事?"

  聂政轻描淡写地说:"我被他抓了去,他逼问我,聂家刀的下落。也不知道小宝,怎麽发现了我,我被他救了,出来。"嗓子受了伤,聂政话说多了喉咙就痛,他舔舔发干的唇。

  蓝无月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这五年大哥受的罪端看大哥身上的伤就可知一二,林盛之对大哥做了什麽他已经可以想到了。喂大哥喝了水,他恨道:"我一定要杀了林盛之!"

  喉咙好过了些,聂政微喘地说:"他现在是,武林盟主。报仇的事,急不得,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你,二哥。生要见人……死,得见尸。"

  蓝无月的眼角有了水光,低哑地说:"大哥活著,二哥也一定活著。"他没说的是,二哥生性木讷,家里发生了那麽大的变故,又被所有人指责是他所为,他很怕会二哥自尽以表清白。

  聂政也同样担心,但他和蓝无月一样没有把担心说出来,只是坚定地说:"二弟他,一定还,活著。老天,没丢下,咱们。"

  "嗯,一定还活著。"压下胸膛内翻腾的气血,蓝无月把甘甜的泉水喂到大哥的嘴里。

  小宝已经醒了,他听到鬼哥哥和美人哥哥在说话,所以没起来,安静地躺著。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小宝在心里一遍遍说著对不起。阎罗王把鬼哥哥一家人都害了,他对不起鬼哥哥,对不起美人哥哥,对不起仍未找到的那个哥哥。

  放下竹筒,蓝无月掀开砂锅的盖子,蛇肉炖好了。眉心微蹙,他抬头看向马车。把砂锅端下来放到一旁,他起身走到车边,掀开车帘。

  "小宝?"

  "啊!"正在哭的小宝急急忙忙擦脸,应了一声。

  蓝无月探身进车内,尽量温和地说:"小宝,起来吃蛇肉。"

  "啊,谢谢。"发现自己能说话了,小宝一边难过,一边又很是惊喜地坐了起来。借著火堆的光亮,小宝看到了美人哥哥的脸,当即就呆住了。

  蓝无月嘴角的笑转瞬即逝,他伸出手:"起来吧。"

  "啊……"呆呆地张开嘴,小宝下意识地伸出手,眼里全是美人哥哥漂亮的脸,美人哥哥长得真好看。

  单手把小宝抱到马车边上,看一眼小宝那两只又脏又破的鞋,蓝无月没给他穿鞋,直接单手又把他抱到了大哥的手边,让他直接坐在被子上。

  "宝,睡醒了吗?"聂政吃力地抬起手,搂住小宝。

  "鬼哥哥……"小宝完全看得痴迷了,"美人哥哥,真漂亮。"

  "噗!咳咳咳……"聂政咳嗽了起来,蓝无月正在舀汤的手顿住了,脸上不知是笑还是恼。

  "鬼哥哥!"一听鬼哥哥咳嗽了,小宝回神,急忙转身给鬼哥哥顺气,不知道是他自己惹鬼哥哥咳嗽的。

  好不容易顺了气的聂政笑著说:"宝,无月哥哥,不会喜欢听你,喊他,美人哥哥的。"

  "唔……"小宝看向美人哥哥,不明白,眼神又痴迷了,"美人哥哥,美,漂亮。"

  "咳咳咳……呵呵呵……"聂政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把盛满汤和蛇肉的木碗递给小宝,蓝无月面无表情地说:"叫我无月哥哥或月哥哥,不许叫美人。"若是旁人,他定一剑刺穿他。

  小宝一脸的不解,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他还只是捧著碗,看美人看到忘了吃,然後又是一句:"美人哥哥,漂亮。"

  蓝无月的脸色变了又变,聂政忍不住说:"无月,算了,你就让小宝,这麽叫你吧。他不是那些人,只是纯粹地,这麽认为而已。"以前那些敢当著无月的面唤他美人的,都会被他狠狠教训一顿。他没忘了雀庄少庄主潘灵雀曾对无月说了一句"你真美",无月直接在他肚子上刺了个窟窿。不过这是小宝,不是别人。

  蓝无月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说的就是他的脸,可是面前的这个孩子眼里只有纯真的欣赏,毫无半点亵渎之意,更别说他是大哥的救命恩人,也等於是他的救命恩人。再看看小宝破破烂烂的衣裳、瘦弱的身子、苍白的小脸还有脸上未消退的巴掌印,蓝无月咬咬牙:"随便你。"

  "呵呵……"聂政搂在小宝腰上的手稍稍用力,他就知道无月会答应。

  别过脸,继续给大哥盛汤,蓝无月不怎麽高兴地说:"别光捧著碗,快吃。"

  "啊。"小宝下意识地捧起碗往嘴边送,刚要喝,他的小鼻子闻到了异样。回神,定睛一看,小宝的眼睛里瞬间浮现惊喜的光芒,蓝无月看到了,神色缓了许多。

  好香啊!抬眼,见小贝正在津津有味的吃肉,小宝努力闻了闻,好香的肉汤。尝了一点点,小宝瞪大了双眼,真好喝!马上转身送到鬼哥哥的嘴边,小宝高兴地喊:"鬼哥哥,肉汤!喝!"还不忘吹一吹,以免烫到鬼哥哥。

  蓝无月愣了,他吃惊地看向小宝,眸中荡起波浪。

  "宝,你吃。"聂政向後退,不肯喝。

  "会吃,会吃。"用筷子夹起一块蛇肉,吹一吹,小宝如平时那样喂到鬼哥哥的嘴边,软软地说:"鬼哥哥,吃饭喽。"

  聂政的眼皮动了动,张开嘴,鲜美的蛇肉立刻喂进了嘴里。这一路上,他也有吃肉,都是小宝路过镇子的时候偷偷买来的(隐藏踪迹)。小宝把每一点钱都用在了鬼哥哥的身上,盼著鬼哥哥能好起来,自己却只是吃些干饼子或是摘点野菜吃。这一切,看不到的聂政并不知道。

  蓝无月被眼前的一幕所震动了,他捧著给大哥的那碗蛇肉汤,静静地看著小宝喂大哥吃了肉,喂大哥喝了汤,直到碗里的肉、汤全部进了大哥的肚子。

  舔舔碗里残余的那点肉汤,小宝却满足地好像吃了一大碗的蛇肉,再舔舔筷子,小宝轻轻拉开鬼哥哥的手,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马车边,钻进车里,摸出他的口粮──干饼子。拿著饼子下了车,在鬼哥哥的身边坐下,小宝用力咬下一口,一抬头,嘴里的饼子险些掉出来,他怎麽忘了美人哥哥了?

  僵硬地把手里的碗递到小宝面前,蓝无月低哑地说:"肉汤足够,把碗里的都吃了。"

  小宝艰难地收回被美人哥哥的脸迷惑的目光,低头看一看香喷喷的肉汤,然後抬头甜甜地笑道:"美人哥哥,和鬼哥哥,吃。"

  "我都说了肉汤足够,不许再啃饼子!"蓝无月的话中带了怒气。聂政的身子一震,呼吸粗重,却是什麽都没有说,只是摸到小宝,搂住他。

  小宝被美人哥哥吓到了,犹豫地接过碗。蓝无月一把抢走小宝手上的干饼子丢到火堆里,就著砂锅吃了起来。小宝很是心疼的看著饼子被慢慢烧焦,鼻尖全是肉汤的香味,他咽咽口水。肚子里传出明显的饥饿声,聂政和蓝无月都听到了,两人的身子都是瞬间绷紧。小宝端起碗,喝了一点点汤,心里很想把这碗肉给鬼哥哥吃──这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习惯。

  聂政开口:"宝,鬼哥哥日後,还需要你,照顾。你要多吃些,要壮一些。"

  蓝无月则直接下令:"全部吃完!"

  小宝低下头,有水滴落在了碗里,他点点头,默默地吃了起来。美人哥哥和鬼哥哥一样疼他呢。他又多了一个人疼。

  "吱吱吱。"吃饱的小贝窜到林子里方便去了。小宝不敢抬头,怕美人哥哥看到他哭,他安静地、慢慢地把肉一块块地吃完、把汤一口口地喝完,真好喝,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肉、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一双筷子出现在碗里,碗里多了一块肉,小宝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止,然後他听到一人说:"有我在,你不必再委屈自己,不管能不能找到凡骨子,我都不会让你和大哥再受苦。"

  "嗯,嗯……"小宝不停地吸鼻子,心里暖暖的、甜甜的。

  摸了摸小宝的头,蓝无月回到火堆边坐下,静静吃了起来。小宝匆忙擦擦眼睛,偷偷看了美人哥哥一眼,嘴角的酒窝深陷。

  ※

  夜深了,之前睡了好久的小宝怎麽也睡不著。今晚吃得饱饱的,他的精神很足。鬼哥哥已经睡了,美人哥哥也睡了吧。他慢慢地坐起来,掀开车帘,美人哥哥果然在火堆边睡著呢。摸出放在车角的针线包,小宝悄悄下了马车。

  熟睡中的蓝无月双眼睁开一条缝,就见小宝跟做贼一样下了车。在对方朝他看来时,他马上闭上眼睛,装成仍在熟睡的样子。

  拍拍心口,没有打扰到美人哥哥,小宝轻轻地挪到火堆边坐下,脱下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裳,小宝取出针线。针头上已经穿好线了(之前补鞋子),找出被撕破的地方,他熟练地缝了起来,不知道自己的一切举动都被人看在了眼里,包括他肩膀上明显的伤疤,那是把鬼哥哥拉出密道时,被绳子磨破的地方。

  缝好了衣裳,穿好,小宝起身回到车边,放下针线包,拿过鬼哥哥刚才换下的衣裳,小宝小声问已经醒了的小贝。

  "小贝,哪里有,水?"

  "叽叽。"小小声喊了句,小贝跳下马车,一手拉住小宝。

  小宝从罐子里拿出一颗皂豆,跟著小贝一瘸一拐地走了。在他走远後,蓝无月起身,悄悄地跟了上去。

  ──-

  大家别催,周末我要陪老公,要出去透气,更新会不定,但能更我一定会更。

宝贝:第二十八章

  聂政刚刚醒来,他就听到一人在车外小声问:"大哥,醒了吗?"

  "啊,醒了。"手指习惯地摸摸睡在身边的人。

  "小宝还睡著,我扶你下来吧。"

  "好。"

  看一眼没有醒来迹象的小宝,蓝无月上车把大哥扛了下来,并说:"早饭我已经弄好了。"

  "辛苦你了。"

  "大哥,你再跟我这般客气,我要生气了。"

  把大哥放在昨晚的位置上,蓝无月给大哥盛了早饭──野菌汤陪烤熟的地瓜。"吱吱吱。"小贝醒了,跳下车後直接跑到了蓝无月的身边,伸出小猴爪,要吃的。蓝无月拿给它一个地瓜,它直接连皮吃了起来。

  单手喂大哥用饭,蓝无月问:"这是小宝的猴子?"

  "是,叫小贝,两人刚好凑成,一对宝贝。"咽下嘴里的地瓜,聂政问:"小宝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蓝无月看了眼马车。

  聂政解释道:"他平时这个时候早就起来了。"

  蓝无月的眼中滑过怜惜,说:"他昨晚睡得晚,天快亮了才睡下的。"

  "怎麽了?"聂政避开喂来的勺子,心急。

  "他昨晚偷偷起来缝衣裳,还把大哥换下来的衣裳都拿去洗了。这些野菌和地瓜也是他找来的。"

  聂政嘴里的汤怎麽也咽不下去。蓝无月继续说:"我本来想帮忙,但是看他和小贝玩得乐呵,就没出面。"

  聂政咽下汤,急急地说:"无月,跟我讲讲小宝,我都不知道,他长得是什麽模样。只知道,他右脚不好。"

  蓝无月淡淡一笑,说:"小宝长得很可爱,比我好看多了,就是右脸上长了一块黑斑,可是看著又不像胎记。但仍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说完,蓝无月随口问:"大哥,小宝多大年纪了?看上去顶多十一。"

  聂政张张嘴,然後满是愧疚地说:"我什麽,都不知道。小宝从未跟我,说过他的情况,也没有提过他的,爹娘是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一心一意,照顾我。可我竟然也,忘了问他。"

  蓝无月劝慰道:"往後的日子还长著呢,等大哥你好了再疼小宝也不迟。小宝这麽做也是希望大哥能早日好起来。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里,会连著大哥的份一起疼他护他。"

  聂政哑声道:"我发过誓,不再信任何人,但是遇到小宝後,我觉得,自己还可以,再信一回。"

  "大哥放心地信小宝吧,他是好孩子。"

  聂政淡淡地笑了,重重点了点头。

  ※

  聂政吃完了早饭之後,小宝醒了。昨晚吃了好多的肉,他一点都不饿,只吃了一小碗野菌汤。和小宝两人收拾了锅碗後,蓝无月隐去火堆的残迹,驾著马车向第三座山进发。行程中多了一位美人哥哥,小宝的心情格外的好,脸上的笑始终未消。最主要的是,有美人哥哥在,他不用担心再遇到劫匪了。

  "宝。"

  小宝爬进车里:"鬼哥哥,解手?"

  "嗯。"

  马车停了下来,蓝无月回头:"我来吧。"

  "不要不要。"小宝猛摇头,并拉下车帘,"美人哥哥,赶路,我来。"他是不会让美人哥哥做这种脏活的,何况美人哥哥只有一只手,会吃力。

  蓝无月没有赶车,他掀开车帘的一点缝,看了进去。不在乎车内飘出的不好闻的气味,他专注地盯著小宝的动作。

  熟练地伺候了鬼哥哥解手,小宝提著夜壶和竹筒下了车,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子里去倒掉,清洗,然後再一瘸一拐地走回来。脸上没有半点恶心的神色,有的只是幸福与喜悦。把夜壶和竹筒放在车後晾干顺便去臭味,小宝上了车又钻进车内,喂鬼哥哥喝水。鬼哥哥的嗓子受了伤,要经常喝水才行。

  马车重新驶动,蓝无月开口:"小宝,你今年多大了?"

  给鬼哥哥擦嘴的小宝扭头回道:"十三了。"

  "十三?!"蓝无月震惊,就是聂政都愣了。这又瘦又小的人竟然已经十三了,算半个大人了!

  小宝不解地看看美人哥哥,再看看鬼哥哥,怎麽了吗?

  蓝无月挥动了两下马鞭,压下心惊,又问:"你是怎麽遇到大哥的?"又为何叫大哥鬼哥哥?这也是聂政一直想知道,却一直没有问的一件事。

  小宝的身子微微颤抖,过了会儿,他垂眸低低地解释起他是如何发现鬼哥哥的,只是出於害怕,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世。

  听著小宝的述说,蓝无月的手紧紧握著马鞭,神色阴冷。与他不同的是,聂政只有感慨,感慨他与小宝的缘分。想著小宝一个人住在後院里,身边只有小贝这只猴子,聂政摸到小宝的手,忍不住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拽。

  轻轻趴在鬼哥哥的身上,小宝瑟瑟发抖,若鬼哥哥和美人哥哥知道他是阎罗王的孩子,一定不会再要他、再疼他了。

  "宝,你受苦了。"亲了亲小宝冒汗的额头,聂政以为他是想到自己被林盛之凌虐的场面而害怕,用力拥紧他。

  "不苦不苦。"鬼哥哥和美人哥哥才苦,小宝不敢看美人哥哥,怕美人哥哥发现自己的秘密。

  蓝无月没有回头,他重重抽打了几下马屁股,压下满腔的恨,说:"血债血偿。大哥,林盛之加诸在你身上的每一道伤,我都会找他讨回来!"

  小宝的心揪紧,眼泪忍不住。

  脸蹭了蹭小宝的头,聂政发自肺腑地说了句:"宝,谢谢你。"

  小宝摇了摇头,异常难过,鬼哥哥根本不必说谢,是他对不起鬼哥哥。

  ※

  有蓝无月在,寻找凡谷的过程变得容易了许多。太阳落山之时,马车顺利地驶入了第三座山的山脚,仰头看看被云雾遮住的山顶处,蓝无月掏出地图仔细看了看,似乎就是在这里,可是该怎麽进入凡谷,又如何找到凡骨子呢?

  小宝也努力仰头去看,好高的山啊,不知道骨子在哪里。四处左右看了看,小宝的眼睛微微睁大,盯著不远处的一片黄色的小野花看了半天,跳下了马车。

  "小宝?"蓝无月跟著跳下马车。

  似乎是发现了什麽,小宝低著头顺著那片黄花走,然後是一片紫色的夹杂著红色的野花丛。走了挺长的一段路,小宝才满是惊喜地抬起头说:"美人哥哥,这里好多草药啊。"

  "草药?"蓝无月只认得蒲公英,就是那片黄花。

  小宝高兴极了,一路向前快步走去,蓝无月的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立刻返回马车,驾车跟上了小宝。

  "美人哥哥,这里都是草药!"小宝高兴极了,他也有了同样的念头,"骨子一定在这里!"

  蓝无月的眸中浮现激动,他直接张口喊道:"请问凡骨子在吗?"山谷中传来阵阵回声,小宝紧张地仰头等待。可等了半天也没有人回答,他不安地看向美人哥哥,难道他们找错了?

  蓝无月不气馁,又喊道:"请问凡骨子在吗?我大哥受了重伤,还望您能为我大哥治伤。"回声把他的话传了出去,小宝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又等了半天,还是没有声音,小宝忍不住要哭了,难道他们找错了吗?想到鬼哥哥的伤可能治不了了,他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四下又看了看,小宝继续向满是草药的地方走去,蓝无月下了车,牵著马慢慢地跟在小宝的身後,继续喊:"请问凡骨子在吗?"

  回答他的依旧是山中的回音。

  越往山林中走,雾气越浓,而那些雾气也似乎带了某种迷香,小宝只觉得雾气有一种甜甜的香味,没有其他的感觉,可蓝无月的意识却是渐渐不清了。

  走在前面,没有听到美人哥哥再叫了,小宝鼓起勇气大声喊道:"请问,骨子,在吗?请救救,我哥哥。"

  软软的儿音回荡在山谷,小宝听到身後发出了闷响,他急忙回头。

  "美人哥哥!"

  扑到美人哥哥的身边,小宝扶起摔倒的美人哥哥,急喊:"美人哥哥!哥哥!"

  "宝……"车内的聂政声音异常虚弱,"这里,有问题……你,你快走。"

  "鬼哥哥!"

  放下美人哥哥,小宝爬上车,钻进车里就见到鬼哥哥的脸色好白好白。

  "小宝,你,带著大哥,快走。这雾,不对劲。"蓝无月盘腿坐下,调整内息,试图逼出体内的迷香。

  小宝一听,先是慌了,然後想起师父给他的药箱子,他赶紧打开药箱在里面翻了一阵,翻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是解毒丸,师父说连七步蛇的毒也能解。手抖地把一粒解毒丸塞到鬼哥哥的嘴里,小宝拿著一粒迅速跳下车,再塞到美人哥哥的嘴里。

  这时候,小宝才发现周围的雾浓的几乎把他包了起来。泪眼模糊地想透过雾气看清楚道路,却徒劳。

  "请问是,骨子吗?"小宝带著哭腔地喊,"我是,小宝。请你,救救我,哥哥。"说著,他跪下了。

  砰砰砰……小宝一下一下重重地磕头,一边磕一边说:"请救救,我哥哥,请救救,我哥哥……"

  聂政听不到小宝的磕头声,可是小宝的话听在他耳朵里却是叫他要心疼死了。解毒丸很有用,聂政恢复了神智,嘶喊:"宝,我们走,鬼哥哥,不治了。"

  意识也恢复的蓝无月睁眼就看到小宝在磕头,心窝如被针扎,他直接把小宝拉了起来。

  对美人哥哥摇了摇头,小宝又跪下,磕头并喊著:"骨子,请救救,我哥哥,请救救,我哥哥……"蓝无月抿紧了嘴,在小宝身边跪下,跟著他一起磕头。

  "凡骨子,请您救救我大哥,我知道,您在这里。"

  雾气浓得叫人睁不开眼睛,就在小宝的额头已经痛到麻木时,从山中传来一句令人振奋的话却又令人不安的话。

  "我叫凡骨子,不叫谷子,你还稻米咧。谁家的娃娃连话都说不清?"

  "骨子?!"小宝的脑袋轰得炸开了,惊喜地连呼吸都要忘了。而蓝无业则是怔怔地盯著声音传来的方向,嘴唇颤抖。找到了!他们找到了!

  聂政的眼皮极快地动著,他挣扎著要坐起来。

  "还叫我谷子?你们是怎麽做人兄长的?把这麽小的娃娃带出来?"

  "骨子哥哥!请救救,我哥哥!"小宝喜极而泣,又重重地磕起了头。

  "啊啊啊,你这小娃娃真是笨啊,我都说我不叫谷子了。"听不出年龄的声音满是苦恼,接著却话锋一转,冷冷地说:"你们带个孩子来也没用,我几十年前就说过不给人瞧病,你们回去吧。"

  小宝的喜悦瞬间停在了脸上,什麽?骨子伯伯不愿意给鬼哥哥治伤?

  蓝无月同样失望极了,他著急地说:"我大哥的伤很重,还望您能高抬贵手,救救我大哥。不管需要付出什麽,我都答应您。"

  "去去去,小毛孩子别跟我说那麽多废话,说了不治就不治,你们快走,天黑了我这林子里可是会死人的。"

  "骨子伯伯,求求您。"小宝哭著继续磕头。

  "怎麽是伯伯了?我是哥哥!"凡骨子怒了。小宝很是糊涂,骨子伯伯刚刚不是说他几十年前吗?那应该是伯伯了。

  "叫哥哥!"对方很不满。

  "哥,骨子,哥哥。"小宝被吓到了。

  "啧啧啧,真是笨。快走快走,别打扰我吃饭。"凡骨子毫不心软。

  "骨子,哥哥,求你救救,我哥哥。"小宝不走,仍在磕头。

  "你把头磕烂了我也不救!快走!"凡骨子不耐了。

  蓝无月紧紧握著拳头,凡骨子的乖戾天下皆知,却没想竟如此绝情。他很想把小宝拽起来带著他和大哥离开此地,但他清楚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他跟著小宝一起磕头,希望对方能改变主意。

  "宝,无月,咱们走吧。"聂政最不愿的就是让三弟和小宝为难,他的伤就算治好了他也是个废人,没有必要再让小宝和三弟吃苦。

  "骨子哥哥,救救,我哥哥……骨子哥哥,救救,我哥哥……"小宝一遍遍地喊,血染红了他面前的野花。

  "吱吱吱吱!!"小贝愤怒地在一旁跳脚,冲著凡骨子出声的方向挥舞著拳头。一颗小石子从浓雾中飞出,小贝不会动了。

  "小贝!"小宝一手抱住小贝变得僵硬的身体,哭著喊:"骨子哥哥,求求你……"

  "啧啧啧,你这娃娃真是难缠啊。"凡骨子的话中带了一分松动,蓝无月屏住了呼吸,生怕下一刻这人仍说出拒绝的话。

  似乎是在考虑,过了许久,久到小宝和蓝无月心底都发慌了,凡骨子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们也别怪我不给你们机会。呐,顺著你们脚下的紫花一直往前走,有个万丈的山崖。你们要我救他,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这人见不得别人好过,要救他就用你们其中一人的命来换。你们若有人能跳下那个山崖,我愿意考虑是否救他。"

  "你!"蓝无月咬牙。

  小宝的眼睛瞬间发出亮光,手脚并用的爬起来,在眩晕过去後他顺著脚下的紫花迈出步子。

  "小宝!"蓝无月眼疾手快地去拉他,可是浓雾阻碍了他的视线,他抓空了。

  "宝!"聂政在车上大喊。蓝无月的那声叫已经告诉了他发生了什麽。

  "喂喂喂,小娃娃,你确定吗?你跳下去会摔死哦,而且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一定会救他,我只说了会考虑。"

  "骨子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哥哥。"小宝坚定地顺著紫花道向前走,他的身後蓝无月和聂政都在大喊:"小宝(宝)!回来!"

  蓝无月把不能动的小贝放到车里,牵著马车顺著紫色花道也跟了过去,大喊道:"凡骨子,我用我的命换我大哥的命,你不要为难小宝。"

  "小宝?啧啧,这娃娃的名字可真没新意。"凡骨子一副看好戏地说:"你们谁要以命换他不关我的事,如果你们两个人都跳下去的话,我考虑的时间会长一点。"

  卑鄙的小人!蓝无月在心里怒骂。担心小宝做傻事,他加快了步子。可令他奇怪的事,小宝应该走不快才对,但他却一直无法追上小宝,难道他走错路了?脚下确实是狭长的紫花花道,蓝无月不停地呼唤小宝,可对方却不应他。

  "宝,无月,咱们走,我不治了,不治了!"聂政在车里嘶喊,小宝却好像没有听见,连声音都未传出一声。

  "小宝,你在哪?回来!"蓝无月努力睁大双目,可雾只浓不减。他又担心小宝是不是走错了道。

  就在蓝无月和聂政都心急不已的时候,小宝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了:"骨子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哥哥。我哥哥,很疼,很疼,身上全,是伤。他被,阎罗王,欺负,求求你。"

  "小宝!你回来!"仍是没有追到小宝的蓝无月慌了。

  "宝!宝!回来!回来!鬼哥哥,不治了,不治了!"

  站在悬崖边,衣裳被强风吹得鼓鼓作响,破旧的衣服更显得无法蔽体。小宝扭头看了眼鬼哥哥和美人哥哥的方向,流下了泪,低低说了声"对不起",然後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哟,小娃跳下去了,你的脚程可真够慢。好了,你可以不跳了,我会考虑考虑是否治他。"

  蓝无月和聂政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

  "小宝(宝)!!!"

  悲戚的叫声传遍了整个山林。

宝贝:第二十九章

  眼泪就那麽无法控制地涌了出来,蓝无月放开缰绳顺著紫花花道跑了起来。车内,聂政张著嘴,如死了般动也不动,就是胸膛都几乎看不到起伏了。凡骨子好像去考虑了,也不说话了。当蓝无月无意中发现还有一条交叉的紫花花道时,他气得捶了自己一拳,一定是他走错了路所以才会追不上小宝。

  走到那条花道,蓝无月很快来到了悬崖边。悬崖处的雾淡了许多,可以清楚地看到崖边。蓝无月在崖边跪了下来,强忍悲伤地看著崖底。悬崖下依然是浓密的雾,蓝无月的一滴泪跌入了浓雾中。

  "小宝……你这个,傻孩子。"心从未因某个外人疼得这般难受。蓝无月的美眸闪过决然,他站起来,大声喊道:"凡骨子,你刚刚说若我也跳下去的话你会多考虑。小宝还是个孩子,我不能就让他这麽死了,我求你看在小宝的一片诚心上,救救我大哥。我的命,给你。"

  "喂喂喂!"

  凡骨子根本来不及阻止,蓝无月就已纵身跳下,右臂空荡荡的袖子随风扬起,不一会儿就和蓝无月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浓雾中。

  "无月……"聂政的眼角滴下了已经许久未出现的血泪。

  "哟哟哟,看不出你们真是兄弟情深呐。"

  凡骨子的话如一把把匕首,戳在聂政的胸口。

  "你,不必考虑了。我不治了。"

  宝……无月……我陪你们一道。

  "不治了?"凡骨子的语气听起来不大高兴,果然,就听他说:"刚刚那个跳崖的我先不说,那个娃娃呢?他那麽小就为了你而死,你说不治就不治了?"

  聂政心灰意冷,也懒得搭理凡骨子。小宝和三弟都死了,他也不想再活下去了。都是他无能,连累了小宝和三弟。挣扎著爬起来,聂政慢慢地摸到车边,然後继续向外爬,丝毫不管自己会摔下去。他要去找小宝和三弟,他要跟他们死在一起。下辈子,他还要他们做他的兄弟;下辈子,他要好好地疼小宝、宠小宝。

  浓雾中飞来一粒石子,半个身子都悬在车外,马上就要掉下去的聂政被点了穴道。似乎不想再听他说出令人不悦的话,雾中又飞来一粒石子,点了聂政的哑穴。

  宝!三弟!血泪滴在花丛中,聂政身上的伤涌出了血。

  "哈,你想死,我偏偏要让你活,要你整日活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哇哈哈哈……"凡骨子恶劣的笑声在山林中回荡。

  一人隐隐地出现在浓雾中,渐渐靠近马车。身子悬在马车边的聂政听到了脚步声,他身子瞬间紧绷,一双穿著草鞋的大脚踩过了花丛。紧接著,聂政的身子就被对方提了起来,丢进了马车,车帘放下。整个过程中,只有有一双很大的脚、一双很大的手穿过了浓雾。

  小宝!三弟!

  聂政在心中嘶喊。马车动了。

  ※

  当身体坠入一处柔软之地时,蓝无月心下大惊。身体重重地下陷,接著被弹起,蓝无月凌空翻身,双脚落"地",因为脚下太过柔软,他险些跌倒。终於站稳後,蓝无月这才发现脚下竟然是一张巨大的藤网!心从未跳得如此快过,仰头看去,浓浓的雾遮住了天,而周遭的雾却极淡,令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四周的一切。震惊过後是清醒,这明显是凡骨子的作弄!狂喜袭来,蓝无月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左右查看一番,没有看到小宝,蓝无月的心又沈了下去,急忙大喊:"小宝!小宝!"回音传遍了整个崖谷,蓝无月不敢乱走,生怕错过了小宝。

  "小宝!小宝你在哪儿?"

  蓝无月左手拢在嘴边,大声喊。明明左右都是可以一眼可以望到尽头,却不见小宝的踪影,他很怕小宝没有掉在这张网上。

  "小宝!小宝!"

  就在蓝无月心急如焚时,远远的传来了一道软软的声音:"哥哥?美人哥哥!"

  小宝!蓝无月提气,朝发声处奔去。藤网太柔软,脚不好借力,蓝无月索性冲到崖边,借助崖壁上凸起的石头飞身过去。

  大约有十几米,蓝无月发现了在被缠在藤网里的小宝,一颗心放下一半。脚步不稳地走到小宝身边,蓝无月直接隔著藤网抱住了小宝,手臂发抖。

  "哥哥……美人哥哥……呜……"

  像蚕蛹一样被竖著裹在藤网中的小宝努力把细弱的手臂从网眼中伸出来抱住美人哥哥。美人哥哥也跳下来了,呜呜,美人哥哥怎麽也跳下来了。

  "你这个!"蓝无月的情绪可谓是大起大落,"你这个傻孩子!谁让你跳的!"

  "美人哥哥……"小宝紧紧抱著美人哥哥,是害怕也是心安。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会跳到了网兜里。

  抱了一会儿,直到心落回了肚子里,蓝无月才放开小宝,抽出剑几下砍断了藤网,把小宝抱了出来。

  小宝的腿本来就不便,藤网又很软,他刚刚又吓坏了,双脚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见到了美人哥哥,小宝只想抱紧哥哥,不离开。

  忍不住低头亲了下小宝的头顶,蓝无月拍拍小宝瑟瑟发抖的身体,说:"咱们去找大哥,凡骨子一定会救大哥。"

  "啊!"小宝抬头,眼里是浓浓的惊喜。

  拉开小宝的胳膊,蓝无月转身蹲下:"来,我背你,咱们去找大哥。"

  "我自己,走。"小宝拉拉美人哥哥,他沈。

  "快上来!"蓝无月直接把左手背到了身後。

  美人哥哥生气了,小宝的心里却涌上了甜蜜,慢慢趴到美人哥哥的背上,双手环住美人哥哥的脖子,小宝傻傻地笑了,美人哥哥,好疼他。

  拽著垂下来的蔓藤,蓝无月借力站起来。站稳後,他松手,然後单手托住小宝。怎麽离开这里,蓝无月的心里也没底,但既然凡骨子只是作弄他们,一定有地方可以出去。

  "美人哥哥,那边。"小宝指指对面的山崖。蓝无月顺著他的手看过去,竟然看到了一个洞口!他微微地勾起唇角,向上托了托小宝,说:"抱紧了,咱们过去了。"

  "嗯!"小宝抱紧了。刚才他被网住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山洞了。

  与一般的蔓藤不同,这里的蔓藤柔软又坚韧,也因此,在如棉花般柔软的藤网上行走是一件极费力的事情。不过小宝的重量可以忽略不计,蓝无月走得并不吃力。两边崖壁间有一段距离,蓝无月背著小宝还是走了一阵子才走到了对面崖壁上的那个山洞口。

  站在洞口,小宝和蓝无月都是一脸的谨慎。洞内黑乎乎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小宝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猛地想到美人哥哥只有一只手,小宝左手捂著自己的鼻子,右手轻轻地捂上了美人哥哥的鼻子。

  任由小宝捂著自己的鼻子,蓝无月的美目里闪过挣扎,他说:"小宝,你在这里等著,我进去看看。"

  "不。"小宝不捂自己的鼻子了,紧紧环住美人哥哥的脖子,生怕被丢下,"一起,一起去。"

  这腥臭味不正常,想到凡骨子那人的脾性,蓝无月不敢保证里面没有危险。他无所谓,但不能再害小宝遇险。

  "美人哥哥,一起,一起去。"小宝的祈求里带了哭腔。

  蓝无月心软了,也是不放心把小宝单独留在外面,他扭头,看著小宝说:"一会儿不管遇到了什麽,都不要放开我,要抱紧了。"

  "嗯!嗯!"一手环紧,一手捂住哥哥的鼻子,小宝把自己的鼻子抵在美人哥哥的背上,做好了准备。

  把小宝再往上托了托,蓝无月朝洞内迈出了脚步。而就在他的双脚踏入洞内时,异样发生了,洞内的两侧居然同时冒出了火光。左右两侧各燃起了一支火把,火焰如同鬼火一般,发出幽绿的光芒。饶是蓝无月,都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小宝更是吓得脸都白了,火把怎麽会自己点燃呢?

  停了一会儿,蓝无月没有回头,继续朝洞内走。腥臭越来越明显,蓝无月的脚步也放慢了,他很後悔,应该把小宝留在外面的。随著他的脚步,洞内两侧的火把也一支支地自行点燃,好像在为他指路一般。走了不知多久,腥臭已经令人难以呼吸。捂在鼻子上的小手有著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茧子,却仍是软软的、香香的,令蓝无月稍稍好受了些。

  前方已是尽头,右侧有个明显的可以拐进去的洞口,蓝无月透过小宝的指缝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过去。一拐进那个山洞,蓝无月的脚步骤然停下,美眸震动。面前是一处约四尺深的池子,池子里没有水,皑皑的白骨随处可见。但这不是令蓝无月毛骨悚然的原因,而是满池子成千上万的蛇!蛇从死人头骨的眼窝里钻进钻出,滑滑腻腻,蓝无月的胃里涌上一阵恶心。

  "小宝,闭上眼睛。"

  埋在蓝无月背上的小宝忙著捂鼻子,没有看到这一幕,他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腥臭太浓了,他可以想象到一定有什麽是他不能看的。

  蛇池很宽,蓝无月估算了一番,他至少需要两次进入蛇池才能跳到对面去。对面还有一个洞口,那里一定是出去的地方。蛇池内的死人身旁有不少刀剑兵器,想到这是那些来求医的人的尸骨,蓝无月抿紧嘴,他不会让自己和小宝成为其中之一。

  "小宝,腿缠到我的腰上,抱紧了,不必给我捂鼻子了。"

  小宝的两条腿紧紧缠在了美人哥哥的腰上,两手紧紧环住美人哥哥,眼皮也是紧紧地闭著。抽出剑,蓝无月寻找落脚点。

  "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蓝无月从来没有如此厌恶一个人的声音,小宝惊慌地睁开了眼睛,抬起了头。

  "啊!"黑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宝的脸色瞬间惨白,头皮发麻、汗毛发麻。蛇!是蛇!好多好多蛇!

  "闭上眼睛!"

  毫不迟疑,小宝紧紧闭上了眼睛,埋入美人哥哥的後背。

  "这里的蛇都有剧毒,只要你被咬上一口,你就会跟那些人一样成为蛇群的美餐。"邪恶的凡骨子如逗鼠的猫,几声奸笑过後,他说:"你们没死,但也别想出去了,我凡骨子的地方可不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你们就乖乖成为我这凡谷里鸟兽的食物吧,哇哈哈哈。"

  做梦!蓝无月握紧剑。

  "不过,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蓝无月冷哼,一脸的鄙夷,他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

  "呐,若你背上的那个娃娃能活著走过蛇池,我不仅可以救你们的大哥,还可以放你们出去。"

  "做梦!"

  "咦?!"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人是愤怒;一人是慌乱的惊奇。

  "凡骨子,有什麽你冲我来就是,他只是个孩子!你一个老人家何苦总是为难一个孩子?你羞也不羞!"

  "什麽!你敢说我是老人家!你敢说我是老人家!"

  "难道不……"蓝无月要出口的咒骂被两只小手紧紧捂住了。

  "骨子伯伯,你说话,算话吗?"小宝舔舔发干的唇,小心翼翼地问。

  蓝无月拉下小宝的手,低吼:"听话!不许再乱来!"接著,他的嘴又被捂住了,捂得死死的。蓝无月把剑收回去,握住他的双手用力拉下。小宝却趁机从他的背上下来了。

  "听话!小宝!"转身面对小宝,蓝无月的眉心紧拧。

  小宝仰头,大眼里是祈求。他对不起鬼哥哥和美人哥哥,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空中石子飞来,蓝无月一把抱住小宝迅速旋身险险躲开,接著又有三颗石子飞来,蓝无月抱著小宝在狭窄的洞口处勉强闪躲。

  "小子,身手不错嘛。"

  转眼间,十颗石子飞来,蓝无月直接退出了洞口,石子打在了洞壁上。

  "美人哥哥……"

  "你别想!"

  抱著小宝退到较为宽敞的地方,蓝无月发誓不会再让小宝涉险。

  "凡骨子,你不要为难他,我来。"

  "你?我瞧不上。"

  凡骨子不把蓝无月气死誓不罢休了。

  小宝扯扯美人哥哥的袖子,低低说:"美人哥哥,让我,去吧。"

  蓝无月低头看他,小宝抖了抖,美人哥哥好冷啊。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若你想通了,我就救你的大哥,放你出去;若你不愿意,哼哼,我就把你大哥作成药人,把你和那个小娃做成蛇餐!你想想吧。"

  "卑鄙!"蓝无月发誓一定要把凡骨子千刀万剐。

  一听鬼哥哥会被做成药人,小宝想也不想地喊道:"我去!我去!我!"

  点了小宝的穴道,蓝无月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小宝,我这条命五年前就该死了,你不必为我伤心。照顾好大哥,照顾好,自己。"不看小宝的泪眼,蓝无月放开他,抽出剑进了山洞。

  "凡骨子,不要为难小宝,我来。"灰色的身影飞身跳进了蛇池。

  "美人哥哥!"

宝贝:第三十章


  脚刚落入蛇池,蓝无月就感觉自己被咬了,双脚重重地踩死两条蛇,借力跃起,在下一次落地前,手中的剑直接把围上来的几条蛇斩成了两段,可是蛇太多了,蓝无月第二次落入蛇池,还是无可避免地被蛇咬了。拼著一口气,蓝无月第二次跃起後稳稳地落在了蛇池的另一端。

  就在他的脚刚落地时,凡骨子邪恶的声音再次传来:"小子,你有种,但别以为那娃娃喂你吃的解毒丸能解了我这儿的蛇毒,我的蛇可是用天下最毒之物喂养的,你就等著死吧,哇哈哈哈。"

  蓝无月冷冷地说:"放过我大哥和小宝。"

  "哼,小子,你太嚣张了,我要把你做成蛇餐。"

  脚踝被蛇咬到的地方越来越麻,蓝无月心知自己中毒了,但他却神色不变,继续道:"天下第一神医原来也不过是个喜欢欺凌弱者与孩子的老不休,今天死在这里,也只能怪我考虑不周,低估了你的人性。"

  剑尖撑在了地上,蓝无月的身子摇摇欲坠,他的腿已经全无了知觉,就是腰也感到麻了。强撑著意识,蓝无月的神色仍是冷静平淡的,仿佛中毒的不是自己。

  "你这臭小子!敢说我是'老'不休!"凡骨子似乎很听不得人说他老,蓝无月可以想见他一定在某处跳脚。最好他的话能激得凡骨子不再为难大哥和小宝。

  哪知,凡骨子这个人精似乎洞察了蓝无月的目的,在愤怒过後,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哈哈笑道:"小子,你的激将法对我可没用,哈哈哈,你那个又瞎又残的大哥就等著被我做成药人吧,哇哈哈哈。"

  "你这个老不休!"蓝无月这下冷静全无,怒火攻心,被他强压在丹田处的内息不受控地窜了出来。蓝无月死死地握著剑,撑住自己,不让自己倒下,喉头一阵发甜,他没压制住,竟喷出了一口血!剑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一道,蓝无月再也支撑不住地摔在了地上。

  "哈哈,小子,你毒发了,我的蛇儿子们等不及要吃你的肉啦。"

  两人的对话小宝听得清清楚楚,不能动的他一听美人哥哥中毒了,大哭了起来:"呜呜,哥哥,美人哥哥……骨子哥哥,求求你,救救,美人哥哥……我来,我来……救救,鬼哥哥……救救,美人哥哥……哥哥……呜呜……哥哥……"

  一片阴影罩住了小宝,哭求的小宝只觉得有人在他的背上点了几下,然後一手按住了他的肩。小宝扭头看去,哭声戛然而止,泪眼瞪得大大的,吓得连呼吸都差点停止。他的身後站著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高的人,那人的脸上全是黑黑的毛,看不清模样,而那人放在他肩上的手大得几乎可以包住他那颗小脑袋了。

  邪恶的凡骨子又出声了:"小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能平安走过蛇池,不被毒死,我就救你哥哥,两个哥哥。"

  顾不上害怕身後突然出现的人,小宝想也不想地迈出了步子。拖著残缺的腿,以他所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来到蛇池边,小宝的身子抖得厉害,脸上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

  "小娃,你若……"凡骨子刚开口,小宝就在池子边坐下,慢慢地滑到了池子里。无数的蛇瞬间包围了小宝,滑滑的、凉凉的蛇缠在了小宝的腿上。小宝僵硬地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整个人被吓傻了。

  "小宝……走,走啊……"并未完全失去意识的蓝无月在对岸大喊,他单手杵著剑,试图站起来,却徒劳。

  哥哥……鬼哥哥……美人哥哥……惊吓过度的眼泪滴在了蛇群里,小宝却不觉得自己苦了。蛇爬到了他的腰上,三魂六魄被吓飞了一半的他呆呆地看向美人哥哥,然後慢慢迈出了左脚。哥哥……鬼哥哥……美人哥哥……在心里一直不停地喊著哥哥,小宝木木地往对岸走。他要救鬼哥哥,他要救美人哥哥,鬼哥哥和美人哥哥好疼他,好疼他……

  "骨子哥哥,求求你,救救,鬼哥哥,救救,美人哥哥……骨子哥哥,求求你,救救,鬼哥哥,救救,美人哥哥……"蛇钻进了他破破烂烂的裤脚里,吓傻的小宝无意识地低低喊著。下半身几乎被蛇群包了起来,小宝还是一瘸一拐地努力往前走。怕到极致便是麻木,小宝的眼泪都收住了。

  令人奇怪的是蛇群没有继续往上爬,最多爬到小宝的腰上就又滑了下去。小宝并不知道,也不觉得疼,唯一的念头就是求凡骨子救救他的两位哥哥。

  艰难地走到池子的中央,空旷的洞内传来一声哨鸣,缠在小宝身上的蛇群渐渐退去。仍不放弃站起来的蓝无月手里的剑掉了,他惊愕地睁大了双眸,蛇群竟然开始向两边散去,留出了小宝走的路!

  小宝没有发现这一异变,仍是保持他的速度向前走。终於走到了池边,小宝贴著池子踮起脚尖伸出两只手。他个头矮,吓坏的他爬不上去了,可是他想抓住美人哥哥,这样美人哥哥就不会再丢下他了。

  蓝无月的眼里闪过疼惜与温暖,他爬到小宝那里,左手紧紧握住小宝的两双手,低哑地责备:"你这个,傻孩子。"

  他的声音无意是一昧安神药,小宝心底的所有恐惧与害怕瞬间涌了上来。抽出手环住美人哥哥的脖子,他猛地大哭出声:"呜呜呜……美人,哥哥……呜呜呜呜……"

  "傻孩子……"蓝无月亲吻小宝的脸颊,眼睛也湿润了。

  一阵风吹来,正抱著美人哥哥大哭的小宝被人拦腰抓起,蓝无月大惊,伸手刚要去拦,他也被对方抓了起来。身体一个旋转,蓝无月挂在了一人的肩膀上,被压住的胃一阵恶心。小宝忘了哭,呆呆地看著抱起他的那个人,那个满脸都是毛的人。

  "哈哈哈,"奸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没了之前的恶劣,"不错不错,真不错。"也不知道他不错什麽。蓝无月的脸上是明显的鄙夷,心里却松了一口气,而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中毒後该有的痛苦,只是全身无力。

  小宝还没搞清楚状况,这位脸上都是毛、身材异常高大的男子(看上去应该是个男子)单手抱著他,就像娘以前抱小时候的他那样是把他整个人托在臂弯里的。虽然被蛇爬到身上的那种恐惧感还未消,不过小宝此刻满腹的心思都在这名男子和骨子哥哥身上。小宝纯真的双眼里有的只是好奇和不解,并没有对这位毛人的惧怕,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些。毛人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小宝抬眼瞧见美人哥哥被抗著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他忍不住揪了揪毛人哥哥的袖子(应该是哥哥吧)。

  毛人似乎知道他想说什麽,粗壮的胳膊轻易"拿"下蓝无月,把他丢到了草丛里,然後摘了一朵不起眼的小白花塞到他的嘴里,便不再管他,抱著小宝继续走。小宝不放心,又怕一开口惹怒了这位哥哥,小心地攀在毛人的肩膀上担忧地看著美人哥哥。看到美人哥哥站起来了,小宝抬头对毛人微微一笑,满是感激地说:"谢谢。"他都忘了这人根本就是凡骨子的帮凶。

  毛人不仅脸上满是毛,露在外的脖子、锁骨和手背上都有毛,只不过手背上的毛相对少一些。蓝无月一直被他强压下去的紊乱的内息因为刚刚的事情此刻在他的体内乱窜,胸口闷得生疼。但为了不让小宝担心,他强撑著跟在毛人的身後。当年为了去除体内的毒,他的内力几乎耗尽,为了报仇,他用了一种邪门的法子强行提升内力,险些走火入魔,也因此落下了祸患。

  可蓝无月非但没有就此停止,反而更是日日练功,他的内功增进得极快,左手也变得灵活了许多,几乎达到了右手的水准。但他也为此付出了极高的代价──不知何时他体内的内息就会爆开,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在以为大哥已死的时候,蓝无月毫不在乎自己这样做的後果;在遇到大哥之後,他更是豁出去了,一定要在死之前杀了林盛之。也正是因为这个缘由,蓝无月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跳崖、跳蛇池,他这副早就千疮百口的身子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小宝的眉眼渐渐盈满了担忧,他发现了美人哥哥的异样。再一次忍不住地拽了拽毛哥哥的袖子,他低低地说:"我哥哥,好像,不舒服。"

  毛人回头看向蓝无月,然後转身大步走到他跟前,不给蓝无月反抗的机会,他大手一抓,把蓝无月抓到了自己的背上,就如老鹰抓小鸡般轻松。蓝无月这辈子除了五年前的那场灾劫之外,还从未这般狼狈过。

  "我自己可以走!"蓝无月说著就要下来,笑话,他怎麽可能让人背他,何况是个男人,还是凡骨子那老不休的人!

  毛人却不理他,右手向後揪著蓝无月的衣服不让他下去,左手抱紧小宝,脚步登时变快了。两旁的野花飞快地倒退,小宝的嘴张大,觉得自己在飞,这种感觉太新奇了。蓝无月挣扎了几次都未果,见小宝一脸新奇的模样,他忍了忍,趴在毛人背上不动了。罢了,他现在气血翻腾,有人不必自己走路正好,索性闭起眼睛来趁机调理内息。

  毛人的脚下越来越快,可谓是脚底生风了。小宝的嘴自然也是越长越大,想他虽有个武林盟主的爹,可却从未尝过这种飞起来的感觉。他几乎都能听到风吹过耳朵的呼呼声了,心里越发佩服起了毛人哥哥。见美人哥哥闭起了眼睛,脸色惨白惨白的,小宝张张嘴,又合上,美人哥哥累了,让他睡吧。

  走了约有半个时辰,毛人停了下来,抓过背上的蓝无月把他放在一旁。小宝的眼睛里浮现惊喜,那不是他的马车吗?!这时候,他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很开阔的平地,还有四间木屋呢!小宝挣挣腿,想下来,毛人没有为难他,弯腰把还不及他胯高的小宝放了下来。

  "哥哥!鬼哥哥!"小宝快步踱到马车前,车帘已被掀起的车内并无人。听到小宝的叫声,正在调息的蓝无月匆匆收功,睁开眼睛,接著迅速站了起来。

  "哥哥!鬼哥哥!"小宝不敢随便进屋子里去找,站在外面喊。

  "你哥哥死不了,小娃,过来。"一间木屋里传出某个邪恶老不休的声音。小宝脸上的欣喜瞬间变成了畏惧。

  "过来!"里面的人似乎发现了小宝的害怕,不高兴了。

  蓝无月欲跟著小宝一起进去,可刚迈出步子就被毛人粗壮的胳膊拦住了。毛人的身高过丈,个子已经相当高的蓝无月也只到他的胸腹处,显得异常娇小。小宝紧张地舔舔嘴,朝发声的那间木屋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腿还在发软,刚才的他被蛇吓得不轻。

  走进屋内,小宝脸上的紧张变成了惊讶,他眨眨眼,眨眨眼,再眨眨眼。对方因他的表现而更不悦了,粗著嗓子说:"怎麽?我的模样很怪吗?"

  小宝摇摇头,很诚实地问:"您是,骨子爷爷吗?"

  这一问不打紧,凡骨子直接从椅子上一蹦三尺高。"谁是爷爷!谁是爷爷!有我这麽英俊潇洒的爷爷吗?!叫哥哥!哥哥!"

  小宝猛眨眼,明明就是爷爷呀。白白的头发、白白的眉毛、白白的胡子,比家里的伯伯看上去还要年长呢。而且对方还穿著一身白白的衣裳,更显得"老"了。

  凡骨子恼了,吹胡子瞪眼地冲小宝喊:"叫哥哥!不然我就杀了你哥哥!"

  "骨子哥哥。"小宝的反应很快。

  这软软的儿音一叫出来,凡骨子满意了,摸摸自己垂到胸口的长胡子说:"跪下。"

  小宝跪下了,刚要再次求骨子爷爷,啊,骨子哥哥救他的鬼哥哥时,他听到对方说:"叫师傅。"

  咦?

(20鲜币)宝贝:第三十一章


  虽然走之前师傅一再叮嘱他要拜骨子为师,虽然他也想好了一定要求骨子收他为徒,但是小宝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如此顺利,顺利到他只会傻愣愣地眨著眼睛,不知如何反应了。

  久久听不到小宝喊他师傅,凡骨子不高兴了,吹著胡子道:"还愣著作甚!叫师傅!"

  "啊。"小宝张张嘴,直到凡骨子的胡子被气得翘上天了,他才明白过来对方在说什麽。眼眶瞬间湿润,嘴角的酒窝深陷,小宝哭著喊了声:"师傅!"

  凡骨子的胡子从天上下来了,笑眯眯地点点头,说:"不错不错,来,给师傅敬茶。"

  毛人进来了,手上端著一杯热茶。小宝哭得稀里哗啦的,站起来擦擦眼睛,双手不稳地从毛人哥哥手上接过茶盅,一步一瘸地走到师傅跟前,慢慢跪下,恭恭敬敬喊了声:"师傅,喝茶。"

  "不错不错,哈哈哈。"接过茶,大口喝完,凡骨子顺顺自己的长胡子,道:"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但你可不许把师傅我当成是你爹,我是你哥,记住了吗?"

  小宝的泪眼弯弯的,酒窝深深的,重重点头,他记住了。他有一位师傅爹爹,又有了一位师傅哥哥,他果真是宝贝。

  很不要脸的强收了一位徒弟,凡骨子越看小宝越满意。弯腰拽起小宝,他握住小宝的手腕闭起了眼睛。小宝乖乖地任师傅握著,知道师傅是在给他诊脉,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多激动了。只是过了越一炷香的功夫後,小宝的脸上的笑不见了,变成了担忧,师傅的眉头怎麽越来越紧了?

  这时候,凡骨子也放开了小宝的手腕,睁开了眼睛,神色间是浓浓的疑惑。他捋捋胡子,自言自语地说:"奇怪,真是奇怪。"

  "师傅?"

  "别出声。"

  凡骨子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小宝闭紧嘴巴,不敢出声打扰师傅,心里却是慌慌的,难道他病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凡骨子才放过自己的胡子,看向小宝。眼神和之前有了明显的不同,带著探究、带著疑惑,还带了几分得意。

  "小宝,跟师傅去看看你的哥哥吧。"

  咦?小宝不解地任师傅牵住他的手往外走,仰头看著师傅,等著师傅告诉他是否生病了。

  可是凡骨子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小宝的身子怎麽了,出了屋,他直接领著小宝进了另一间木屋。一进去,小宝就抽出手跑到了木板床边,抱住躺在床上的人:"鬼哥哥!鬼哥哥!"

  "宝!"刚刚正与三弟说话的聂政一听到小宝的声音,双手摸索著就要抱住这人。小宝急忙握住鬼哥哥的手,看到鬼哥哥锁骨处的伤口又裂开了,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不停地蹭鬼哥哥的脸。小宝和三弟平安无事对聂政来说比什麽都重要。三弟说凡骨子把小宝单独叫进屋了,他还担心不已,现在看来凡骨子没有为难小宝。

  "宝,受伤了吗?"聂政恨自己看不见。

  "没有,没有。"腿有被蛇咬到,不过小宝是不会说的。

  蓝无月不想大哥太担心,毕竟这一路上有惊却无限,不过是某人的捉弄而已。他握住大哥和小宝的手说:"大哥放心吧,小宝和我都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聂政仍不敢相信他找到了凡骨子。

  看到"兄弟"三人之间真挚的情感,凡骨子面上没有什麽变化,可心里却满意极了。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这三人是发自内心的为对方著想,尤其是小宝小小年纪甘於为他的两位哥哥涉险,凡骨子也不会把他们接入凡谷。

  "小宝,让开,师傅要看看他的伤。"

  小宝马上放开鬼哥哥,而蓝无月和聂政则是异常震动,凡骨子收小宝为徒了?!小宝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告诉哥哥,马上拉住走过来的师傅的手说:"鬼哥哥,美人哥哥,师傅。"

  凡骨子侧眼看了看小宝,这小娃说话有点不大对劲呐。把这件事暂时压在心里,凡骨子难得解释道:"我看小宝顺眼,刚刚收他为徒了。你们是他的兄长,以後就跟著他喊我师傅吧。"说罢,不理会蓝无月和聂政的惊愕,他看向蓝无月说:"还不向师傅我道歉!"竟敢说他是老不休,哼!

  蓝无月的震惊瞬间消散,马上对这位心眼极小的老不休说:"徒儿蓝无月刚刚冒犯师傅,还望师傅不怪。"

  "徒儿聂政,谢谢师傅。"

  "嗯嗯。"凡骨子一副倚老卖老的模样。小宝看看师傅,再看看两位哥哥,莫名地想笑。

  让蓝无月和小宝站到一边去,凡骨子先是从头到脚看了一边聂政,然後说:"阿毛,过来把他的衣裳都脱了,然後去准备晚饭吧。"

  一直站在门外的那名毛人走了进来。别看他手大脚大,身材高壮,可给聂政脱衣裳时却是力度正好,一点都没有弄疼聂政。把聂政的衣裳放到床头,毛人出去了。小宝看著毛人哥哥离开,心里却涌上了淡淡的难过。

  仔细查看聂政身上的伤,凡骨子的眉心拧成了川字。小宝担心地问:"师傅,鬼哥哥,有救吗?"

  凡骨子一脸严肃地问:"他这伤是如何来的?"尽管已经猜到了,但他还是要问清楚。

  小宝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蓝无月冷声说:"我大哥被人用铁链穿透四肢和锁骨,整整虐待了五年。是小宝偶然发现了大哥,把他救了出来。"

  "师傅,鬼哥哥的,眼睛,看不到。"小宝的泪没忍住。

  凡骨子掀开聂政的眼皮,看了许久,然後又探上他的脉。只见凡骨子的神色越来越严肃,蓝无月和小宝的心怦怦怦直跳。这一次,凡骨子检查了很久,又再次细细检查了一遍聂政身上的伤,然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巾擦了擦手。

  "师傅?"小宝叫得很小声,又紧张又期待。

  凡骨子没有回答,而是问:"是谁?"

  小宝的身子抖了下,蓝无月咬牙说:"是林盛之,当今武林盟主。我大哥曾是武林盟主,把林盛之当做至交好友,哪里想到那人狼子野心。为了得到聂家家传宝刀,他毒杀了聂家满门,又囚我大哥,断我右臂,害我二哥生死不明,我绝不饶他!"

  小宝努力把头埋起来。

  凡骨子看了小宝一眼,捋捋胡子:"林盛之……没听说过。真是无趣,为了那些个华而不实的东西整日算计来算计去有意思吗?"说完,他又问:"鬼哭笑还活著吗?"

  "鬼哭笑?"聂政和蓝无月心下大惊,那不是四十年前几乎灭绝整个武林的大魔头吗?蓝无月看著凡骨子的眼神变了又变。他们都听过凡骨子的大名,但很少有人见过他,如今见他白发童颜,听他的口气似乎还认识鬼哭笑,真不知这人已经活了多久了。

  凡骨子见状,感慨地摇摇头:"看来那老家夥已经死了,唉,这天下间谁还能入我的眼啊,唉。"好像忘了他也是个老家夥。说完这句话,凡骨子语气一顿,笑了:"哈哈,我刚收了个乖徒弟,这下子不会闷了。终日呆在这山谷里,也是会闷呐。"

  小宝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麽,可除了高兴,他什麽都想不出来,师傅夸他了!

  感慨完,凡骨子的面色一整,对著聂政说:"你这伤,我可以治。"

  "师傅!"小宝和蓝无月狂喜,聂政的呼吸瞬间不稳。

  凡骨子皱皱眉,却道:"等我把话说完你们再高兴也不迟。"小宝和蓝无月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这伤,我可以治。但你的伤拖了太久,筋脉几乎尽毁。而且你体内有三种毒,你之所以还活著是这三中毒互相制约,给你下毒的人并不想要你死,但也不想你能活下去,这些毒可以让你撑过重刑,可又在不断地消损你的元气。若小宝没有把你带来,你最多也只能再活半年,可以说你的元气已经到了尽头,算是半个死人了。"

  "师傅!"小宝的一口气憋在了嗓子里,凡骨子赶紧照著他的背心就是一掌。

  "咳咳咳……"顺过气来的小宝抓住师傅的袖子就跪了下来,哭求,"师傅,救救,鬼哥哥,呜呜……师傅……"

  蓝无月呆了,不停地摇头,无尽的恨席卷了他。而聂政在失望过後却格外的平静,他能活著从那个地方出来已是老天可怜,何况他还遇到了小宝,见到了三弟。

  把小宝抱起来,凡骨子不高兴地说:"你怎麽总不把师傅的话听完?师傅刚刚说了,他的伤能治。"

  啊?小宝的泪收住,他被师傅弄糊涂了,就是蓝无月也糊涂了。

  "听我把话说完你们再哭!"

  小宝和蓝无月马上点头。

  平静了平静,凡骨子继续说:"这个林什麽之确实够歹毒,不过比起鬼哭笑来他还差得远,所以这伤我可以治,不过这治疗的过程会非常的痛苦,不比你受的那些重刑。还有,这伤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治好的,起码得个三年五载。"说到这里时,凡骨子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极不明显的光,没有人发现。

  他接著说:"最重要的事,你将无法再习武,报仇的事就别想了。能活著比什麽都强。"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小宝扑进师傅的怀里紧紧抱住师傅,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师傅可以治,师傅可以治。

  蓝无月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报仇的事他来就好,只要大哥能活下来,叫他减寿十年都行。相较於两人的喜悦,聂政则是无声的沈默。

  凡骨子看过去,问:"聂政,你若还想著报仇,就不要浪费为师的药了。"

  小宝听出师傅不高兴了,赶紧抓住鬼哥哥的手说:"鬼哥哥,不报仇,不报仇。"

  想到辛苦把他带出来的小宝,想到三弟和下落不明的二弟,想到那一晚的大火,想到漫天的血腥,聂政的这个"好"字怎麽也说不出来。

  一只手盖在了他的额头上:"大哥,报仇的事交给我就好了。您安心养伤,小宝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带出来,你不能伤了他的心。"

  聂政的喉结上下浮动,耳边是小宝低低的祈求,聂政咽下满腔的仇恨,张嘴:"一切,都听,师傅的。"

  小宝笑了,又哭又笑。

  "这就对了。"凡骨子摸摸小宝的头,话中有话地说:"你们有小宝这麽宝贝的弟弟该知足了,做人不能太贪心,不然会遭天打雷劈的。"

  "师傅教训的是,我们会好好疼他,不会再让他涉险,让他担心。"蓝无月的一颗心彻底放下了。

  聂政摸到小宝的手,握住,沙哑地说:"能遇到小宝,是我的,福气。"

  "鬼哥哥……美人哥哥……"小宝的幸福中是不安与愧疚,把头埋在鬼哥哥的怀里,他不敢看鬼哥哥的脸,他对不起鬼哥哥,对不起美人哥哥。

  满是深意地看了小宝一眼,凡骨子道:"明日就开始治疗。聂政,我要先把你的伤治好,然後要重造你的筋脉。筋骨相连,我还要打断你的骨头,让你的筋骨重新长起来。不过要等你的元气恢复了至少一半之後才可以,不然你受不住那种痛。你现在首要做的就是吃,尽可能地吃,吃得越壮越好。"

  "我记下了。"

  "呵!"小宝倒抽一口冷气,要把鬼哥哥的筋骨全部敲断?!蓝无月咬紧牙关,握紧了大哥的手。

  凡骨子淡淡地说了句:"就当重新做回人吧。"捋捋胡子,他转身朝外走,转而满是欣喜地说:"哈哈,抓到一只猴子,今晚可以吃後脑了。"

  猴子!正为鬼哥哥心疼的小宝脑袋里劈啪一声响,他马上起身追了出去:"师傅!小贝!小贝!"
  喜欢欺负徒儿的恶师傅笑声传遍山谷,就见一小娃娃跟在他身後大喊:"是小贝!是小贝!"
  "师傅,师傅,小贝,是小贝。"


  "哈哈哈,晚上吃後脑啦,哇哈哈。"

(20鲜币)宝贝:第三十二章

  在小宝和凡骨子出去後,蓝无月在床边跪下,握紧大哥的手说:"大哥,你放心,我会找到二哥,会为聂家报仇。你和小宝就安心地留在这里吧。"

  "无月?"聂政努力想挣开眼睛,看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他急了:"不,不行!你一个人,绝对不行!"

  "大哥。"蓝无月一脸的坚决,"过几日我就走。早日走,也可以早日找到二哥。"

  "无月,你可以去找,你二哥。但绝对不能,去找林盛之。"喘了几口气,聂政焦急地说:"林盛之,诡计多端,心狠手辣。万一你……无月,你答应我。"

  "好,大哥,我答应你。"蓝无月暂时安抚道:"找到二哥,我就和二哥一起回凡谷。"

  "好,好。"聂政心里还是不放心,"无月,你答应大哥了。"

  "我答应了。"他不会落入林盛之的手里。

  ※

  上一次与大哥像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当阿毛托著油灯进来时,蓝无月这才发现外面已经黑了。把油灯放到桌上後,阿毛出去了。盯著阿毛的背影,蓝无月又看了眼比普通人家的都要高许多的门,明白是为何了。很快,阿毛又返回来,手里端了两碗饭。蓝无月立刻起身上前,接了过来。

  "谢谢。"

  阿毛做了个让他吃的手势,转身就要离开。蓝无月在他身後问:"小宝呢?"

  阿毛头未回地指了指右手边,就出去了。想著小宝应该是在凡骨子那边,蓝无月也就不担心了。把碗放到桌上,蓝无月扶起大哥:"大哥,吃饭了。"

  "宝?"习惯了小宝在身边,听不到他的声音聂政心里空牢牢的。

  推开最大的那间木屋的门,阿毛的两只大手掌捧著三个碗进来了,用脚关上门,他直接走进了垂著竹帘的侧间。侧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桌,一张竹凳,算得上是简陋。就是阿毛捧著的那三碗饭也是简简单单的──自己种的菜、林子里的野味和馒头。凡骨子从不出谷,阿毛每个月会出谷买些粮食和盐巴。谷里不缺的就是草药和野味,拿出去换的银子足够两人生活。

  把三个碗放到桌上,阿毛端起自己的大碗,坐在角落里吃了起来。床上,小宝在昏睡,凡骨子坐在床边一脸的深思,手则放在小宝的手腕上仔细地诊察。阿毛做饭那会儿小贝就吃饱了,险些被某个老不休吃掉的它此时毫不怕生地坐在床头的地上,手里捧著一颗水汪汪的大桃子在啃著。满山满谷长著数不尽的果子,最乐的就是小贝了。

  一直到阿毛把自己的那碗足够五个人吃的饭菜全部塞到肚子里时,凡骨子才收回了手,脸色仍是凝重带著疑惑。阿毛站起来,端起凡骨子的碗递了过去。凡骨子接过,说:"你去熬点粥,半个月之内不要给小宝吃太荤腥的东西。"

  阿毛点点头,端著自己的空碗和小宝那碗饭走了。

  这孩子的身子虚的厉害,明显是疏於照顾。想到那两个一废一残的家夥,凡骨子拧了眉。啃著馒头,嚼著菜,他却是食不知味,满脑子想的都是小宝──的病。在小宝进入凡谷的地界,对混有迷烟的浓雾没有任何反应时,他就对这个小娃有了兴趣。已经八年没有人能进入凡谷了,可这小娃竟然找到了凡谷。

  通往凡谷的山崖下是自然生长的藤网,崖边有一个很独特的网兜。跳下来的人不计其数,可落入网兜里的却是一个都没有。他曾经还对天说若有人能落入这个网兜,他就收对方为徒。但偏巧不巧的,这小娃竟准准地落入了网兜里。既然落入了网兜里,那他愿意不愿意都得拜他为师了。

  山崖上不过是凡谷的外围,山崖下才是凡谷真正的入口。崖边共有四个山洞,只有一个山洞能进入凡谷,其余的进去就别想活著出来,而那小娃选择的却是唯一正确的入口,叫他想不对这小娃好奇都不成。蛇池里蛇都是剧毒,看著小娃和蓝无月互相争著进入蛇池,他越来越觉得自己看上的这个徒弟很不错。看在小宝的份上,他就不取蓝无月的性命了,抛出去的石子上带著解毒粉,即使被蛇咬了,也只会全身无力发麻。

  但是,更叫他吃惊的事发生了,小宝不怕蛇毒!不仅不怕,那些蛇甚至爬到他的腰之後就不敢再往上爬了。果然是他看上的徒弟,就是与众不同。吹了蛇哨,让蛇退开,他马上命阿毛把小宝带回来,他迫不及待地想仔细瞧瞧他这小徒儿了。

  之前离得远,没看清徒儿的脸,一见面他还是暗暗吃惊,小徒儿那麽漂亮的一张脸怎麽就黑了一半?更叫他可惜的是,小徒儿右脚还带著天生的残疾,就算他是神医,也束手无策。残就残了,练防身之术还是可以的,但那脸怎麽瞧怎麽透著诡异啊。

  把碗放下,凡骨子又探上了小宝的脉。活了都不知道多少岁了,他还从未遇见过小宝这样的症状。这小宝究竟是何来历?

  "喂,猴子,你知道小宝的来历吗?"凡骨子踢踢小贝的脚。

  "吱吱吱?"舔桃核的小贝一脸的糊涂。

  "笨猴子。"重重敲了下小贝的脑袋,视而不见对方委屈的眼神,凡骨子捋捋胡子,看来得直接问小宝才成。为何蓝无月一提到林盛之,小宝就害怕呢?

  "碰"关门声传来,凡骨子重新拿过自己的碗继续吃。阿毛手拿托盘,上面摆著一个冒著热气的砂锅,还有一个空木碗,碗里是一把竹勺。

  "阿毛,从明日起,小宝每日喝一副五虫补气汤,吃两粒长养丸。"

  阿毛重重点头,放下托盘,指指小宝,眸中是担忧。凡骨子蹙眉道:"小宝的身子很虚,是累出来的,不过连著调理半年就无碍了。只是他的病……说病也不是病,可是却会折腾他。也不知是谁做的。我该说他用心良苦呢,还是该骂他不知轻重。这事还得先弄清楚小宝的身世再说。不过要保密,哪怕是那两个兄弟也不能说。"

  阿毛抿紧嘴,握握拳头。

  凡骨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瓶药,阿毛很配合地帮他打开盖子,凡骨子把瓶子在小宝的鼻端晃了晃,阿毛又把盖子盖上。

  过了一小会儿,小宝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接著眼皮动了动,黑亮的眼睛慢慢睁开。眼前的人逐渐清晰,小宝软软地叫了声:"师傅。"

  "阿宝,起来吃饭了。"

  "唔。"

  小宝晕乎乎地坐起来,他什麽时候睡著的?

  似乎听到了他心里的疑问,凡骨子粗声说:"你那个鬼哥哥元气大伤,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告诉师傅,你今年多大了?"

  小宝甜甜地笑了,师傅是疼他呢。"十三。"师傅叫他阿宝,呵呵。

  凡骨子怒了:"十三了身子长得比十岁的娃还差!不许笑,把粥喝完了!"凡骨子看了眼阿毛,阿毛从砂锅里舀了一碗粥,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喂到小宝的嘴边。小宝被吓了一跳,连连摇头,伸手去接碗:"自己,我自己。"

  阿毛看了眼师傅,凡骨子也不强求,他便把碗给了小宝。自己吃饭,小宝的心里踏实了,对著毛哥哥深深一笑,说了声谢谢。转念,他就在心里摇头,这人不是"毛"哥哥,是"大"哥哥──整个人都是大大的,手好大、脚好大。

  这麽想著,小宝伸出一只手拽拽阿毛,叫了声:"大哥哥。"阿毛愣了,他都习惯别人叫他"毛"什麽了。

  小宝拉过他的手,对照鲜明。大大的、黑黑的手掌中,是一只小小的、白白的手掌。阿毛被毛发遮住的眼睛里淡淡地闪过什麽,大大的手掌包住小小的手,点了点头。

  凡骨子心里那个美啊,他的小徒儿真是世间少有的宝贝咧,他收过的四个徒弟哪个都比不上小宝。他笑著解释起来:"阿毛是师傅在林子里捡来的,被人割断了喉管,不会说话。你们两人是师傅的嫡传徒弟,要互相照应。"

  "会,会。"小宝的眼睛弯得似月亮,心窝子却是阵阵发疼,心疼大哥哥的遭遇。

  "快吃饭。"

  阿毛放开小宝的手,小宝赶紧吃饭。看著小宝很是饥饿的模样,阿毛摊开自己的手掌心,重重点点头,他会照顾好小宝。

  ※

  终於找到了凡谷,还顺利认了师傅,鬼哥哥又有救了,小宝整个人一松懈,积压了几个月的疲劳全部袭来。吃了饭,他就又不支地睡下了。凡骨子也没有让阿毛把小宝抱走,就让小宝在他的床上睡。阿毛从马车里翻出小宝的衣裳,给他换了。换衣裳的时候发现他肩膀上有疤,手掌里满是茧子,就是脚底板都起了水泡,更别说身上除了骨头就是皮,没半两肉。阿毛给小宝擦了身子,上了药,换好衣服。凡骨子都看在眼里,也更明白小宝为何身子虚的厉害了。

  "师傅。"

  蓝无月在门外喊了声。凡骨子马上起身出去了,留下阿毛照看小宝,他正好也有事要问蓝无月。

  一出去,不等蓝无月开口,凡骨子就说:"这里一共四间木屋,有一间屋放的都是药材和书。小宝跟著我住,你去住阿毛那间,阿毛跟聂政一间好照顾他。"

  "师傅,我跟大哥住吧。"

  凡骨子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说:"你一只胳膊怎麽照顾得了他?"

  蓝无月没有生气,想想自己确实不便,点点头:"好。"

  然後凡骨子问:"你可知小宝的身世?"

  蓝无月摇头:"我是来凡谷之前才遇到小宝和大哥的。小宝从未对我说过,也从未告诉过大哥。我问过他一次,他似乎有什麽难言之隐,也好像是被林盛之吓到了,我就不再问了。大哥说小宝在林府的时候是一个人住,也没听他提起过爹娘,该是个孤儿。"

  凡骨子深思,蓝无月担心地问:"可是小宝怎麽了?"

  "没什麽。小娃可怜,我是他师傅,自然得知道他的身世。既然他有难言之处,那以後再说吧。"

  不欲对蓝无月说太多,凡骨子转而盯住了对方,在蓝无月的不解中,他突然出其不备地抓住了蓝无月的手,蓝无月下意识地要抽出,脸色也变了。可别看凡骨子是个干巴瘦的小老"哥",那力气却没话说,蓝无月愣是没法抽出来。不过也没握多久,凡骨子就放开他的手说:"你曾走火入魔过,又强行提升内功,你这身子是外强中干,抵不住多久。"

  蓝无月的下巴紧绷,淡淡地说:"我要去找二哥,要报仇。"

  凡骨子眼睛一眯:"你知道?"

  蓝无月的沈默算是回答了。

  "你这小子,还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了。"凡骨子很不高兴,小宝拼了命的要救这俩家夥,可瞧瞧他们,一个比一个不爱惜自己。

  蓝无月直视凡骨子犀利的双目,说:"灭门之仇,不能不报。二哥至今生死不明,我必须找到他。师傅,林盛之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血海深仇,永不能忘。"说到这里,他的周身都是怒极的冰寒。

  凡骨子拧眉道:"你现在这样很可能仇还未报自己就先死了。趁你现在还能压制住内息,还有得救。只要把你的内力尽数散去,你就没事了。"

  "罢了罢了,命是你的,我急个什麽劲。"凡骨子的脾气也上来了,转身就大步进了自己的木屋,还重重地关上了门。在外面站了许久,蓝无月仰头看了看天,天被一层雾遮住了,也不知今晚有没有月亮。
  "糊涂!"凡骨子很想给蓝无月一巴掌,"命都没了,还报什麽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年又如何?"

  蓝无月抿嘴不语,态度坚决。

  蓝无月听到前面那句时心里还升起了希望,可一听到後面那句话,他直接摇头说:"内力散去,至少十年我才能恢复如今的功力,我等不了那麽久。"

(21鲜币)宝贝:第三十三章


  林府,这阵子麻烦缠身的林盛之窝在府里大门不出,一边想对策,一边休养生息。在得到手下人的禀报後,他眸光一凛:"把人带进来!"

  紧接著,他的两名属下拖著一个人进来了,那人一身的血,一见到他就哭喊道:"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示意手下把那人放下,让属下们出去,林盛之起身走到那已经被打残了的人跟前,居高临下看著他说:"这宅子建的时候我是交给你的,你是不是有什麽地方忘了告诉我?"说著,他一脚踩上那人被砍断的腿,用力。

  "啊啊啊!!"那人惨叫不止,断断续续地说:"饶命,老爷饶命,我说我说。"

  林盛之收回脚。

  "那个刑牢的,墙上,有个暗门,暗门後,是条密道,可以出来。是,是我当时,留下的。老爷饶命啊,老啊!"为的不过是给自己留条後路,哪想留的是条死路。

  林盛之的双眼射出寒光,抬腿就是一脚,就听哢嚓一声,那人的胸口凹下去一块。那人抽搐地吐出一滩血,接著身子一软,竟活生生被林盛之踢死了。

  吩咐手下清理,林盛之独自去了刑房。当他找到那个暗门,发现暗门後面有泥巴重新糊过的痕迹,林盛之的眼睛是嗜血的通红。顺著密道爬进去,又废了好大的力气把同样被泥巴糊住的地砖撬开,林盛之在洞口一看,低吼:"林,梓,彦!"

  当晚,林盛之最得力的三位心腹带著人匆匆离开了林府。

  ※

  一脚踹开房门,林盛之冷著脸走了进去。正要睡下的安若谣匆忙套上衣服,不安地走了出去,迎面碰到夫君,看到夫君的神色,她不自觉地後退了两步。正要问夫君前来何事,林盛之就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按在了墙上。

  "说!梓彦在哪?!"

  安若谣的脸涨得通红,呼吸不顺的她两手抓住林盛之的手试图让他松开。可林盛之不仅不松手,反而更用力。

  "梓彦在哪!"

  "不,不,知道。"

  安若谣的泪都出来了,林盛之却毫不怜惜。重重一哼,他松了手。

  "咳咳咳……"得以呼吸的安若谣顺著墙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林盛之冷冷地看著自己的妻子说:"他走之前给你留过一封信,拿出来。"

  安若谣低著头,声音沙哑地开口:"小宝只说他走了,什麽都没留。"

  "拿出来!"

  安若谣扶著墙慢慢站起来,不看自己的丈夫,她走到梳妆桌前,拉开抽屉,取出小宝的信。接著,信就被人抢走了。

  打开信一看,林林盛之的脸色更加的阴霾,唰唰几下把信撕了个粉碎,他丢到地上转身就走了。怔怔地看著一地的碎纸,安若谣缓缓蹲下,一张一张捡起来,眼泪打湿了碎纸,安若谣捂住嘴再也忍不住地痛哭起来。

  从安若谣那里出来後,林盛之便回了自己的院落。刚进屋,丁琅禀报道:"老爷,济安药馆的老板也不知道大少爷去哪了。大少爷留的信属下也看了,只说是走了。南汝信和黄良玉那边也不知道大少爷的下落。"

  相较於刚才的愤怒,林盛之现在则显得平静了一些,他冷道:"他不是什麽少爷,我林盛之没那种吃里扒外的儿子,早知道他会坏我的事,我就不该留他。"想了想,他道:"派人盯住济安药馆还有黄良玉和南汝信,一旦有那废人的消息,马上禀报我。"

  "是。"丁琅垂眸接令,一点都不好奇小宝做了什麽。

  ※

  安若谣哭了一夜,天亮後,她洗了把脸,顶著红肿的双眸去了林盛之的住处。一看到她,林盛之没有出声,继续喝茶。安若谣也不看他,盯著他手里的茶盅,哑声说:"我知道老爷现在心里已经没有我了,我也不会给惹老爷为难。老爷,看在你我夫妻情分一场的份上,你让我走吧。我想带著梓威回娘家,以後就不回来了。梓威还年幼,等他长大了我便让他回来。"

  林盛之的眼里闪过杀意,他放下茶盅,说:"昨夜是我气坏了,没收住手。你是府里的掌家夫人,方香和蓉蓉又做不来,你若是还念夫妻情分,就继续帮著我料理府中的一切吧。"

  安若谣摇摇头,哀莫大於心死。"老爷,我去意已决。老爷乃武林第一人,若有心,自可娶个比我强的女主进门,三妹和四妹不会介意的。老爷,不要让我在最後的时候恨你。"

  林盛之的拳头猛地一紧,然後快速松开,声音冷了几分说:"既然你去意已决,那你就走吧,梓威你也可以带走。不过不要从正门走,你该知道我最讨厌别人给我丢面子。要走就立刻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旁人问起来你就说回娘家。"

  安若谣木然地福身:"谢老爷成全。"转身,咽下所有的痛苦,她挺直脊背走了。

  "丁琅。"

  "属下在。"

  "杀了她。"

  "……"

  丁琅愣了,然後他听到老爷说:"在半道上下手,要神不知鬼不觉,一大一小都不能留,就说他们是回娘家的路上遇到了劫匪。"

  丁琅忍不住开口:"老爷,二少爷……"可是您的血脉。

  "杀!"

  丁琅咬咬牙:"是。"

  "看著她走,别让她说些不该说的话。"

  丁琅马上走了。

  被人看著,安若谣只是暗示方香和丁蓉蓉尽早离开,便带著满腹疑惑的儿子,拎著两个包裹从後门离开了林府。府里的人都知道昨夜老爷冲夫人发了脾气,也知道上回老爷打了夫人,一听夫人走了,众人心里都明白是怎麽回事。

  "汝信,我想离开了。"深夜,黄良玉找到南汝信,告诉他自小宝离开後他就想了许久的决定。

  南汝信叹息一声,说:"老爷的脾气越来越怪,也越来越心狠了。江湖是非多,离开也好。"

  两人都沈默了。

  三日後,黄良玉以回老家探亲为由,辞去夫子一职,带著老婆离开了林府。过了两日,南汝信也以老婆即将生产,要悉心照顾妻儿为由,离开了林府。不过南汝信没有走远,而是住进了济安药堂。他们两人与小宝最为亲近,林盛之没有下杀手,只是派人盯紧他们。在南汝信和黄良玉纷纷离开林府後,府里没有签死契的叔叔婶婶伯伯们也陆续离开了。不过两个月,林府的家奴就换了一茬,当然这是後话了。

  ※

  小宝这一觉睡得很沈,足足睡了两天才睡醒。聂政和蓝无月的心疼就别说了,连带著凡骨子都迁怒於两兄弟,怪他们没有照顾好小宝。即使他明白聂政的情况,也知道蓝无月才刚刚遇到他们,但他就是要迁怒。

  迁怒归迁怒,凡骨子在第二日就开始给聂政疗伤了。蓝无月太倔,死活不肯散去一身的内力来救命,凡骨子心里有气,看到他也当没看到,反正就是不搭理他。蓝无月沈默地接受,还是每日不要命的练功。

  聂政的伤内外皆重,凡骨子第一步要做的就是给他驱毒。毒中得太深,只能慢慢来,何况外伤的情况也不大好,也得小宝照顾得仔细,还有潘灵雀的那瓶药,聂政坏死的肉不多。凡骨子把小宝和蓝无月都赶了出去,只留了阿毛给自己打下手,割去那些坏肉。就听聂政在屋里惨叫不断,听的人是心惊肉跳,小宝更是哭成了泪人。

  折腾到天都黑了,聂政那间木屋的门才被人从里打开。蓝无月第一个冲了进去,小宝牵著小贝脚步不稳地跟在後头。一看到床上缠满白布的鬼哥哥,小宝扑到床边大哭了起来:"哥哥……鬼哥哥……"

  聂政就如一个死人,露在外的身体白的像蜡。凡骨子摸著小宝的脑袋说:"别哭,师傅出手他不会死的。"

  "呜呜……"转身抱住师傅,小宝的心很疼很疼,为鬼哥哥疼。

  聂政的眼睛上也缠了白布。他的眼睛不仅看不到,而且混沌不堪,割肉之前,凡骨子就先给聂政的眼睛上了药。他的眼睛同样麻烦,不过凡骨子是谁?哪怕断了气,只要魂魄还没被牛头马面带走,他也能救回来。

  见不得小宝哭,凡骨子让阿毛把他带走了,他还有事没有问小宝呢。蓝无月守在大哥的身边,轻轻握住他同样被包著的手,全身绷紧。林盛之加诸在大哥身上的痛苦,他会百倍地报复回去!

  洗去双手残留的药,凡骨子领著小宝进了侧间,让小宝坐在床上,丢给小贝一个桃子让它自己去玩,凡骨子在小宝身边坐下,说:"阿宝,别哭了,师傅有话问你。"

  小宝流著泪,扭头看向师傅,忍著不哭出声。

  凡骨子不大高兴地擦擦他的泪说:"他又没死,你哭什麽?你该高兴。那些肉继续烂下去的话他可就没命活了。"虽然都叫他师傅,不过那俩兄弟只是沾了他小徒儿的福,他才不心疼他们痛不痛呢。

  小宝忍不住抱住师傅,低低哭了起来,他对不起鬼哥哥,对不起美人哥哥。翻个白眼,凡骨子摸著小宝的头说:"阿宝,告诉师傅,你到底是谁?"

  小宝的哭声停了,身子显示一顿,然後发起抖来。凡骨子皱皱眉,继续摸著小宝的头说:"你怕什麽?师傅才不管你是谁,但你是师傅的徒儿,师傅不能不知道你的来历,不然说出去师傅的脸面往哪搁。"

  小宝的肩膀颤抖,渐渐的,哭声明显,抱著师傅的双臂也是紧紧的。凡骨子一下一下,很是慈爱地摸著小宝的头,没有等太久,他就听到小宝怯怯的、满是愧疚、又带著自卑地说:"我,我叫,林梓,彦……是,是……"那几个字他怎麽也说不出口。

  凡骨子抚摸小宝的手停下了,双目闪过了然。想著师傅会因此不要他了,小宝整个人抖得厉害。

  "你是林盛之的儿子?"

  "呜……"

  小宝点点头,泪沾湿了师傅的衣衫。这件事压得他喘不过起来,师傅和哥哥们知道後不管怎麽对他,他都不会怨,这是他欠哥哥们的。

  凡骨子一手抱住了小宝,哼道:"他是他,你是你。阿宝,听著啊,今後谁若因为你是林盛之的儿子而对你不好,师傅就把他丢到蛇池里做成蛇餐。"

  哭声骤停,小宝抬起了头,不敢相信自己的听到的。

  "傻徒儿。"凡骨子用袖子擦擦小宝的脸,不悦地说:"师傅收你为徒,看中的是你的人品,不是你爹是谁。你爹就是鬼哭笑,我看上了你也得当我的徒儿。"话一说完,凡骨子就跟吞了虫子一样五官扭曲:"呸呸呸,那鬼哭笑又丑又臭,还是别跟他沾边的好。"

  "师傅……"小宝的鼻子酸了又酸,心里甜了又甜。

  "你的身世师傅不会跟旁人说。若那俩人知道你的身世後敢欺负你,你到时候可别拦著师傅把他们做成蛇餐。"

  酒窝深陷,小宝流著泪抱住师傅,软软地求:"不做,不做。"

  "傻徒儿。"敲了小宝的额头一记,凡骨子继续问:"阿宝,你的身子可有何不适?"

  小宝愣了,然後不笑了。

  "告诉师傅,不得隐瞒。"

  小宝微微低下头,害怕地说:"一到,初一和,十五,就,身上就,疼……"好像该疼了吧。

  凡骨子拧了眉,果然!

  "你脸上的黑斑可是打小就有的?"

  小宝摇摇头,摸上自己的右脸:"娘走了,之後,才,有的。"

  娘?凡骨子抬起小宝的下巴,问:"你娘呢?"

  小宝的眼里闪过伤心,低低地说:"娘,走了。不知道,去哪了。"

  凡骨子把小宝揽到了怀里,心里有了计较。"身子疼也是在你娘走了之後?"

  "嗯。"小宝忍不住又要哭了,但他不想哭。

  "你娘叫什麽?"

  "冬。"

  "你娘走那晚,对你做了什麽?"

  "忘了。不记得,娘何时,走的。"

  知道再问不出什麽了,凡骨子拍拍小宝:"不伤心,以後有师傅和阿毛疼你。"

  "师傅!"泪,再也停不住了。满心的委屈,满心的对娘的思念、对鬼哥哥和美人哥哥的愧疚,小宝在师傅的怀里失声痛哭。凡骨子没有劝他,由著他哭,有时候痛痛快快哭一场比憋在心里要好得多。

  苦累了,小宝在师傅的怀里睡著了。擦干小宝的脸,让他好好睡,凡骨子低低自语:"这可怎麽办?小徒儿说话不利索、腿脚不利索,还有一身的怪'病',真叫我这当师傅的为难啊。到底要不要那麽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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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周末去四川,这篇是存稿,详情请见会客室


宝贝:第三十四章

  坐在马车上,安若谣搂著儿子默默垂泪。从林府出来後,她买了辆马车,雇了个车夫送她们娘俩回柳州娘家。此次回去,她都不知该如何对父母开口。嫁出去那麽多年的女儿带著孩子回来不是省亲,却是离开了夫家。爹娘都是江湖中人,自然不会怪他,只怕她说明缘由,父亲、两位哥哥和弟弟会找林盛之的麻烦。她与林盛之夫妻一场,实在不愿到头来竟成了真的冤家。

  "娘,咱们为何要走呢?咱们还回来吗?"林梓威担心地问,十一岁的他已经意识到爹和娘之间发生了什麽。看了几眼娘脖子上明显的一圈青紫,林梓威抱紧了娘。在他儿时的记忆力,爹很疼他,只是这几年爹越来越忙,他也越来越少见到爹,即使见到了,他对爹也莫名地生出了些惧意。

  擦擦眼泪,安若谣哑声道:"乖威儿,不要多问了。这次咱们回外公家,就不回来了。等你长大了,你若想回来便回来。"

  见娘又哭了,林梓威不问了。

  天快黑时,马车行到了第一处驿站。安若谣要了两间最普通的房,一间她和儿子住,一间给车夫住。随便吃了点东西,安若谣就带著儿子上床了。拍哄著儿子,安若谣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一直到外面传来三更的竹更声,她才下床洗了把脸,准备吹灭油灯歇息。就在这时,窗户被人从外撞开,安若谣心下大惊,迅速旋身扑到床边,抽出放在枕头下的剑。

  蒙面的刺客手持短刀,冲著安若谣就刺了过来。安若谣会武,只是生了孩子後就忙著打理林府上下,疏於练功,不几下就被刺客压在了床上。

  "你!"

  "是谁"二字还未说出口,安若谣便没了声音。

  不一会儿,驿站内烧起了火,好似人们都睡熟了,竟然无人发现著火了。熊熊的大火越烧越旺,最终,驿站被火势吞没,没有一个人跑出来。

  ※

  自那天之後,除了吃饭的时间,哪怕是在治疗中,聂政也一直处於昏睡,这是凡骨子有意为之。一来可以减轻聂政治疗时的痛苦,二来,也有利於疗伤。聂政的伤不是十天半个月或三五个月就能好的,得一点点的慢慢来。蓝无月几次想离开,但又不放心大哥,便拖了又拖。

  七月十五这天,蓝无月和阿毛一起给大哥换了药、喂了药,见大哥被刺穿的几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他心安了不少。进入凡谷已经有十天了,这十天足够林盛之做些事情,不能再耽搁了。出了大哥的木屋,蓝无月找到正在配药的凡骨子。凡骨子不喜欢他的小徒儿总是为那俩兄弟哭,所以聂政换药的时候他从来不许小宝过去。小宝正跟著凡骨子配药,见到美人哥哥来了,马上问:"美人哥哥,鬼哥哥,好了吗?"

  凡骨子又一次忍不住敲了敲小徒儿的头,粗声说:"这才几天就能好?你当师傅是神仙呐。"

  小宝笑呵呵地揉揉脑袋,说:"师傅是,神仙。"师傅可以救鬼哥哥,是比神仙还厉害的人。而且师傅长得就像神仙爷爷,当然这句话他是绝对不敢在师傅面前说的。

  被小徒儿说成是神仙,凡骨子受用的很,爱不释手地又敲了敲小徒儿的脑门,说:"好了,去看你鬼哥哥吧。"

  "谢谢,师傅!"小宝迫不及待地出去了。来到凡谷之後,小贝就撒了丫子,每天都跑得不见影。小宝也不担心他,这里是师傅的凡谷,小贝不会有事的。

  一进入鬼哥哥的木屋,小宝脸上的笑立刻就消失了,慢慢地走到床边,眼睛湿润了。正在收拾善後的阿毛大手轻柔地擦擦小宝的眼角,对他摇摇头,告诉他聂政很好,不要担心。小宝抱了抱大哥哥,然後在床边跪下,轻轻摸上鬼哥哥被包起来的手,低低地喊:"鬼哥哥……"

  昏昏沈沈中的聂政听到了令他心安的声音,手指头微微动了动,然後他感受了另一人熟悉的温暖。无声地吐了口气,聂政挨著那温暖,进入了昏迷的黑暗。不过现在他不再怕这种黑暗,即使所遭受的疼痛不比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少多少,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样的日子难熬。此时每一次的疼痛都代表著希望。

  大大的手掌盖在了小宝的脑袋上,小宝仰头,泪眼模糊。除非鬼哥哥好了,不然小宝的眼泪就无法停下,那是对鬼哥哥的心疼和愧疚。和师傅一样见不得小宝的哭的阿毛双手抱起了小宝,直接把他抱了出去,关上了门。心知大哥哥有时候比师傅还固执,小宝环著大哥哥的脖子,依依不舍地看著鬼哥哥的身影被关在了门後。

  "阿毛,你带小宝去喂蛇,顺便把小贝找回来,别让它破坏我的草药。"凡骨子在药屋里喊。阿毛拍了下手掌,表示知道了。抱著小宝去蛇池。自从被蛇爬过之後,小宝一见蛇就腿软。凡骨子的徒弟怎麽能怕蛇呢,所以练胆就成了每日必做的功课。好在这麽几天过去後,小宝没那麽怕了。

  从窗户里看到阿毛抱著小宝走远了,凡骨子这才给了蓝无月一个眼神。刚刚蓝无月已经告诉了他,他打算今晚就走。

  配著手里的药,凡骨子说:"你要走要送死,我不拦你。不过明天再走吧,也不急这一晚。还是说少了这一晚林盛之就会变成称霸武林的大魔头?"

  蓝无月本来还想再要求,但一听师傅都这麽说了,他道:"好,我明早喂大哥喝了药後就走。"

  "嗯。"似乎还在生气,凡骨子的声音透著不悦和不耐。

  知道自己惹人嫌,蓝无月说了声"谢谢师傅",便退出去了。看著他进了聂政的那间屋,凡骨子咕哝:"这臭脾气,早晚有一天得吃到教训!"嘴上骂著,凡骨子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炼药炉里冒著草药的苦味,凡骨子掀开盖子闻了闻火候,又抓起一把切好的草药丢了进去。

  ※

  躲在大哥哥的身後,小宝紧紧闭著眼睛,双手死死抱住大哥哥的一条腿。蛇爬到了他的腿上,又滑了下去。阿毛一点点往前挪,把蛇食丢到蛇池内──以毒药腌制的兔子和野鸡肉。这些蛇还在娘胎里时就被毒养著了,被它轻轻咬上一口,就会全身无力,但不会轻易死去,会疼足三天三夜才咽气。这是凡骨子对付那些宵小的手段。

  凡骨子一生除了阿毛和小宝之外,还收过四个徒弟,那四个徒弟最开始也是如小宝这般到凡谷来求凡骨子医治自己的亲人。凡骨子自然是百般刁难,那四人也如小宝义无反顾地舍身,只为救自己的亲人。经过了重重的考验,他们的亲人不仅得到了救治,他们自己也成了凡骨子的徒弟。不过他们的天分有限,教无可教之後,凡骨子就毫不留情地把他们赶出凡谷了。

  那四人天分虽不佳,但对凡骨子却是异常敬畏。凡骨子不许任何人对外说是他的徒弟,那四人一个字都没对外人提过。龚师傅之所以知道凡谷的大致位置,是因为他的师傅就是那四人之一,不过他并不知道师傅的身份,只当师傅是无意间得知凡谷的位置。他师傅自责自己的天分不够,惹得凡骨子不悦,觉得龚师傅不错,便给他画了张图,叫他去凡谷拜凡骨子为师。龚师傅去了,结果嘛,可想而知。

  在凡骨子捡到阿毛之後,才稍稍满意了点。阿毛虽然不会说话,可学医学武的天分不错,又生得高大,还很听话。阿毛五岁起就能帮他做事了,到了八岁就不需要他操心了,凡骨子觉得自己这辈子也算是无憾了。可当他收了小宝为徒後,他不止一次在心里臭骂那四个徒弟长了颗猪脑袋,那四人的聪明劲可是连小宝的十分之一都不如。凡骨子满意,满意的做梦都在笑,他哪里想到自己能得到这麽一个宝贝徒弟。不过,还是有点点遗憾,就是他这徒弟的腿脚不利索、说话不利索,身上还有怪病。为此,凡骨子也没少发愁。

  不过不急,小宝才十三岁,过不了十年,小宝就能成为称霸天下的神医,尽得他的真传。就算腿脚不利索、说话不利索,但名扬天下是绝对没问题的事了。只是那怪病……凡骨子愁啊愁,不能怪他,小宝天生不是练武的料,那胳膊腿软软的,跟他的声音似的。而且他也过了练武的最佳时候,现在练的话那吃的苦可不比聂政少,凡骨子舍不得啊。想了几个晚上,他还是作罢了。当务之急不如先把小宝养得壮壮的,这样以後"犯病"的时候也能扛得住。也许过上几年,情况有了眉目,那时候小宝就不会再疼了,当然,前提是得过了他这关。

  想到了什麽,凡骨子的眉头拧紧了,今天是十五了。又抓了把药材丢到药炉里,凡骨子自言自语:"我可怜的阿宝,上辈子是造了什麽孽,摊上这麽个爹不说,还摊上那麽个乱来的娘。不怕不怕,今後师傅疼。"

  终於喂完了蛇,小宝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擦干净手,阿毛把小宝抱起来离开蛇池,直到进入了入谷的小道,小宝才重重吐出一口气。阿毛生下来就一身的毛,也许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被人当成不祥之人割了喉丢在林子里。索性对方的手法不熟练,没把他弄死,又幸运地遇到了难得出谷采药的凡骨子,捡回一条命。

  无意识地磨蹭大哥哥毛茸茸的脸,小宝把被蛇爬过的不适全部蹭掉,脸色这才好转。阿毛轻轻拍了拍小宝的屁股,告诉他不要怕。环紧大哥哥的脖子,再一次透过密密的毛看到大哥哥喉咙处的一道横著划过的伤疤,小宝抬起一只手摸了摸。阿毛没有闪躲,小宝的眼睛里是心疼,他很高兴,高兴他这个师弟不讨厌他,不觉得他长得丑。

  摸了一会儿,小宝抬起头,甜甜一笑:"大哥哥,摘果子。给师傅,哥哥吃。"

  阿毛点点头,单手托紧小宝,加快脚步,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雾中。

  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小宝和阿毛回来了,还有在外面野了一天的小贝。阿毛背著小宝,衣摆里包著一堆果子,小贝的手上也拿著两个红彤彤的果子。凡骨子仍在配药,阿毛放下小宝後去洗了几个果子给小宝吃。小宝挑出一个最大的给大哥哥吃,然後又挑出一个最水灵的给师傅留著,接著拿著剩下的五个进了鬼哥哥的房间。

  蓝无月陪在大哥的身边,一看到进来的是小宝,他脸上的表情从阴沈变成了温暖。伸开手臂抱住小宝,蓝无月擦擦他鼻尖上的汗,问:"去哪了?一天没见你。"

  "摘果子。"直接拿起一颗喂到美人哥哥的嘴边。就著小宝的手啃了一口,蓝无月挑挑眉,伸手拿过,又啃了一大口,全无美人应有的矜持。

  "不错,很甜。"

  小宝笑了,看一眼明显不能吃的鬼哥哥,他的眼神又瞬间黯淡了下来。蓝无月见状两口啃完自己手上的那个果子,又从小宝的手上拿过一颗说:"我去捣成泥,等大哥醒了之後喂他吃。"

  "我去,我去。"小宝才不会让美人哥哥动手呢。美人哥哥只有一只手,做事不便。怕美人哥哥拒绝,小宝转身就快速"跑"了,真难为了他那条不利索的右腿。在他走後,蓝无月的脸色变了,快步走了出去。

  来到飘著药味的木屋门口,蓝无月敲敲门。

  "进来。"

  推门而入,关门,蓝无月直接说:"师傅,您有没有发现小宝右脸的黑斑好像变大了?"

  正在药炉里捞什麽的凡骨子带著不满地瞟了他一眼,说:"你才发现?你这个哥哥当得也太不经心了。"

  蓝无月急忙上前两步,来到凡骨子身边小声问:"师傅,小宝是不是病了?"

  凡骨子冷哼道:"是病了,病了好久了。你们俩人,一个废,一个残,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他。小宝那麽小的孩子把聂政从地牢里救出来,吃了多少苦不用问都能猜得出来,可他有跟你们说过吗?"

  蓝无月愧疚地无地自容,心急地问:"师傅,小宝是什麽病?"

  "无药可医的病。"

  蓝无月倒抽一口冷气,一把抓住师傅的胳膊:"您是神医,怎麽会无药可医!"

  甩开蓝无月的手,凡骨子冷冷地说:"他的病死不了人,但是无药可治。你们和小宝虽然不是亲兄弟,顶多算得上是萍水相逢,但别忘了小宝对你们的恩情,你们今後是要还的。"

  "师傅!"蓝无月无礼地打断,"小宝到底是什麽病!您快告诉我!"

  看了眼天色,凡骨子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出去,我正配药呢,弄砸了我这锅药我就把聂政练了丹。"说著,他动手推了把蓝无月。

  见问不出什麽了,蓝无月抿紧嘴,退了出去。

  "吱吱吱!!"

  厨房里突然传来小贝的叫声,接著是一声什麽被撞倒的闷声。刚出来的蓝无月想也不想地就冲了过去。凡骨子在屋里没注意,他刚把一粒药丸放进瓶子里,就听到了蓝无月的大叫:"小宝!"

  手一抖,药瓶差点掉在地上,凡骨子顾不上放下药瓶就冲出了屋子。那边,阿毛双手抱著小宝从厨房跑了出来,神色慌张。他张著嘴,"啊啊啊啊"地无声叫唤,蓝无月在他身侧抓著小宝的手声音都变了:"小宝!小宝!师傅!师傅!"

  小宝脸色惨白,浑身抽搐。凡骨子在原地大喊:"鬼叫什麽!还不把小宝送进屋里去!"

  阿毛迈出大步子,三步就冲到了凡骨子的木屋前,瞬间人就没了,蓝无月只比他慢了一步。凡骨子返回药屋放下瓶子,在摆著上百瓶药的药架里挑出三瓶药,他匆匆离开。

  聂政的屋子里,他的手指不停地动作,嘴里低低地喊著:"宝……宝……"昏迷中的他仍能感觉到今天是小宝犯病的日子。

宝贝:第三十五章

  "呜呜……师傅……哥哥……"

  床上,小宝疼得脸都紫了。聂政知道小宝一到初一和十五便会身子痛,但看不到的他只知道小宝疼,但仅能体会到小宝一半的痛苦。可凡骨子、蓝无月和阿毛不同,他们是眼睁睁地看著小宝疼得哆嗦、抽搐,却是毫无办法。

  "师傅,小宝到底是什麽病!"蓝无月单手给小宝擦额头上涌出的大颗大颗的汗水还有他脸上的泪,心急如焚。阿毛握著小宝的手,脸上的毛沾著他自己的泪。凡骨子一手探著小宝的脉,脸色凝重,没有回复。

  小宝疼得什麽都看不清,他感觉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疼。无意识地哭喊著师傅和哥哥,他只觉得好疼好疼。

  阿毛无声地陪著小宝哭,两只大手分别握紧小宝的手,以免他弄伤自己。小贝一如以往地坐在枕头边低低地哭。

  "师傅……呜……哥哥……"

  汗水浸湿了小宝的衣裳,蓝无月单手拿过放在床脚的一身一看便知是小宝的衣裳,还没开口,阿毛就拿了过来,并且扶起了小宝。和阿毛一起给小宝换衣裳,看到小宝瘦弱的身子和他带残的右脚,想到小宝把大哥带出来的艰辛,想到小宝险些被匪徒糟蹋了,蓝无月的眼睛湿润、通红。

  在小宝换好衣裳後,凡骨子掰开小宝咬得紧紧的嘴,喂进去一粒药丸。蓝无月眼疾手快地拿过一杯茶,给小宝灌了一口水。哪知小宝疼得根本咽不下去,连水带药的全吐了出来。这都是他下意识的反应,若他清醒著,他哪里会把药吐了,再苦也会咽下去。

  凡骨子的眉心紧拧,两条眉毛都成了一条线。阿毛擦干净小宝的脸和脖子,焦急地看著师傅,无声地张嘴请求师傅救救小宝。凡骨子又拿出一颗药,对蓝无月说:"去拿碗来。"蓝无月马上出去,很快拿了一个空碗过来。

  凡骨子兑了水,把药丸融了,又掰开小宝的嘴说:"抬起他的下巴。"一只毛茸茸的手立刻抬高了小宝的下巴,在小宝的哭泣中,凡骨子狠著心把药水灌进小宝的嘴里,然後立刻放手,扣住他的下巴,捂住他的嘴。

  小宝的哭声有短暂的中断,闷咳了几声,他抓紧大哥哥的手。见到他喉咙动了几下,凡骨子这才放开手。

  "咳咳咳……呜呜……师傅……哥哥……疼……"

  这回没有把药吐出来,小宝的眼泪弄湿了蓝无月的指尖。冰凉的手指拭去他的泪,蓝无月再一次问:"师傅,小宝是怎麽了?为何无药可医?"

  阿毛也是盯著师傅,想知道小宝是怎麽回事。自小跟著师傅学医的他查不出小宝得了什麽病,因而更是焦心。

  叹了口气,凡骨子取出银针在小宝的手上扎了几针,又掀开衣服,在他的肚皮上扎了几针,这才哑著嗓子说:"小宝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我只能帮著他缓解缓解,却是无法根治。而且随著他的年龄越大,他会越疼。"

  "就找不到法子吗?"蓝无月无法想象在他没有遇到小宝之前,他每次犯病是如何挺过来的。

  凡骨子摇了摇头,"目前"来说,没有法子。

  想到了什麽,蓝无月心情沈重地问:"师傅,您让我明日再走,是因为小宝吗?"

  凡骨子的眼里滑过满意,还算这小子聪明。然後说:"小宝一到初一、十五身子便会痛。你是他哥哥,怎能不知道他身子不好,怎能不在他痛的时候陪著他?聂政是个废人,这一路上小宝疼过四五回,只能自己忍著。今晚你和阿毛照顾小宝,我要去配药。"说著,凡骨子看向阿毛,"聂政那边你时不时过去瞧上一眼即可,不必守著。"

  阿毛无声地哭得比小宝还凄惨,连连点头,心疼他的小师弟受的苦。蓝无月也不说什麽走的话了,就是师傅不说,他今晚也会照顾小宝。

  吃了药,又扎了针,小宝的意识陷入昏迷,疼痛以这样的方式减轻了一些。放心地把小宝交给阿毛和蓝无月照顾,凡骨子去了聂政的木屋,一进屋他就听到聂政在喊小宝,紧拧的眉头松了松,他走到床边,看著并未清醒的聂政,低语道:"算你有良心,希望日後你知道小宝的身世还能这麽对他。"探了探他的脉,没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凡骨子便离开了。

  回到药屋,凡骨子愁闷地继续配药。小徒儿受苦他这个做师傅的怎麽可能不心疼。小宝的"病"确实无药可医,但也不是全无办法,只是那法子他现在不能用。

  叹口气,凡骨子在心里把小宝的爹娘重重数落了一通。小宝的娘是为了儿子好,可小宝疼成那副样子,叫他实在无法说个"好"字。

  ※

  迷迷糊糊中,聂政的手指头来回探寻,宝?宝呢?今天是宝生病的日子吧?他好像听到宝在哭。宝?宝?

  有人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然後他听到对方说:"大哥,小宝在睡觉呢。"

  摇头,不对,今天是宝犯病的日子。宝……宝……快来,鬼哥哥抱,哥哥抱著你,你就不疼了。宝……不疼,不疼……

  蓝无月放开大哥的手走了出去。擦去眼角的湿润,他进入师傅的木屋,来到床边,看一眼仍在低低哭泣的小宝,他哑声对阿毛说:"把小宝抱到我大哥那边去吧,我大哥一直在喊他。"

  "哥哥……"小宝也在哭著喊,不知是喊鬼哥哥,还是喊他目前有的三位哥哥。

  阿毛不愿意,不想这个时候挪动小宝,只是抿紧嘴低著头给小宝擦泪。

  刚给小宝喂了第二次药的凡骨子出声:"把小宝抱过去吧,这几个月他都跟聂政在一起,有聂政在身边,他兴许不会那麽痛。"

  一听那样会减轻小宝的痛,阿毛马上抱起小宝,跟抱著一件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凡骨子的眼里闪过什麽,跟在阿毛和蓝无月的身後出去了。

  把小宝轻轻放在聂政的身边,聂政的手马上摸索到了小宝,找到他软软的手挨著,头也下意识地扭到小宝的那边,嘴里低低地喊著:"宝……宝……"

  "呜呜……鬼哥哥……"同样在昏迷中的小宝听出了鬼哥哥的声音,凭著以往的习惯,他贴近鬼哥哥,委屈地把头埋在鬼哥哥的颈窝里。身子仍是疼,但闻著鬼哥哥的气息,感觉著师傅、美人哥哥和大哥哥的陪伴,小宝的哭声低了一点。

  "今晚让小宝在这儿睡吧,你们两个也不用来回跑了。"丢下一句,凡骨子便离开了。他没有办法减轻小徒儿的痛苦,不如躲起来不看,省得他心窝子疼。

  毛茸茸的大手掌摸摸小宝汗湿的头,阿毛的眼泪不停地往外涌。蓝无月坐在床边,看著大哥和小宝紧紧贴在一起,他的眼眶阵阵发热。有小宝在大哥身边,大哥一定会走出五年前的那场劫难带来的痛苦。而且有小宝这样一位全心全意为大哥著想的弟弟在,他也能安心地离开了。

  把小宝的手和大哥的手放在一起,握住。蓝无月在心里对大哥和小宝说了好几遍"对不起"。他注定要让大哥和小宝为他担心了。

  "阿毛,我明早离开凡谷,去找我二哥。大哥和小宝,就拜托你了。"

  阿毛扭头,挥舞起了拳头,脸上带著愤怒,似乎很不高兴蓝无月这麽说。蓝无月急忙拍拍他的肩膀,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客气。我无法亲自照顾他们,心中有愧,你别跟我计较。"

  阿毛放下拳头,指指聂政和小宝,郑重地点头,让蓝无月放心。聂政是小宝的哥哥,那也就是他的兄弟,他会照顾好聂政,不会让小宝哭。

  又拍了拍阿毛,一切的感激尽在不言中,蓝无月起身说:"我出去一趟,可能要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

  阿毛点头,让他放心去。

  他刚踏出木屋,凡骨子就出来了,拦下他问:"你现在就走?"

  "我有些东西放在谷外,我去拿回来。"为了让师傅放心,蓝无月留下自己的剑,"当初我没想到会遇到大哥,把那些东西藏了起来,现在去取回来。放在小宝这里,我放心。"

  一听蓝无月不是要走,凡骨子放心了,不过还是收了他的剑。看看天色,蓝无月快速走了。把剑随手丢在墙根处,凡骨子又钻进了药屋。

  天亮时,小宝的哭声停了,窝在鬼哥哥的身边沈沈地睡去。聂政也不叫了,挨著小宝,陷入昏睡中。陪了小宝一夜的阿毛把小宝抱回了师傅的床上,从师傅那里确定小宝不会再疼了,阿毛便背著竹篓出去了,去打点野味,采些珍奇的野菜给小宝做粥喝。凡骨子也是一宿没睡,忙了几天,药终於做好了。把十几个瓶子摆在桌子上,凡骨子的脸上没有半点疲惫。在院子里扭了扭腰,打了一套拳法,这才回了自己的木屋。

  床上,同样一夜没合眼的小贝在小宝身边沈沈地睡著。听到有人进来了,睁眼一看是凡骨子,便又闭上了眼睛。在床边坐下,探上小宝的脉,凡骨子的眉心先是松开,渐渐的又拧起来了。拿开手,摸了摸小宝连眼皮都变黑的右脸,凡骨子的脸色异常凝重。

  外面有脚步声,凡骨子马上起身走了出去,一看竟是蓝无月,对方的肩上多了一个包裹,还有一柄大刀。

  "师傅,这是我从林盛之的书房里找到的聂家的遗物,我放在您这里。等小宝醒了,您替我交给他。"

  蓝无月把包裹拎下来,递给师傅。

  凡骨子没有接,而是盯著蓝无月问:"你当真不要命了?"蓝无月的下颚紧绷,没有回答,眸中却是坚定。

  凡骨子似乎是被气到了极点,一把夺过包裹,口气冷淡地说:"罢了罢了,反正我的话你也听不进去,要走便走吧。"

  "谢谢师傅。"对师傅深深一鞠躬,蓝无月走到墙根处拿过自己的剑,然後进了师傅的木屋,不一会儿,他出来了,又进了大哥的木屋。等他再次出来时,他的肩上又多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他的衣物。

  又对师傅行了礼,蓝无月握紧手里的剑,迈出步子。

  "慢著。"

  蓝无月停下,扭头看向师傅,以为师傅还要再说劝阻的话,结果他却看到师傅一脸不甘愿地双手递出一个小藤箱:"拿著。"

  蓝无月心下惊奇,单手接过。藤箱不大,也不重。

  别过眼不看蓝无月,凡骨子粗声粗气地说:"你那身功力不早点散了,迟早会死。压不住的时候,你就吃上一颗。这药能暂时救下你的小命,但不是长久之计,在这药用完之前,你必须回来。报仇的事不必急於一时,你二哥也许已不再人世,活著的人远比死了的更重要。别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惹小宝伤心。"

  蓝无月的眼眸水光渐起,"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这辈子,除了养父和兄长之外,从未有人再这麽为他著想过。不,还有一人,全心全意地对待他这个认识了并没有多久的"美人哥哥"。

  "唉,走吧,早去早回。"摆摆手,凡骨子转身进屋了。

  看著师傅关上了门,蓝无月起身,咬咬牙,转身大步离开。站在窗边,看著蓝无月的身影渐渐消失,凡骨子连连摇头,真是个倔小子。

  ※

  换药的时候,半清半醒的聂政得知蓝无月走了,他在震惊之後保持了沈默。三弟的性子倔强,他该想到的。而和聂政不同,傍晚时分醒来的小宝得知美人哥哥走了之後,当即就哭了。凡骨子自然明白他那根本就不必要的愧疚,但也无法说服小宝丢掉那些愧疚,只能安抚他。晚上,躲在被窝里,小宝的眼泪不停,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再见到美人哥哥。想到那位不知所踪的哥哥,小宝一夜无眠。

  在小宝和聂政躲在凡谷疗伤时,中原武林又暗中掀起了波澜。消失了半个多月的神秘人再次出现,而林盛之的二夫人安若谣在回娘家省亲的途中被歹徒所害,连尸骨都没烧没了。林盛之声泪俱下地痛骂歹人,言语中暗指乃神秘人作为。

  另外,寻找小宝的几拨人马也引起了一人的注意。逗著自己的鸟儿,潘灵雀眯著眼睛问:"林盛之在暗中寻找一个孩子?"

  "是。好像是庄主之前教训过的那个孩子。"

  潘灵雀的眼里闪过历光,然後嘴角露出抹玩味的笑:"稀奇,真稀奇。不过是个下人的孩子,不仅安若谣护著,连林盛之都对他这麽上心。"把鸟食全部丢到院子里,潘灵雀转身道:"雀庄与林府如今是同盟,可这件事我却不知道,林盛之未免太不够朋友。"

  "……"属下等著庄主下令。

  "螳螂捕蝉黄雀在後,尾随林盛之的人,我要见见那孩子。上回没瞧仔细了,这回我得瞧仔细,看他有什麽过人之处。"

  "是!"

  在属下离开後,潘灵雀伸出左手,他的爱宠海东青从窗外飞进,落在了他的手臂上。收回手,摸摸海东青的羽毛,潘灵雀笑著问:"你说安若谣是怎麽死的呢?呵呵,哈哈哈……"

  海东青长鸣一声,满脸的不屑。

  "去吧,宝贝儿,去查查林盛之在搞什麽鬼。"喂了海东青一块肉,潘灵雀抬臂一挥,海东青飞走了。

(21鲜币)宝贝:第三十六章


  "轰"的一声巨响,山顶的碎石四处飞散,漆黑的夜晚,一人躲在山顶练功。一只猫头鹰站在不远处的大树枝头好奇地盯著那位大晚上不睡觉、扰鸟清梦的家夥。

  摊开手掌,满是惊奇地看著自己充满力量的双手,那位仁兄又一次喜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每一次释放出被自己强制压下的内力时,他总是无比的自得。就闻隐隐的鬼啸从山顶传出,淹没於山下的丛林中。

  原地盘腿坐下,这人缓缓的把内息再一次强压回去。将近八年了,内力从最初源源不断的增加到如今的止步不前,他不是不急的,他已经急了八年,可眼看他就要成功了,却没想到聂政竟是个硬骨头,死活不肯告诉他聂家刀的下落,最後还被那个废子救走,坏了他的大事。

  脑袋里闪过无数种抓到那个废子後要怎样解气的法子,林盛之的眼中是嗜血的疯狂。没有人知道这位外表温和谦逊的武林盟主实际上是一位以偷取各门各派武学为癖的贼。上至武功秘籍、神兵神器,下至金银珠宝、古董玉石,林盛之从不放过。

  而他,也算得上是一位练武奇才,把这些门派的武学融会贯通,变成了自己的。很快,林盛之就在江湖上名声大噪,又因为他善於做人,外人皆以为他是谦谦君子,都愿意与他结交,短短五年的时间,林盛之就成了江湖上有名的"玉剑林公子"。因他惯使剑,从而得了这名号,竟混得与当时天下第一的"酒侠"聂政其名。

  林盛之享受武功为他带来的荣华富贵,权势美人。可是有一人却阻碍了他通往武林最高位的路,那就是武林中人公认的下一任盟主聂政。聂家是江湖大家,他的爷爷、父亲都曾任武林盟主,口碑极好。聂政的为人就如他的刀法,凡是认识他的,没有一个不打心里佩服他的。聂政为人豪爽,乐善好施,朋友遍天下,而他更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他的酒量。相传,聂政曾与友人饮了三天三夜的酒,所有人都醉了,他却还精神抖擞地使了一遍刀法,又喝了两坛酒才倒下。从那之後,无人再敢与他拼酒。

  林盛之对阻碍他的人从不会留情,他的师傅喜爱师兄,他便暗中杀了师兄。在得到了师傅的全部武学後,他又杀了师傅,没有人能怠慢他。在他第一次见到聂政时,他就起了杀心。虽然他与聂政其名,可聂政的声望远高於他,更别说聂政的家世背景也是他无法相比的。就在他计划如何除掉聂政时,他无意间从一位江湖落魄人手里得到了一份武学残本。

  说是残本,也不过是两页发黄的纸。但当他根据上面所写的心法练习时,他惊喜的发现这份心法简直就是一部武林绝学。林盛之当时可谓是欣喜若狂,有了这份心法,聂政算什麽?武林泰斗算什麽?他才是武林第一人!

  但几天过後,林盛之才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这两张纸记载的不过是心法的一部分,并不完整。眼看到手的绝世武功飞了,林盛之心急如焚。不管用什麽手段,他都要找到这部心法的完整本。废了很大的工夫找到那名给他残本的人,用尽了手段,他终於问出这份残本竟然出自三十多年前已死的大魔头鬼哭笑所学的绝世武功──海魄真经。

  三十多前,鬼哭笑把武林中人几乎残杀殆尽,是聂政的爷爷和父亲连同少林寺住持三人在最後关头急中生智把鬼哭笑引入一处山谷,落下巨石把他封在了山谷里,又用毒烟熏了七天七夜令他无法出来,这才把他活活饿死在了里面。也因为这件事,聂家成为了武林第一大家。鬼哭笑死後,海魄真经流入江湖。当年的武林中人被鬼哭笑杀的没剩下几个,也没有人亲眼见识过海魄真经的整本,海魄真经因而失传。那位落魄的江湖人也是从师门偷出来的,正巧遇到林盛之,用这两张纸换了二两银子买酒吃。

  只练了海魄真经的一部分,林盛之便发现自己的内功明显大增。相传,海魄真经不仅是一部极为高深的心法,更是一门绝世武学。前半本乃心法修习,後半本是无人能敌的拳法。尝到了甜头,林盛之怎可能放弃。最後见到鬼哭笑的是聂家父子和少林寺住持,林盛之有了查找的方向。

  他没有直接去聂家查探,而是先去了少林寺。曾参与过那一战的少林寺方丈已死,林盛之假扮行脚僧人潜入少林寺查探了四个月,最後从少林寺的镇寺之宝佛祖舍利的供龛下找到了海魄真经的又三张残页。他更加相信,聂家一定也有海魄真经。

  利用自己在江湖上的声望,林盛之很快便取得了聂政的信任,成为了聂家的座上客。常常出入於聂家,他利用一切机会暗中查找海魄真经的下落。但叫他心烦的是,相比没有心机的聂政,他的两个弟弟叶狄和蓝无月实在是棘手。那两人是聂政的父亲收养的孤儿,待如亲子。叶狄木讷少言,却是位制毒用毒的高手;蓝无月则是心思缜密,也最难对付,稍有不慎,便会叫他瞧出端倪。又因为蓝无月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他时常窝在府里不出门,林盛之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林盛之才发现了海魄真经的蛛丝马迹,就在聂家的传家宝刀"聂家刀"上。这把聂家刀就是叶狄和蓝无月都没见过,聂政也不知道这把刀在哪里。根据聂家的规矩,只有在下一任聂家掌门上位时,才能见到这把刀。林盛之耐著性子等待机会,也进一步地得到了聂家人的信任。

  机会终於来了,聂政成为武林盟主,又恰逢八月十五聂家要宴客,林盛之主动要求置办酒水。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叶狄正好有事外出,他派人中途拖住了他。在酒水和杯子上都下了毒,林盛之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过了今晚,他便会成为武林真正的尊者!

  可是,他失算了。翻遍了聂家上下,掘地三尺,他都没有找到聂家刀的下落,更别说海魄真经了,连一张纸的影子都没见到。蓝无月断了一条手臂逃了,他抓了聂政百般凌虐,聂政这个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的家夥竟然一个字都不说。林盛之无法怀疑自己找错了,如果他找错了,那海魄真经还能在哪里?他坚信海魄真经就藏在聂家刀里。用尽了手段,不惜重新建造一处宅子以便更隐秘地逼问聂政,没想到最後被一个废子坏了他全盘的计划。

  十一月的寒风仍无法吹灭林盛之的怒火,下山,上马回府,林盛之仍在想著抓到林梓彦後该怎麽教训他。半年了,依然没有聂政和那个废子的消息,林盛之是百思不得其解。那个废子能带著聂政那个废人躲到哪里去?难道……想到一种可能,林盛之挥动马鞭,往府里赶。

  天亮了,林盛之回到府里。半年前被烧的林府如今已是焕然一新,看不出一丝曾被烧过的痕迹。前脚刚踏过门槛,林盛之的心腹之一郭溪匆匆迎上前,在他耳边小声说:"老爷,李园,死了。"

  "什麽!"林盛之扬声大吼,"怎麽死的!"李园是林盛之的另一名心腹。

  郭溪面色凝重地回道:"仍是死於神秘人之手。"

  "废物!"大骂一声,发现府里的家奴们都看了过来,林盛之压下脾气快步朝书房走。这半年来,他的手下死了七七八八,全部被人在身上画了刀画。

  一进入书房的院子,林盛之就看到了被放在地上的李园的尸体。尸体仅著单薄的白色里衣,红色的刀画清楚地映入眼中。

  大步走进书房,林盛之这才怒吼:"抓到他!给我抓到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大清早的盟主怎麽发这麽大的火啊。"一位身著火红色棉袍、手捧红漆木手炉的男子笑意盈盈地款款走了进来。

  林盛之重重地坐下,粗声道:"那人又杀了我一名手下。"

  "呵呵,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来人走到本来是林盛之的,不过现在专属於他的软榻处坐下,慢悠悠地说:"都是些不中用的人,死了就死了。"

  林盛之拧眉,道:"我的人都死了,谁还替我做事?"

  "盟主不是还有我嘛?"斜斜躺下,抬起脚,由跟来的奴仆脱掉鞋,潘灵雀略一挥手,屏退了其他人,接著说:"那人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乱了你的心,你若大发脾气,就是中了他的计策。"

  "难道叫我眼睁睁看著他杀光我的人?"林盛之咬牙,眸中的残虐时不时冒出。

  潘灵雀笑笑,说:"你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就是我的鸟出面的时候。"

  林盛之微微一愣:"什麽意思?"

  潘灵雀呵呵笑道:"盟主手上现在也不过就那麽几个心腹了,你全部派出去。螳螂捕蝉黄雀在後,我的雀儿就跟在他们的身後,只要捕捉到一丝那人的气味……"他抬起头看去。

  林盛之的眸中闪过阴狠,点点头:"我明白了。"

  "看来盟主的气消了。"潘灵雀支著下巴,脸色陡然一变,平静中带著不悦,"我如此为盟主考虑,可盟主似乎并未把我潘灵雀当成是自己人呀。"

  林盛之面露疑惑:"潘庄主的话林某不明白。"

  "那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潘灵雀坐了起来,"盟主这半年来一直在找什麽人?"

  林盛之心下大惊,面上却不变。潘灵雀冷冷道:"看来盟主还是未把我当自己人呐。"

  林盛之的心思转得极快,马上露出一抹苦笑,说:"真是什麽都瞒不过潘庄主。"

  "那盟主愿意说吗?"潘灵雀也露出了笑,却未及眼中。

  林盛之叹了口气,道:"家丑不可外扬。不过潘庄主误会了我,我说也便说了,只是潘庄主不要笑话。"

  "哈,我岂敢笑话盟主。"潘灵雀的脸色稍缓。

  林盛之摇了摇头,说:"潘庄主应该知道我有位夫人与人私奔了。"

  潘灵雀点点头。

  "那女人与我有一个儿子,只是那孩子生下来便是个哑巴,腿也带残。开始,我还很疼那孩子,可後来那女人竟与人私奔,令我颜面扫地,一看到那孩子我就想到他的娘,後来我就让他搬到了後院,眼不见心不烦。"

  潘灵雀的眼里滑过了然:"盟主是在找那个孩子吗?"

  林盛之又露出抹苦笑,说:"我恨那个女人,也恨那个女人的孩子,但不管怎麽说,那孩子也是我林家的骨肉。半年前我出府寻找聂家刀,那孩子受人唆使,趁我不在私自离开了家。那孩子天生痴傻,腿又带残,出去定会饿死。我不能让林家的骨肉死在外头,所以派人去寻,可那孩子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许已经饿死了,我一直没有他的下落。"

  "这件事盟主怎麽不早点告诉我呢?"潘灵雀语带责怪,"这世上可没有雀庄找不到的人。"

  林盛之连连叹气:"家丑,家丑,实在不愿多说。我本是想寻到了那孩子,找个地方安置他,也算是尽了我这个做父亲的心。"

  潘灵雀道:"这件事盟主就交给我吧。有那孩子留下的东西吗?给我的鸟闻闻,那孩子若还活著,我的鸟一定能找到他。"

  林盛之目露惊喜,然後又失望地说:"那孩子走的时候没留下什麽。"

  "带我到他住的地方瞧瞧先,一个痴傻的孩子,找起来能有何困难。"潘灵雀穿起了鞋,很是热心,心里已经知道那孩子是谁了,不就是那个惹他生气的小结巴麽。

  林盛之原本不想让潘灵雀参合进来,不过寻了半年也寻不到那废子的踪迹,有潘灵雀帮忙的话兴许能找到他。大不了找到之後他先下手为强,只要问出聂政的下落,那废子也就没有活著的必要了。

  带潘灵雀去了小宝曾经住过的院子,林盛之看著潘灵雀指挥鸟儿东闻闻西看看。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潘灵雀吹了几声哨子,几十只鸟儿便飞出了林府。

  "能找到吗?"林盛之担心地问。

  潘灵雀自信地看著飞远的鸟儿说:"盟主只管交给我便是。"

  "那真是太好了!"林盛之的眼里红光闪现。

(26鲜币)宝贝:第三十七章

  一手扶著树干,小宝努力踮起脚尖往山坡下看,看了好半天,如以往的每一天一样,他失望地落下脚,美人哥哥今天又不会回来了吧。半年了,小宝每天都在这里眺望,希望美人哥哥有一天能回来。

  身後传来了开门声,小宝马上转身,担忧的小脸换上了笑容。开门的人一看到他站在那里,心知他在做什麽,却是什麽都没有问,而是问:"阿宝,你师兄呢?"

  小宝走过去,软软地说:"大哥哥,去菜地。"走到师傅跟前,他帮师傅拿过药箱。

  "阿宝,你先过去,师傅还要再拿几瓶药。"

  "好。"

  提著并不沈的药箱,小宝一瘸一拐地走进鬼哥哥的木屋。来凡谷已四个月了,小宝的身高没有什麽变化,稍稍有了点肉,可还是瘦的叫人心疼。最令凡骨子忧心的是小宝脸上的黑斑已经盖过了的他大半张脸。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小宝也是越来越疼,十天前小宝发作那回凡骨子险些就要不管不顾、先止了小宝的疼再说,只是最後出於某种考量,他还是忍下了。

  "鬼哥哥。"把药箱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小宝扑到鬼哥哥身上。聂政在听到小宝独有的脚步声时就笑了。他习惯性地把脸凑了过去,一个软软的吻落在他的脸上,接著一双同样柔软的小手轻轻揉捏他的四肢,问:"鬼哥哥,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一如既往的回答。

  两个月前四肢的筋骨全部被敲断重新恢复筋脉的聂政,得幸於凡骨子高超的医术以及小宝和阿毛的细心照顾,他的四肢已经可以使力了,只是还不能下床走动。但他可以轻松地摸到小宝的手,握住,就如现在这样。

  眼睛上仍然蒙著白布、上著药的聂政仔细地摸过小宝的手腕和胳膊,再摸上他的脸,心疼地说:"又瘦了,身子还疼?"这一回小宝可是疼了足足两天,把他吓坏了。

  "不疼不疼。"小宝嘴角的酒窝深陷,满是期待地摸上鬼哥哥的眼睛,想著鬼哥哥什麽时候才能看到呢?

  按住小宝的手,贴著自己的眼睛,聂政笑著说:"鬼哥哥也很著急,著急地想看到我们小宝的模样。"掌下的小手轻颤,聂政抬臂把人搂到怀里,下巴轻蹭小宝的头,问:"怎麽了?不想给鬼哥哥看到?"

  聂政的嗓子在来到凡谷的一个月後就治好了,只是小宝说话仍是不利索,毕竟是从娘胎里带来的毛病,凡骨子也是毫无办法。

  窝在鬼哥哥的怀里,小宝低低地说:"不好看。"他的脸黑了一大半,不好看。

  聂政轻轻笑了,在小宝的头顶印下一吻,说:"怎麽会不好看?鬼哥哥的小宝是世上最好看的孩子。"

  软软的、自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好看。"

  "好不好看要鬼哥哥看过之後再下定论。"若小宝不好看,世上就不会有好看的人了。听到了师傅的脚步声,聂政放开了小宝。

  一进屋,就看到小宝从聂政的怀里退出来,凡骨子说:"阿宝,你去找你师兄或是去找小贝玩儿吧。"他这小徒儿一见到聂政身上的伤就自责。

  小宝摇摇头:"我帮,师傅。"

  "师傅这里不用你帮忙,你去玩儿吧。这阵子看书也看累了,出去透透气。"凡骨子拉过小宝把他往门口推,小宝不想走,回头看师傅,大眼睛里是祈求。

  "去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去看看你师兄的菜种的如何了。"把人推出去,凡骨子直接关上了门。

  "师傅……"小宝敲门,他想看看鬼哥哥的伤怎麽样了。

  "去去去,别打扰师傅。"凡骨子是铁了心的不开门。

  叹口气,小宝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去找大哥哥。

  听到小宝走远了,凡骨子这才脱掉聂政的衣裤查看他的四肢恢复的情况。给聂政断骨的那三天,小宝在屋外哭了三天。後来不管凡骨子怎麽劝,哪怕是拿出师傅的威严,小宝也坚持要亲自照顾鬼哥哥。在聂政昏迷的半个月里,小宝哭了半个月,照顾了半个月,原本养出来的一点肉也全都没了。那一次,凡骨子总算见识到他的小徒儿有多麽倔了。还好有阿毛在,不然小宝绝对会累病。

  在聂政醒过来之後,凡骨子每天丢给小宝十几本书让他看,再也不许他照顾聂政了。阿毛又新盖了三间木屋,一间给聂政养伤,自己的那间太旧了;一间留给蓝无月可能回来时住;另一间则是专门给小宝盖的,让他能在木屋里舒舒服服地看书、跟著师傅学医。凡骨子、阿毛和聂政都不放心小宝单独住,所以小宝晚上还是跟师傅一起睡。

  小宝很聪明,凡骨子也不管小宝能不能理解,一股脑的把自己的所学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小宝。不过小宝没有让他失望,两个月内就把他珍藏的所有医书都看完了,现在已经可以诊断风寒等小毛病了。

  感觉到师傅在他的身上扎针,聂政问:"师傅,小宝发作的时间变长了,还是查不出是什麽毛病吗?"

  凡骨子撇撇嘴,道:"他这毛病要等他再长大些才可能有好转。你别操心他了,你早点好了,小宝也不必再为你忧心。"

  聂政自责地说:"是我没用,拖累了小宝。"

  你自己知道就好。凡骨子在心里想。手上不停地把一根根银针刺入聂政四肢和身上的穴道内。聂政的筋骨恢复得不错,过个三年五载生活是没问题了,就是不能干重活,也别想再练武。落下最後一根针,凡骨子开口:"蓝无月一走四个月,一点音信都没有。听师傅一句劝,复仇是把双刃剑,活下来的人才是最重要的。若蓝无月能找到你二弟,两人平安回来,你们就在凡谷静静心心地住著吧,别想著报仇了。人做天看,林盛之作恶多端,总会遭报应。蓝无月走的这四个月,小宝天天盼著他回来,你若还是放不下报仇的心,小宝也算是白为你吃了这麽多苦。"

  聂政沈默不语,凡骨子知道叫他放弃报仇是为难他,可为了他的小徒儿他还是要尽量劝他放下仇恨。擦了手,凡骨子去拆聂政眼睛上的白布,就听聂政说:"师傅,这几个月我想了许多。我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只要三弟能找到二弟的下落,我会劝他们留在谷里。师傅您说的对,人活著比什麽都强,再说我这条命是小宝捡回来的,我不能糟蹋。"

  凡骨子的手顿住,目露惊讶,接著说:"不错不错,你能想明白这道理师傅我真是高兴。"

  聂政淡淡地说:"小宝这回犯病,听著他喊疼,我却无能为力。当初,我以为自己就要那麽死去了,小宝却出现在我面前。他宁愿自己饿肚子,也要喂我吃饱。我曾怀疑过他的用心,以为他是林盛之派来的,是想得到我的信任以问出聂家刀的下落。可小宝别说问我聂家刀了,就是连我是谁都不曾问过。"

  顿了顿,他继续说:"小宝把我救出阎罗殿,带我找到师傅,我欠他的恩情下辈子就是做牛做马也还不起。而且如果不是小宝,我也不会遇到三弟,小宝是我的贵人。他为了做了那麽多,可我却什麽都帮不了他。就是疼,都无法为他分担一分。师傅,等我好了,我要好好照顾小宝,再也不让他受苦受累,不让他哭。"

  凡骨子忍不住大笑道:"不错不错,师傅没有看走眼,你这娃不错,比蓝无月那小子想得明白。你可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要照顾小宝,不让他受苦,不让他哭。你若做不到,可别怪师傅我对你不客气。"

  聂政淡淡一笑,说:"我不能让小宝白白喊我一声'哥哥'。"然後,他苦笑,"现在听不到小宝的'鬼哥哥',我这心里就不踏实。"

  "这就对了。"凡骨子的心放下了一半,犹豫著要不要告诉聂政那件事。

  仔细检查了聂政的眼睛,凡骨子的心情异常的好。又给聂政上了药,重新蒙上白布,他说:"恢复的不错,也多亏你二弟以前常常喂你毒吃,十分的毒药对你仅有三分的毒性,不然就是神仙在世也救不了你的眼睛了。"

  "师傅?!"聂政一听愣了,师傅的话是何意!

  "哈哈哈,"凡骨子高兴地捋捋胡子,"你这双眼睛啊,最多再有半个月,就能看到光了。"

  聂政的嘴张大,呼吸急促,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我们阿宝是宝贝,有他在,你这眼睛迟早会完全恢复的。"把两颗药丸丢到聂政张著的嘴里,凡骨子大笑地离开了。有他的阿宝在,别说眼睛能看到,就是恢复武功都不成问题呢。不过,这件事还是要小心谨慎,再看看,再看看。

  嘴里苦苦的药丸此时比蜜糖还要甜,含著药丸,聂政不停地在眼睛上摸来摸去,他能看到了?他能看到了?脑袋里唯一的念头就是睁开眼要第一眼就看到小宝,他的小宝一定跟他想象的那样是世上最可爱的娃娃。

  ※

  坐在田边的石头上,小宝好几次想下地帮大哥哥种菜,都被大哥哥赶了回来。阿毛把小宝当成了宝贝,什麽活都不让他做。更别说小宝上回身子疼了两天,阿毛就差把小宝供起来了。

  "大哥哥,喝水。"看到大哥哥头上出汗了,小宝拿起手边的竹筒。阿毛直起腰来,赤著脚走到小宝跟前,蹲下,伸手去接竹筒。

  看大哥哥手上全是泥土,小宝摇摇头,直接把竹筒喂到了大哥哥的嘴边。阿毛满是毛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他张大嘴,把小宝喂进来的水全部喝到肚子里,一滴都不浪费。

  喝完水,阿毛干劲十足地回到地里继续种菜、种药草。忙活了大半天,该做午饭了,阿毛走到溪水边洗干净手脚,套上鞋,抱著小宝回去。

  "大哥哥,自己走。"小宝想下来,大哥哥累了。

  阿毛摇头,抱紧小宝。小宝的右腿走多了会疼,他才不会让小宝疼呢。

  嘴角的酒窝深陷,小宝环紧大哥哥的脖子,忍不住就在大哥哥的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大哥哥疼他。在小宝的嘴碰到阿毛的脸时,阿毛的身子瞬间僵硬。当小宝笑著离开时,阿毛突然脚下生风,眨眼间就回到了住处。把满脸疑惑的小宝"丢"在院子里,阿毛冲进自己的木屋重重关上了门。

  "阿宝?怎麽了?"听到动静的凡骨子出来问。小宝怔怔地摇头,看著大哥哥的房门糊涂,他也不知道大哥哥怎麽了。

  "小宝。"一听小宝回来了,聂政在屋里喊,小宝带著对大哥哥的不解进来鬼哥哥的木屋。一进屋,他就听鬼哥哥说:"小宝,师傅说哥哥的眼睛再有半个月就可以看到光了。"

  小宝的眼睛眨了眨,然後冲到了床边抱住了鬼哥哥,眼泪夺眶而出:"鬼哥哥!哥哥!"太好了!太好了!

  把小宝抱在怀里,任对方高兴地亲吻他的脸,他也同样激动地说:"鬼哥哥等不及了,等不及想看看我的小宝了。"

  小宝的动作猛地停下,把头埋进鬼哥哥的颈窝里,语露不安:"不,好看。"

  "好看,怎麽会不好看?"聂政已经从师傅那里打听到小宝为何会这麽想了。他摸上小宝的右脸,指腹轻轻滑过,"鬼哥哥的小宝,无人能比。"

  抱紧鬼哥哥,小宝满心的喜悦变成了不安,他,不好看。

  坐在地上,靠著木门,阿毛一手紧紧捂著刚刚被小宝亲过的地方,黑黑的毛发覆盖下的脸皮第一次出现了红色。长这麽大,这是阿毛第一次被人亲,还是被他最可爱的师弟亲,阿毛傻傻地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阿毛,该做饭了。"凡骨子在院子里喊。

  阿毛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打开门,低著头匆匆奔进厨房做饭。今天中午要做好吃的,给小宝补身子。

  ※

  凡骨子不知道他的两个徒弟之间发生了什麽,他只觉得中午的这顿饭很可口,阿毛也很贴心,一个劲的给他和小宝夹菜。当然,小宝也会给他和阿毛夹菜。看著两个徒弟如此孝顺,凡骨子很乐。

  吃罢饭,凡骨子对阿毛说:"天冷了,小宝带来的棉衣都旧了,你明天带小宝去镇上买几身合适的衣裳,再给聂政也买两身。还有布匹和棉花,得做两床被子。其他的你看还要买什麽自己看著办。"

  阿毛使劲点头。凡谷虽说四季如春,可每年的十二月和一月还是会冷,小宝身子单薄,会冻著的。

  一听要去买东西,还没吃完的小宝马上放下筷子起来了。说了句"等等",就跑出去了。凡骨子和阿毛纳闷地看向门口,不知道这孩子怎麽了。没有等很久,小宝兴冲冲地回来了,手上捧著一把白花花的银子,晃得凡骨子头晕。

  把银子全部摆在大哥哥的面前,小宝笑呵呵地说:"大哥哥,给。"要不是刚刚师傅提起来,他都忘了他还有银子呢。

  凡骨子好奇地问:"阿宝,你这银子哪里来的?"

  小宝软软地回道:"走的时候,爹娘、二娘,给的。"他已经告诉师傅他认龚师傅龚师娘为爹娘的事了。

  凡骨子对银子没数,平时需要买什麽都是叫阿毛把谷里的东西拿出去换了银子现买。不过小徒儿这麽大方,他自然是很高兴,马上对阿毛说:"明早吃罢饭你就带小宝出谷,不必采药换银子,早点回来。"

  阿毛把银子收好,重重点头。看到自己可以帮助师傅和大哥哥,小宝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

  第二天吃完早饭,跟鬼哥哥说了声,小宝就跟著大哥哥出谷了。坐著来时带的那辆马车,小宝四个多月来第一次出谷。没有太多的兴奋,只顾著在心里盘算给鬼哥哥、大哥哥和师傅买些什麽。从凡谷隐秘的小路上出了谷,阿毛牵著马车走过充满毒雾的屏障带,带著小宝去镇上。镇上的人都怕阿毛,所以阿毛每次外出的时候都会带帽子;小宝的脸黑了,他也戴了帽子,不过没戴著,因为大哥哥不喜欢他戴帽子。

  一出凡谷的地界,小宝就听到林子里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唱著歌。小贝坐在车顶,啃著果子,对在它头上盘旋的小鸟们挥舞拳头,似乎是嫌它们太吵了。还在林子里,小宝安心地坐在车前,欢快地看著落在它面前的小鸟,他伸出手摸摸小鸟的头,小鸟却啄了他一口。

  "啊!"低呼一声,收回手,看著出了血的手指头,小宝在衣服上擦擦。一只大手挥了过来,把啄伤小宝的那只鸟挥走了。抬头,见大哥哥生气了,小宝笑著摇头:"不疼不疼。"拉过小宝的手,看著出血的手指,大毛很生气,如果不是小宝在,他一定把那只鸟打下来喂蛇。

  "大哥哥,不疼。"

  从怀里掏出不离身的伤药,给小宝涂了,阿毛抬头看了看在他们头顶上飞来飞去的几只鸟儿,心里浮上隐隐的不安,可他又想不明白为何会不安。

  把小宝推进车内,让他不要出来,阿毛加快步子,还是快点买好早点回去吧。他没有发现,刚才啄伤了小宝的那只鸟极快地飞走了。

  大约一刻锺後,建宁镇的一处宅子里飞出十几只鸽子,鸽子的腿上都帮著一封信,信上歇著:林梓彦,已找到,速速赶往建宁镇。

  ────

  小宝会被抓到吗?

 (16鲜币)宝贝:第三十八章

  今天要出去,所以先送上小宝,下一章……hie~hie~hie……(阴险的笑)

  ────

  小宝不知道阎罗王有没有发现是他把鬼哥哥带走的。马车一进入建宁镇,小宝就戴上了纱帽。坐在车里,掀开车窗的帘子看著外面,小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四个多月没有出谷,第一次觉得镇子上好热闹呀。

  有现成的银子,阿毛不必再花时间换银子,便直奔几家相熟的店。阿毛常常抱著在谷里走动,不必小宝试,他就知道小宝要穿多大的衣裳。只是年末了,阿毛看中的几件衣裳店里都没有货,若现在定下的话,要二十天後才能拿货。

  "大哥哥,不要了。"跟著大哥哥一起进店里的小宝扯扯大哥哥的袖子,他的衣裳都能穿呢,银子剩下来可以给师傅、鬼哥哥和大哥哥用。

  阿毛低头看看小宝破旧的衣裳,在掌柜的柜台上写道:我二十天後来拿衣裳。

  掌柜的马上笑著说:"这十身衣裳、外加两匹布和八斤棉花,算你一两银子好了。没有货的这四身衣裳你先付个十钱订金,二十天後来拿货。"

  阿毛从怀里掏出银子,付了钱。大手一捞,就把买的东西全部抱在了怀里。小宝在店里看了一圈,先跟著大哥哥出去,在大哥哥把东西全部放进马车後,他仰头说:"大哥哥,能不能给我一吊钱?"阿毛当然不会不给,马上给了小宝一吊钱。小宝拿著钱又进了店里。

  阿毛在门口看著小宝又买了一匹青布和几样东西,心里虽然奇怪,但在小宝出来後他也没有问小宝买那些东西做什麽,小宝要买自然是喜欢了。

  驾著马车在街上转了一圈,阿毛便买全了所有的东西,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找个地方带小宝好好吃一顿时,车里传出软软的声音:"大哥哥,买酒。"

  阿毛回头,掀开车帘,似乎很惊讶,小宝要喝酒?

  小宝笑呵呵地说:"师傅和,大哥哥,喝。"

  阿毛咧嘴,放下车帘抽了一鞭子马屁股,乐颠颠地去买酒,小宝想著他呢。

  买了酒,又买了只鸡,小宝又叫大哥哥买了几个包子,便说要回去了。阿毛心里高兴,什麽都听小宝的,一边吃著包子,一边驾著马车往回赶。天空中,几只鸟儿跟著他们飞翔,小贝钻出车外冲著那几只鸟儿大叫。阿毛抬头看了看,总觉得这几只鸟似乎一直跟著他们,可他又觉得自己多心了,鸟儿怎麽会跟著人呢?

  途中遇到卖零嘴的,阿毛给小宝买了几样零嘴,想想还是尽快回去吧,也不再耽搁,阿毛脚下生风,牵著马儿直接跑了起来。那几只鸟跟著他们进了林子,在毒雾前停了下来。一进入凡谷的范围,阿毛的心才放了下来。仍能听到鸟儿在外面叫,阿毛的步子越来越慢,最终停下。

  "大哥哥?"已经摘到纱帽的小宝探出头来。

  阿毛转身,摸摸小宝的脑袋,拉过他的小手写了个"等"字,然後返了回去。

  一出去,阿毛发现那几只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树上,一看到他便叫了起来。阿毛慢慢蹲下,在地上捡了几个石子,突然,他猛地起身,手里的石子飞出。前一刻还在对他叫的鸟儿下一刻便从树上跌了下来,胸前全是血。

  走到那几只死鸟跟前,阿毛捡起鸟,仔细看了看,是普通的鸟,身上没有什麽异样之处,阿毛这才放了心。从怀里掏出一张帕子,把这几只鸟全部包起来,阿毛想著晚上给小宝炖鸟汤喝。这样想著,阿毛的嘴巴大大的咧开,提著那包鸟回去了。

  小宝不知道大哥哥去做什麽了,只看到大哥哥回来後一直在笑,他也跟著笑了。拿过一包大哥哥买给他的糖豆子,小宝取出一颗,在车前坐好,扯扯大哥哥的衣服。阿毛扭头,一只小手伸到了他的嘴边。

  下意识的张口,甜甜的糖豆子喂了进来,阿毛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两条缝,嘴巴咧得更开了。舍不得吃,小心地含著,阿毛加快脚步,要快点回去给小宝熬鸟汤。

  小贝不吃糖,它坐在车顶看著晃来晃去的那个布包,脸色放松了许多。钻进车内摸出自己爱吃的果子,小贝又爬出来坐在它最喜欢的车顶,抬头看天,没有鸟跟著他们了。

  在阿毛带著小宝进入凡谷後不久,七八个人来到了建宁镇上。发现人已经不在了,一人拍拍站在他肩头的海东青,海东青鸣叫一声,飞了起来,转眼就不见了踪影。那些人分头行动,不动声色地打听小宝的下落。半个时辰後,这几个人聚集在一条巷子里,其中一人回禀:"林梓彦去过布衣店,他身边有个毛人。布衣店的掌柜说那毛人住在山谷中,大概两个月会出来一趟。不过那毛人刚刚订了几身衣裳,二十天後会来取。"

  又一人道:"粮店的老板看到了林梓彦的脸,半张脸上有黑斑,应该就是他。粮店老板听到他喊那毛人大哥哥。"

  "那毛人是何来历?"为首的人问。

  其他几人摇头,道:"他们只知道那毛人住在山谷里,但山谷很邪门,到处是浓雾,而且那雾有毒,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著出来的。"

  为首的人想了想道:"我已把此事禀报庄主,我们在这里守著,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只要确定了他在建宁镇,我们就有法子抓住他。你去收买布店的老板,如果毛人和林梓彦再来,让他拖住他们。"

  "明白。"

  "这件事庄主吩咐我等不得透露给林府的人,你们小心行事,一切等庄主的意思。"

  "是!"

  ※

  "呵呵,哈哈哈,还是我的小徒儿阿宝懂事。"抿一口美酒,凡骨子那个乐啊。小宝又乖又聪明,哪跟阿毛那个笨徒弟一样,他若不说,根本想不起给他这个师傅买口酒。

  被师傅夸了,小宝的脸羞红,一个劲的摇头。把香喷喷的鸡撕成一片一片的,小宝把最嫩的鸡胸肉和鸡腿肉挑出来。鸡胸肉给师傅,鸡腿大哥哥一个、鬼哥哥一个。分完了,小宝拿起鸡翅膀,咬了一小口。

  "哎,阿宝怎麽竟把好吃的给师傅和哥哥了?"凡骨子的白眉毛一竖,把小宝手里的鸡翅膀抢了过来,夹起一块鸡胸肉放到小宝的碗里。

  小宝笑呵呵地把鸡翅膀拿过来,再把鸡胸肉给师傅放回去。毛毛的大手伸过来,一口没咬的鸡腿进了小宝的碗里。小宝又笑呵呵地把鸡腿给大哥哥放回去,软软地说:"翅膀,香。"说著,还美滋滋地吮了吮。

  凡骨子压著鼻酸,粗声道:"哼哼,原来阿宝是把最好吃的留给自己了啊,师傅不干,师傅要吃鸡翅膀。"

  "呵呵。"小宝端起自己放著鸡翅膀、鸡爪子、鸡脖子和鸡胸骨的碗躲开,摇头,"我吃,我吃。"说罢,他又拿起鬼哥哥的那碗肉,起身逃开了。

  阿毛要去追,凡骨子拦下他说:"吃吧,这是阿宝的心意,吃了他才会高兴。吃完了你去给小宝熬烫,多放几根虫草。"

  阿毛重重点头,大口吃下鸡腿。

  聂政的木屋里,小宝喂鬼哥哥吃鸡。不让鬼哥哥脏了手,小宝把鸡腿上的肉撕下来喂到鬼哥哥的嘴里,然後舔舔沾满油的手,好香好香。

  吃了两口,聂政避开喂到嘴边的肉,说:"宝,你吃。"小宝一定是把最好吃的留给他们了。

  "有,有。"某些时候的小宝是很绝强的,尤其是这种时候。退不开的聂政笑著张嘴,咬下细细的小指头喂进来的肉,不过这却是连指头也一起咬住了。

  "呵呵,鬼哥哥。"小宝抽手,可是鬼哥哥却咬紧了。

  轻轻在小宝的指头上磨磨牙,聂政才放开,惹笑了小宝。

  再撕下一块,小宝犹豫地喂到鬼哥哥的嘴边,啊,手指头又被咬住了。

  "哈哈,鬼哥哥……"不仅被咬了,还被舔了,痒得小宝大笑。

  喜欢听小宝孩子气的笑声,清脆客人。聂政吃上了瘾,不放小宝离开。沾著鸡油的手指头香香的,比鸡肉还香呢。

  "哈哈哈……"小宝的笑声传到了隔壁的木屋,凡骨子和阿毛都过来瞧,看到聂政在逗小宝,他们两人也笑了。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小宝闷哼一声弓起了身子。察觉到小宝的异样,聂政立刻松嘴,凡骨子和阿毛冲了过来。

  "阿宝(宝)?!"

  "唔……"小宝的半张脸惨白,"疼……"

  三人愣了,小宝又犯病了?这还没到初一呢!

  阿毛立刻抱起小宝冲出了木屋,凡骨子匆匆对聂政说了句"小宝又犯病了"便跟著冲了出去。聂政双手撑在床上,心急如焚,这一次怎麽会这麽快!很快,聂政就听到了小宝隐隐的哭声。他掀开被子,摸索到床边,把腿搬下来,然後扶著床头的桌子缓缓站起。

  "碰!"

  双腿无力,聂政摔倒在地。咬著牙,不顾身上的痛,他趴在地上,慢慢向外爬去,心里喊著:"宝……宝……"

  一人出现在门口,看到聂政在地上爬,他几步走过去把聂政扶了起来。

  "阿毛,麻烦你,带我去看小宝,我不放心,不放心。"聂政死死抓著阿毛的衣服拜托他。

  阿毛弯身背起聂政,眼里带泪地大步离开。刚刚师傅说小宝的"病"重了。
(13鲜币)宝贝:第三十九章


  床上,小宝蜷成一团,低低哭著,凡骨子给小宝探脉,一脸的愁容。聂政坐在床边不停地在小宝的身上揉,希望这样能减轻他的痛苦。阿毛不停地掉眼泪,师傅没有办法的事那就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收回手,凡骨子的眼神波动,阿毛拽拽师傅的袖子,询问师傅小宝的情况。凡骨子捋捋胡子,盯紧了聂政。

  "师傅……鬼哥哥……大哥哥……美人哥哥……"疼得浑身打颤的小宝已经没了意识,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泄露出内心的渴望,渴望师傅和哥哥的疼爱。聂政的下颚紧绷,摸到小宝的一只手握住,沙哑地开口:"师傅,您想想法子,小宝他疼。"

  "我知道他疼。"凡骨子的声音也很哑,他的拳头握了又握,视线不停地在聂政和小宝的身上停留。小宝的"病"比他预料的要加重的快,他原本想著起码还得半年。难道要现在吗?阿毛不停地扯师傅的袖子,他看得出师傅有法子。

  耳边是小宝的哭声,凡骨子思量了又思量、考虑了又考虑,开口道:"阿毛,把聂政带回去,然後过来接小宝。"

  "师傅?"

  没有解释,凡骨子的双眼里满是对小徒儿的心疼和愧疚。

  阿毛把聂政背走了,凡骨子摸著小宝汗湿的额头,低低地说:"阿宝啊,师傅一直不希望这一天到来,师傅舍不得把你交给任何人,尤其是聂家人。阿宝啊,若师傅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也不至於让你娘在你身上乱来。阿宝,师傅会守著你,不怕,不怕。"话刚说完,阿毛回来了,凡骨子让阿毛把小宝先带过去,他则去了药屋。

  进了聂政的木屋,凡骨子说:"阿毛,你出去,关上门,把小贝也带走。"

  见师傅手上拿著两瓶药,想到师傅有治小宝的法子了,阿毛不敢迟疑,弯腰抓起小贝丢到肩膀上就大步走了出去,关紧了门。

  来到床边,凡骨子很严厉地对把小宝抱在怀里的聂政说:"若不是小宝疼得受不住,我不会这麽做。聂政,阿宝是我的宝贝徒弟,你日後敢负他一分,哪怕会惹小宝伤心,我也会把你做成蛇餐丢到蛇池里去。"

  "师傅?"满心焦急小宝的聂政不明白师傅为何好好说这些,但他还是立刻说:"师傅,我说过,我要疼小宝,不让他受苦受累,不让他哭。"宝何尝不是他的宝贝?

  凡骨子的眼睛通红,打开一个瓶子,取出两粒药丸,然後把哭得抽搐的小宝从聂政的怀里抱过来,掰开他的嘴,喂了进去。

  "师傅?"聂政心有不安,他察觉到了师傅的异样。

  "疼……疼……师傅……哥哥……"

  半张脸惨白的小宝根本咽不下药,凡骨子咬牙捂住他的嘴,不停地向下撸他的脖子。泪水弄湿了凡骨子的手,凡骨子哑声极快地说:"小宝之所以身子会痛,不是因为有病,而是因为有人强行在他体内输入了一股名为'养功'的极强内力。养功原本可以强壮小宝的身子,但那人或许是出於某种原因,来不及让小宝慢慢的养,一次性地给他输入了二十多年的功力。小宝还小,又先天体弱,不仅无法用自身来养这功夫,反而被这功夫所累,因此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才会身子痛。"

  听到这里,聂政整个人愣住了,他想了很多种可能,却压根没想到小宝的病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凡骨子没有时间去管聂政怎麽想,而是继续说:"养功,顾名思义就是要'养'。这功夫养好了,不仅对自身好,更是对双修的另一半好,可以说这功夫养的就是为那另一半。只是这功夫养起来很慢,少则十年二十年,多则数十年。养得时间越久,功力越深。但养功的一方常常都是不会武的女子,这样养出来的功夫才最精纯。小宝的娘是突然离开的,所以我想是他娘把功夫传给了他。养功是要从小就开始养,半途强行输入最要不得,更何况是对小宝。"

  聂政张大了嘴,想问师傅为何要告诉他这些,可他发现嗓子很干,根本说不出话来。

  凡骨子摸摸小宝渐渐泛起红润的脸,抬头看向聂政低吼:"你得了小宝,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若不是小宝会无意识地继续养他体内的功力,从而造成他无法负担,犯病的时间会越来越长,我才不会告诉你这件事!更不会让你白白得了小宝!"

  聂政张了张嘴,沙哑地出声:"师傅……您……宝……"耳朵里突突的响,脑中一片眩晕,师傅是什麽意思?!

  "唔……"低低的呻吟从小宝的嘴里发出。他的脸色变得极为红润,眼泪仍在掉,可是却不哭了,似乎很难受。

  几乎是打碎牙齿和血吞,凡骨子把小宝放在聂政的身上,不甘地说:"和小宝双修,治他的病!也,"咬牙,"治你的病!有了小宝的养功,别说是恢复筋骨,你就是练武都不成问题!"

  "师傅!"

  聂政惊喊,为师傅刚刚所说的话。和宝双修?!他可以重新练武?!

  "我刚喂小宝吃了药,在我改变主意喂他解药之前,你抓紧时间吧!"忍住不看小徒儿,凡骨子起身就走,打开门,重重地关上,他冲站在院子里的阿毛大喊:"去烧水!半个时辰後把小宝给我带回来!"说完,凡骨子就冲回自己的木屋,反锁了门,他已经後悔了。

  阿毛紧张又担心地看看聂政木屋的门,再看看师傅木屋的门,左右动了动,清醒之後他大步走进厨房烧水。刚才在院子里他听到了师傅对聂政的话。从小跟著师傅学医的他怎会不懂双修的意思,只是阿毛满心里想的都是小宝的病有救了,小宝可以不再疼了。擦著眼泪,阿毛快速生火烧水,小宝的病能治了!小宝的病能治了!

  抱著小宝,闻著他身上独有的孩子气,耳边是小宝难受的呻吟,手掌下是小宝身子的高烫,聂政的心怦怦怦剧烈的跳动。怎麽下得去手?他怎麽下得去手?这是一心把他当哥哥的小宝,这是最信任他的小宝,这是他在心里发了毒誓要疼惜一辈子、照顾一辈子的小宝,叫他如何下得去手!

  "呜呜……鬼,哥哥……"被药暂时压制住疼痛的小宝因为另一种难过而又低低哭了起来。聂政牙关紧咬,把小宝搂在怀里,亲吻他的额头和脸颊,叫他怎麽,下得去手……

  "鬼,哥哥……"紧紧贴在鬼哥哥的身上,小宝下意识地就想和鬼哥哥再亲近一些。汗湿的额在鬼哥哥的脸上蹭啊蹭,可他还是很难受,还是觉得不够。

  "宝……"尽自己最大可能的力量抱紧小宝,聂政的声音哑得厉害。

  "鬼哥哥……"半张脸已经由粉红变成通红的小宝,软软的嘴唇随著他的低唤磨蹭著聂政的脸颊,聂政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宝……对不起……鬼哥哥,对不起你。"一手扣紧小宝的後脑,在小宝的脸上留下一个个吻,聂政的另一只手经过艰难的挣扎後,摸索到小宝的衣扣,一颗颗、极慢极慢地解开。雪白的肩膀露了出来,细弱的胳膊露了出来。

  "鬼哥哥……鬼哥哥……"难受的小宝只会叫鬼哥哥了。

  聂政的吻轻轻地落在发抖的小肩膀上、落在温热的小脖子上,落在小巧的下巴上,迟疑了许久许久,直到小宝的呻吟中已透出明显的难过哭泣时,聂政的吻才落在了那张香甜的小嘴巴上。宝,鬼哥哥,对不住你。

  低低的、带著抽泣的呻吟逐渐响起,带著布丁的、明显是孩子穿的麻布衣裳一件件落在了床边的地上。抽泣被人含住,不一会儿,屋内只剩下软软的低吟。

  ──

  要不要H我得仔细想想,先睡觉去
(24鲜币)宝贝:第四十章

  聂政看不到,但正是因为他看不到感觉才特别的强烈。抚摸著怀里软软的小身子,聂政的心中天人交战。遇到小宝的时候小宝才十三,虽说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但过了年小宝也不过才十四,若他的女儿还活著,现在也有十一了。小宝只比他的女儿大三岁,更何况小宝比普通的孩子还要瘦小一些。

  聂政第一次遇到过如此艰难的抉择,江湖儿女性情豪迈,他的朋友中自然不乏喜好龙阳者,潘灵雀就看上了三弟,只是因为三弟不喜欢,他才会暗中阻挠潘灵雀与三弟见面。若三弟喜欢的话,他绝不会反对。曾经的他有妻有女,两家是至交,两人自小便订了娃娃亲,说不上是鹣蝶情深,夫妻两人也是相敬如宾,从未红过脸,而且他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若是在六年前,那场变故还未发生时,他是说什麽也不会碰小宝的。他会疼小宝,会把他当成比亲弟弟还要亲的人来爱惜、宠溺,可是现在,一切都物是人非,经历了五年多非人的折磨,经历了家破人亡血海深仇之後,他……

  永远不会忘记小宝出现的那一天,永远不会忘记小宝在地牢里陪他度过的每一刻,永远不会忘记小宝落在他脸上为他心疼的泪,永远不会忘记小宝哭著喊他鬼哥哥,不会忘记……不会忘记……遇到小宝後的点点滴滴他都不会忘记,也无法忘记。

  抱紧怀里赤裸的小身子,聂政一遍遍在他的耳边低喊:"宝……宝……"就是这样一副瘦弱的身子没日没夜的照顾他,就是这样一副瘦弱的身子把他从阎罗殿里带回人世,就是这样一副瘦弱的身子一路带著他找到凡谷。为了把银子省下来给他用,这副瘦弱的身子还险些被人糟蹋了……聂政的吻带著浓浓的疼惜和感激,相依为命的日子里,这副瘦弱的身子却带给了他无限的希望,让他最终得以活著来到凡谷。

  小宝的身上全是汗,药效已经完全发出,他好难受好难受。扭动著身子,他希望鬼哥哥能摸摸他,能亲亲他。忍不住的小宝软软的哀求:"鬼哥哥……摸摸……"

  脑袋里所有的混乱在这一刻瞬间消失,还犹豫什麽呢?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一辈子疼小宝吗?他不会再娶妻,即使没有双修这件事,他今生也不会再娶妻。只是小宝受委屈了,这麽好的小宝应该配一个比他强百倍的人。

  "宝,对不起。"

  吻去小宝脸上的泪,聂政在小宝的身上温柔地抚摸,怀里的人呼出的气烫得灼人。寻到小宝软软的唇,聂政含住。纯白如纸的小宝在药物的控制下任由鬼哥哥品尝他的小嘴、品尝他的小舌。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够,难受地想要和鬼哥哥再亲近一些。

  这一次没有再犹豫,聂政的手来到小宝的臀间,轻易探寻到他股缝间唯一的承受之处。因为药物的缘故,那里已经是湿哒哒的了。聂政的呼吸异常急促,稍稍推开让自己和小宝能喘口气,他单手解开自己的衣裳,褪下裤子。

  "鬼哥哥……"双眼朦胧的小宝抬起藕臂,环住鬼哥哥的脖子,小脸又蹭了过来,"摸摸……"

  "好,鬼哥哥摸摸。"左手在小宝的背身和跪坐著的腿上抚摸,聂政的右手再次来到那湿润的入口处,凭著男人的本能,他极慢地探入麽指,小宝没有发出不适的声音,聂政稍稍放了一颗心。他没有这种经验,绝对不能伤了他的宝。

  "鬼哥哥……鬼哥哥……"

  在鬼哥哥的指头进来时,小宝就下意识地上下动起了身子。聂政赶紧吻住他,安抚他的难过,麽指逐渐加快动作,不过十几下,指头就完全湿润了,聂政这才抽出麽指,探入食指和中指。他不知道师傅对小宝做了什麽,不过看样子小宝该不会受伤。

  手指带出的水润声刺激著聂政的耳膜,怀里的人似乎也越来越难受了,拼命地往他的怀里贴,嘴里喊著要鬼哥哥摸摸。聂政的胯间已经抬头,这个时候聂政暗幸小宝在林盛之把他阉割之前带了出来。在山上养病的这几个月,他的男性本能才又逐渐恢复起来。

  小宝已经忍不住了,聂政抽出手,左手摸到小宝的後穴,右手扶著自己的男根在左手的帮助下抵住那小口。聂政不停地吞咽,轻吻了下小宝的唇,带著满心的愧疚与说不清的激动,聂政撬开了小宝的身子,一点点地把自己埋了进去。

  "唔……宝,乖。"

  赶紧按住小宝迫不及待要动起来的身子,聂政左手环住小宝的腰慢慢压下他的身子。小宝完全湿润的後穴毫无阻碍地接纳了鬼哥哥,从未体验过情欲的他难受的哭了。

  "宝,宝,马上好,马上就好。"

  多年未曾与人有过肌肤之亲的聂政还未把自己完全没入,就险些要射了。有什麽比青涩稚嫩的身子更叫人难以把持呢,更何况怀里的人是他的宝。

  用亲吻抚摸小宝来分散自己下身的感觉,聂政双手扣住小宝的腰,一鼓作气地把自己完全埋入了小宝的体内。那一刻,聂政忍不住呻吟出声。脑袋晕得厉害,聂政甚至不敢继续动作,怀里的人难受的一直动来动去,那小屁股自然也是跟著动,还未抽插,聂政就已经要不行了。

  手忙脚乱地安抚小宝,忙於跟自己的欲望搏斗的聂政後知後觉地察觉到了异样,一股沁凉的气从他与小宝相连的部位缓缓的、以他可以感受到的速度进入了他的体内,顺著他的筋脉来到他的丹田。聂政惊讶地忘了他此刻正在做的事,全部的心神都在那股令他异常舒服的"气"上。

  在他的丹田处绕了几圈,那股气缓缓化作了无数缕,沿著他的奇经八脉游走。聂政的意识渐渐模糊,他拼命地想保持清醒,可当进入体内的"气"越来越多时,聂政扣在小宝腰上的手无力地放开了。


  "鬼哥哥……呜……"

  "宝,宝,鬼哥哥的宝……"

  床上,聂政双手托著小宝的臀部,腰快速地上下挺动。小宝软软地瘫在聂政的怀里,全身粉如桃花,腿间青涩的嫩茎直直地翘著。被鬼哥哥带入陌生情潮的他只能趴在鬼哥哥的怀里低吟、哭泣,根本不知道要做些什麽。

  虽然这种陌生的感觉会令他哭,可小宝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这麽对他的是鬼哥哥,是疼他的鬼哥哥。即使被药控制著,小宝也是完全信任地抱著鬼哥哥,任鬼哥哥带给他一波波叫他"难过"的奇怪感觉。

  此时的聂政并不清醒,他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却似乎又无法控制自己的举动。在他的奇经八脉与十二经内流动的"气"主宰了他的意识和身体,原本没什麽力气的腰却能充满力量地带动自己的身体一次次地在小宝的体内进出。这种感觉太奇妙,太令人匪夷所思。这股气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他引导著聂政在欢爱中与小宝一起调息,引导著聂政把小宝养在体内的功力慢慢引入自己的丹田内。

  当丹田内的气息越来越多,多到聂政无法负荷时,他大吼一声,在小宝的体内射出了浓浓的白浆。那一瞬间,几乎要爆开的丹田瞬间归於空无,聂政的整个身体似乎都随著高潮而被掏空了。这空无的状态大约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聂政才缓缓回过神来。刚刚,发生了什麽?

  门被人推开了,还在小宝体内的聂政仍在糊涂中,身体也依然沈浸在刚刚那一场欢爱中,可他怀里的人却离开了。

  "宝?"聂政伸手去抓,却碰到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他瞬间清醒,"阿毛?"

  在聂政的身上放下一块温热的湿巾,谨遵师傅命令的阿毛用大布巾裹住赤裸的小宝,直接把人抱走了。

  听到关门声,双手四处摸了摸,聂政明白过来阿毛把小宝带走了。拿起腿上的布巾擦拭干净下身,聂政摸到自己的裤子套上,心里一半不安一半回味,小宝还好吧,他有没有弄伤小宝?系裤绳的手猛然顿住,聂政握了握拳头,接著,双手发颤。本该是空空如也的丹田处,此时却有了明显的不同!

  把小宝放在师傅的床上,阿毛抽出小宝的胳膊,焦急地看向师傅。凡骨子一脸不甘不愿地探上小宝的脉,过了会儿,他拿开手说:"阿宝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你给阿宝洗洗,换身干净的衣裳。"

  阿毛一听小宝没事了,咧开了嘴,赶紧出去给小宝弄水沐浴。

  不同於徒弟的喜悦,凡骨子的心里甭提多难受了,他又乖又好的小徒儿白白给了聂政,这比嫁他闺女还令他气闷。虽然他这辈子还不知道会不会有闺女,但凡骨子就是难受,就是不高兴,尤其是看到小徒儿脖子上那两枚紫红的吻痕,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聂政体内的那点点从小徒儿身上得到的内力再给他废了。不过小徒儿一定会哭,凡骨子不得不压下这股冲动。

  起身出去,凡骨子来到聂政的木屋,一进来就见聂政紧握著两个拳头不知在想什麽。他也不想说话,气著呢。从床头的柜子上拿过他之前放在这儿的另一瓶药,倒出一颗,直接掰开聂政的下巴丢进去,凡骨子气呼呼地走了。

  "碰!"

  重重的关门声把聂政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这才发现嘴里很苦。咽下药丸,聂政微微笑了,若他是师傅,也会不高兴吧。可即便是这样,心里的喜悦还是忍不住地一汩汩地往外冒。说不清是因为得到了小宝,还是因为体内重新有了内力,还是因为别的什麽。摸上眼睛,聂政的手轻颤,真想快点看到他的宝,他的宝贝。

  按照师傅的叮嘱给小宝清理了身子,阿毛仔仔细细地给小宝洗干净,换了衣裳。趁著师傅不在,阿毛探上小宝的脉,脸上渐渐浮现疑惑,他怎麽探不到小宝体内的那个养功呢?

  凡骨子一进来就看到他的大徒弟再给小徒儿诊脉,他走到阿毛身後拍拍他的肩说:"养功若能叫人轻易查出来那就不叫养功了。"

  阿毛扭头,眼里是询问。

  凡骨子在床边坐下,摸著小宝熟睡的脸说:"养功不是中原的武功,师傅也是年少时偶遇过练此功的人,所以才查得出小宝的病是源於这门功夫。阿毛,师傅虽然把小宝给了聂政,但师傅却不放心把小宝交给他。你是小宝的师兄,你答应师傅,一定要护好他,照顾好他。"

  阿毛在师傅面前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就是拼了性命,他也会照顾好小宝。

  满意地摸摸阿毛的头,凡骨子沈声说:"小宝是林盛之的儿子,师傅不确定在聂政他们知道小宝的身世後会不会欺负他。"

  阿毛的眼睛陡然瞪大,小宝是林盛之的儿子?!他马上站起来挥舞拳头,他不会让小宝被聂政他们欺负!

  "很好,有你在师傅就放心了。"凡骨子清楚阿毛不会在乎小宝的身世,也因此他放心地告诉了阿毛小宝的秘密,然後他接著说:"要不是你的内力深厚,不宜修习养功,而你的身形又太大,小宝会受不住,师傅真不想把小宝平白给了聂政。阿毛,小宝和聂政的双修不能停,一旦停了,过不了多久小宝又会犯病。师傅想对你说的是,不要因为小宝和聂政双修你心里有什麽疙瘩,师傅希望你能永远做小宝最可靠的师兄,做小宝的依靠。"

  阿毛重重点头,又使劲摇头,在自己的手心里写道:师傅,我的命是小宝的,不会离开他。凡骨子拉著阿毛坐下,把小宝的手交到阿毛的手里,阿毛立刻握紧,被毛发遮住的眼中是坚决。

  长长吐了一口气,凡骨子皱皱眉头,为何他心里总是隐隐的不安呢?考虑了考虑,凡骨子决定还是暂时隐瞒聂政小宝的身世。等小宝能自行调息他体内的养功时,聂政也差不多好了,到时候就找个借口把聂政赶出谷。实在不行,他废了阿毛的内功,叫他跟小宝双修,大不了就是让小宝吃些苦头呗。

  想通了,凡骨子的心里没那麽闷了。双修对小宝有好处,起码今後不会疼了,身子骨也能越来越壮士,脸上的黑斑也会慢慢消除。到时候,他的小徒儿绝对是人见人爱。不不不,还是在谷里吧,外面的人都很坏,还是在谷里安全。


  烧了密信,潘灵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不愧是他养的鸟儿,比人厉害多了,哪像林盛之养的那些废物,连个人都找不到。快速写了封密信,让海东青送出去,潘灵雀去了林盛之的书房。

  前两天又被神秘人杀死了几名手下的林盛之黑著脸,一见到潘灵雀,他马上转而露出微笑,保持他盟主的风范。

  潘灵雀直接说明来意:"盟主,我家老爷子来信,叫我回雀庄过年,我明日就走。"

  "这麽急?"林盛之蹙眉,"你走了,林梓彦那边的事……"

  潘灵雀笑道:"我何时叫盟主操过心?林梓彦的事盟主只管等消息吧,他一定是藏在某个地方了,不过我相信他不可能一直躲著,只要他露面,我的鸟儿就能寻到他,不过是时间早晚的事情。老爷子催人,我若不早点回去他免不得在我面前唠叨几天,过年盟主府上想必也会忙碌,我不如趁早走,不叨扰盟主了。"

  林盛之起身道:"潘庄主说的是哪里的话?跟我还需如此客气吗?不过既然是老爷子催了,我便不留你了。我给老爷子准备了一份薄礼,还请潘庄主替我送给老爷子。"

  "盟主不与我客气,我也不与盟主客气,我替老爷子谢谢盟主了。"潘灵雀倒也不客气,林盛之送的薄礼再薄也薄不到哪去。

  第二天,潘灵雀带著林盛之送的一车礼物还有自己的两车行礼,三十多随行侍卫离开了林府。走出林家的势力范围,潘灵雀命手下乔装他的模样继续往雀庄走,他则暗中前往建宁镇。林盛之连安若谣和两人的亲子都能狠下心除掉,怎麽可能在乎一个废子的死活,一定有其他的原因,他要亲子去查!

  ────

  我承认我不会写H,真想一笔带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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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

  (26鲜币)宝贝:第四十一章

  养功?他身子痛是因为这个吗?昏睡中的小宝很奇怪地听到了师傅和大哥哥说的话,心下十分糊涂。他也不懂他和鬼哥哥做的事情是不是就是师傅说的双修,但似乎他体内的东西对鬼哥哥很好呢。这麽想著,小宝就放心了,思绪顿时陷入黑暗中。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鼻端是香香的肉汤味,眼睛还未睁开的小宝嘴角的酒窝露了出来,粗糙的大手摸上他的脸,小宝轻唤:"大哥哥……"嗓子带著刚刚醒来的朦胧。大手顿了下,然後又摸了摸小宝的脸,这才把他扶了起来,小宝睁开眼睛,仰头,果然是大哥哥。

  阿毛一手搂著小宝,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一手从床边凳子上的碗里舀起他刚煮好的虫草炖鸟汤,吹一吹,喂到小宝的嘴边。小宝张口喝下,眼睛弯弯,好香呀。阿毛笑了,小宝喜欢喝。在大哥哥喂来第二勺时,小宝马上说:"大哥哥,喝。"

  阿毛摇摇头,蹭蹭小宝的脑袋,喂到他嘴边,这是给小宝养身子用的。师傅说了,双修之後,再配以汤药汤水调养,对小宝的身子极有好处。知道大哥哥是心疼自己,小宝乖乖张口喝下,心里甜甜的。

  一碗汤很快见了底,阿毛又拿过筷子夹起碗底的一根很肥的虫草。小宝一看便说:"给,鬼哥哥。"阿毛蹭蹭小宝,坚持要他吃下虫草,这是给小宝吃的!

  眼睛弯弯,小宝推开筷子,也很坚持:"给,鬼哥哥。"

  阿毛摇头,著急了,这是给小宝吃的!

  "阿宝,把虫草吃了,你鬼哥哥有的吃。"刚巧进来的凡骨子适时解决了阿毛的困境,一听鬼哥哥有虫草吃,小宝张口咬下那根虫草。不过他没有全部吃下去,只咬下了一半。手指捏住另一半,他喂到了大哥哥的嘴边,甜甜地说:"大哥哥,吃。"

  阿毛的脸轰得就红了,连连摇头。半根虫草紧紧地贴著他的嘴皮,阿毛甚至不敢张口。凡骨子是又气又想笑,他这个傻徒儿,何时能学会多想著自己?

  "阿毛,吃了吧。"

  "大哥哥,吃,一起,吃。"

  阿毛缓缓张开嘴,软软的指头把虫草送进了他的嘴里,阿毛含著那半根虫草舍不得咬。

  碗里还剩下一根,小宝从大哥哥手上拿过筷子,夹起来伸向师傅。凡骨子佯怒道:"师傅的身子可比你硬朗,快吃了!又不是什麽稀罕东西,快吃快吃!"

  筷子收回,小宝把虫草放进碗里,笑呵呵地看向大哥哥:"我想去,找,鬼哥哥。"

  凡骨子这个气啊,摆摆手:"带他去,真是个倔娃娃。"

  阿毛单手抱起小宝,拿上碗,出去了,那半根虫草还在他嘴里呢。小宝知道师傅和大哥哥心疼他,可是鬼哥哥比他更需要好吃的。把小宝放在聂政的床边,阿毛就出去了,锅里还有虫草呢,他得想法子让小宝都吃了。

  "鬼哥哥,吃。"小宝很自然地把虫草喂到鬼哥哥的嘴边,心里只惦记著这麽好的东西要给鬼哥哥吃。

  在闻到小宝身上的气味时,焦急了等待了许久的聂政只想把小宝抱在怀里,所以当小宝喂他吃东西时,他想也没想就咬住了。吃进嘴里,聂政才发现小宝喂给他的是什麽,心窝顿时发紧。

  "鬼哥哥,虫草,吃,补身子。"

  再也忍不住地把小宝揽进怀里,聂政的下巴抵住小宝的头顶,沙哑地开口:"傻孩子。"他不知道他比他的鬼哥哥更需要补身子吗?想了一晚上见到小宝後要说些什麽的话在这一刻全部变成了空白,他的宝即使把身子给了他,也依然如纸般纯白。

  "确实是傻孩子,明明是给他吃的虫草,偏要给这个吃一根,给那个吃一根,只当这虫草是野草,随便一摘就是一把。"

  两手各端了一碗药的凡骨子走了进来,身後跟著阿毛。

  "师傅。"聂政没有放开小宝。

  小宝不说话,就是看著师傅傻笑。笑得凡骨子一肚子的气根本发不出来。

  "你们两个,喝药!"把故意多加了黄连的那碗药放在聂政伸出的手上,凡骨子把加了蜂糖的那碗拿给小宝。

  聂政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下,然後一口气全部灌了下去。小宝不怕苦,何况还加了蜂糖,咕咚四口就喝完了。阿毛马上拿过小宝的药碗,送上汤碗,小宝也是几口喝完,嘴里苦苦的,他没发现被切断的虫草。见小宝把汤都喝下去了,阿毛咧开嘴,安心了。

  咳了两声,凡骨子对两人道:"从今晚开始,你们两人每晚双修半个时辰。"真是不甘呐。看著小徒儿纯真的双眸,凡骨子扯谎道:"阿宝,双修只是一种治病的法子,等你的病治好了,就不必再双修了。"

  小宝笑著点头:"好。"

  傻徒儿!凡骨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糊弄过去他这个傻徒儿,不过看样子小宝对这种事是一无所知的,这很好,他也不准备告诉他的小徒儿双修意味著什麽。

  示意阿毛把小宝抱走,凡骨子关上门,问聂政:"昨天你可有发现什麽?"

  聂政如实回道:"小宝的体内确实有一股很精纯的内力。而且双修的时候,我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

  凡骨子脸色凝重地说:"对养功我所知也并不多,必须谨慎。阿宝还小,过早泄精对他的身子不会有好处,双修的时候你要切忌,不要让他泄精。昨天我是无奈之下给阿宝用了催情的药,这种药偶尔吃一次无妨,但不能多吃。我会给阿宝配滋养的药,你可不能把阿宝弄伤了。"

  聂政因五年的囚禁而始终苍白的脸微微泛红,他尴尬地问:"师傅,一定要天天,双修吗?"

  "怎麽,你不愿意?"凡骨子的声音顿时上扬。

  聂政摇头,道:"昨天我是深思熟虑之後才碰的小宝,我没有不愿意,只是……小宝太纯真,我,"聂政握紧拳,"我,不忍亵渎他。"

  凡骨子气道:"你就当做是给阿宝和你自己治病吧。你以为我愿意把阿宝给你吗?你瞧他,醒来後一句都不问,连自己失了身子的事都不明白。哼,我那小徒儿,只要对你们这几个哥哥有好处,把他卖了他都只会笑呵呵的。"

  聂政淡淡笑了:"是啊,所以我才舍不得亵渎他,他应该找一个比我强百倍的人,而不是我这样一个废人。"

  凡骨子低吼:"你别自以为是,我只是让你和阿宝双修,才不是把阿宝给你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阿宝没有爹娘,我这个做师傅的就是他的爹!我现在是手边没人,以後遇到好的,我就让阿宝跟别人去双修。"

  "师傅。"聂政的笑变得苦涩,"您这麽不喜欢我吗?"

  觉得自己的话似乎有点伤人,凡骨子压了压脾气,过了会儿说:"不是不喜欢你。待你的功夫恢复之後,你一定会去报仇。你别反驳,你敢说我猜错了?"

  聂政张了张嘴,无力地合上,他无法把话说死了。如果他的功夫可以恢复,他……眼前是漫天的红雾,家人的凄喊……

  聂政低下头,干哑地开口:"对不起,师傅。"

  "我就知道。"凡骨子反而暗暗松了口气,这样也省得他赶人了,"阿宝性子单纯,你又身负血海深仇。等你恢复了武功,我也不好再劝你放下仇恨。这辈子我是不会离开凡谷,也不可能帮你复仇,你和蓝小子也不知要几年才能报仇雪恨。江湖险恶,我不打算把阿宝交给江湖人,他只适合平平静静地过日子。"

  聂政的呼吸沈重,他无法放下仇恨,也无法,放下小宝。

  "师傅不是逼你。"凡骨子的口气放软,"你瞧不见,自然不知道阿宝为你受了多少苦。阿宝刚来的时候,瘦的是皮包骨,身上还有不少的伤疤,那两只小手里全是茧子,我做师傅的能不心疼麽。小宝不懂得心疼自己,我得为他考虑。"叹口气,凡骨子道:"等你恢复武功还得一段日子,现在说这些还早,目前最要紧的是你和阿宝的双修,一旦停了,阿宝过不了多久又会身子痛。他生来便不合适练武,高深的内功对旁人来说是福,对他来说就是祸了。"

  "师傅。"聂政摸上眼睛上的布:"报恩也好,喜欢也好,我不会放开小宝。等报了仇,我就留在谷里,永不出谷。"

  凡骨子眯眯眼睛:"若小宝不愿意你去报仇呢?"

  聂政淡淡笑了:"小宝不会不愿意。师傅,您想过没有,即使我不去找林盛之,他也会来找我。若林盛之发现是小宝救走了我,小宝也会危险。林盛之必须死,不仅是为了聂家的仇也是为了小宝。"

  凡骨子的眉头拧紧,小宝会希望他的鬼哥哥杀死他的亲爹吗?肯定是不会!可是他又不能对聂政明说,他现在还摸不准聂政是否会在意小宝的身世。小宝一定受不住他的鬼哥哥不理他。

  "你的话倒是也有一定的道理。"凡骨子捋捋胡子,想了想後说:"要报仇你也得等蓝小子回来,这事得从长计议。至於阿宝,要等他长大了看看他是否喜欢你,不喜欢谁也不能强求他。"话说到这儿,凡骨子直接塞给聂政一个药瓶,道:"每次双修之前给阿宝在那里用上一粒,一是以免你伤了他;二来也是免得阿宝受不住。"

  聂政握紧药瓶,哑声说:"师傅,谢谢您。"

  "你别谢我。你是老天可怜,送了阿宝给你。"凡骨子解开聂政眼睛上的白布,给他上药,又道:"阿宝这孩子谁得了谁有福,若不是阿毛不合适,我才不会给你。"

  聂政笑了,他的宝不会丢下鬼哥哥的。

晚上吃了饭,按照师傅说的洗了身子,小宝在大哥哥给他擦干头发後笑呵呵地去鬼哥哥那边。他知道什麽是双修,书上有写的,双修不仅可以治他的病,也可以治鬼哥哥的病。而且他记得清清楚楚,双修可以提升两个人的内功,他不会武功,但鬼哥哥以前会,这样也可以恢复鬼哥哥的武功吧。有比什麽这件事更令他来的高兴的呢。鬼哥哥可以重新练武的话,一定不会再难过了吧。可想到鬼哥哥为何会失去武功,小宝的心窝泛疼,他对不起鬼哥哥,只要能治好鬼哥哥,叫他做什麽都成。

  推开木屋的门,小宝软软地唤道:"鬼哥哥。"

  "宝。"由阿毛帮著洗了身子的聂政穿著单衣靠坐在床头,脸上带笑,朝著发声的方向伸出手。等了一会儿,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接近,他的手掌里多了一只软软的小手。聂政握紧,把人拉到床上,拉到自己的怀里。

  亲一口小宝还带著潮气的头顶,聂政低问:"昨天鬼哥哥有没有弄疼你?"

  "不疼,不疼。"小宝瞪大眼睛盯著鬼哥哥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鬼哥哥的脸色比昨天好了点呢。

  "不要骗鬼哥哥,真的不疼?"聂政开始解小宝的衣扣。

  "不疼。"小宝也跟著解鬼哥哥的衣扣,很诚实地说:"涨涨的,不疼。"

  聂政的下身一阵灼热,忍不住又亲了亲小宝。他的宝太纯真了,他真是难以下手啊。可是不下手的话,宝又会身子痛。而且他能早一点恢复,宝也能早一点安心吧。

  很配合地脱掉自己的衣裤,把两人的衣裤折好放在枕头边,小宝"熟练"地跨坐在鬼哥哥的腰上,昨天就是这样的。

  面对如此全然信任自己的小宝,聂政根本说不出多余的话。那些污秽不堪的东西还是不要让小宝知道的好,就让小宝单纯的以为双修便是治病吧。

  "宝,准备好了吗?鬼哥哥要开始了。"

  "好了,好了。"

  小宝亲了亲鬼哥哥的脸,催促。

  低低笑了两声,聂政抬起小宝的下巴,吻上他的唇。昨天他很混乱,小宝也因为吃了药意识不清,今晚他要给小宝一个甜蜜的初夜。

  书上没有写双修会有什麽感觉,小宝只觉得和鬼哥哥的双修很舒服,很舒服。他能明显的感受到鬼哥哥对他的疼爱。

  低低地发出如猫叫般的呻吟,乖巧地任鬼哥哥把药推进他的体内,小宝在鬼哥哥亲吻他的时候也毫不吝啬自己的亲吻。亲吻鬼哥哥还看不到的眼睛,亲吻鬼哥哥受过重创的锁骨,亲吻鬼哥哥身上每一处伤疤,小宝的眼睛里渐渐多了泪水,为鬼哥哥心疼的泪水。

  "宝,宝……"在小宝的吻落在他的身上时,聂政也不禁湿了眼睛。亲吻小宝的嘴角,尝到了他的泪,聂政含住他软软的唇,低喊:"宝,鬼哥哥的宝,宝……"

  "鬼哥哥……"双手在鬼哥哥的胳膊上抚摸,小宝的声音带了哭腔,"疼……鬼哥哥,疼……"

  "不疼,有小宝在,鬼哥哥早就不疼了。"温柔的吻带了两分狂乱,聂政在小宝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味道。

  手指轻轻地在小宝的体内进出,直到小宝完全瘫软在自己的怀里,聂政才抽出手指。坚硬的男根替换了手指,小宝泪眼朦胧地看著鬼哥哥,忍下被进入时的不适。不知道鬼哥哥看到他的模样後,还会不会喜欢他?

  ※

  两具相贴的身子之间没有一丝的缝隙,彼此的汗水把各自的味道留在了地方的身上。再一次被养功控制的聂政死死地记著不能伤了小宝。也许是心境不同了,聂政连著在小宝的体内射了两次。小宝的後穴不停地收缩,可是嫩芽却一次都没有喷发。

  当屋内的动静停止,半个时辰差不多也要过去了。一人推门进入,把仍在失神中的小宝从聂政的怀里抱了起来,白色的灼浆从小宝的後蕊处顺著他的腿根流下。那人面色平静地用大布巾把小宝包裹好,再把一块温热的布巾放在聂政的腿上,便大步出去了。

  在"气"游走身体各个筋脉回归丹田後,聂政苦笑一声,怀里的人不见了。拿过布巾擦拭干净下身,聂政套上衣服,躺下。明天要跟师傅说说,晚上让小宝跟他一起睡吧。

  直到大哥哥给他擦得干干净净了,小宝才清醒了过来。面前的人由鬼哥哥变成了大哥哥,小宝一把抱住,正给他吹药的阿毛愣了。

  怎麽了?阿毛摸摸小宝的头。

  凡骨子在床边坐下,问:"阿宝,怎麽了?是不是聂政弄疼你了?"

  "没有,没有。"小宝赶紧抬起头,道:"师傅,我今晚,能不能跟,大哥哥睡?"大哥哥每天要照顾他们,一定很累。他要给大哥哥揉揉,让大哥哥好好地睡一觉。

  阿毛手里的药碗险些掉了,凡骨子先是一愣,然後哈哈笑了几声,说:"好啊,你今晚就跟你师兄睡吧,免得明早师傅起来把你吵醒。"

  "不吵,不吵。"

  "哈哈,好好,不吵,吃了药你就跟你师兄去睡吧。"

  小宝马上从大哥哥手里拿过药碗,三口喝完了药。

  凡骨子重重拍了阿毛的肩膀一掌,把他拍醒:"还不赶紧带阿宝去睡觉?"

  阿毛慌了,看看师傅,看看小宝,突然猛地站起来冲了出去,留下了呆傻在床上的小宝和凡骨子。饶是凡骨子,也一时摸不清自己的这个徒弟是怎麽了。
(21鲜币)宝贝:第四十二章

  闻闻枕头,似乎不怎麽好闻,阿毛扯掉枕套,换上仅有的另一套。看一眼床单,补丁太多,他一把扯掉,又翻箱倒柜地翻出一条补丁不是太多的床单换上。啊,还有被子。被子太旧了怎麽办?对,给蓝无月准备的那间木屋里有一条新被子,阿毛飞速冲出去,眨眼间,他就拿了一床新被子回来了。

  无错地四处看了看,屋子太简陋了,阿毛第一次生出这样的自卑。但又想到不能让小宝等太久,他异常忐忑地去了师傅的木屋。

  床上,以为大哥哥不愿意自己和他一起睡的小宝双手扯著被子盖过嘴巴,大眼里是迷茫,心里止不住地胡思乱想。凡骨子也是纳闷得很,以阿毛那麽疼小宝的心思来瞧,阿毛怎麽也不会拒绝小宝才是啊?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想著要不要以师傅的身份强制阿毛把小宝带走时,一道巨大的人影带著风冲了进来,凡骨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影没了。定睛一瞧,床上的阿宝不见了,只剩了条被子。

  凡骨子的眉毛竖了起来,快步走了出去,阿毛在做什麽?来到阿毛的木屋前,从敞开的门里向内张望了一会儿,凡骨子捋著胡子摇头离开。为何他收的徒弟都是这麽笨呢?连叹三声,他伸个懒腰,回屋睡觉去了。

  阿毛的特制大床上,刚换过的被单和新被子上散发著谷内特有的草香,小宝拍拍身边,让大哥哥上床,可阿毛却是跪在床边看著小宝迟迟不动。阿毛不敢,他太大了,一个不小心就会压到小宝。小宝是那麽小,他稍稍用力就会弄伤他。

  小宝看出了大哥哥眼里的担心和紧张,他坐起来拍拍床说:"大哥哥,你趴著,我给你,揉揉,你累了。"

  不累不累,怎麽会累?阿毛猛摇头,让小宝躺下,给他盖好被子,摸摸小宝的脸,轻拍他的身子哄他睡觉。

  握住大哥哥毛茸茸的手,小宝抱在自己的怀里,真心地说:"大哥哥,谢谢你。"谢谢你疼我,谢谢你照顾我,照顾鬼哥哥。

  阿毛的眼圈红了,又用力摇了几下头,不要谢,不要谢他,他喜欢照顾小宝,他每天最高兴的时候就是看到小宝,就是能抱著小宝在谷里转悠。

  小宝向後躺了躺,贴住墙:"大哥哥,上来。"

  阿毛的另一只手捂住小宝的眼睛,让他睡觉。

  "大哥哥,上来。"小宝拍拍身边,长长的睫毛弄得阿毛的手掌心痒痒的。

  等了半天,大哥哥还是没有上来,小宝掀开被子,像他以前对鬼哥哥那样哄著说:"大哥哥,上来,睡觉喽。"

  阿毛的眼角有了水光,大大的手掌微微颤抖。

  "大哥哥,睡觉喽。"再拍拍身边。

  阿毛的身子动了动。

  "大哥哥,和小宝,睡觉喽。"

  阿毛脸上的毛沾了几滴水滴,他擦擦眼睛,脱了衣裳小心翼翼地上了床,挨著床边躺下,和小宝之间的距离可以再躺下一个小宝。笑著擦去大哥哥眼角不停流下的水滴,小宝把自己身上的被子盖在大哥哥身上,然後向前挪挪,窝在了大哥哥的身边,把自己的小手放在大哥哥满是茧子的大掌内,幸福地闭上眼睛。

  阿毛的呼吸带了不畅,低头看著小宝带笑的睡颜,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除了手掌心外,他全身都是毛,师傅用尽了法子也去不掉,刮了没几天就又会长出来,而且比之前的还要浓还要密,师傅便不敢再给他刮了。他不会说话,这世上只有师傅不嫌弃他,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大哥哥……"闭著眼睛的小宝把头埋在大哥哥的怀里,低低地说:"谢谢你,疼我。"眼泪被大哥哥的衣服吸掉了。虽然在家里有叔叔伯伯婶婶们疼他,可他却是第一次尝到大哥哥和鬼哥哥的这种他睡觉都觉得幸福的疼爱。他不值得的,他是阎罗王的孩子,他的右脚是坏的,脸也黑了,他,不值得的。

  阿毛抽出被小宝压著的左臂,然後把人抱到身上,拥紧。大大的手掌轻拍小宝,脸颊不停地蹭小宝的头。不要谢,不要谢,他要的不是阿宝的谢,是阿宝的开心。

  整个人窝在大哥哥宽大的胸怀里,小宝在大哥哥温柔的轻拍下,带著对大哥哥的感激,对鬼哥哥和美人哥哥的愧疚,很快便沈沈睡去。在他睡著後,有人很轻很轻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这一晚,他背上的轻拍都没有停下。

  天蒙蒙亮时,阿毛慢慢地翻身,放下小宝,然後又慢慢地从被窝里退出来,下了床。小宝甜甜的睡著,嘴角是幸福的笑,阿毛咧开了嘴。他该去做早饭了,还要去菜地,去喂蛇,去谷里菜药。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阿毛出了木屋。冷风吹来,阿毛想了想又折了回去。把小宝连人带被子轻轻抱起,阿毛去了聂政的木屋。木屋都没有锁,阿毛用膝盖顶开门。

  聂政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练功。听到有人进来,他出声:"阿毛?"听脚步像是阿毛的。接著,他就感觉到身边一沈,然後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动了动,被窝里多了个人。马上,聂政就知道是谁了。

  阿毛拍拍聂政的肩,把他的一只手拉到小宝的身上,又做了两个轻拍的动作。聂政明白了,立刻小声说:"小宝还在睡著吧,我知道了。"

  阿毛又拍拍聂政的肩,然後便放心地出去了,聂政的木屋里比他那里暖和。

  听到门被关上後,聂政一点点、慢慢地摸到小宝的眼睛,果然还在睡著呢,他笑了。不好奇阿毛为何会把小宝抱过来,聂政轻轻地躺下,把小宝搂到怀里,然後吐了口气。自从来到凡谷後,他就再没有和小宝一起睡过了,他很怀念在阎罗殿的日子,那时候他每天都是闻著小宝的孩子气睡著的。

  怀里的人气息还是那麽干净,在他额头印上一吻,聂政打了个哈欠。外头传来的鸟叫声,天亮了吧,应该还可以再和小宝睡一会儿。这麽想著,聂政的眼皮发沈,搂紧小宝,没一会儿他的呼吸便平稳了。

  ※

  "宝,今天是什麽日子了?"

  "我去问,问师傅。"

  放下手里的活计,小宝出去了。过了会儿,他回来说:"鬼哥哥,师傅说,今天是十,二月初,十了。"坐回床边,小宝继续做活。

  十二月初十……聂政在心里算日子,这已经有半个月了,眼睛上的布可以取了吧。只是师傅怎麽没提呢?是不是忘了?

  "宝,师傅呢?"

  "师傅在,和大哥哥,说话。"

  聂政摸了摸眼睛,正在专心做事的小宝没有看出鬼哥哥的焦急,低头盯著手上的活计。自从那天之後,小宝便和阿毛一起睡了,不过阿毛每天早上都会把小宝抱到聂政的床上。第一回小宝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鬼哥哥的怀里,还糊涂了好半天咧。

  聂政那天便跟凡骨子说想晚上让小宝跟他睡,但一来他现在行动还不便,晚上解手什麽的还需要人帮忙,小宝一定会睡不好;二来,凡骨子也担心聂政会把持不住,睡到半夜又跟小宝"双修",找了个借口拒绝了,说等他伤好了之後再说。聂政岂会不明白凡骨子的心思,之後就没有再提了。不过小宝很高兴,不管和谁睡,他都是被疼的那一个。

  半天没听到小宝说话,聂政忍不住问:"宝?做什麽呢?"

  "鞋子。"小宝抬起头给了鬼哥哥一个甜甜的笑,"给师傅、鬼哥哥、大哥哥,做鞋子。"

  聂政惊讶:"宝还会做鞋子?"

  "婶婶,教的。"

  明白小宝嘴里的婶婶指的是谁,聂政转而问:"宝,你呢?怎麽没有自己的鞋子?"

  "有,大哥哥,买了。"只是买的鞋子不如做的鞋子舒服,尤其是大哥哥的脚很大,买不到合适的。

  聂政摸到小宝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搂了搂,说:"鬼哥哥用不到鞋子,你给自己做几双。"

  "够的,够的。"小宝嘴角的酒窝深陷,在鬼哥哥脸上亲了一口。他学了很多本事呢,他还要给师傅、给哥哥做衣裳。

  凑近小宝深深吸了几口气,聂政放开他,不打扰他做事。夜夜双修,他已能明显地感觉到腰部比以前有力了,腿也有了知觉。聂政现在担心的是小宝,虽然师傅说小宝很好,但没有亲眼见到,他还是怕小宝的身子会受不住。

  门开了,凡骨子和阿毛走了进来。

  "师傅,大哥哥。"叫了声,小宝把给师傅纳的鞋底放进大哥哥专门给他做的草篮里,下床,想著师傅来给鬼哥哥换药了。

  一听师傅来了,聂政马上问:"师傅,我的眼睛是不是可以见光了?"

  凡骨子捋捋胡子,道:"是啊,今天正好是半个月了,可以见光了,不过还得注意。太阳下山了,不是太亮,正好给你取布。"

  聂政闻言欣喜若狂:"谢谢师傅!"他可以看到小宝了!

  凡骨子给聂政拆白布,一边说:"别高兴得太早,你的眼睛现在只能见一点光,平时还是要蒙著。"

  "只要能看一看小宝就成。"聂政傻笑,嘴巴合不拢。

  相比聂政的狂喜,小宝左脸的血色却消失了。鬼哥哥,可以看到了?想到自己的脸,还有坏的脚,小宝的心窝揪紧,慢慢向後退了几步。他,不好看。又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了门边。

  在聂政眼睛上的最後一圈白布被凡骨子取下後,门被人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阿毛和凡骨子同时扭头,凡骨子扬起眉毛:"阿毛,你过去。"阿毛马上大步走了。

  "师傅?"闭著眼睛的聂政出声,他感觉到小宝不在屋里了。

  用湿布巾擦拭聂政眼皮上的药,凡骨子粗声道:"阿宝怕你嫌弃他,躲起来了。"

  "我怎麽会嫌弃他?!"聂政的眼皮动了动。

  "别睁开。"擦拭聂政的另一只眼睛,凡骨子说:"等会儿你见了阿宝要跟他说清楚。"

  "宝呢?"聂政恨不得能冲到小宝身边去。

  "阿毛过去了。"

  擦干净之後,凡骨子掀开聂政的眼皮,滴入药水,然後在他眼周的穴位处揉了半天,这才说:"好了,可以睁开了,一点点来,不要太快。"

  聂政的眼皮马上有了动作,一点点的、带著急切地慢慢睁开。失明了太久的眼睛哪怕是微弱的光也难以适应。聂政又瞬间闭起了眼睛,只觉得光线刺眼。

  "不要急,慢慢来。"

  聂政深吸了几口气,再次慢慢地睁开眼睛,模糊的光入眼,仍是刺痛,但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努力睁开。

  入目的一切都是模糊朦胧的,但这已足够令聂政激动。

  "闭上,数三下再睁开。"

  聂政闭上,默默数了三下,又缓缓睁开。一片花白映入眼帘,画面晃了几晃之後,他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去,眼前好像是一人的眉毛,不过很白。

  "能看清吗?"凡骨子凑到聂政的跟前,竖起一根指头,摇摇。

  聂政忍不住笑了:"师傅?"师傅的头发和眉毛都白了。

  "能看清吗?"

  "能。师傅竖了一根指头。"

  "这样呢?"

  "两根。"

  凡骨子直起腰,气定丹田:"阿毛!把阿宝抱过来!"

  聂政立刻寻找门的方向,还不怎麽灵活的双眼在一阵眩晕後,找到了门。

  书屋里,小宝蜷缩在角落紧紧抱著自己的双腿,拼命地摇头,他不去,不去,他不好看。阿毛跪在他面前,实在是不忍心强逼他。

  "阿毛!还不快把阿宝抱过来?!"外头传来师傅的催促,阿毛是左右为难。小宝的眼睛里已经有泪了,他心疼极了,哪里还舍得强迫他。想了想,阿毛站了起来,直接出去了。

  把脸埋在曲起的两腿之间,小宝很害怕,鬼哥哥一定会失望的,他,不好看。

  "阿毛!把,"刚喊出声,门开了,一看到进来的只有阿毛,凡骨子眉毛一竖,"阿宝呢?"聂政看到阿毛仅仅愣了一下,随後眼里便是浓浓的失望,宝不愿意见他吗?

  阿毛不方便解释,他也不是来解释的。大步走到床边,他扶起聂政,转身直接把人背了起来。聂政在怔愣过後,笑著拍拍阿毛的肩:"阿毛,麻烦你了。宝不愿意见我,那我只好厚著脸皮去见他了。"

  点点头,阿毛大步离开,凡骨子仰天长叹:他的小徒儿怎麽就这麽傻呢?

  ────

  让你们先甜蜜两天,过两天就要紧张啦,做好准备喽~
(24鲜币)宝贝:第四十三章

  听到有人进来了,两腿紧紧夹住自己的脑袋,不敢抬头。趴在阿毛的背上,进来後的聂政几乎是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人,那微微颤抖的身子令他的心揪在了一起。这就是他的宝啊,好小,比摸著的时候感觉还要小。

  聂政的眼眶热辣,在阿毛走到小宝跟前时,他开口:"阿毛,把我放下吧,我跟小宝有几句悄悄话要说。"

  阿毛把聂政放在贴著小宝的墙根,指指小宝,又擦擦眼睛,意思是让聂政哄小宝,不要让他哭。聂政笑著点点头,说:"放心吧。"

  阿毛出去了,关上了门,相信聂政会把小宝哄笑了。

  聂政没有马上把小宝抱过来哄,而是仔仔细细地、不放过一根头发丝地从上到下看过小宝。当视线来到小宝尽量想缩起来的右脚时,聂政只觉得有人在拿刀刺他的心口。这傻孩子,怎麽能以为他的鬼哥哥会嫌弃他呢。

  "宝。"他的宝啊。

  小宝的身子动了动,却是更加缩成了一团。

  "宝?"聂政伸出了手,放在小宝轻颤的肩上,"不想见到鬼哥哥吗?"

  不是不是。小宝摇头,但还是不抬头。

  聂政苦笑,看来他做得很不好,不然小宝怎麽会这麽不相信他呢。面对阿毛和无月的时候,小宝可没有这样过。挪到小宝身边,和他并排坐著,聂政双手抱住小宝,把他整个人抱到自己的怀里,亲亲他的头顶。

  "宝,鬼哥哥能看到了,可遗憾的是没有第一眼就看到宝。宝,让鬼哥哥看看你好不好?熬了这麽久,鬼哥哥总算是等到了这一天,可宝却不愿意给鬼哥哥看。"

  "不好,看。"怯怯的声音响起,小宝微微松开双腿。

  一手抱紧小宝,聂政落在小宝头上的吻带著浓浓的心疼:"好不好看,得鬼哥哥说了算。宝,抬起头来,让鬼哥哥瞧瞧。"

  小小的脑袋动了动,聂政耐著性子等小宝放下不安。

  "宝?抬起头来。"在那白白嫩嫩的颈後亲上一口。

  小宝揪住了鬼哥哥的衣裳。

  "宝?"隔著衣服,在轻颤的肩头亲上一口。

  小脑袋又动了动,有抬起来的趋势了。

  "宝啊。"把那只揪紧自己的小手抓到手里,再亲上一口。

  小脑袋抬了一下,过了会儿,又抬了一下,发黑的右脸映入了聂政的眼中。他微微一笑,亲一口因为紧张和不安而发白的小耳朵。

  "宝,抬起头来,亲亲鬼哥哥。"

  小脑袋慢慢地抬了起来,因为自卑,两只大大的眼睛此刻闭得紧紧的。聂政看清楚了小宝的脸,右半张脸就如师傅和无月说的那样,黑黑的。若是外人看的话,只会觉得很难看,可看在聂政的眼睛里却是超出他想象的可爱。

  低笑地在小宝的眼睛上亲了亲,聂政把脸凑到小宝的嘴边:"宝,亲亲鬼哥哥。"软软的小嘴马上在他的脸上亲了口,聂政扭头含住。

  鬼哥哥,不觉得他不好看吗?被含住嘴的小宝忐忑地一点点睁开眼睛,聂政随即退开,好让对方看清楚自己。大大的眼睛里带著令聂政心疼的不安,接著,是惊讶、是喜悦,为鬼哥哥那双明显带光的、他第一次瞧见的那双映著他的小脸的眼睛而惊喜。

  在小宝暂时忘了自卑,专注於鬼哥哥的那双眼睛时,聂政也在仔细地瞧著小宝。两人在一起半年多了,这还是他头回看到小宝的模样。即使半张脸黑了,也难掩小宝的可爱,聂政已经可以想象到当小宝脸上的黑斑不见了,小宝会有多招人喜欢。这样纯真可爱的小宝,是他的呀。

  聂政的心底涌上浓浓的疼惜,小宝吃了多大的苦才把他带了出来,更别说那几个月的照料了。在看清楚小宝的模样後,聂政忍不住收紧手臂,吻上小宝。温柔的吻一个个地落在小宝的眼睛、脸颊、鼻子、最终落在那双并不红润的小嘴上。是为了他,才一直不长肉,脸色才这麽不好吧。

  鬼哥哥……和每晚一样疼惜的吻消去了小宝的自卑与不安。眼睛渐渐湿润,泪水溢满了眼眶流了下来,小宝伸出胳膊环住鬼哥哥的脖子,抬高头在接受鬼哥哥的亲吻时,也把自己的喜悦与幸福用自己主动的吻传递给鬼哥哥。

  宝,宝,说多少遍谢谢都太过苍白,不要哭,你的泪会让我觉得自己有多无能。你是这麽的瘦小,明明该是我保护你才对。宝,我的宝啊。

  鬼哥哥,鬼哥哥,呜……你要快快好起来,你要快快恢复武功,我不是好孩子,我是阎罗王的孩子,我对不起鬼哥哥。

  泪水流入两人紧紧相贴的嘴里,分不清是谁的咸涩。脱掉小宝右脚的鞋,抽掉萝袜,聂政温热的大掌包裹住那只畸形的小脚,轻轻揉捏。不丑,怎麽会丑,他的宝就如他想象中的那样,是世上最珍贵的宝。

  大掌的热度从小宝的脚心一路传遍他的全身,刚才因为不安而发抖的身子此刻变得暖暖的。已识情欲的小宝被鬼哥哥的吻带出了低低的呻吟。在鬼哥哥的吻和抚摸下,小宝忘了自卑,就像在大哥哥和美人哥哥面前那样,安心地把自己的一切展现在鬼哥哥的眼前。

  吻由缓慢到激烈,再由激烈至浓情,小宝的情动反应刺激著聂政的欲望,不过现在不是双修的时候,是哄小宝的时候。离开小宝的唇,聂政蹭蹭小宝的鼻子,满意於自己令小宝的脸红润了起来。这样看著,更觉得小宝漂亮了。

  "鬼哥哥。"嘴角的酒窝深陷,小宝抱紧鬼哥哥,不愿意离开。

  下巴抵在小宝的头顶,聂政暗哑地问:"还是不愿意给鬼哥哥看吗?"

  没有没有。小宝使劲摇头,他,他只是怕鬼哥哥失望。

  傻孩子。没有放开小宝的脚,聂政很认真地说:"宝,鬼哥哥可说是再世为人,这都是因为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长得是什麽模样,你都只是鬼哥哥的宝。宝,鬼哥哥不是因为与你双修才会说这样的话,当你哭著喊我鬼哥哥,把我带出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要一辈子疼你。"

  小宝又哭了,这次是因为高兴,还有挥之不去的愧疚。

  "宝啊,鬼哥哥失去了太多太多,如今身边只剩下你和无月了,二弟也不知是否还在这世上。鬼哥哥以前怀疑过你,怀疑你是林盛之派来的,现在想来鬼哥哥真想扇自己两个耳光,怎麽能怀疑你?"

  "不扇,不扇。"小宝抬手捂住鬼哥哥的脸,大眼里是惊慌。

  低头冲小宝笑笑,聂政亲亲他的鼻尖:"不扇,鬼哥哥不会再让宝哭,让宝心疼。宝最心疼鬼哥哥对不对?"

  "疼,心疼。"亲亲鬼哥哥的下巴,亲亲鬼哥哥仍能看出曾受过重创的锁骨,小宝把自己埋进鬼哥哥的怀里,心疼,很疼。

  历尽沧桑与磨难,老天爷还没有放弃他,给了他一件人间至宝。聂政咽下心口不断涌上的各种情感,哑声问:"宝,能答应鬼哥哥一件事吗?"

  用力点头。什麽都答应。

  "相信鬼哥哥。"刚才小宝不相信他,可是伤了他的心啊。

  用力点头。相信,什麽都相信。

  "乖宝。"

  嘴角扬起,聂政抬起小宝的头,再一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回,小宝没有紧张,笑呵呵地任鬼哥哥看。他果然是宝贝,鬼哥哥不仅不嫌他难看,还更疼他了。

  "傻宝。"忍不住埋怨一句,聂政舔了舔小宝嘴角的两个酒窝,没有美酒,却胜似美酒。

  "聂政,阿宝好了吗?该吃晚饭了。"在外面光明正大地听了许久的凡骨子毫不愧疚地出声。

  聂政扬声喊:"好了。"

  门开,阿毛进来了。聂政朝对方笑笑,说:"阿毛兄弟,辛苦你了,敝人聂政,第一次见面,幸会,幸会。"

  阿毛先是一愣,然後咧开嘴,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

  看看大哥哥,再看看鬼哥哥,小宝的眼睛笑弯了,这就是幸福吧。

  ※

  屋内的油灯放在一进门的桌子上,不会灼痛聂政的眼睛。怀抱小宝靠坐在床头,聂政只想这麽静静地坐一会儿。今晚,师傅答应他让小宝跟他睡,聂政不必赶时间。小宝也不出声,拦腰抱著鬼哥哥,枕在鬼哥哥的胸膛上,享受著鬼哥哥在他身上的温柔抚摸,嘴角是始终消不去的甜笑。

  两人双修已有半个月了,可今晚对於聂政来说却是意义不同,也因此,一想到还要做的事,聂政的心就不由得跳得更快了。

  有点困了,小宝仰起头,软软地说:"鬼哥哥,双修。"

  聂政在小宝身上抚摸的大手猛地顿住,眼里是小宝纯真的脸,他突然有种下不去手的感觉。

  "鬼哥哥?"小宝坐了起来,脱衣裳。

  "宝。"按住小宝的手,聂政深吸几口气,把小宝抱到自己的腰上,"鬼哥哥给你脱。"

  "好。"甜甜一笑,小宝放下手。

  解衣裳的手带了几分不曾有过的紧张,随著小宝的身子一寸寸地露出,聂政只觉得口干舌燥。若让不知情的人看到,只会当他是欺负孩子的畜生。赶紧把这种情绪压下,聂政暗骂自己胡思乱想。难道把小宝交给别个不清楚底细的人去双修吗?他宁愿自己当这个畜生。

  很快脱下小宝的衣裤,还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聂政的下身已经有了感觉。昏暗的灯火下,他的宝纯真而漂亮,白白嫩嫩的,叫人忍不住就想咬上一口。不应该点油灯的,聂政如是想。见鬼哥哥似乎若有所思,一心只想著给鬼哥哥治病的小宝等不及了。熟练地解开鬼哥哥的裤绳,他一点都不害羞地扯住鬼哥哥的裤子往下脱。

  别开眼睛,不敢看小宝赤裸的身子,聂政配合著小宝褪下自己的裤子,胯间的昂扬高高挺著,这样的丑态令聂政很想闭起眼睛当回瞎子。对鬼哥哥的心思一无所知的小宝只当鬼哥哥累了,他乖巧地跨坐到鬼哥哥的腰上,亲亲鬼哥哥的嘴巴,好了,可以双修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聂政转眼看过去,宝还是留在谷里吧,让他出去还真叫人不放心呢。脱掉上身的束缚,聂政拿过药瓶,取出一颗药。可以看见了,入目的一切都刺激著他的欲望。一手把小宝揽到怀里,一手来到小宝的股缝间,聂政吻上小宝的唇,然後把药缓缓塞进小宝的体内,真是磨人呐。

  ※

  小宝的呻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大声。吻住小宝,压下他的叫声,聂政的腰部失控地在小宝的体内抽动。看不到时,他似乎还可以控制自己;看到了,他发现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完全被养功操控的他在吸取小宝体内的气时更加迷恋於小宝带给他的欢情。尤其是小宝如小猫般一遍遍喊他"鬼哥哥"时,聂政总是差点就要泄了出来。

  双腿不知何时也有了力气,聂政微微曲起腿,双手托高小宝的臀部,把自己一次次更深地埋入小宝的体内。聂政的一切行为被养功和欲望牵著走,无法承受这种欢情的小宝後穴阵阵收缩,当聂政低吼地在他体内射出时,小宝也因过於激烈的情事後穴直接达到了高潮,昏倒在聂政的怀里。嫩芽因为药的缘故,只是高高翘著,并没有喷发。

  紧紧贴著小宝,聂政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斥著沁凉的气,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有人推门而入,仍未回神的聂政勉强抬头,对进来的人说:"我给宝清理吧。"

  来人摇摇头,照例放下一块热布巾,把小宝从聂政的怀里抱了起来,用大布巾裹上。指指聂政的丹田处,让他抓紧时间调息,阿毛把人抱走了。

  下回,一定要亲自给宝清理。这麽想著,聂政抓过布巾胡乱擦拭了一下,赶紧调息。不一会儿,他就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等聂政调息完毕後,他才发现小宝睡在他身边,阿毛不知何时把他送了过来,而且油灯也灭了。在心里对阿毛说了声谢谢,聂政躺下,一手揽过小宝,舒服地吐了口气。这样的话,也许用不了两个月他就能站起来了,到那天,小宝一定会高兴的哭吧,一定会!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聂政能看到了,他与小宝双修过後的提升有了明显的变化。不过才四天,聂政的气色都好了许多。小宝没有什麽变化,脸上的黑斑也没有减少的趋势,但精神还是一如以往的好。只要师父和哥哥好,他就会好。和聂政不同,小宝的情况得慢慢来,凡骨子不急,聂政也不急,反正没有人觉得小宝脸上的黑斑有什麽不好看的,左看右看都是漂亮。

  没有了不安,小宝更乐了。一边跟著师傅学医,一边做他的鞋子。师傅的鞋他已经做好一只了,想到师傅每天盯著他手里的鞋的模样,小宝就想笑,师傅等著急呢。

  十二月十六这一天,到了出谷拿衣裳的日子。阿毛原本是不想带小宝去的,对那天出现的几只鸟他还是心有不安。不过小宝坚持要去,快过年了,得置办些年货。今年他要和师傅和哥哥们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起了个大早,和师傅哥哥们一起吃了早饭,小宝坐上马车,带著小贝挥别师傅和鬼哥哥,和大哥哥出谷。谷中不冷,可外头就冷了。被大哥哥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宝坐在车头和小贝玩耍。抬头看看天,没有发现可疑的鸟,阿毛放了心,加快步伐,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建宁镇的一处极为隐秘的大宅内,潘灵雀抱著暖炉窝在软榻上,问:"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潘灵雀勾起唇角:"可别再让他跑了,不然这个年谁都别想好过。"

  "属下明白。"

  "去吧。"

  "属下告退。"

  打个哈欠,潘灵雀闭目养神,快马加鞭赶在十六之前来到建宁镇,那小鬼可别叫他失望。

  ────

  呀呀呀!!
第四十四章

  6号到9号尼子要出去,不过我会存文,所以不必担心没文看,看过後不要PIA我

  ────

  天上传来一声鹰啼,阿毛抬头,眉头紧拧,是一只白色的似鹰的鸟儿,不过比鹰的体型小一些。刚刚进入镇子就看到了鸟,阿毛的心里涌上莫名的不安。

  "大哥哥?"窝在车内的小宝探出头来,马上被大哥哥给按了进去。

  拉紧车帘,阿毛牵著马直奔布庄,心想取了小宝的衣服就回去吧。师傅说了,小宝带走聂政的事万一叫林盛之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来找小宝,还是小心为妙。

  很快来到了布庄的门口,年关将近,店内的生意却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阿毛迈进去的脚收回,朝四下看了看,有两人在他看过去时马上把头扭了过去,装作买年货的样子。阿毛的心里咯!一声,牵著马快速掉头,不对劲!

  "大哥哥?"小宝不明所以,又在车内喊了一声。

  阿毛伸手进去摇了摇,示意他不要出来,坐上马车,狠狠抽了马屁股几下,往回赶。

  又是一声鹰啼,下一刻,从两旁的屋顶上飞出了几条铁链直奔马车。阿毛心下大骇,飞身跃起,大手在铁链击中马车前紧紧地抓住了铁链,两手腾空用力一甩,屋顶的人滚翻落地,当即就有三个人爬不起来了。街道上响起人们的惊叫,马车里的小宝察觉到了异样,掀开车帘一看。

  "大哥哥!"

  阿毛回手挥去,把小宝扫进了车里。跃起的身体落在马背上,阿毛重重地踢了马屁股几脚,用力甩动手中的铁链,这时候,从两边的巷子里已经涌出了许多手执兵器的人,直奔他们而来。

  "吱吱吱吱!"小贝从车顶快速下来,钻进车内。脸色惨白的小宝一把抱住它,不敢出去。阎罗王来了,一定是阎罗王找来了!怎麽办,怎麽办!大哥哥怎麽办!

  马车飞速地向凡谷的方向奔去,只要进入凡谷,他们就安全了。阿毛挥动手里的铁链与杀手们搏斗,那些人丝毫无法靠近马车。街道上鸡飞狗跳,越来越多的杀手涌了上来。房顶上也出现了人,伴随著带著杀气的弓鸣,十几支冷箭射向阿毛。阿毛手里的铁链是他最好的武器,射来的箭被他扫落在地。海东青一直在天空中跟著马车,它长鸣了几声,不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片黑云。

  "天呐!快看!那是什麽!"

  小宝一手抱紧小贝,一手紧紧抓著车门,他不敢出声,怕分大哥哥的心。车帘随著马车的狂奔而掀起,小宝看到了冲过来的坏人,看到了大哥哥挥动铁链的身影,眼泪涌。都怪他,是他引来了坏人,是他陷大哥哥於危险之中。

  黑云逼近马车的上空,又是一声鹰蹄,黑云突然冲著马背上身形异常高大的阿毛而去。那不是黑云,而是鸟群!

  小宝第一次听到震耳的鸟叫声,车顶传来"砰砰砰"的声音,好像有无数只鸟在啄马车。车帘晃动,小宝看到了大哥哥的背影,他惊叫:"大哥哥!"帘布上出现了血印。

  "大哥哥!"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小宝掀起车帘,那一刻,他傻了。无数的鸟儿包围了阿毛,用它们尖锐的鸟喙啄食阿毛的身体。阿毛的身上满是血口,但他牢牢地用他庞大的身躯堵住车门,不让一只鸟儿飞入。

  "大哥哥!快跑!"小宝扯掉车帘,伸出细弱的手挥赶大哥哥肩上的鸟。阿毛丢掉铁链,身体猛的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气,他身周的鸟儿发出惨叫,落在了地上,被马车的!辘碾过。可是鸟儿太多了,死了一波另一波马上又包围了阿毛。阿毛的满身满脸全是血,马的身上也落满了鸟。被鸟啄痛的马儿嘶鸣几声,横冲直撞地狂奔起来。

  再震死一波鸟儿,阿毛牵住缰绳试图控制住马儿,这时候,十几只鸟儿从他的肩膀处钻入了车内,对著小宝和小贝的头就啄了下去。

  "啊!"

  "吱吱吱吱!!"

  阿毛回头,眼眶欲裂。不再管飞奔的马儿,挥掌打死那些鸟,他扯过小宝把他抱在了怀里,然後抓过车帘把小宝包了起来。如果阿毛可以说话,他一定会发出令人胆颤的怒吼。朝著同样满身是血的马屁股上狠抽了几鞭子,阿毛心中怒吼地击退一波波飞来的鸟儿。

  躲在大哥哥的怀里,小宝忍著头上的痛急道:"大哥哥,走!快走!不要,管我!"阿毛的回答是更加抱紧了小宝。

  那些围堵他们的杀手根本不是阿毛的对手,最可怕的敌人是那些鸟儿。一直跟著他们的海东青又发出了一声鹰蹄,天空中黑云再现。

  街道上落满了鸟儿的尸体,一人站在树上冷冷地看著朝他这里奔来的马车。冷笑一声,他拉上蒙面,飞身而下。

  正在和鸟儿搏杀的阿毛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跃起,跳到了马背上。轰的一声,马车变成了块块碎片。小宝的心跳几乎停止,怀里的小贝也发出害怕的低叫。

  几声口哨响起,围攻阿毛的鸟儿神奇地全部退开,橘色的身影入目,阿毛把小宝甩到身後,脚下跃起,朝著来人就是一脚。

  "碰!"

  两只脚重重地撞在一起,来人的身影向後退了几步,一道银光从他的袖子里射出,阿毛又是一脚,匕首直直插入了街旁的一根柱子上。

  "碰!"

  阿毛落在了地上,马儿狂奔了一段路後停了下来,街道上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躲进了家中,只剩下了蜂拥而至的杀手、阿毛以及那名蒙面的橘衣人。

  不在乎自己今日能不能全身而退,阿毛慢慢向後退,一定要把小宝平安送回去。反手拍拍肩上的小宝,阿毛暗中寻找逃生之路。马就在他的身後,只要把小宝放到马上……阿毛抬头看看天,那只鸟还在,必须先杀了那只鸟。

  橘衣人看出了阿毛的心思,打了个手势,杀手们冲了过去。小宝的帽子掉了,他惊恐地看著那个橘衣人,那人的眼睛他似乎在哪里见过。阿毛顺手抄起身旁茶水摊的一条板凳,照著冲过来的杀手们劈头盖脸地就砸了下去。杀手们知道阿毛要顾著小宝,刀刀往小宝的身上招呼,那些刀都被阿毛挡了回去,他身上的血口越来越多。

  "大哥哥,你走!你走!"小宝松开了手。

  情急的阿毛在小宝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反手把一名杀手拍死在墙上。小宝闭上嘴,搂紧大哥哥,眼泪不停地掉。

  "吱吱吱!!"小贝挥舞它的两只小爪子,谁接近它就抓谁,还抓伤了几个人。

  橘衣人冷笑地看著一猴子、一孩子和一怪物垂死挣扎,拉出衣襟下的哨子,放在嘴边。呜呜的哨声又一次响起,天上的海东青长啸两声,俯冲而下。

  "大哥哥!小心!"

  小宝一手捂住大哥哥的脑袋,在那只鹰冲下来时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大手抓住一人甩向海东青,海东青俯冲下来的力道太大,被这样一砸,竟被砸晕了,叫了一声後落在了地上,半天没能起来。阿毛趁机转身拔腿就跑。一道橘色的身影踩著杀手的肩膀飞了过去,阿毛向後探手抓住小宝,在千钧一发之际把小宝扔了出去。阿宝!快跑!阿毛在心里喊。眼看小宝落在了马身上,他极快的转身,掌风袭出。橘衣人以极度诡异的动作避开阿毛的掌风,剑光刺目。

  "大哥哥!"跌落在马上的小宝呆呆地趴在马背上,脑袋里一片空白,眼里只有穿过大哥哥腹部的那把剑。

  "噗"的一声,剑从阿毛的体内抽出,阿毛喷出一口血,跌落在了地上。

  "大哥哥……大哥哥……"小宝完全傻了,什麽都听不到了。

  阿宝!快跑!拼出最後一口气,阿毛抓起地上的一颗石子用力弹出,石子落在了马屁股上。吃痛的马儿再次狂奔起来。

  "大哥哥!大哥哥!"

  "吱吱吱!!"小贝从小宝的怀里跳了下去。

  "小贝!"

  看到橘衣人提著滴血的剑又转身去找大哥哥了,小宝一瞬间清醒,冲著对方大喊:"啊啊!!"然後一手抱紧马脖子,哭著拍打马身。来抓他吧,不要伤他的大哥哥!

  橘色的人影顿住,眼里射出寒光,想跑?哼!他转身,再次含住哨子。躺在地上,看著小宝的身影渐渐消失,阿毛强撑著意识向前爬,阿宝,快跑!快跑!剑光闪过,阿毛爬动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便不动了。

  不再看阿毛,橘衣人走到站起来的海东青跟前,把它提到肩上。喂它吃了块肉,他拍拍海东青:"抓回来。"海东青晃晃刚才被砸晕的脑袋,展开翅膀,朝著小宝离开的方向低空飞了过去,杀手们蜂拥跟上。

  不担心自己的手下会抓不到人,橘衣人对站在他身後的心腹低声说:"不要让林盛之得到消息。"言下之意,附近凡是林府的眼线,一个不留。

  "明白。"

  那人牵过一匹马,橘衣人上了马,返回住处。留下的人把被阿毛打死的人全部拖走了,只留下满地的死鸟和血水。

  在他们走远後,一只猴子从被打坏的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极快地蹿到阿毛跟前,它哭著叫了几声,阿毛没有一点反应。猴子抓耳挠腮地不知该怎麽办,正在它急得直哭时,街口一辆拉柴的驴车驶了过来,车夫一看满地的血和死鸟,惊道:"我的乖乖,这是怎麽个事?"

  "吱吱吱吱!!"这时,一只大叫的猴子跳到了他的身上,照著他的头就是几爪子。

  "啊啊啊!!滚开滚开!"车夫被吓了一大跳,从车上滚了下来。

  小贝又是抓又是咬,硬是把车夫推到了阿毛的跟前。猴子离开了,车夫捂著脑袋刚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死人。妈呀叫了一声,车夫瘫软在了地上。猴子又上身了,抓抓他又抓抓那死人。车夫心下一惊,这猴子不会是让他救这个人吧。

  "吱吱吱吱!!"小贝眼里的泪水一滴滴地往下淌,车夫的心顿时软了。看一眼身下全是血还长满毛的人,本性善良的车夫动了恻隐之心。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死人拖到车上,车夫还没喘口气就听到了几声猴子叫。定睛一看,车夫急了:"你下来!下来!"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驴车动了。小贝照著驴屁股就是一口,毛驴惨叫一声,丢下自己的主人撒腿就跑。小贝嫌它跑得慢,又是两口啃下,毛驴直接跑出了马的速度,瞬间就没了影。

  "回来!你回来!我的车!我的车!"可怜的车夫,好心救了人却丢了自己的驴车,在原地跳脚直骂那猴子忘恩负义。

  小贝记得回去的路,站在毛驴的头上带著它往凡谷的方向奔去。板车异常颠簸,阿毛却是毫无反应,身下的血顺著木板的缝隙滴落在地上。当凡谷独有的雾气出现时,小贝的眼泪狂流。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整个山谷,就听到一声声猴子哀戚的惨叫。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第四十五章


  奋力赶著驴车的小贝仰头嘶喊,雾越来越浓,他们已经安全地进入凡谷的范围。有风吹了过来,小贝的叫声停了下,然後从驴头上跳了下去,冲进浓雾。

  "吱吱吱吱!"

  "小贝!"

  从浓雾中出现的一位白胡子老者一把抓住窜上来的猴子,在看到猴子脸上的泪时,他大吼:"阿毛和阿宝怎麽了!"

  "吱吱吱吱!"

  小贝指向驴车的方向,白影瞬间消失在了浓雾中。

  "阿毛!"

  凡骨子的心凉了,冲到车边翻过阿毛,心险些停止了跳动。快速在阿毛身上的几个重要穴道上点了几下,凡骨子的手都是抖的。

  "吱吱吱吱!!"小贝焦急地做了几个鸟飞的动作,然後就跑了。

  "小贝!"

  "吱吱吱吱!!"小贝的叫声已经在极远的地方。小宝不在,凡骨子已经猜到发生了什麽事,小贝一定是去找小宝了。凡骨子的牙根咬得咯咯响,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探上阿毛的鼻息,格外的微弱,凡骨子直接背起阿毛使出轻功从捷径回谷。阿毛的体型巨大,但凡骨子背著他却是脚下生风。跳下谷崖,穿过蛇池时,凡骨子顺手抓了一把毒蛇。几乎是以瞬移的速度返回谷中,凡骨子一脚踢开阿毛的木屋,把他放在床上。阿毛的手软软地垂在床边,掌心苍白如蜡。

  "师傅?"

  听到动静的聂政出声,天大亮著,所以他的眼睛又蒙上了白布。

  "阿毛和小宝出事了!"凡骨子一边剥阿毛的衣裳,一边大吼。聂政的身子猛地一震,掀开被子,不管自己能不能走,他直接翻下床。

  "师傅!阿毛和宝怎麽了!他们怎麽了!"扯掉眼睛上的布,不顾会灼伤他眼睛的亮光,聂政朝门口爬去。

  "你别乱来!阿毛受了重伤,我要先救他!"

  眉毛拧在了一起,凡骨子冲进药屋极快地拿了几瓶药,再拿了药箱,身形一闪,人已在阿毛的床边。聂政没有再问,他爬出自己的木屋,顺著地上的血渍爬到了阿毛的木屋前。宝,宝……左右看看都没有看到小宝,聂政眼前一阵眩晕。

  阿毛的腹部被一剑刺穿,背部又被剑深深划了一道口子,已经伤及了心肺。若不是他自小练功,内功深厚,危急之下,内功护体,第一剑他就该去见阎王了。可尽管如此,阿毛的情况还是万分的危险。凡骨子掰开他的嘴,塞入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天丹续命丸。凡骨子这辈子只炼出了五颗天丹丸,有两颗就用在了阿毛的身上。

  聂政爬到了阿毛的床头,看到了阿毛身上的累累伤痕还有他腹部那一处致命的剑伤。紧紧咬著牙关,聂政的拳头上满是青筋,心更是拧到了一起,不敢去想小宝会遇到什麽事。

  半个多时辰後,凡骨子擦了擦一头的汗,吐出一口气。聂政这才出声:"师傅,阿毛怎麽样?"

  "很不好,不过死不了。我凡骨子的徒弟没那麽容易被阎罗王招走。"把瓶瓶罐罐丢进药箱,凡骨子看向聂政脸色阴沈地说:"师傅收回先前对你说的那些话。有些仇不能不报,有些人不能不杀!等阿毛的伤势稳定了,师傅就带你们出谷报仇去!"

  聂政的双眼红得快滴血了。"宝呢?"

  凡骨子沾满血水的手发抖:"不知道。小贝只送回了阿毛,它又跑了,该是去找小宝了。你在这守著,我出去一趟。"

  聂政没有多问,他相信师傅有办法找到小宝。宝,你不能有事,否则鬼哥哥一定会变成鬼,变成只会杀人的恶鬼!

  飞身窜入凡谷的後方,凡骨子来到一处长满野草的坟地前。坟头竖著一块无字的石制墓碑,凡骨子踢踢墓碑,哑声说:"鬼哭笑,我发过誓这辈子永不出谷,如违背誓言,下辈子我还遇到你。今天为了我的小徒儿,我要违誓了。这辈子你欠了我不少,你要保佑我的小徒儿,不然下辈子遇到了你,我一定把你做成药人!"

  又踢了墓碑几脚,凡骨子继续往深处走。来到一处石屋前,凡骨子打开门,然後把刚才捉的那几条蛇丢了进去。黑暗的石屋内响起啃食的声音,凡骨子走进去,道:"快点吃,我有要事要你们去办。"

  正在吃蛇的东西抬起了头,如果小宝看到的话一定会惊吓地躲到师傅的身後。那是一种凡谷里特有的猴子,与其说是猴子,不如说是似人似猴的怪物。这怪物长著两只凸出眼眶的眼睛,鼻子只有两个鼻孔,嘴巴咧到耳根处,正嚼著蛇肉的牙齿锋利。一对招风耳,比人耳略大一些。这怪物共有五只,蹲在地上,抓蛇的爪子比人的手小很多,光光滑滑,可指甲却是又尖又长,泛著毒光。怪物的身上长著黄色的细毛,腰上围了块布遮住下身,脚也与人的脚差不多,就是小了些。

  当初凡骨子心灰意冷下偶然发现了凡谷,从此隐居於此,没想竟遇到了这传说中的怪物,之後凡骨子再未出谷,一留就是三十年。这些怪物喜吃毒物,越毒越爱吃。也许是凡谷终年弥漫著有毒的雾气,因此长在这里的蛇虫都比谷外的毒了数倍,也因此才会孕育出这种怪物。凡骨子给他们起名叫阿凸,自然是因为他们的眼睛。

  传说中的阿凸性情残暴,可实际上阿凸的残暴只是因为发现他们的人总是想方设法地要杀死他们或者把他们捉去卖钱。为了活下去,阿凸在繁衍了不知多少代後就成了现在的这种以喜食毒物、聪明机灵、瑕疵必报、手段残忍的怪物。

  凡骨子是第一个没想过杀他们,还喂养他们、给他们盖房子住的人。阿凸把凡骨子当成了朋友,凡骨子也把他们当成和人一样对待。除了不会说话外,阿凸比人还要聪明。不过他们喜欢隐匿的地方,平时除非凡骨子叫他们,否则他们不会去凡骨子的住处,大多都是凡骨子来找他们。凡骨子曾收过的四个徒弟还有阿毛都知道阿凸的存在。小宝不知道是因为凡骨子怕吓到他,不过现在管不了那麽多了。

  在他们吃完後,凡骨子说:"阿凸,我的小徒儿被人欺负了,现在下落不明,我需要你们帮忙。"

  阿凸们舔舔指缝间好喝的蛇血,点点头。凡骨子在小宝睡著的时候让阿凸们见过他,本来是为了防止小宝不小心闯进阿凸们住的地方被他们误伤,没想到有一天他会需要阿凸们帮他去找小宝。

  "你们带著白蜂分头行动。我要见我的那四个徒儿,让他们速速来凡谷见我。"凡骨子把四张刚才写好的纸条递给他们,一位阿凸拿过来,分给了另外四位阿凸。他呼呼叫了几声,表示由他去找小徒儿。

  凡骨子恨声道:"谁欺负我的小徒儿,你们就给我咬死他!阿毛受伤了,很重,我需要你们的血为他治伤。"

  "呼呼!"一听阿毛受伤了,屋子里的阿凸们跳了起来,露出尖牙。还是刚才那位阿凸,他伸出一只胳膊,示意凡骨子取血。

  凡骨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空瓶,从发髻上抽出簪子,在那位阿凸的手腕处划了一道口子,接了半瓶血後,他给阿凸止了血,上了药。阿凸的复原能力很强,这样的伤口一天後就长好了。

  "呼呼呼!"

  "我不会让阿毛死。"

  收起血瓶,凡骨子转身出了石屋,七八只阿凸们跟著他一起出来。凡骨子低头对他们说:"阿宝就暂时交给你们了,一定要找到他,把他带回来。若不好带他回来,你们就守著他,别叫他被人欺负了。等阿毛的伤势稳定了,我就出谷。"

  "呼呼!"阿凸们点头。

  怀著一定要把欺负阿毛和阿宝的人碎尸万段的怒火,凡骨子道别阿凸们,快速返回木屋。阿凸们在凡骨子离开後去了後谷浓密的树林中。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八只阿凸们从树林里冒出了头,每只阿凸的肩膀上都有一只两寸长的肥大的白蜂,那是凡骨子养的蜂,是传信跟踪的好手。

  原本这些白蜂和普通的蜂无异,凡骨子养他们是用来蜇(某)人和找(某)人的。後来凡骨子进了谷,把这些蜂也一并带了进来。再後来遇到了阿凸,凡骨子便把这些蜂交给了他们去养,哪知几年後这些蜂一个个长得肥头大耳,体型成了原来的数十倍。若不是还长著翅膀,看上去就是一条条白色的毛毛虫。

  阿凸们潜到木屋看了看阿毛,那个时候聂政正在自己的屋里练功,他要尽快站起来好去找小宝,并没有见到阿凸们。第一次看到受伤如此严重的阿毛,阿凸们都很生气。留下几枚白蜂的卵和一小坛子白蜂蜜给阿毛吃,阿凸们便走了。

  在药屋里,凡骨子冷著脸快速配著药。他相信阿凸们的能耐,一定能很快找到阿宝。那个打伤阿毛的人最好别对他的小徒儿做什麽,鬼哭笑见到他都得老实,这些小龟孙子们就擦干净脖子等著他砍吧!

  ※

  躺在榻上,看著被手下抓回来的人,潘灵雀勾起唇角:"胆子很大嘛,在我的眼皮底下还敢逃?"

  跪在地上,小宝惨白著脸浑身发抖地看著面前的那个人──那个今天伤了大哥哥的人,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好不好?大哥哥现在怎麽样了?

  嫌恶地看著小宝黑了的半张脸,潘灵雀又道:"不想受苦,就乖乖听话。告诉我,你的名字。"小宝曾被这人打过的脸和踢过的膝盖隐隐作痛,他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潘灵雀眼神一变,右掌挥出,小宝的脸偏到了一边,左脸顿时红肿一片。

  "还想装傻吗?说话!你的名字!"

  眼泪因为疼痛掉了下来,小宝忍著哭,又张开嘴,憋了好半天终於发出了声音:"林、梓、彦……"面对这人,小宝说不出自己真正的名字。

  潘灵雀一听微愣,难道果真是林盛之的儿子?

  "你爹是林盛之?"

  小宝哭了,他不想做阎罗王的儿子。轻轻点点头,小宝在心里喊师傅,喊哥哥。

  "扫兴。"潘灵雀低咒一句,死了他那麽多鸟和手下,找到的果真是林盛之的儿子,真是扫兴。但潘灵雀并不甘心,林盛之会为了这麽个儿子如此费心吗?他起身下了榻,走到小宝跟前蹲下。小宝在他走过来後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抬起小宝的脸,潘灵雀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哼道:"没有一处长得像林盛之,要说是他老婆跟外人生的,我绝对相信。"

  小宝垂著眼,不敢看对方,心窝酸酸的,眼泪不停地掉,不要说娘,不要说娘,娘没有和人私奔,娘只是有事离开了。

  潘灵雀扣著小宝下巴的手用力:"跟你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小宝发出了哭声,在心里喊大哥哥。

  "说!你爹为何要找你?"

  泪因为下巴的疼痛掉得凶了,小宝摇头。

  潘灵雀的手指继续用力:"说!"

  师傅……大哥哥……鬼哥哥……小宝还是摇头。

  一向注重美貌的潘灵雀放开了手,实在看不下去这又脏又丑又残的东西。他站起来对手下道:"那个毛人身手不凡,此地不宜久留,到衡阳镇去。先把这个东西捆起来,给我看好了。"

  "是!"

  两人架著小宝把他带了下去。小宝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不停地摇头,哪怕会死,他也不要再连累哥哥们了。都怪他,如果不是他坚持要跟去,大哥哥也不会有事。不敢去想大哥哥会不会死,大哥哥不能死。也许,就这麽死了比较好吧,这样就不会害到大哥哥和鬼哥哥。他不是宝贝,他是会害人的扫把星。

  一队人马匆匆离开了建宁镇直奔衡阳镇雀庄在那里的分舵。六天後,潘灵雀带著手下抵达衡阳镇,一进入雀庄在衡阳镇的别院,他就说:"把那东西带下去,给我问清楚。"

  "是!"

  "豔君到了吗?"

  "已经在庄主的屋里候著了。"

  满意於手下的机灵,赶了一路的潘灵雀大步走向自己的院落,他现在急需一人为他舒缓满腹的闷气。

  ────

  出门喽,这几天大家中午12点後准时看文吧。
第四十六章

屏气凝神地躲在树后,蓝无月紧盯着林府的后门。根据他半个多月来的观察,林盛之会不时地独自前往距离这里越有二里地的山上偷偷练武,最多不超过三天。前两天林盛之都没有出府,今晚他一定会去,正是他下手的好机会。耐心地等待了许久,后门被人从里轻声打开,蓝无月拉上蒙面。出来的人果然是林盛之,他牵着马从后门偷偷地出来,四下查看了一番之后,他关上门,上马离开。蓝无月在林盛之走远后才从树后出来,悄悄尾随而去。

深冬的树林中满地的残叶,树干上光秃秃的。当蓝无月跟来时,林盛之已经在他习惯的地方连起功来了。蓝无月没有马上上前,而是又在树后躲了起来,等着林盛之练功完毕后调息时再出手,那个时候的人警觉心会降低许多。

林内残叶飞卷,蓝无月放在剑柄上的手忍不住随着对方所释放出的功力而发颤。不是害怕,是心惊。心惊于林盛之的功力在这五年多中竟然变得如此深厚,而且对方现在所使出的武功是少林寺的八十二易心经!这是少林寺的独门绝学。想到当初在林盛之的书房内看到的那些别门别派的内功心法,蓝无月的心底涌上无边的恨意。

就那样在寒风中守了一个时辰,林中的狂风渐渐平息,林盛之盘腿坐在了地上调息,蓝无月轻轻取下腰上的剑,等候时机。

调息中的林盛之并没有放松警惕,刚才他就已经察觉到这附近有人,他一直按兵不动就是等着对方出现。暗中做好准备,林盛之表面上放松,似乎沉浸在调息的平静中。


就是现在!蓝无月从树后极快地窜了出去,剑光闪过。林盛之的双目猛地睁开,动也不动直接朝来人便是一掌。蓝无月先是一愣,闪身避过后咬牙又冲了过去,一定要杀了林盛之!

林内的风又刮了起来,残叶带着凌厉的掌风直扑蓝无月的门面。仅有一只手的他灵活地躲避林盛之的掌风,伺机寻找下手的机会。这也许是他仅有的一次刺杀林盛之的机会了。在林盛之还是聂家座上宾的时候,蓝无月曾与他切磋过,蓝无月的武功要更甚一筹。可此时,几招过后,蓝无月便明显处于了下风。林盛之的内功诡异莫测,好几次蓝无月的剑尖眼看就要刺入他的身体了,却被什么一挡,偏到了一旁。

好象逗着老鼠玩的猫,以这位刺客试了试自己的身手,林盛之极为满意,也收起了玩弄的心思。狂风瞬间大作,残叶带着泥土飞扬。蓝无月迅速后退,眯起眼睛。林盛之的身影在飞扬的残叶中突然没了踪迹,蓝无月定下心声,握紧手里的剑。他已经察觉到林盛之的心思了,没有时间懊恼自己的鲁莽,蓝无月冷静地寻找脱身的机会。

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蓝无月的身后,蓝无月双眸一凛,反手向后就是一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带着雄厚内力的双掌正正地击在蓝无月的背上。在自己被击中的那一瞬间,蓝无月手里的剑快速抽回,举起向后又是一剑,他听到了身后的闷哼。

咽下满嘴的血腥,蓝无月提气向前飞出几米,绕过他之前已经踩好点的一颗百年古树,借着夜色的掩护向林子深处奔去,绝对不能落入林盛之的手里!

"想逃?"点了手臂上的穴道止血,林盛之追了过去。看着那抹只有一条手臂的刺客,他拧紧了眉,会是他吗?

血水滴落,蓝无月又咽下一口涌上的血,手不稳地从怀里掏出师傅给他的药。体内的真气因为刚刚受到的那一掌而翻腾,他快要压制不住了。身后追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蓝无月把瓶子里的药全部倒入了嘴里,飞身跃上一块石头,他转身击出空瓶。风吹乱了他的发,取了蒙面的脸仍是清楚地落入了对方的双眸中。

"呵!"林盛之大惊,脚步猛地一滞。

就是这难得的机会,蓝无月的身影瞬间飘出了好远,接着便没了踪迹。怔怔地站在那里,林盛之眼里的情绪波动,那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

许久之后,林子里传来林盛之的大笑:"呵呵,哈哈哈,蓝无月,你果真没死,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地上捡起那个瓶子,林盛之闻了闻,是药。这么说蓝无月不是有病就是体内的毒并未解掉,他低笑几声,转身离开。有了这个瓶子,就不怕雀庄的人找不到他!这样潘灵雀会更愿意与他合作了。

躺在榻上享受着男宠的服侍,潘灵雀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一看到来人,他马上问:"可问出什么了?"

那人单膝跪下说:"属下无能。"

潘灵雀眯起了眼睛:"那东西不肯说?!"看不出嘴巴还挺硬嘛。

那人道:"回庄主,那孩子说那毛人是他哥哥,问他别的就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属下用了许多法子他除了哭就是哭,晕了几次后现在怎么泼水都醒不过来。依属下看,或许并没有什么内情。那毛人住在山中,平时独来独往,两人可能是路上遇到,便在一起了。"

潘灵雀一脸的不甘,难道当真是他猜错了?"人还活着吗?"

"还有一口气。"

潘灵雀下了榻:"我过去瞧瞧。"

那人带着潘灵雀去了一间屋子,一进去,潘灵雀就捂住了鼻子。墙上挂着一个血淋淋的孩子,他的脚下血水四溅,裤裆湿了,一看便是失禁了。潘灵雀避开地上的脏污走到那孩子跟前,抬起他的头,紧闭着双眼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嘴角还在流血,嘴唇也烂了。拿开手,看着那孩子的头马上软软的垂下,潘灵雀说了句扫兴,便转身离开,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了。这孩子一看便是吃不得苦的人,这样的拷问都没问出来该是没有内情。

"找个隐蔽的地方丢了吧,林盛之的人若能找到,也是他儿子的造化。"丢下一句,出了屋子的潘灵雀吩咐:"备车,明日我要赶回雀庄。"

"是!"

"庄主,林盟主有消息过来。"这时候,一人手托一只鸽子走了过来,潘灵雀拿过那只信鸽,从他的脚上取下信,打开。

潘灵雀的眸中猛地迸射出惊喜的光彩,他激动地盯着那封密信大喊:"备车!备车!我要赶回林府!马上备车!哈哈哈,哈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得来全不费工夫!"

手下马上问:"庄主,那那个孩子……"

潘灵雀瞪了他一眼:"让林盛之知道我这么对待他儿子,你觉得合适吗?"

那人打了个激灵,马上说:"属下明白了。"

潘灵雀裹紧身上的棉袍,看看要下雪的天,道:"丢到深山里喂狼去,别被林府的人找到。"

"是!"

两人把那个孩子弄了下来装进麻袋里,然后抬出府丢到了一辆破马车上。其中一人上车,赶着马车离开。一只猴子在另一人返回去后顺着屋顶跟上远去的马车,在马车行到街口时,那只猴子窜下屋顶跳到了车后。


马车在天黑时驶进了衡阳镇外的深山中停了下来,把车里的麻袋拖出来丢下车,马车便又很快地离开了。一只猴子跳到麻袋旁一边哭一边用它的两只小爪子拼命地往下剥麻袋。麻袋没有封口,一张毫无血色的小脸露了出来。

"吱吱吱!!"猴子趴在那人的身上哭着大叫,"吱吱吱!吱吱吱!!"

枯草丛里,一双黑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眨巴了几下,那人拨开草丛,探出脑袋,四处挖虫子吃的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人,还见到一只猴子。正在哭叫的猴子停了哭声,抬头看去。

"吱!"尖叫一声,猴子跃过麻袋,伸开细细的猴臂,保护身后的人。

"嘻嘻,猴子猴子。"那人钻出草丛,眼中是看到猴子的惊喜,"肉,肉,饿啊,饿啊。"吸一口口水,似乎看到了香喷喷的猴子肉,那人搓搓满是泥污的手掌,冲着猴子就扑了过去。

"吱吱吱吱!!"猴子勇敢地跳起,挥出小爪。

"啊!"捂住脸,那人摔倒在地,"呜呜呜,疼疼,疼疼,呜呜呜,大哥,猴子欺负我,呜呜呜……"被猴子抓伤脸的人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猴子舔舔带血的小爪,护住身后的人,紧张地瞪着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家伙。

"呜呜,饿,饿呀。"肚子咕咕直叫,那人捂在脸上的手慢慢张开五根手指,透过指缝,一看到猴子还在,他向后挪了挪,很是害怕。这时候,他才发现猴子的身后有个麻袋,他傻傻地看了看,眨巴了几下眼睛后突然大叫一声扑了过去。


"吱吱吱!"

锋利的小爪子挥了过来,那人一手捂住脸,一手翻了两下轻易地抓住猴子。脸暂时安全了,那人放下捂住脸的手,凑到麻袋前。

"啊!"倒抽一口冷气,那人把麻袋往下扯了扯,惊叫连连。

"吱吱吱!"被按在地上的猴子拼命挣扎,眼里有了泪。

混沌的双眼一会儿清明,一会儿迷蒙,甩甩头,那人拍拍脑袋,然后探上麻袋里孩子的鼻息,侧头想了想,自己似乎还可以做点什么,那人的眼睛又是清明与胡涂交错。

"哦!"重重拍了下脑袋,他对抓伤他的猴子说:"听话听话。"然后便松开了手。

"吱吱吱!"猴子跳到他跟前,拦住他,不许他碰麻袋里的人。

"听话呀。"摸摸猴子的脑袋,那人把孩子的手从麻袋里抽了出来,探上他的脉。猴子看看那人,再看看那人脏兮兮的手,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再抓他几爪子。

"唔……"眉心渐渐紧拧,那人的眼中又是胡涂又是凝重。冷风吹过,那人打了个寒颤,脑子却似乎被冻得清醒了几分。看一眼孩子的脸色已经发青了,那人急忙脱下身上都露出棉花的破衣裳盖在孩子的身上,然后抱起孩子朝大山深处走去。

"吱吱吱吱!!"猴子跳着跟了过去。

"饿,饿呀。"嘴馋地看一眼猴子,那人低低叫唤,又甩甩脑袋,这只猴子好象不愿意给他吃。

(16鲜币)宝贝:第四十七章

  用树枝在地上刨了许久,傻子刨出一条虫子,笑呵呵地塞进嘴里,接著继续刨。雪花飘扬,仅穿了一件单衣的傻子顾不上冷,在林地里找吃的。好饿好饿,肚子里的馋虫一直在叫。刨了好半天,馋虫不叫了,傻子还在继续刨。

  "吱吱吱!"一只猴子从远处跑来,傻子看到它眼睛瞬间发亮,丢下了手里的树枝,在猴子跑过来时一把抱住了他。

  "哈哈,肉肉,饿呀饿呀。"抓起猴子找来的冬眠的蛇,傻子张口就咬。牙齿刚碰到蛇皮,傻子不动了,不对不对,这不是给他吃的。

  流著口水,傻子艰难地把蛇拿开嘴边,舔舔皴裂的嘴唇,嘟囔:"宝宝,宝宝吃。"

  "吱吱吱!"已经填饱肚子的猴子拽拽傻子的手,急著回去。

  "宝宝,宝宝吃。"傻子从地上爬起来,朝他的"窝"走去。

  所谓的窝,不过是棵枯死的大树倒下後与山石形成的一处天然的屏障。地上铺点干草就是床,林子里的树多,枯树很粗,倒也算遮风。但别小看了这窝,树干那头冷风嗖嗖,树干这头可是温暖如春。倒不是说这树有多神奇,而是山石与树干围起来的地方有一眼正冒著热气的泉池,之所以会暖和,全凭这温泉了。这可是傻子好不容易找到的过冬之所,每年冬天他都躲在这里过冬,等来年天暖和了他才会走出林子。这是傻子的秘密小窝,从来不告诉别人。

  "宝宝,宝宝。"嘴里喊著,傻子提著已经被猴子咬死的蛇快步跑回来。可令他失望的是,宝宝还在睡觉。

  "宝宝。"放低声音,傻子在宝宝身边跪下,探探宝宝的鼻息,再轻轻摸摸宝宝的头,"宝宝,醒醒,有肉有肉。"

  宝宝睡得很沈,只是他露在破棉衣外的手背上遍布带著血痂的伤痕,十根手指都被包了起来,双颊青紫一片,嘴角也有血痕,嘴唇更是乌黑带血。

  "吱吱吱吱……"猴子坐在宝宝的另一边低低地哭。傻子把死蛇放到一边,混沌的双眼出现了几分清明。反应了一会儿,他的眼里闪过恍然大悟,探上宝宝的手腕。诊脉之後,傻子扶起宝宝,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一手贴上他後心,丝丝温暖的内功从两人相贴的地方传入宝宝的体内。可是令傻子不安的是,宝宝如前几次一样身子依旧的冰凉,没有任何的起色。

  "唔……"拍拍脑袋,不让自己糊涂,傻子放下宝宝示意猴子在这里守著,他又离开了。猴子捡起死蛇,放在宝宝的嘴边,希望宝宝能吃一口。可是宝宝一动不动的,似乎沈浸在美梦中不愿醒来。

  "吱吱吱吱……"猴子低低地哭。

  过了很久,傻子又回来了,手里抓著两大把干草。走到池边把干草洗了洗,傻子来到宝宝身边跪下,把干草放进了自己的嘴里。药草都枯萎了,不过还有效。皱著脸把干草嚼碎,傻子吐在一片片干叶子上。嚼完了干草,傻子掀开宝宝身上的破棉衣,解开宝宝沾满了血水、被鞭子划成了破布条的单衣。

  没有一处完好皮肤的身体上已经涂上了草药,傻子在温泉中拧了一块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的布巾,把那些草药擦掉,再把干叶子上的那些新的草药混著水一点点抹在宝宝的伤口上。抹好了上身,傻子脱了宝宝的裤子再抹下身。宝宝的身上全是伤,腿骨被敲断了,十根手指也被掰断了,傻子的动作很轻柔,生怕弄疼了宝宝。

  傻子很傻,不过清醒的时候会变得聪明一些。宝宝被敲断的腿骨已经被他用树枝固定起来了,被掰断的手指头也被他包起来了。只是现在缺药少食,傻子又常常犯糊涂,宝宝的情况很不好。眼角瞟见了蛇,傻子清明的眼睛又出现了混沌,他一把抓过蛇张口就要咬,清明恢复,傻子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爬到池边,拿过他磨的一把石刀收拾起了蛇,得给宝宝吃些好吃的才行。

  泉眼不停地喷出热热的泉水,池边有一道一人宽的口子,泉水顺著口子流向林子里,水是活水,傻子不担心蛇血会弄醒了热泉。收拾干净了,傻子也顺道洗干净手,他的手难得能干干净净的。捏著蛇胆,傻子扶起宝宝,轻轻掰开他受伤的嘴,咬破蛇胆,把胆汁滴入宝宝的嘴里。

  "唔……"被苦坏了的宝宝这麽多天来第一次发出了声音,傻子的眼睛大亮,惊喜万分,但手上不停,继续滴入胆汁。胆囊瘪了,傻子把空胆囊丢到嘴里,忍著苦大口吃下,少是少,但也是吃的啊。

  "宝宝?"傻子轻唤有了反应的孩子。

  "唔……哥哥……"宝宝轻唤,眼角有泪滑下。

  傻子咧开了嘴,宝宝醒了,宝宝醒了!

  "嘿嘿嘿,宝宝宝宝。"傻子的双眼又混沌了,在宝宝的耳边一个劲地叫唤。

  "吱吱吱……"猴子也来打扰宝宝的好眠,在他耳边不停地叫。

  "唔……大……哥……哥……快……跑……鬼……哥……哥……快……跑……"宝宝低低的、断断续续地出声,傻子侧耳仔细听,听不明白。

  "大……哥……哥……鬼……哥……哥……快……跑……"宝宝一边说一边哭,傻子擦擦宝宝的眼泪,一脸的不解。

  咕咕咕,肚子饿了,傻子轻轻放下宝宝,继续收拾那条蛇。没有锅,就吃烤蛇吧。

  ※

  火堆劈里啪啦地响著,小宝的耳边不停地响起小贝的叫声,还有人在他耳边一直喊"宝宝"。使了好大的力,小宝挣开眼皮上的束缚,缓缓睁开了眼睛。

  "吱吱吱!"

  "宝宝!宝宝!"

  一张头发纠结、胡子拉擦,看不出原样的人脸出现在小宝的眼前,对方混沌的双眼里满是惊喜。看到他醒了,这人嘻嘻嘻地直笑,嘴里嚷著:"宝宝吃肉,宝宝吃肉。"是谁?小宝呆呆地看著对方,还未从那场噩梦中醒来。

  "宝宝,宝宝。"傻子咧开嘴冲宝宝笑,见宝宝舔了舔嘴唇,他先是一愣,然後起身跑了。小宝缓缓扭动脖子,模糊中,他看到对方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破碗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跪下。身子被人扶起,甘甜温热的水送入嘴中。当一碗水进了小宝的肚子後,他才感觉到全身疼得厉害。

  傻子轻轻放下宝宝,又折回去从泉眼处舀了一碗最干净的泉水,走回来正要扶起宝宝喂他喝水,傻子看到了宝宝额头上冒出了汗,一脸的痛苦。宝宝紧抿著嘴,眼里含泪地看著他。傻子的眼神变了,手里的破碗掉在了地上,向後退了两步,神色慌乱。

  "不是,不是我,不是我做的,不是,不是我……"傻子边退边摇头直嚷嚷,然後双手捧住脑袋,害怕地看著宝宝。

  小宝仍陷在难忍的疼痛中,但这个时候,他顾不上自己的痛了,张开嘴用力发出声音:"不是,不是,哥哥……不是……"想起来,却发现双腿动不了,手也好痛。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做的!"傻子完全傻了,他退到石壁前,发现没有退路了。他惊慌失措地转过身,抱住头:"啊啊啊,不是我做的,不是我!不是我!"

  "吱吱吱?"猴子小贝一脸的糊涂,不知道该怎办好了。

  "啊啊啊啊!不是我……呜呜……爹,娘,大哥……三弟……不是我,不是,我做的……呜呜……"哭泣的傻子突然又大叫了几声,对著山壁猛撞起了脑袋,"大哥,大哥,他们打我……三弟……呜呜……你们在哪,你们在哪……不是我……不是我……呜呜……"

  傻子的话触动了小宝心底的一根弦,瞪大双眼盯著那人的背身,听著那人不停地念著大哥、三弟,小宝急喊:"小贝!"

  "吱吱吱!"看出了异样的小贝快速冲了过去,攀著傻子的背身爬到他的头顶,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可是傻子什麽都听不到了,在一声大叫之後,他不要命地撞起了石壁,直喊:"不是我……不是我……"

  "哥哥……哥哥!"小宝用尽全力嘶声大喊,眼泪涌出,心疼,疼得厉害,"不是,你,不是,你……哥哥,是,好,哥哥,是,好,哥哥……咳咳咳……"喉咙涌上一股甜腥,小宝猛咳了起来,嘴角涌出了血。

  正在撞墙的傻子不知是因为小宝的那句话还是因为小宝的咳嗽,停了下来。怔怔地站了一会儿,身後的咳嗽声越来越重,撕心裂肺,傻子好像清醒了,快速转身。当他看到宝宝的模样後,满脸全是血的他拔腿就冲了过去:"宝宝!"


对跪在他身边扶起他的哥哥微微一笑,小宝在昏迷前说了一句:"好,哥哥……不是……你……"鬼哥哥、美人哥哥,我是不是找到二哥哥了?

  ※

  甜甜的粥水喂进了嘴里,似乎有把火在烧的胸口处灼痛减轻了一些,小宝幽幽地从昏迷中醒来。粥水停了停,又继续灌进他的嘴里,又疼又饿的小宝下意识地张大嘴。喝了粥,小宝在朦胧中看到了一人,他低低了喊了声:"好,哥哥……"然後又闭上了眼睛。

摸上小宝的脉,傻子的眼里闪过安心,宝宝比他想象中的要坚强许多,这麽重的伤都能撑过来。又喂了宝宝一颗蛇胆,傻子的眼神变了变,又成了混沌痴傻状。守在宝宝的身边痴痴地看著他,傻子看一会儿就笑一笑,宝宝说他好呢,说不是他呢。


第四十八章

  躲在一处狭窄的山洞里,蓝无月已调息了许久却始终无法压下体内翻腾的真气。林盛之的那一掌几乎打散了他的内功,若不是有师傅的那瓶药,他根本无法逃脱。吐出几口血,蓝无月喘了喘,捂著胸口脸色青白。现在的他不能再强行运功,不然定会走火入魔,全身暴毙而亡。重重地一拳打在石壁上,蓝无月不甘心地又砸了一拳,血水顺著石壁缓缓流下。

  好似感觉不到疼痛,蓝无月一拳一拳砸在石壁上,不甘心自己只能做到这一步,不甘心空有机会却无法杀死林盛之。若他的右手还在……蓝无月血肉模糊的左手抚上空荡荡的右臂处,脸上浮现出了绝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的痛苦。短短的五年,他与林盛之的武功竟已是天差地别,连内功都快散去的他还谈什麽报仇!

  咬紧牙关,咽下苦涩,蓝无月把泪水硬逼了回去。绝对不能放弃!他还没有找到二哥。哪怕散了这身功力重新习武,他也要杀了林盛之,他要报仇,他要为聂家惨死的那一百多条冤魂报仇!要为受尽折磨的大哥报仇!要为他失去的右手报仇!

  从怀中摸出最後一瓶药,蓝无月打开瓶子仰头全部倒入了嘴里。把瓶子摔碎,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能失了理智。盘腿坐好,蓝无月闭上眼睛再一次调息。许是他冷静下来了,一个多时辰後,蓝无月睁开双眼,面色稍稍好转。

  太阳已经落山,蓝无月打算今晚先在这处洞穴内休息。明早出去继续寻找二哥的下落。药已经没有了,也许他应该回凡谷一趟。哪怕杀不了林盛之,他也要先找到二哥。蓝无月在心里打著主意,远处传来了一声鹰啼。开始,蓝无月还没有在意,当那鹰啼越来越清楚时,他心下咯!一声,马上出了山洞。

  仰头一看,蓝无月的脸色大变。没有迟疑,他飞身向山下奔去。在天空盘旋了几圈,海东青追著蓝无月的身影而去。

  脚步越来越快,蓝无月不时抬头望天,那只鸟仍跟著他。这下子蓝无月可以肯定了,那是潘灵雀的海东青!潘灵雀曾对蓝无月纠缠不清,蓝无月也因此对雀庄、对潘灵雀的能耐有一定的了解。现在那只海东青很可能就是潘灵雀总带在身边的那只鸟。蓝无月不敢大意,潘灵雀那家夥对他一直不死心,何况他还刺过潘灵雀一剑差点杀了他,被他盯上比被林盛之盯上更麻烦。

  "嗡嗡嗡……"

  就在蓝无月穿梭於林中躲避海东青时,一只白色肥大的蜂出现在蓝无月的身後。天上有鸟在追,身後又多了一只不同寻常的白蜂,蓝无月怒急,连这些畜生都懂得欺软怕硬了。被那白蜂吵得恼火,蓝无月拔出了剑,停下脚步。

  那只白蜂嗡嗡叫著,也停了下来,挥动它的四对翅膀,停在半空中看著蓝无月。蓝无月举起剑朝著那蜂就劈了过去。

  "呼!"

  林子里传来一道诡异的声音,白蜂在剑刃劈来前,身体陡然降低,避开了足以把它劈成两半的剑风。蓝无月握紧剑後退了几步,海东青在他的头顶盘旋。看来今天要被围攻了,暗中查看了下四周,蓝无月寻找逃生之路。

  "呼呼!"

  又是那道诡异的声音,蓝无月朝发声处看去,这一看,他手里的剑险些掉在地上,那是什麽东西!白蜂的身子迟缓地转了个圈,朝那个怪物飞了过去,然後落在了怪物的肩膀上。那怪物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海东青,大大的嘴巴张开,凶狠地露出尖牙低吼了几声。

  蓝无月悄悄又後退了几步,看样子这怪物和那只鸟不是一路的,他很快冷静了下来,选择静观其变。怪物看了海东青一会儿,似乎看出点门道,他收回仰著的头,走向蓝无月。蓝无月慢慢後退,做好击杀的准备。

  "呼呼呼!"那怪物冲蓝无月叫了几声,并无恶意。距离蓝无月十步之遥,那怪物停下,看著蓝无月手里的剑又叫了几声,然後向他伸出一只手,摊开,手里有一张纸条。蓝无月惊得睁大了眼睛。那怪物也不动,就那样抬著手等蓝无月来拿那张纸,蓝无月盯了他好半天,收了剑。见蓝无月放下了戒备,怪物抬脚走了过去,直接走到蓝无月跟前,手仍抬著。

  蓝无月这时候已经很冷静了,这怪物看起来不像是敌人的样子,反倒像是来给他送信的。从容地拿过纸条,蓝无月用嘴打开。还没看完信上的内容,他的脸色就变了,转身就跑,怪物飞快地越过蓝无月,拦下了他,指指天上的那只鸟。

  蓝无月低吼:"想办法引开那只鸟!我要回去!"

  怪物对他呼了两声,掀起腰上的布,竟在蓝无月面前撒起了尿!而且还是围著蓝无月尿!蓝无月马上明白了这怪物在做什麽,也不管脏不脏了,他用手接住怪物的尿洒在自己的身上。怪物对他点点头,似乎在夸赞他的聪明。

  在原地站著不动,直到天完全暗了,怪物这才动了,蓝无月紧跟其後。怪物带著蓝无月钻入浓密的枯草丛中,尽量避开海东青的鹰眼。海东青一开始还能跟上他们,可渐渐的,海东青的鹰啼就离他们越来越远了。不去管怪物是怎麽来的,又是如何找到自己的,蓝无月唯一的念头就是找匹马赶回凡谷。

  ※

  躺在池边发烫的石头上,小宝看著好哥哥不停地忙前忙後搭棚子。被好哥哥捡来已有十多天了,前两天他才算是真正醒了。小宝的四肢伤重还无法动,身上的伤也因为饱一顿饥一顿而好得极慢。不过虽然身子很疼很疼,可小宝的脸上却是笑眯眯的。他已经可以确定好哥哥就是鬼哥哥和美人哥哥要找的那位哥哥。小宝笑著的眼睛里浮现伤心与愧疚。好哥哥病了,难怪鬼哥哥和美人哥哥会找不到他。看著好哥哥削瘦的身子,小宝眨掉眼里的泪,他不能哭,一哭好哥哥就会犯病。

  快过年了,大户人家、寺庙和官府都会在这个时候做些施粥等善举。傻子在一次清醒的时候觉得应该打个窝棚给宝宝过冬,便去镇子上寻些板子什麽的,没想到正巧遇到了一户大户人家施粥。从那之後,傻子每天都走一个多时辰到镇子上去领粥顺便再讨些吃的,再走一个多时辰回来。所幸有温池,冻成冰疙瘩的粥在池子里放一阵子就能喝了。领来的粥傻子是一口都舍不得喝,全部给了宝宝──小宝告诉了傻子自己的名字,可傻子就认准他是宝宝了。

  傻子把小宝抱回来的时候就觉得他又轻又小,抱在怀里就是个大宝宝,傻子便很聪明的给小宝想了这麽个名字,没想还挺准。傻子一乐,宝宝宝宝的叫得更勤了。只是他不知道,每次他叫宝宝的时候,小宝的眼里都会划过难过。现在的小宝再也不认为自己是宝贝了,他是扫把星。

  用捡了三天的板子和树枝在温池边搭了一个简易的窝棚,傻子高高兴兴地把宝宝"搬"了进去。有了这个窝棚,宝宝会更暖和些,身子也能早些好了。摸摸宝宝的额头,还在发热,傻子苦了脸,这可怎麽办?

  "好,哥哥,"小宝把脑袋凑过去蹭蹭哥哥的脸,"我,没事。"

  "不好不好。"傻子搂著小宝直嚷嚷,"宝宝不好,不好不好。"

  小宝的鼻子又酸了,该怎麽把好哥哥带回凡谷呢?心窝揪紧,小宝把脸埋在好哥哥的怀里,他,不能回去,他是扫把星,他会害了师傅和鬼哥哥……

  大哥哥……大哥哥……小宝忍著不哭出来,每晚每晚,他都会梦到被剑刺穿倒在血泊中的大哥哥。万一大哥哥死了,他就把这条命赔给大哥哥。

  "宝宝?"没有听到宝宝的声音,傻子低头,看到宝宝的肩膀在发抖,他以为宝宝冷了,对著宝宝吹了几口热气,双臂搂紧宝宝。

  "唔!"身上的伤被弄疼了,小宝却不出声,忍下。一心在宝宝身上的傻子听到了宝宝的闷哼,退开身体一看,发现宝宝在哭,傻子慌了。

  "不是,不是我,宝宝宝宝,不是不是!"放开宝宝,傻子拼命向後退,眼神浮现狂乱。

  小宝马上对好哥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带著泪的眼也弯了起来:"好哥哥,疼我,我心里,甜,才哭了。"

  "宝宝,不是我……"双手挡在身前,好像把被宝宝打,傻子露出怀疑,宝宝不是因为他下毒才哭的?

  小宝抬起双臂放在好哥哥的肩上,然後撑著身体挪到好哥哥的跟前,仰头在好哥哥的脸上亲了一口,软软地说:"不是,好哥哥,不是,不是。"

  傻子的嘴唇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动也不敢动,眼里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宝宝亲他了!可是,可是,真的,真的……"不是,我?"

  毫不介意好哥哥脏兮兮的脸,小宝又亲了一口,肯定地说:"不是,不是。如果是,好哥哥也,不会,哭了。"

  "不是,我……?"傻子好像找到了一根浮木,渴望地看向宝宝,如果宝宝说是他,下一刻他就会崩溃。

  再亲一口。"不是呀,不是呀,不是好,哥哥。是,坏人,是,阎罗王。"心,揪痛。

  "不是,我……?"傻子的嘴角抽搐,眼眶里有了泪。

  "不是,不是。好哥哥,最好,最好,不是。"

  "呜呜……宝宝,不是我……"

  "不是呀,不是呀,是阎罗王。"

  "呜呜呜……哇啊……"一把抱紧宝宝,傻子嚎啕大哭了起来。泪水滴在小宝的脸上,小宝也忍不住埋进好哥哥的怀里低泣。好哥哥,不是你,是阎罗王,是阎罗王……好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呜呜呜……宝宝,不是我……呜呜呜……宝宝说,不是我……"

  "不是……不是,好哥哥……是,阎罗,王……"

  透进寒风的窝棚里,两个饱受伤害的人相拥在一起放声哭泣,一只猴子蹲在窝棚外眼睛发红地看著两人,手里抓著一只它好不容易找来的蛇。
第四十九章


  梆梆梆,三更的聲音敲過,衡陽鎮的一處大宅院內靜悄悄的,因為主人的離去,宅院內原本的侍衛們也跟著離開了,只留下了兩三名護院和七八名平日里打掃的仆從們。一只肥胖的白蜂慢騰騰地從墻外飛了上來,落在了墻上。可能是太肥的緣故,休息了好半天後,這只白蜂才又展翅飛了起來,晃晃悠悠地飛進了院子里。

  深更半夜的,沒有人會發現這只根本不應該在深冬臘月天出現的蜂。這蜂飛得很慢,似乎是來找吃的,沒有什麼目的,一會兒東飛飛,一會兒西飛飛。飛了許久,足夠人睡醒一覺了,那蜂才落在了一間屋的窗臺上。那間屋的房門鎖著,兩扇門間有條明顯的縫隙,白蜂在窗臺上休息夠了,再次煽動翅膀,嗡嗡嗡地從門縫里飛了進去。這回沒過太久白蜂就飛了出來,隨後消失在了夜色中。

  還是那堵墻,嗡嗡聲過後,三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墻頭。寒風夾雜著零星的雪花,隱隱的燈籠下,那三個身影露出了猙獰的面部,猶如妖怪。其中一只妖怪的肩膀上赫然是剛才的那只白蜂,白蜂持續不停地叫著,那三只怪物飛快地朝宅子的一處而去。當他們停下時,正是白蜂曾飛進去的那間房門外。

  房門鎖著,三只妖怪四下看了看,肩膀上有白蜂的那只妖怪指指了頭頂,三只妖怪極快地攀著窗戶竟然飛檐走壁地直接上了屋頂。搬開屋頂上的瓦片,他們從屋頂進入了那間房。房間里很黑,有著明顯的血腥味。三只妖怪在屋子里邊聞邊尋找著什麼,為首的那只妖怪在垂著兩根繩子的地方聞來聞去,還趴在地上聞了半天。他咧到耳根處的嘴動了動,發出了呼呼的低吼聲,另外兩只怪物回頭看他,也叫了幾聲。在屋子里呆了半天,三只妖怪便從屋頂離開了。

  但他們并沒有離開宅子,從屋頂上下來後,三只妖怪分散開來。不一會兒,宅子里就響起了好幾聲"有鬼啊"的慘叫,快過年了,沒有人發現宅子里的人全都死了,幾乎都是被一口咬斷了喉嚨,而且那些人的身上都有被什麼抓過的傷痕,傷口上帶著黑色的毒跡。那三只怪物不僅殺死了宅子里的所有人,還咬死了宅子里養著的所有的鳥。

  舔著指甲上的血水,為首的怪物對另兩只怪物叫了幾聲,那兩只怪物點點頭。接著,三只怪物離開宅子,在城門處他們分道揚鑣,其中一只怪物獨自離開了。

  ※

  收回手,傻子一臉的凝重,寶寶的身子很弱,可他的體內又有一股很奇怪的"氣",這股氣使寶寶可以撐下去,但這股氣這兩天隱隱有不穩的趨勢,而且他查不出這股氣究竟是什麼,是好還是壞。晃晃有些恍惚的腦袋,傻子在因為虛弱而半昏半睡的寶寶身邊趴下,凝視寶寶削瘦且蠟黃的臉,暗自傷神,他該怎麼辦呢?總覺得自己忘了很多事。

  抬手,輕輕摸上寶寶發黑的右半張臉,傻子的視線從寶寶青白的嘴唇來到他緊閉的雙眼上。長長的睫毛卷翹著,但因為傷重,那本該是濃黑的睫毛此時看上去毫無光澤,好似蒙上了一層灰色。傻子看得漸漸出神,好像有個孩子的眼睫毛也是這樣又長又翹的。緊接著,他的腦袋里時不時地閃過一些畫面……

  "二弟,忙活呢?"

  男子懷抱著一位可愛的小丫頭走進了他的藥圃,正在種草藥的他站起來,抬高草帽,對過來的人靦腆一笑:"大哥。"

  "二叔,抱。"上個月剛滿五歲的小丫頭沖他伸出雙臂,他趕忙在身上擦擦沾著泥土的手,抱過她。

  "二叔,爹爹給我買的風車。"小丫頭舉起手里的五彩風車給他瞧,并問:"好不好看?"漂亮的五官襲承了娘親,尤其是那雙眼睛,長長的睫毛猶如兩把小扇子,扇吶扇。

  "好看好看。"他忙不迭地點頭。聶家如今只有囡囡這一個孩子,自然是各個捧在手心里,他更別說了。

  大哥含笑地看著他們,說:"二弟,再過一個月就是八月十五了,爹說這幾年咱們本家與其他房的親戚們有些疏遠了,趁著八月十五團圓的日子,把聶家的親戚們都請過來一起熱熱鬧鬧地過個節。爹說是這麼說,其實是為了你和無月。你二人年紀不小了,親事也該定下來了,這回你看看有沒有瞧上眼的,跟大哥說,大哥回頭就讓爹給你說媒去。"

  他的臉頓時紅了,成親的事他從未想過,不是不喜歡,是沒有人會看上他。小丫頭這時候插嘴問:"爹,什麼是說媒啊?"

  大哥哈哈笑道:"說媒就是給你討嬸嬸,囡囡想不想要嬸嬸啊?"

  "唔……"小丫頭沒看到二叔的臉紅透了,很是深思了一番,又問:"嬸嬸會疼囡囡嗎?"

  "哈哈,當然會疼,誰會不疼爹爹的囡囡啊?"大哥似乎很想看他臉紅。

  小丫頭一聽,馬上點頭同意:"那爹爹快給二叔找嬸嬸吧,囡囡讓嬸嬸疼。"

  "哈哈哈……"大哥的笑更是令他抬不起頭來。天性木訥的他除了會"毒",做什麼都是愚笨的,也曾有過心儀的姑娘,只是還不等他說出口,人家便已成了別人婦,從那之後他更是一頭埋進了"毒"中,再不想這些事。

  大哥把丫頭抱了過去,拍上他的肩膀一半玩笑一半認真地說:"二弟,哪家的閨女若是嫁給你,她這輩子就算是掉進蜜罐里去了。那些錯過你的是她們沒福氣。"

  他微微笑了,不是勉強。該是他的便是他的,不是他的強求不來。再說與許多人相比,他已是無比幸福了。被親生爹娘賣了的他不僅沒有受苦,還成了聶家的孩子,有父母的疼愛、兄弟的關心,即使一輩子不成親,他也不會有什麼遺憾。

  "對了,二弟,大哥來還有一事。甘家剛才來人,說你要的那些蛇不知道怎麼回事連著多日都有蛇死,這已經死了快大半了,他們查不出來原因,叫你過去看看。"

  "啊!"蛇死了?!他大驚。他正等著那些蛇的蛇毒做藥呢。

  "我馬上過去。"他抬腳就要走。

  大哥攔下他:"八月十五前一定要回來。哪怕查不出原因,你也不能耽擱了。"

  他重重點頭:"八月十五前我一定回來。"

  "那你快去吧。"

  當天,他便離開家直奔千里之外的甘家。聶家家主曾救過甘家老爺的命,甘家位於南方的桂齊鎮,那里的氣候特別適宜養蛇,最適宜養毒蛇。甘家就是以養蛇發的家,他做藥的毒蛇都是養在甘家。到了甘家,他寄養的那些蛇死得只剩下了九條,查了好幾天才查出來那些蛇是得了一種很少有的蛇瘟。不能耽擱了八月十五的家宴,他燒死了所有的蛇後便匆匆上路返家。

  後來……後來……

  傻子哭了,淚水滴在小寶的臉上:"大哥……囡囡……不是我……我沒有,我沒有……"好多人,好多人打他,說他在酒水里下了毒,毒死了爹娘、毒死了大哥和三弟、毒死了嫂子和囡囡,毒死了聶家的所有人。不是他,不是他,他在路上耽擱了,沒趕在八月十五那一天回去。等他回去的時候,爹娘、大哥三弟……他們都死了,都死了……不是他,不是他下的毒。

  "大哥……爹……娘……三弟……"傻子的哭聲漸漸變大,"不是我……不是我……囡囡,不是二叔,二叔沒有下毒,沒有下毒害囡囡……"

  "是你下的毒!"一張滿是憤怒的臉出現在眼前,"只有你有'醉生夢死',是你下的毒!葉狄!你這個忘恩負義,禽獸不如的混賬!天下難容!武林難容!殺了他!"

  "葉狄,受死吧,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

  "葉狄!聶家帶你不薄,你卻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聶嫂子的肚子里還有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殺了他!殺了他!"

  "啊啊啊啊……"傻子捂住腦袋大叫了起來,"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我沒有下毒!沒有!沒有!"

  眼神狂亂的他沖出了窩棚,眨眼間就跑沒了蹤影。被他的喊聲驚醒的小寶猛地睜開眼睛,只看到了他跑出去的身影。

  "小貝……"身上陣陣發冷,間或有一種刺骨的疼痛襲來,小寶虛弱地出聲,焦急無比。小貝猶豫地看了小寶一會兒,終究還是不放心傻子一個人亂跑,吱吱吱叫得跑了出去。林子里隱隱傳來傻子的叫聲,小寶困難地翻身,用手肘支撐起身子,爬了起來。可剛爬起來,他又跌了回去。

  "唔!"疼,好疼……好久未疼過的身子又傳來了那種令他害怕的痛感。有多久沒有和鬼哥哥雙修了?小寶已經記不起來了,似乎離開鬼哥哥好久好久了。身子不停地哆嗦發顫,小寶忍著疼又勉強撐起身子,向窩棚外爬:"好,哥哥……好……哥哥……咳咳咳……"眼淚滴落,小寶無聲地哭泣,他對不起鬼哥哥、對不起美人鬼哥哥、對不起大哥哥,現在又多了一人,他對不起好哥哥。

  吃力地爬出窩棚,小寶再也爬不動了,淚眼模糊地看向林中。怎麼辦,他該怎麼把好哥哥帶到鬼哥哥那里?他不能回去,他是掃把星,會害了師傅和鬼哥哥。可是好哥哥病了,必須盡快到凡谷,他該怎麼辦?

  "唔……"咬緊唇,小寶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氣,好疼,鬼哥哥……好疼……不敢哭,怕哭出聲自己會忍不住回凡谷,小寶一點點繼續爬,他要去找好哥哥,不能再把好哥哥丟了。耳邊是汩汩的水聲,小寶抬起頭,溫池里的水不停地涌出又不斷地流走。心揪痛,小寶看著水流走的地方,怔忡。

  "寶寶!寶寶!不是我!不是我!"哭喊聲由遠及近,小寶回神。下意識地擦干凈臉,他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當一人瘋瘋癲癲滿臉是淚,背上騎著一只猴子朝他跑來時,他忍著鉆心的痛朝對方露出最甜的笑,軟軟地喊:"好哥哥。"

  "寶寶,寶寶,不是我,不是我。"傻子極快地來到小寶的跟前,一把抱住他,"寶寶,不是我,他們說我下毒,我沒有!我沒有!不是我下的毒!"

  "不是,不是。"一如每一次那樣親親好哥哥的臉,小寶很認真地回道:"不是,好哥哥。好哥哥,不會下,毒。好哥哥,最好,最好。"

  "哇啊……"傻子也是一如每一次那樣嚎啕大哭,"寶寶,只有你相信我,嗚嗚……我沒有下毒……嗚嗚嗚……"
谢谢大家的礼物,也谢谢大家的留言
  "嗚嗚……"大哭的傻子似乎沒有聽見,仍是不停地詢問:"寶寶,不是我……"

  "不是,不是……好哥哥,去,凡谷,凡谷……"

  "嗚嗚……不是我,不是我……"陷入自己過往中的傻子只能聽到小寶相信他的那些話,只有那些話才能讓他從痛苦中短暫地解脫出來。

  ※

  緊緊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痛苦的聲音,小寶看著躺在他懷里睡著的好哥哥,眼淚無聲地流,不單單是因為疼痛。咽下咳嗽,小寶盡量貼近好哥哥,似乎這樣疼痛就能減少一分。

  "嘰嘰嘰。"看出異樣的小貝在小寶的身後小聲叫喚,小寶疼得無力動彈,就在他強忍疼痛時,一個念頭閃過他的心里。
第五十章


  昏昏沈沈地挨过疼痛,小宝满身都被汗浸湿了,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充满担心的脸。看到那人的眼神,小宝微微笑了:"好哥,哥……"好哥哥清醒了。

  "宝宝,怎麽了?"轻轻扶起小宝靠在自己怀里,傻子探上小宝的脉。刚刚他探到那股气变得格外汹涌,而且宝宝的情况不同以往,可是在这之前究竟发生了什麽,他却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摇摇头,小宝喘了喘,问:"好,哥哥……你,是叶狄,吗?"

  "嗯?"正专心给小宝诊脉的傻子一下子愣了,低头去看宝宝。

  小宝蹭蹭好哥哥的下巴,又问:"好哥哥,你是不是,叶狄?"

  傻子的眼睛瞪大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原本清明的双眼中隐隐出现了狂乱。耳边似乎有很多人喊著他的名字,骂他是畜生,要杀了他。他不是叶狄,他是,他是……他是谁?他是谁?

  就在傻子连连摇著头,又要犯病时,一个软软的吻贴在了他的面颊上,傻子哆嗦了一下抱紧怀里的人,害怕地说:"我不是,不是,我,我,我忘了,我忘了。不是叶狄,叶狄是畜生,叶狄会下毒,我不是叶狄,不是不是。"

  "不是,好哥哥,不是……畜,生。"艰难地说出那两个字,小宝心疼地亲亲好哥哥,眼睛湿润地说:"好哥哥,不怕,你是,好哥哥,最好最,好。"

  "宝宝……"把头埋在小宝的颈窝里,傻子浑身发抖。

  虚弱地喘气,小宝不停地轻蹭好哥哥,已经可以确定好哥哥就是二哥哥了,可是好哥哥的病太重了,小贝很难把这样的好哥哥带到凡谷去。该不该那麽做呢?会不会对好哥哥的病有用呢?

  就在小宝犹豫时,紧抱著他的傻子低低哭了起来,小宝赶紧又亲亲他,在他耳边说:"不是好,哥哥,好哥哥,不会下毒。"

  "呜……"傻子的声音都发颤了,"宝宝……我,记不得,记不得……我,没有下毒。"

  小宝的眼泪险些掉下来,大口呼吸咽下心疼,他软软地再一次强调:"如果是,好哥哥……好哥哥就,不会,伤心了。"

  埋在他颈窝的头缓缓抬了起来,傻子一脸的泪。小宝蹭蹭好哥哥的下巴:"好哥哥,不急,不急。"

  "宝宝……"傻子又把头埋了起来,深深闻著宝宝身上的味道,心慌不已,生怕宝宝也和那些人一样,骂他是畜生,认定是他下的毒。这世上只有宝宝一人说他好,如果宝宝也不要他了,他,他……傻子怕得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寒风吹得窝棚阵阵作响,被好哥哥紧紧抱著,小宝还是止不住地发抖,身子还在隐隐作痛,恢复得极为缓慢的伤也被勒得生疼,被敲断的腿骨和折断的手指更是疼得钻心。但所有的这些疼都比不上对哥哥们的心疼,比不上对哥哥们愧疚的痛。

  林子里传来了几声鸟叫,小宝的脸色瞬间变了,经历了那件事後他格外害怕鸟儿。每次听到鸟叫他就怕是坏人找来了。不行,不行,一定要尽快送走好哥哥,不能让坏人发现好哥哥。

  这个时候,傻子的哭声停了,极度沙哑痛苦的闷声响起:"宝宝……我是畜生……我,我叫,叶狄……是毒死爹娘,毒死兄弟的畜生……宝宝……不要丢下我……宝宝宝宝……不要骂我,不要骂我……"

  小宝的泪再也忍不住了,蹭蹭好哥哥的头顶,他哭著说:"好哥哥,没有下,毒。好哥哥,去凡谷,聂政哥哥,在凡谷。"

  "呵!"傻子猛地抬起了头,一脸的震惊。

  小宝看著他继续说:"聂政哥哥,是,鬼哥哥……无月哥哥,是,美人哥哥……他们,是我的,哥哥……"

  "宝宝!宝宝?!"傻子的双手握住了小宝的肩,不知道自己过大的力量弄疼了对方。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发颤,呼吸粗重,好像下一刻他就会心爆而亡。

  小宝流著泪,笑了:"好哥哥,去,凡谷。他们在,凡谷。"

  傻子缓缓摇头,接著摇头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在所有人都说他毒死了家人,在聂家庄变成了一片灰烬後,他竟然听到宝宝说大哥和三弟还活著!

  肩膀疼得没了知觉,小宝却仍是笑著:"好哥哥,去凡谷。"

  凡谷……凡谷……凡谷是哪里?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击地快要死去的傻子放开小宝站了起来。他抱住头又是哭又是笑,嘴里喃喃喊著:"大哥三弟大哥三弟大哥三弟……"眼神狂乱与清明交替,还不等小宝继续说话,傻子,或者该说是叶狄,拔腿冲出了窝棚,嘶声大喊:"大哥!三弟!大哥!三弟!大哥……"

  喊声渐渐远了,摔倒在地的小宝顾不上疼痛困难地爬出窝棚。远远的,他看到好哥哥一边喊一边在用头猛撞一棵大树,泪滴落在石头上。

  "吱吱吱。"小贝跳到小宝跟前,一脸的担心。小宝伸臂抱住小贝,低低地说:"小贝,你带好哥,哥,去凡谷。"

  "吱吱吱!"小贝摇头。它等著小宝好了和他一起走的。

  "小贝……"小宝软软地哀求,他不回去,他不能回去。

  "吱吱吱!"小贝的态度坚决,回头看一眼还在撞树的傻子,小贝跳出小宝的怀抱,去阻止傻子把自己撞死。

  看著小贝跑远的身影,看著小贝跳到好哥哥的身上对他叫,小宝淡淡的笑了,小贝一定可以把好哥哥带到凡谷去的。只要治好了好哥哥的病,只要治好了……眼前阵阵模糊,小宝的头无力地贴在了石头上,缓缓闭上的眼睛涌出了泪水。师傅……鬼哥哥……大哥哥……

  ※

  再次醒来的时候,窝棚里昏昏暗暗的,外面有火光。被人紧紧搂在怀里的小宝反应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天黑了。

  "宝宝。"

  头顶上有人喊他,小宝仰起头,胡子扎人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和脸颊上,带著浓浓的不安。

  "好哥哥。"眼睛弯弯的,小宝在好哥哥长满胡子的下巴上也亲了一口,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很久。

  借著火堆的光亮,叶狄凝视怀里的孩子,眼神中带著紧张与不安,还有期盼与渴望。想起了今天和好哥哥说了什麽,小宝向好哥哥的怀里贴了贴,低低地说:"好哥哥,去凡谷。"

  "宝宝?是,是真的吗?"大哥和三弟,真的活著吗?但是一想到另一件事,叶狄害怕地发起了抖,大哥和三弟会不会也认为是他下的毒?

  "鬼哥哥,美人哥哥,一直在找,好哥哥。"小宝的脸上落下了泪水,小宝仰头亲亲好哥哥,"好哥哥,没有下毒,鬼哥哥和,美人哥哥,担心好,哥哥。"

  滴落在脸上的眼泪越来越多,小宝蹭蹭好哥哥的下巴:"好哥哥,去凡谷。鬼哥哥在,凡谷,美人哥哥,在找好哥,哥。"

  "宝宝……"叶狄把小宝整个人拥在自己的怀里,呼吸不稳,"真的?真的?"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安,叶狄混沌的脑袋分不出自己该问些什麽。

  "真的,真的。"小宝凑过去舔了舔好哥哥的嘴角,软软地说:"好哥哥,双修,双修治病。"

  "双修?"叶狄傻傻地看过去,巨大的狂喜与极度的害怕令他的神智在清醒与痴傻间徘徊。稍显发干的唇落在他的嘴角,他听到令他心安的声音:"好哥哥,双修,去,凡谷。"

  眼睛眨了几眨,叶狄的身子猛地一震,惊诧地瞪著小宝,他自然清楚双修的意思,但是为什麽要双修?

  一心只想著双修能治病的小宝毫无羞涩、满是纯真地解释道:"师傅说我,有养功,可以治,病。好哥哥,和我双,修,治病。治好了,病,去凡谷找,鬼哥哥,找美人哥,哥。"

  叶狄怔怔地盯著小宝,眼神闪动。过了许久,他似乎才反应过来小宝的话是何意。缓缓张大了嘴,他看著小宝的眼神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好像是捡到了一件世间少有的宝贝。等他消化完小宝的话後,他嘿嘿地傻笑几声,在小宝的脸上重重地亲了两口:"宝宝,宝宝。"

  又是毫无预警地起身,叶狄冲出窝棚,林子里只听到一人疯狂地大喊:"宝宝!宝宝!宝宝!"不知是不是惊喜来的太快,叶狄的疯病看上去似乎又重了。

  等叶狄发完疯回来便一头钻进了窝棚。没有提双修的事,他只是抱著小宝不停地唤"宝宝"。看著好哥哥脸上止不住的笑,虚弱的小宝在好哥哥的怀里又昏睡了过去。轻轻摇晃怀里的人,叶狄狂喜的双眼逐渐恢复神智。担忧地看著宝宝的脸,叶狄探上他的脉,要尽快带宝宝去找大夫,宝宝需要药,需要热汤热饭。

  夜深了,怀著满腹的担忧与激动,叶狄靠著窝棚,搂著小宝也睡著了。小贝睡在小宝的腿边,叶狄时不时会犯病,寻找吃的的重任常常落在小贝的身上,一到晚上累了一天的它就睡得很死。但睡得再死,动物天性的警觉依然存在。就见熟睡中的小贝突然睁开了眼睛,悄悄爬了起来。

  钻出窝棚,小贝咧开嘴露出牙齿,它闻到了陌生的气味。没有出声吵醒小宝和傻子,小贝向前走了一段,冲前方低吼了几声。

  "嗡嗡嗡……"

  一只肥胖的白蜂从黑暗中飞了出来,小贝马上做出攻击的姿势。

  "呼!"黑暗中有什麽低叫了声,白蜂煽动翅膀飞高,越过小贝的头顶飞向窝棚。

  "叽叽!"小贝跳起想去抓那只白蜂,可小爪子偏偏离那只蜂始终有半个爪子的距离,就是抓不到。冲前方的黑暗处低吼,小贝快速窜回窝棚。那件事不仅对小宝带来了阴影,对小贝同样是,它现在一见到飞的东西就愤怒。

  对这只明显异常的白蜂,小贝更是不敢掉以轻心。黑暗中有可怕的东西,小贝察觉到了,它不敢过去看个究竟。守在窝棚门口,它挥动两只小爪子阻止白蜂飞入。白蜂绕著窝棚飞了好几圈,在窝棚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煽动翅膀缓缓飞了回去,消失在了黑暗中。

  "叽叽叽!"冲著黑暗龇牙咧嘴地警告了一番,小贝在门口坐下,守著。

  树後,两双几乎凸出眼眶的眼睛盯著小贝。飞回来的白蜂落在其中一道身影的肩上,嗡嗡嗡叫了几声。这两个仅比小贝高出半个头的矮子窃窃私语了一番,便离开了。

  竖起的耳朵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小贝犹豫地站起来向黑暗处走了过去。没有发现可疑之人,也感觉不到危险了,小贝这才返回窝棚,在小宝的脚边躺下。

  ※

  "宝宝。"

  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地喊,小宝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好哥哥担忧的脸,他微微一笑,开口:"好,哥哥……"声音很哑。

  扶起小宝,喂他喝了水和刚才讨来的粥,叶狄摸摸他的额头,烫。小宝的头晕得厉害,身上也很冷,下意识地朝叶狄的怀里缩了缩。伸手探进那条他好不容易偷来的破棉被,发现小宝尿了,叶狄把小宝连同被子一起抱了出去。自受刑之後,小宝便得了失禁的毛病,虽说不是每次都忍不住,但十次也有六七次。叶狄不清醒的时候,小宝就得自己忍受著,但只要叶狄清醒著,小宝的身上总是干干爽爽。

  把小宝放在温暖的石头上,叶狄脱了小宝的裤子拿到出水口那端去清洗。每当这个时候,小宝心里就很难受,他不仅不能带好哥哥回凡谷,还要麻烦好哥哥照顾他,他果真变成了扫把星。

  叶狄不知道小宝心里所想,但他从未觉得厌烦。仔细清洗好小宝的裤子,摊在石头上晾著,叶狄在水池里拧布子,给小宝擦身子。看著小宝身上的一道道伤,叶狄的动作慢了下来。

  "宝宝,是谁?"是谁这麽狠心伤害弱小的宝宝?

  想到那个人,小宝打了个冷颤。看出他的害怕,叶狄亲亲他:"不想了不想了,宝宝不怕不怕。"

  嘴角的酒窝出现,小宝苍白的脸上却是没有半点血色。以为好哥哥昨天没听清楚,他又说:"好哥哥,双修。"

  哪知,叶狄却傻笑地摇了摇头:"不用双修,哥哥可好呢。等宝宝的伤好了,哥哥带宝宝去凡谷,去找大哥和三弟。"

  小宝的双眼闪过惊喜,好哥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脏兮兮的脸凑了过来,叶狄舔舔干裂的嘴,小声问:"宝宝,大哥和三弟,真的真的,还活著?"

  酒窝深陷,小宝重重点头:"活著,活著。"心里却阵阵揪痛,好哥哥见到鬼哥哥和美人哥哥後一定会难过吧。

  叶狄再舔舔嘴,又很小声地问:"大哥和三弟,真的真的,相信我?"

  小宝还是重重点头:"相信,相信。鬼哥哥和,美人哥哥,在找好,哥哥,一直,在找。"

  叶狄傻笑出声,忍不住亲了口小宝:"宝宝真好,宝宝真好。呵呵呵,大哥和三弟还活著,大哥和三弟还活著,呵呵呵,宝宝真好,宝宝是宝宝,是我的宝宝,呵呵呵……"

  好哥哥还是病著呢。小宝蹭蹭好哥哥的下巴:"好哥哥,双修。"双修可以治病。

  "不用不用,哥哥好著呢,好著呢。"叶狄还是摇头拒绝。给小宝擦干净了,他傻笑地站起来,精神十足地说:"哥哥和小贝去找吃的,宝宝等著。"

  "好哥哥……"小宝还想劝说,叶狄却是抱起小贝就走了。

  好哥哥不愿意和他双修吗?看到那条洗好的裤子,小宝的眼神瞬间黯淡。他总是失禁,需要好哥哥照顾,也难怪好哥哥不和他双修了,现在的他似乎比好哥哥病的还厉害。好哥哥和哥哥们一样疼他,所以才不和他双修吧。可是除了双修,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再为好哥哥做些什麽。好哥哥现在这样可以顺利地抵达凡谷吗?

  "嗡嗡嗡……"

  胡思乱想的小宝被一道蜂鸣声唤醒,他循声看去,好奇地眨了眨眼,白色的蜂!好,好大啊。就在小宝盯著白蜂过肥的身子瞧时,白蜂落在了小宝的头上。小宝一时间被吓得不敢动了,害怕白蜂蛰他。他心里纳闷,深冬天怎麽会有蜂呢?

  树後,两个矮小的东西偷偷窥视著小宝。白天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的模样──凸出的眼球,咧到耳根处的嘴巴,尖利的牙齿。他们没有走过去,而是仅仅盯著躺在石头上的小宝,眼神凶狠。

  白蜂在小宝的脑袋上休息了片刻,便飞走了。直到白蜂飞得没了影子,小宝才松了口气,刚刚他险些以为白蜂要蛰他呢。不能动,还病著,身下是温暖的石头,小宝渐渐合上眼睛睡了。在他睡著後,躲在树後的两只小怪物这才走了出来。几乎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他们来到小宝的跟前,掀开了被子。小宝身上破烂的衣服下露出的伤痕、两条布满红色血痕的光裸的腿全部看在两只怪物的眼里。

  摸了摸小宝被包起来的十指还有固定著树枝的双腿,两只怪物放下被子,掖好,离开了。还是回到那颗树後,两只怪物"呼呼呼"地低声商量了良久,然後他们朝不同的方向离开。

  在林子里寻了好久,摸了两个鸟窝,刨了几条虫子,找到了一些药草,叶狄和小贝往回走。林子里的蛇好像被小贝抓完了,一条都没找到。很是沮丧地回到温池边,叶狄刚要叫宝宝却愣在了那里。

  "吱吱吱?"坐在叶狄肩膀上的小贝也愣了,它极快地从叶狄的身上下去,跑到温池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上有一只狼,一只死狼。

  "吱吱吱!"当小贝看清楚那只狼的脖子被咬断了,它尖叫地跑回叶狄的身上,身上的毛全部炸开,吓的。

  四处看了看,叶狄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只死狼的跟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只狼很肥啊,应该很好吃吧。

  "咕咕咕",叶狄的肚子发出了饥饿的叫声。

  "咕咕咕",紧接著,小贝的肚子也发出了叫声。

  一人一猴彼此看看对方,下一刻,小贝跳了下去,叶狄放下手里的东西,撸起了袖子。不管这只狼为何会死在这里,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树後,看著叶狄收拾死狼的怪物微微张开嘴,好像在笑,他的嘴唇上还有未舔去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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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跟丢了?海东青怎麽可能跟丢了!"

  林府,刚刚返回来的潘灵雀不敢置信地冲林盛之低吼。林盛之脸色阴郁地坐在书桌後,手里攥著一个药瓶,道:"蓝无月的心机极重,而且他该认得你的海东青,能避开海东青也不是不可能。"

  潘灵雀冷眼问:"你打伤他了?"

  林盛之把药瓶往前一推,道:"他的伤是旧伤,他的药配的很高明,我找来的大夫竟然闻不出这是什麽药。我是给了他一掌,不过只会打散他的内力,不会要了他的性命,我以为你会高兴他散了功。"

  潘灵雀走到桌前拿起那瓶药,闻了闻,半合的双眼里闪过疯狂。把药瓶收进自己的袖子中,他抬眼说:"蓝无月心气高,要他乖乖听我的确实很难,废了他的功夫也好,不过盟主您得答应我,不能伤了他的性命。"

  林盛之深思了片刻,开口:"你要他我自然不会杀了他,不过既然你我合作,有件事我便也不瞒你了,蓝无月少了一条手臂。"

  潘灵雀面色大惊,双眼射出寒光。

  林盛之脸色不变地说:"他能活下来已是不错,而且他少了一条手臂,潘庄主抓到他後不是更方便了吗?他少的可是右手,潘庄主只要制住他一只手,便可为所欲为。"

  这最後一句,林盛之说得极为暧昧。潘灵雀冷然的脸稍稍恢复,他邪魅地一笑,走到榻边坐下,掀起衣摆,翘起二郎腿,说:"这世上能令我如此挂心的恐怕也就是蓝无月了。以前有聂政和叶狄在,我顾忌聂家的势力,哪怕险些被他一剑刺死也只当是自讨苦吃。现在聂家早就成了一堆废墟,他既还活著,我又怎可能放开他?"

  嗜血的光一闪而逝,潘灵雀伏在榻上,看向林盛之:"盟主,您似乎练了一门神功,可能传授於我?"

  林盛之心下大惊,面上却是冷了脸:"我不明白潘庄主的意思。"

  "哈哈,"潘灵雀的眼里毫无笑意,"盟主,我的鸟儿不仅会找人,还懂得武学呢。难道盟主没有时常到山上去偷偷练功吗?"

  林盛之噌地站了起来,眼里闪过杀意。而看出来的潘灵雀不仅不怕,反而又大笑了几声道:"看来盟主还是不相信我啊。"

  "潘庄主有话便直说。"林盛之明显的不悦了,这潘灵雀是他见过的心机最重,也最难看透的人。两人虽说是合作,但彼此并不信任。

  潘灵雀朝林盛之勾了勾手指,林盛之站著不动,他低笑著张开嘴,轻声说:"盟主似乎并没有《海魄真经》的全本。"

  "呵!"林盛之倒退一步,双眼睁到了极限。下一刻,他冲到了潘灵雀的跟前,一把揪住他:"你怎麽知道《海魄真经》!"

  拉下林盛之的手,潘灵雀整整衣襟,漫不经心地说:"难道只许盟主一人知道《海魄真经》吗?"

  紧盯著潘灵雀,林盛之的拳头泛白,一汩汩嗜杀之气往外冒。潘灵雀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危险,也似乎是不惧林盛之的海魄真经,他撩起一缕头发轻抚,眼不抬地说:"四十年前,鬼哭笑祸乱江湖,几乎杀绝了武林,其中就包括我的爷爷。为了除掉鬼哭笑,雀庄派出了所有的鸟寻找鬼哭笑的下落,也正是因此,少林寺和聂家才能找到鬼哭笑,进而除掉他。不过在他们围攻鬼哭笑时,雀庄的鸟儿带回了几张纸。"

  听到这里,林盛之沈不住气了:"你有《海魄真经》?!"

  潘灵雀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一把扣住了林盛之的手腕,林盛之反手挣脱,潘灵雀从榻上跃起双掌击向林盛之,林盛之的眼里杀气渐起,两人就这麽打了起来。

  "轰轰"两声,林盛之的书房书页翻飞,两人站在那里,一人目露震惊,一人脸上带笑。毫不在乎自己的书房被毁,林盛之一步跃至潘灵雀的身前,粗声低问:"你也练了海魄真经?"

  扫了扫双袖,潘灵雀说:"林盟主能练,我自然也能练。不过看起来林盟主该与我一样,练的只是海魄真经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极小的一部分。"

  林盛之的双眼冒光,潘灵雀有《海魄真经》的残本!

  "盟主,我们来做个交换如何?"潘灵雀凑到林盛之耳边说:"我手上的海魄真经残页不会比盟主手上的少。盟主要海魄真经为的应是一统武林,而我,为的是美人。你我联手,天下武林还不尽收囊中?盟主要聂家刀,也是为了海魄真经吧,我可以发誓,聂家刀的那部分,我不要。"

  林盛之没有马上给出回复,他不相信潘灵雀会放弃正本海魄真经,可是潘灵雀提出的条件又太过诱人。潘灵雀退开,在榻上坐下:"盟主要一统武林,身边怎能没有帮手?我以为盟主最需要的该是我。今後,盟主掌管武林,雀庄为武林第一家,谁还敢不听盟主的?我就算得了盟主手上的那部分残页,也不是盟主的对手,盟主难道不放心吗?"

  要论武功,潘灵雀确实不是林盛之的对手。盯著潘灵雀思忖了良久,林盛之走到潘灵雀跟前低头看著他说:"你要我如何相信你不会背叛我?海魄真经可不是普通的武学,一旦练了,就想得到全本。"

  潘灵雀笑了:"盟主要怎样才肯相信我?"

  "我听说贵庄有一株千年奇草,每十年会结一粒果,服用之後不仅延年益寿,对练武之人是大有好处。不知潘庄主可否割爱?"

  潘灵雀愣了,接著他大笑道:"盟主喜欢,我给了便是,不过是一株草,比起我的美人,还不足以令我不舍。"

  林盛之却是阴仄仄地说:"我听说那株草是潘老爷子的救命之物,潘庄主真的肯割爱?"

  潘灵雀仍是笑著,毫不在乎地说:"老爷子这几年不仅做不了事,还处处拖累人,早死早投胎,他会同意的。"

  林盛之冷笑:"那我就等著潘庄主的那株奇药了。"

  "不日便给盟主送上。"

  林盛之又道:"还有一事希望潘庄主能尽快办好,不几天就要过年了,我那儿子也该回来了吧。"

  潘灵雀面色不变地说:"定不叫盟主失望。"

  "那我就等著潘庄主的好消息。"

  潘灵雀站了起来:"明日我回府,令子那边我会催著他们抓紧。"

  "今晚我在府里设宴,专门为潘庄主从歌伶坊请来了两位相公,还望潘庄主能喜欢。"林盛之平静地说,潘灵雀大笑:"盟主果然懂我。"

  林盛之心下不屑,再漂亮也是男人,有什麽可玩的。

  从书房出来,潘灵雀召来自己的一位心腹,耳语:"马上去找那孩子,不管是死是活。若活著,弄傻了他,绝不能让林盛之知道那件事。"

  "是!"

  看著心腹离开,潘灵雀的眼里闪过阴险。

  ※

  晚宴过後,潘灵雀一手搂著一位相公微醺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几只鸟儿在他进来後飞起,又落在了窗棂上。往床上一躺,潘灵雀调笑地说:"脱衣裳,伺候爷。"那两位相公打扮得极为妖豔,脱掉衣裳赤露地上床,为潘灵雀宽衣。

  当他的裤子被脱掉後,他一把扯过其中一位相公翻身压在身下,直接曲起对方的双腿,扶著自己的欲望就往里闯。那相公来之前早做了润滑,习惯了与男人欢好的身子轻易地就接纳了潘灵雀的阳物。另一位相公则软软地伏在潘灵雀身侧,与他接吻。

  潘灵雀眯著眼在那位相公的体内进出,然後按下另一位相公让他趴著,一手探入他的股间。一时间,淫靡的叫声此起彼伏,潘灵雀抽插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三人在床上折腾了半宿,潘灵雀才算是餍足了。让人送走那两位昏过去的相公,又换了床单,潘灵雀这才睡下。突然,窗外响起一声海东青的鸣叫,他瞬间惊醒,扯过衣裳迅速下床。

  "来人!"

  大喊了一声,正在穿衣的潘灵雀动作猛地一停,怎麽没有人回应?极快地从枕头下摸出匕首,潘灵雀光著脚慢慢踱到门口。

  "砰!"

  潘灵雀快速回头,就见窗户开了,冷风呼啸而入,屋内的鸟叽喳著飞了出去。屋内漆黑一片,潘灵雀屏住呼吸,握紧匕首慢慢朝窗边走。来到桌旁,找出打火石,他四下探听了一会儿,没有异常的声音。马上关窗,潘灵雀快速点燃油灯。

  "嗡嗡嗡……"

  一只白蜂毫无预警地出现在潘灵雀的眼前,他心下惊愕,这只蜂是何时进来的?!手中的匕首闪过,那只白蜂似乎知道潘灵雀要杀它,在它抬手的瞬间,它落在了桌子上,匕首划空了。潘灵雀大惊失色,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原本在屋内的鸟都飞出去了。

  "呼!"

  油灯灭了,潘灵雀转身挥出匕首,他只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高高的跃起,紧接著,他的脸上传来剧痛。

  "啊!"

  匕首掉在了地上,潘灵雀一手捂住脸,一手掏出哨子。鹰哨响起,避开对方的又一击,潘灵雀抓起凳子朝对方砸去。扑上来的黑影以诡异的速度闪过凳子,照著潘灵雀又是一巴掌。潘灵雀的酒已经完全醒了,体内的海魄真经瞬间爆发。正面袭来的黑影被他踢飞了出去。摸过匕首,潘灵雀的脚刚抬起,耳边响起嗡嗡声,脖子一阵刺痛。

  就是这个时候,黑影以不该有的速度跃起,他从潘灵雀的头顶越过,在潘灵雀的匕首挥来前抓起白蜂撞破窗户跑了。潘灵雀闪身追了出去,身形刚飞起,他的眼角瞟到了地上的一样东西。追出去的步伐猛地顿住,他显示震惊,然後怒不可遏地瞪著地上满身是血的海东青。

  "啊啊啊!!!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扑到海东青跟前,潘灵雀抱起没了气息的鸟,嘶声大叫。那鸟的脑袋不自然地耷拉著,脖子上有一个大大的血窟窿。

  "是谁!是谁!宝贝儿,宝贝儿,是谁杀了我的宝贝儿!啊啊啊!我不饶他!我不饶他!"

  林府已经睡下的人被潘灵雀可怕的嘶喊惊醒,但失去最爱的鸟儿还不是潘灵雀遭受的最沈重的打击。当林盛之披著棉袍匆匆赶来时,只看到一位人不人、鬼不鬼,脸上流著腥臭黑血的男子抱著一只死去的海东青狂叫连连。他无法把这个人与晚宴时的潘灵雀联系在一起。

  ※

  凡谷,凡骨子对著刚刚赶来的四位徒弟大发雷霆:"我要宰了那畜生!我要宰了那畜生!敢欺负我的徒弟,我要把他做成药人!"

  "师傅,您先消消气。"大徒弟马文涛递上一杯茶。

  凡骨子怒眼一瞪:"我怎麽消气!那畜生差点杀了阿毛!我的小徒儿现在还没有找到!我怎麽消气!"

  "师傅,阿凸出面一定能找到小师弟。现在只等阿凸的消息传回来。我保证,一定不饶那个伤了阿毛的人。"二徒弟江夏递上一盘切好的水果,水果是三徒弟刘昶修大老远带来的。

  凡骨子的眉毛一竖:"等阿凸的消息传回来,我头发都白了!"

  四徒弟庄东阳赶紧说:"师傅,我们都带了人来,师傅给我们一张小师弟的画像,我们马上就去找。"

  凡骨子胡子一抖:"画什麽相!你们小师弟叫小宝,半张脸是黑的,个头瘦瘦小小,说话软软甜甜,见人就笑,嘴角有两个酒窝,右腿是瘸的,说话不利索。"

  四位徒弟立马异口同声:"我们这就分头去找小师弟!"

  听到四位徒弟这麽一说,凡骨子的气才算是消下去一点点。这时一位阿凸走了进来,指指隔壁阿毛的房间,凡骨子赶紧起身跑了出去,四位徒弟也不敢迟疑。

  一看到师傅,伤重在身的阿毛强撑著要起来,四位师兄快师傅一步上前把他按了回去。

  "阿毛,你的伤很重,千万不能乱动。"

  阿毛用力摇头,眼神急切。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他即使脸上布满黑毛,仍难掩他的苍白。凡骨子在床边坐下:"阿毛,师傅和师兄们一定能找回阿宝,你安心养伤。养好了伤师傅才能带你去接阿宝回来。"

  阿毛还是摇头,右手不稳地拉过师傅的手,慢慢地写下:那人擅用鸟,鸟会找到阿宝。

  "鸟?"太久没出去的凡骨子看向四位徒弟,询问。其中三位并不在江湖的徒弟也是一脸的不解,庄东阳愣了愣,不确定地说:"是雀庄吗?我听人说过中原武林的雀庄很擅长用鸟。"

  "雀庄?潘灵雀?"一人在门口惊呼。几人回头,庄东阳马上走了过去,扶著那人进来。

  "聂政,你知道?"想到了一件事凡骨子补充说:"小贝送阿毛回来的时候好像是做过鸟飞的动作。"

  拄著双拐进来的聂政一听,眼前发黑:"师傅,一定是雀庄,只有雀庄才会用鸟。雀庄的鸟不仅可以杀人,还善追踪,尤其是雀庄少庄主潘灵雀更是用鸟的高手。他有一只似鹰的鸟,厉害无比。只要被那只鸟跟上,根本逃不掉。"

  "砰砰砰",阿毛使出全力拍打床板,拼命点头,就是那只鸟!见此状况,别说是聂政了,就是凡骨子都眼前发黑了。他伸出手,指头发颤地大吼:"找到那只麻雀,找到我的阿宝!死麻雀,你最好别欺负我的阿宝,不然我不饶你!"

  "师傅!大哥!我回来了!"


  "师傅!大哥!"一人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

  ────


  凡骨子和聂政同时出声:"死小子(无月)!"

  有没有解气?
第五十二章


  "无月,宝可能被潘灵雀抓走了。"

  拄著双拐扑到三弟的跟前,聂政双手抓紧他急道。蓝无月还来不及惊喜大哥的眼睛和双腿,就被这消息给震住了。

  想到那只海东青,蓝无月焦急地说:"林盛之很可能和潘灵雀勾结在一起了。我去找林盛之,结果被一只鹰盯上了,那只鹰很像是潘灵雀的。"

  "那只鸟跟著你来了?"白影闪到蓝无月跟前,很有把那只鸟抓来的意思。

  蓝无月看向跟著他一同进来的那位阿凸说:"多亏有他在,我摆脱了那只鸟。"

  凡骨子怒了:"阿凸!你怎麽不把那只鸟引来?"

  "呼呼……"阿凸摸摸脑袋,很是抱歉。

  "原来你叫阿凸啊,谢谢你。"蓝无月真诚地道谢。这一路上他已经知道这模样极为可怖的动物有多聪明了。

  阿凸叫了两声,意思是不必谢。然後他冲著凡骨子指指天上,要去抓那只鸟。

  "师傅,您先冷静冷静,毕竟还不能确定小宝是不是被潘灵雀抓走了。"庄东阳出声劝道:"据我所知,潘灵雀此人并非善类,万一我们打草惊蛇,他很可能伤了小宝。"

  "师傅,林盛之很可能发现是小宝带走了我。小宝一旦落入潘灵雀的手里一定没命活啊!"聂政急得眼睛通红,他太了解林盛之的手段了,他不敢想小宝被带回去的後果。

  蓝无月的脸色也变了,林盛之和潘灵雀都不是什麽好东西,小宝落入他们手中後果不敢想。阿毛用力拍床板,眼泪涌出,满腹自责,是他没用。

  凡骨子也慌了,他看向聂政和蓝无月,咬牙道:"有件事小宝不敢告诉你们,但我管不了那麽多了,我今天就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若有一分嫌弃小宝的意思,你两兄弟就马上离开凡谷,今後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若你们不在乎,从今往後你们就是我凡骨子真正的徒弟,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我也会为你们报仇!"

  "师傅?"这番话说得聂政和蓝无月一头雾水。

  凡骨子的下一句话震惊了两人。

  "小宝是林盛之的儿子!他的本名叫林梓彦。"

  聂政和蓝无月瞪大了双眼,别说他们了,就是凡骨子的那四个徒弟都愣了。这四人入谷之後便知道了聂家的事以及师傅收小宝为徒的缘由,虽然没见过小师弟,但他们实在难以想象深受师傅喜爱的小师弟竟会是大恶人林盛之的儿子!

  见这两兄弟目瞪口呆、一脸的不能相信,凡骨子的怒火直飙:"我就知道你们会在乎!我就知道!不管小宝为你们做了多少事,为你们受了多少苦,只要他是林盛之的儿子,你们就会抹杀掉他所做的一切!"

  聂政首先回过神来:"师傅!您先听我说。"

  "没什麽可说的,你们马上下山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们!"凡骨子转过身,不看他们。

  "师傅!"聂政拄著拐杖绕到他跟前,正要解释,一人喃喃道:"林盛之能生出小宝这样的孩子?老天也太没眼了。"

  凡骨子的眉毛抖了抖,他慢慢转过身,就见蓝无月在那边连连摇头,还一副深思的模样。

  "小宝长得应该像他娘吧。难怪我以前一提林盛之小宝就害怕,原来是因为这个。"

  凡骨子的眼睛眯了眯,他看不出蓝无月的心思。不过这倒给了聂政说话的机会,他又艰难地绕过来,说:"师傅,我承认刚才我是很吃惊,但也仅是吃惊。"

  凡骨子斜眼看他,不相信。父债子偿,林盛之虐待了聂政五年,他不相信聂政不会把这份仇恨放在小宝的身上。

  聂政苦笑:"也许师傅不相信,但我说的是真心话。"

  大哥开口了,蓝无月选择暂时沈默。聂政不能久站,他挪到凳子处坐下,平静了一会儿,他看向凡骨子说:"师傅,我之所以吃惊是因为我与林盛之也算是相识多年,我见过他的几个孩子,却从未见过宝。就算宝是林盛之的孩子,恐怕也是不得宠的孩子。"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聂政的声音哑了,"而且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未提起过他的爹娘,说的最多的是叔叔伯伯婶婶还有他当时学徒的师傅师娘。他身边似乎只有小贝,林盛之根本就不管他。"

  和小宝在一起後的一点一滴全部在聂政的脑海里闪过,心疼和不安压得聂政说不下去了。说再多都没有用,只要自己清楚自己的心就够了。抬手按住衣襟处,那下面有小宝送给他的玉佩,聂政闭上眼睛。大口喘了几下,他睁开眼睛,目光如炬。

  "师傅,宝是宝,林盛之是林盛之。林盛之毁了聂家,宝却是我的救命恩人。要赶紧找到宝,林盛之不知道是宝把我带走的还好,万一他知道……"聂政说不出口的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想到。

  蓝无月冷冷地说:"师傅,冤有头债有主,若我们连这点是非都不分,还有什麽脸面让小宝喊一声哥哥。我们三兄弟曾到林盛之府上做过客,从来没有见过小宝,也从未听他提起过还有个叫林梓彦的儿子,可想而知小宝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好过。要我看,林盛之也不过仅是小宝的爹,'而已'。"

  蓝无月的话不但没有让凡骨子消气,反而让他一蹦三尺高:"什麽?林盛之从来没有对人提起过阿宝?"

  "没有。"聂政和蓝无月摇头。

  "那你们见过阿宝的娘吗?"

  聂政和蓝无月还是摇头,聂政说:"林盛之曾说过他的大夫人性子内向,不喜见人。我只见过他的二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他对外提起的几个孩子也是那三位夫人所出。"

  "小宝说不定就是那位大夫人生的。"蓝无月补充,接著,他冷下脸说:"林盛之的那位大夫人似乎长得很漂亮。"之所以冷脸是因为潘灵雀曾对他说他的模样就是林盛之的大夫人也比不上。蓝无月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漂亮。

  凡骨子一听怒发冲冠了:"我的阿宝哪里见不得人了?!那颗臭芝麻竟敢这麽对我的阿宝!我要把那颗臭芝麻碾成粉做成药丸喂蛇!"

  "师傅!您不要急啊!"四位徒弟赶紧去哄快要掀了房顶的人。

  蓝无月皱皱眉,出声:"师傅,您还要不要找小宝?"

  凡骨子瞬间冷静,四位徒弟看蓝无月的眼神立马不同了。

  蓝无月继续说:"师傅,小宝是不是被抓走了还说不准,您留在谷里坐镇,也许小宝正在回来的路上。我和诸位师兄们分头去找小宝。小宝现在很可能在潘灵雀的手上,我去找潘灵雀。"

  庄东阳跟著说:"师傅,我去找林盛之。"四位徒弟中,只有庄东阳与江湖有瓜葛。他是塞北都门堡的二老爷。

  三徒弟刘昶修说:"我们就从阿毛和小宝出事的地方分头去找。"

  另两位徒弟点点头。

  凡骨子抿嘴不语,他走到蓝无月跟前,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蓝无月快速抽开,说:"师傅,我没事。"

  "没事才怪!"凡骨子再抓过他的左手,探上他的脉。

  "师傅,无月怎麽了?"聂政见状,心里不安。

  蓝无月一脸绝强地说:"我没事。"

  凡骨子放下手,气道:"你的功力都快散了,还叫没事?是不是被那只麻雀抓了吃才算有事?"

  "无月?!"聂政站了起来。

  蓝无月却还是那句话:"我没事。"

  "你这倔小子!你给我老实在谷里呆著!"凡骨子这回是说死了也不由著他了,蓝无月的情况很不好。

  "师傅,怎麽回事?"聂政拄著拐杖走过去。

  凡骨子不理会蓝无月朝他使的眼色,说:"这小子逆行练功,走火入魔,他下山前内息就已经很不稳了。我刚才探他的脉,发现他的内息异常混乱,大有散功之势。本来要救他的命就得散功,现在有人帮忙,把他的内功打散了,不出十天,这小子的内息就会干干净净,一点不留。"

  "什麽?!"蓝无月惊了,"我的内息被打散了?!"

  凡骨子瞪他:"你被谁伤了?"

  蓝无月气得咬牙:"该死的林盛之!"

  "三弟!"聂政生气了,"你为什麽要瞒著我?!谁让你去找林盛之的!"

  蓝无月别过脸不说话,气得想杀人。

  "散就散了,这也算是歪打正著。若是旁人,这会儿怕早死了,你小子正好需要有人把你的内功废了,林盛之打的刚刚好。"凡骨子倒不可惜,不然他还得头疼怎麽把这小子的内功散了。

  蓝无月气得手都抖了,聂政听师傅这麽一说,真是後怕。他厉声道:"无月,不要任性,报仇的事以後再说,你若死了,就真是白死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小宝,然後我们再从长计议。"

  蓝无月紧咬著牙,不吭声,眼圈也红了。他不甘心,不甘心不仅没杀了林盛之,还赔上了自己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内功。

  见他这麽难过,聂政一手搂住他:"无月,大哥只要你活著,好好的活著。"

  靠在大哥身上,蓝无月流下了泪,不甘心,不甘心!

  "啪啪啪",阿毛拍打床板,聂政放开蓝无月,蓝无月赶忙把脸上的泪擦掉。凡骨子走到床边弯身问:"阿毛,怎麽了?"

  阿毛在床板上费力地写下:把我的内功,给无月。

  凡骨子愣了,然後粗声道:"不行,你就算给了他,他也撑不了多久,最後还是要散功。而且你的伤这麽重,得有内功护著才成。"

  阿毛摇头,泪水涌出,他颤抖地继续写:找阿宝,阿宝会怕。

  凡骨子按住阿毛的手,心里动摇了。蓝无月熟悉那颗芝麻和那只麻雀,由他去寻小宝再合适不过。可是……

  阿毛的嘴巴一张一合,喊著阿宝。

  凡骨子张口,没说出话来,他压下胸口的闷气,说:"阿毛,你就算把内功强行给了无月,无月最後也得散掉。"

  蓝无月屏住了呼吸,心下震动。

  阿毛还是摇头,双眼哀求师傅把他的内功给了蓝无月。阿宝那麽小,他会怕。凡骨子的眼角湿润了,心里难受得要命,手心手背都是肉。阿毛是他的徒弟,阿宝也是他的徒弟,蓝无月同样是他的徒弟。

  蓝无月沈默地走到师傅跟前,敬佩地看著阿毛。如果他是阿毛,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舍得把一身的内功给了别人。

  谁都没有出声,这种时候谁都不合适出声。聂政也是心如刀绞,他虽然能站起来了,但也仅能站起来,别说找小宝,就是走出凡谷都成问题。

  紧紧握著阿毛的手,凡骨子擦去他的眼泪,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蓝无月。蓝无月明白了师傅的意思,沈声道:"师傅,我会连著阿毛的那份力一起找到小宝。"

  凡骨子沙哑地说:"阿毛的内功深厚,而你因为走火入魔内息大乱,根本无法把阿毛的内功变成你自己的,反而会加重你的内伤,你可要想好了。"

  "师傅,我想好了。"他做不到在谷里等消息。

  凡骨子摸了摸阿毛的头:"你把功力给了无月,你就是废人了。"

  阿毛摇头,他不在乎,只要能找到小宝,即使拿去他的命他也不在乎。

  凡骨子抚在阿毛头上的手颤抖,但声音却格外的铿锵:"月小子,师傅把阿毛的内功转给你,你要找到阿宝,你们两个都要给师傅平平安安地回来。"

  "师傅放心!"蓝无月握住阿毛的手,阿毛笑了。

  ※

  天快黑了,阿毛的木屋内静悄悄的,四位徒弟和聂政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著。屋内传出了动静,江夏和庄东阳赶紧扶著聂政走了过去。门开了,凡骨子站在门口说:"好了,让月小子先消化消化。"

  聂政不放心地问:"师傅,阿毛和无月没事吧?"

  "没事。"凡骨子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阿毛躺著,蓝无月在床边盘腿吐纳。留下几人,凡骨子去了药屋。

  一个时辰後,木屋的门又开了,蓝无月精神不错地走了出来,看到他这样几人都放了心。这时候,凡骨子也从药屋出来了,提著一个竹篮子走到几人跟前,对四位徒弟交代道:"你们四人先行出谷,这些药你们随身备著。师傅虽然不喜毒,但做几瓶毒药还是会的。尤其是对那颗芝麻和那只麻雀,不要留情。"

  "师傅放心吧。"四人从师傅手上接过药瓶。

  然後,凡骨子又看向蓝无月,拿起两瓶药:"这是用谷里的花配的药,如果你被鸟追了,就洒到身上。"

  接著又是两瓶药。"这是毒粉,别记错了。"

  "谢谢师傅。"

  蓝无月把药瓶都收好。

  凡骨子又拿出两瓶药:"阿毛的内功在你的体内最多只能留两个月,两个月後必须散掉,不然你会七窍流血而亡。所以你必须在两个月内找到阿宝并把他带回来。这药你一天吃一粒,以免阿毛的内功伤了你。"

  "师傅放心。"蓝无月拿过药。

  交代完了,凡骨子对五人说:"你们每人各带一只阿凸走,有阿凸在,白蜂就能找到你们,你们彼此间也便於互通消息。我这里有什麽消息也好及时告诉你们。"

  五人重重点头。

  看一眼天色,凡骨子在五位徒弟的肩上各拍了一掌:"走吧。"

  "师傅放心,我们定会平安带回小宝。"五人告别师傅,带著阿凸和白蜂出了谷。

  看著无人的身影消失在谷中,凡骨子返回木屋。床上,阿毛的呼吸微弱,他慢慢转动眼珠子看向师傅。

  抚上阿毛的头,凡骨子弯身说:"阿毛,阿宝会回来的,你要快快养好身子。"

  阿毛微微地点点头。

  聂政在床边坐下,握住阿毛的手,紧紧的。"阿毛,你我一起养好身子,去接宝。"

  阿毛又是微微点点头,眼角有泪滑下。

  ────

  呼呼,让小宝先歇歇,马上就要忙活了
(25鲜币)宝贝:第五十三章

  林府,被不明之物抓伤的潘灵雀在房间里大发雷霆,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了。潘灵雀不单单是被抓伤,还同时被下了毒。脸上的伤因为毒的关系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还散发著难闻的腥臭味。他的脖子被白蜂蛰了一口,肿起一个大包,第二天便开始流脓水。对容貌相当在意的潘灵雀怎能接受自己会破相的可能?

  潘灵雀在自己的府里被"人"袭击,此事非同小可。而且和潘灵雀住在一起的两名心腹也被咬死了。林盛之清楚潘灵雀的脾性,此人发起疯来连他都会咬。为了安抚潘灵雀,他赶紧把自己手上的一部分海魄真经残页给了潘灵雀。隔天下午,潘灵雀带著自己的人赶回雀庄,这件事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林盛之也是很不安,什麽人能避开府里的守卫伤了潘灵雀?此人的来历必须摸清楚,不然对他自己也会十分危险。林盛之联想到的是蓝无月,毕竟蓝无月可是轻易避开了海东青的追踪,他的身後一定有人帮他。不过潘灵雀走之前把雀庄拥有的那几页残页送给了他,有了这个,林盛之在心里冷笑,不管蓝无月背後的人是谁,他都会叫他来得去不得。他可不是潘灵雀那只风骚的孔雀,整日沈浸在吃喝享乐里,现在的他,武林中谁还会是他的对手?

  在回雀庄的路上,潘灵雀暗中发出了好几道指令。那天晚上虽说油灯灭了,但他仍是清了那只怪物的容貌,他马上就联想到了和林生子的儿子在一起的毛人。那个怪物一定和那个毛人有关。潘灵雀咬牙切齿,早知道他就该砍了那毛人的脑袋!还有那个丑东西,他只当是林盛之的儿子,所以手下留情,没杀了他。他要报复!敢伤他潘灵雀的人他绝不容许再出第二个!

  "魏石。"

  "属下在。"

  "到建宁镇去找到那个毛人以前落脚的地方。还有,吩咐下去,找到那个孩子後把他带回雀庄,我亲自审问。"

  "是!"

  "让雀鸟送信回去给老爷子,我的宝贝儿死了,我要借他的蓝玉儿一用。"

  "是。"

  眼里闪著寒光,脸上包著白布的潘灵雀把手里的鸟当成是那只怪物,把它活生生地开膛破肚,挖去眼睛,捏碎还在跳动的心脏。

  ※

  把小宝的手放进破被里,叶狄亲了亲小宝,脸上是松了口气的笑,宝宝的烧终於退下去了。只是宝宝身上的伤好得还是很慢,尤其是双腿。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来药给宝宝疗伤。

  "好哥哥……去凡谷。"小宝再一次央求。

  叶狄摇摇头,笑呵呵地说:"天暖了就去。"宝宝的伤不宜动,而且外头太冷,会冻坏他的。

  "好哥哥,去凡谷。"小宝很著急,他怕坏人再来找他。

  叶狄还是那句话:"天暖了就去。"

  小宝还想再说,叶狄的眼神变了变,脸上露出了紧张,小宝立刻说:"不是,好哥哥。"

  叶狄凑到小宝跟前,小声问:"真的真的不是我?"

  "不是,不是。"

  "大哥和三弟,真的真的还活著?"

  "活著,活著。"

  "大哥和三弟真的真的相信不是我下的毒?"

  "相信,相信。"

  问完了每天都要问多次的问题,叶狄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了。高兴地亲了亲小宝,他爬出窝棚准备晚饭。自从知道大哥和三弟都还活著後,叶狄的疯病似乎好了也似乎加重了。如果小宝的回答有一点迟疑,叶狄就会犯病;但只要小宝回答的很快,叶狄一整天都会无事,不管做什麽都和常人无异。

  在池边收拾鱼,叶狄不住地四下看,连著有半个多月了,每天都有人给他们送吃的。有狼、有鱼、有蛇、有田鼠、有鸟……甚至还有干枣。可是这个人却一次都不露面,每天都是夜里他们睡下後送来,要麽就是他出去给宝宝"拿"药的时候送来,而且也是避开宝宝。叶狄很好奇对方是谁,为何要避开他们,会是宝宝的什麽人吗?

  叶狄的动作慢了下来,宝宝怎麽也不肯告诉他他是被谁所伤,也不肯告诉他他是怎麽遇到大哥和三弟的,是不是宝宝不相信他?叶狄猛摇头,不会,不会的,宝宝不会骗他的,宝宝说不是他下的毒就不是他下的。不敢再想下去,叶狄专心收拾鱼。去镇上偷药时他又顺便偷了几个锅碗,他知道这样不对,可是他没有银子,宝宝需要药疗伤,需要喝肉汤,他是不得已的。幸好宝宝没有问,不然宝宝一定会以为他是个偷儿,不理他了,幸好幸好。

  盯著好哥哥的背身,小宝也是满腹的疑惑,到底是谁每天给他们送吃的呢?会是师傅吗?小宝在心里摇头,眼睛湿了,如果是师傅的话一定会露面的。赶紧把眼泪眨回去,小宝动了动手指,钻心的痛立刻袭来。

  林子里几乎没什麽草药了,叶狄去镇子上偷来的药也有限。小宝虽说有养功护著,但他的身子太弱了,他也不会利用养功来养伤,而且天太冷,吃的也很简单,别说是骨头上的伤了,就是皮外伤都好得很慢。从叶狄捡到小宝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小宝当初被打的是皮开肉绽,那些伤仍然看起来触目惊心。

  把鱼放入锅内,又在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叶狄在池子里洗了最後的三枚干枣丢进锅里,盖上盖子。一阵冷风吹来,叶狄打了个寒颤。在温池里洗干净手,叶狄发现自己手腕的颜色不对,凑近瞧瞧,他愣了。呆呆地坐在池子边看了自己的手腕良久,叶狄摸摸脸,他似乎有很久很久没有洗过了。在身上闻闻,他一脸的嫌恶,好臭啊。想到他每天都要抱著宝宝睡觉,身上竟然这麽臭!

  "宝宝,我好臭啊。"叶狄转身,脸皱了起来。

  正在想师傅和哥哥们的小宝一时没明白过来,等他明白了之後,他笑了:"不臭,不臭。"

  "臭,臭死了。"叶狄爬进窝棚,抱起小宝,"宝宝,我们去洗洗。"

  "好。"眼睛弯弯,小宝蹭蹭好哥哥的下巴,哥哥才不臭。

  把小宝放在温池边最暖和的一块石头上,叶狄三两下脱了自己的衣裳,下了水。池水很热,叶狄低呼了两声钻入水中。

  "吱吱吱。"守在火堆边的小贝跳了过来。

  "小贝,下来。"叶狄伸手把它抱了过来。

  "吱吱吱吱!!"最不喜欢热水的小贝还来不及挣扎就被叶狄压在了水里,它奋力地扑腾,猴子屁股好烫啊!

  "哈哈哈,小贝不喜欢。"叶狄放开小贝,小贝大叫著跳到池边,冲叶狄龇牙。寒风一吹,它又打了个寒颤跳进了水里。

  "哈哈哈……"叶狄心情格外的好,他整个人钻到水下,然後悄悄地靠近小宝,接著猛然钻出:"宝宝!"

  被吓了一跳的小宝嘴角的酒窝深陷:"好哥哥。"

  "宝宝,宝宝。"趴在池子边,聂政执起小宝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神闪动,"不要嫌弃我,不要嫌我脏。等天暖了我就带宝宝去凡谷,宝宝,不要嫌弃我。"

  "好哥哥……"小宝的鼻子酸了,他努力地笑,"不会,不嫌弃,好哥哥,最好,最好。"

  "宝宝……"叶狄踮起脚尖凑近,"真的真的,不是我?"

  "不是,不是好哥,哥,好哥哥,最好。"

  "呵呵,呵呵呵,不是我,宝宝说不是我。"放开小宝的手,叶狄又钻进水里,再冒出,仰头大喊:"不是我!宝宝说不是我!"

  林子里响起鸟飞起的声音,间或传来几声鸟叫,看著好哥哥笑的小宝心里咯!一声,紧张地看向天空。天已黑了,月亮也被云挡住了,火堆的光并无法照亮空中,小宝对著漆黑的夜空祈祷,希望那些鸟不是坏人来找他的。被叶狄抓在怀里的小贝吱吱吱乱叫,似乎没有发现什麽异常,小宝的心稍稍放下,是他多心了吧。

  锅里的水开了,鱼肉的香气一丝丝地飘了出来。在水里泡著身上陈年的污垢,叶狄靠在池子边离小宝最近的地方洗头发。头发都纠结在了一起,他一缕缕分出来,洗干净。他没有下毒,没有害死爹娘和兄弟,他要干干净净地带著小宝去凡谷,去见大哥和三弟。

  香气越来越浓,叶狄直接上岸把锅端下来放在一边,给小宝盛了一碗,接著又下水。站在水里,他喂小宝喝汤吃肉,脸上是满足。小贝上了岸,甩甩身上的水,围著锅转了一圈,它直接伸爪子抓了块鱼肉出来,结果烫得它叽叽直叫。

  "好哥哥,吃。"

  "宝宝吃,宝宝吃。"

  一勺勺把鱼汤喂给小宝,再把挑了刺的鱼肉分成小块喂小宝吃下,叶狄一点都不觉得饿。有宝宝在,下毒的就不是他,害死爹娘和兄弟的就不是他。

  受伤後的小宝吃不多,叶狄也不勉强他。把锅放在火堆旁热著,他喝了一碗汤,吃了两块鱼,便继续在水中清洗自己。用了好长的时间,小宝都忍不住想睡了,叶狄终於洗干净了。幸亏这池子里的水是活的,不然啊,这清澈的温池水绝对会变成了黑水潭。

  衣服还是臭,不过在小宝的坚持下叶狄还是穿上了。坐在火堆边,叶狄搂著小宝傻笑。他现在干净了,更是宝宝的好哥哥了吧。

  "宝宝,冷吗?"唯一的一条破被子,裹著两人。

  "不冷,好哥哥,暖。"小宝的声音低了,要睡了。

  "好哥哥抱著宝宝,宝宝睡吧。"在小宝的头顶亲了一口,叶狄双手从後搂紧小宝,轻拍他。

  "好哥哥……去凡谷……"意识模糊的小宝说出心底最放不下的事,"去凡谷……在……建宁镇……建宁镇……"

  "宝宝睡吧。"叶狄一手伸进被子里包住小宝受伤的手,"会去,会去,天暖了好哥哥就带宝宝去。"

  夜晚的寒风更加的凛冽,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坐在暖和的石头上,守在暖和的火堆旁,等著严寒过去,等著天暖和起来其中一人的伤全部愈合了,他们就离开这里,踏上回去的路。

  林子里,一群人放轻脚步悄悄朝远处那透出的隐隐火光而去。天上,几只鸟在他们的头顶盘旋。这些人的脚步虽轻,但速度却极快,不一会儿前方的火光就越来越亮,也能看到火堆旁有两个人在那里了。

  为首的一人抬起手示意手下们分散开来。在原地等了等,那人掏出鸟哨,吹响。

  "啾──呜──"

  林子里,满地的枯叶发出了唰唰声。躺在火堆旁睡觉的小贝突然跳了起来,对著林子里"吱吱"大叫。抱著小宝睡著的叶狄醒了,而林中清楚的鸟叫声则把小宝从梦魇中惊醒了过来。

  "小贝?"叶狄朝林中看看,有什麽吗?

  "吱吱吱吱!!"小宝冲著林子大喊,身上的毛炸了起来,小宝的脸色瞬间变了:"好哥哥!跑!跑!"

  "宝宝?"叶狄不明所以地低头去看小宝,这时候小贝的叫声陡然拔高,他抬起头来:"啊!"放开小宝,叶狄迅速爬起来,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著的树枝挡在身前,前方有好多人!好多手拿刀剑的人!叶狄的眼神出现了狂乱,他们找到他了吗?他们找到他了吗?!

  "不是我做的!我没有下毒!没有下毒!"挥舞手里的树枝,叶狄越过小宝把他护在身後,对明显来者不善的一群人大吼:"我没有下毒!没有下毒!宝宝说不是我!不是我!"

  "吱吱吱吱!!"

  "好哥哥!跑!跑啊!"

  似乎又看到了血泊中的大哥哥,小宝往池边爬去。

  "是个傻子,不必理他。"为首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叶狄,只见他穿的破破烂烂的,明显是个乞丐,便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对手下道:"抓住那孩子。"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叶狄挥动树枝抵挡那些人,并不知道他会武的那些人被他打了个正著。为首的人脸色一冷:"杀了他。"

  "呼呼!"

  异变发生,一只模样狰狞的怪物从树上跳了下来,照著那为首之人的头就是一爪子。

  "啊啊!"看到那只怪物的全都叫出了声,包括叶狄。

  "呼呼呼!!"对著叶狄喊了几声,那只怪物动作不停,极快地又跳到另一人的身上给了他一爪子。被他抓了的人捂著头蹲在地上惨叫,怪物的指甲里有毒。

  "吱吱吱!!"小贝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跟著那怪物一起跳到一人身上又抓又咬。

  "杀了他们!抓住那孩子!"为首的人捂著头大喊。

  因怪物的出现而愣住的小宝打了一个寒颤,那些人有的去杀怪物,有的去杀叶狄,有的凶神恶煞地去要去抓小宝。

  "不要过来!不许动我的宝宝!"叶狄发疯了,他抄起汤锅朝著那些人就甩了过去。锅里剩下的鱼汤还烫著,没避开的三个人被烫得哇哇直叫,眼神也更加凶狠了。

  "杀了他!"

  "宝宝跑!宝宝跑!"

  火堆散了,窝棚倒了,锅碗碎了,血水飞溅。叶狄的功夫是三兄弟里最弱的,他受了重伤之後就疯了,近六年来他再未练过武,内功也剩下不到三成。可就是拼著这三成的功力,叶狄把死死地把那些人挡在小宝的面前,不让他们靠近小宝。

  小贝的身上也见红了,可它毫不惧怕,用它的牙齿和爪子和坏人搏斗。最厉害的就是小怪物,被他抓伤的人伤口会钻心的疼,也多亏有他,不然光凭叶狄和小贝根本挡不住那些人。但即便是如此,小怪物的身上也渐渐有了血痕。

  叫鸟声越来越多,为首的人睁著一只眼(另一只被抓伤了)不停地吹响鸟哨。越来越多的鸟飞来,直冲叶狄、小贝和小怪物。

  "啊啊啊,走开走开!"挥舞双手赶走鸟,被啄伤的叶狄又抄起一根烧著的树枝。

  小贝和小怪物也难逃鸟儿的袭击,不过小怪物很厉害,他一抓一只鸟,然後咬死。一人、一猴、一怪物与凶狠的坏人和坏鸟搏杀。

  小宝咬著嘴,眼泪落在了池子里,看一眼好哥哥和小贝,他用手肘撑起身子努力向前爬。他是扫把星,是会害人的扫把星。只要他死了,哥哥们就安全了。好哥哥,去凡谷,去凡谷……

  "扑通!"

  落水声引得叶狄回头,他的眼睛瞪大:"宝宝!"

  "吱吱吱!"

  不管身上的鸟,小贝跳下坏人的肩膀极快地向池子奔去,一道更快的身影超过了他,是小怪物。

  "扑通",小怪物跳进了水池。

  "扑通扑通",小贝和叶狄跟著跳了进去,在他们身上的鸟儿飞了起来。

  "宝宝!!"林子里传来一人嘶哑的哀鸣。一心求死的小宝在意识被淹没前用尽全力把自己的身体滑到了出水口,那里有一个一米多的落差,夜色下,一人的身体如水中的落叶,从出水口跌落,顺著池水淹没在小河中。


  ────
  此忙活非彼忙活,鄙视想歪的人~
第五十四章

  有一件事总是忘了说,谢谢大家送上的礼物,谢谢你们的鼓励

  ──

  鸟哨响起,在小宝和叶狄消失在水池中後,雀庄的人立刻下令雀鸟追过去,他们则召来马匹沿著河道寻找两人。冬天的河水表面几乎都结冰了,夜色中,就见一抹极快的身影从水中跃起,抓住了一具往结冰的河水中漂流的身子。别看他的个头很小,可力气却不小,他死死地抓著那个没了意识的人,拼命向岸边游去。此时的河水因为温池水的汇入并不太冰寒,可不远处,河面晶亮的冰层已经隐隐可见了。

  "哗啦"两声,阿凸把小宝拽上了岸。刚把小宝拖上来,河水中又响起声音:"宝宝!宝宝!"

  "吱吱吱吱!!"

  神色狂乱的叶狄一手抓著小贝游了过来。天上,有鸟儿在叫,阿凸仰头看了看,冲上了岸的叶狄做了个捂嘴的动作。

  "宝宝!宝宝!"叶狄一心都在小宝身上,刚爬上来,他就一把抱住了小宝,正要喊,嘴被一只爪子捂住了。

  "呼!"指了指天空,阿凸甩甩身体上的水,又稍稍大声地叫了几声。

  寒风不时吹过,叶狄打了几个冷战,把他冻得清醒了许多。感激地看了一眼小怪物,叶狄手指发颤地探了探小宝的鼻息,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宝宝的气息很弱很弱!抱起昏迷的小宝,叶狄慌乱地看了眼夜空,只觉得四周有数不清的鸟。

  扯下腰上已经湿透的布丢到水里,阿凸围著叶狄尿了一泡,然後仰头盯著夜空。过了一会儿,嗡嗡嗡的声音传来,三只白蜂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也不管阿凸能不能听明白,叶狄带著哭腔哀求:"求求你救救宝宝,救救宝宝。"怀里的身子软绵绵的,几乎感觉不到还有生命,叶狄的眼神在清醒与狂乱间徘徊。

  摸了摸小宝冰凉的额头,阿凸右手掰开他的嘴,然後咬破左手的手腕,温热的血滴入小宝的嘴里。白蜂嗡嗡叫了几声,阿凸扭头朝河水上游的方向看了看,收回手腕,对叶狄叫了几声,然後转身就跑。叶狄再傻这个时候也明白那些人一定会追来,不敢耽搁,他跟著阿凸朝林子的另一头跑去。

  一些鸟追著阿凸的那块"遮羞布"飞走了,还有几只仍跟著他们。白蜂拖著它那肥胖的翅膀渐渐飞高,还在空中做出类似跳舞的动作,"勾引"著鸟儿。那几只鸟儿的注意力渐渐放在了白蜂的身上,追了好多天,它们似乎也饿了,最终经不住诱惑俯身冲著白蜂啄去。

  任谁都无法相信白蜂能避开鸟儿,但它们不仅避开了,还用它们尾巴上的尖刺狠狠地刺入了鸟儿的身体里。鸟儿发出几声尖昂的叫声,翅膀扑棱了两下从空中重重摔在了地上。这时候,林中哪里还能看到阿凸和叶狄的影子?围著鸟儿的尸体飞了几圈,白蜂这才慢悠悠地飞走了。


  "老大,人不见了!"

  "水里有冰,他们冲不远,也可能他们已经上岸了,你们几人顺著河道继续追,其他的跟我来!"

  "是!"

  寂静的林中,马蹄声格外的令人心慌。一个粗壮的大树内,叶狄抱著小宝躲在根部的树洞内大气不敢出。小贝和阿凸守在树洞外面紧盯著坏人骑著马跑远了。树洞的周围弥散著一股浓浓的尿骚味,是小贝刚刚尿的。

  小宝的衣服湿透了,叶狄的也是,但是对小宝来说,一旦感染风寒那就是要命了。树洞很小,叶狄不可避免的会压到小宝的伤。湿透的衣服越来越冷,叶狄冷得牙关都在打颤,嘴唇也白了。手掌贴在小宝的後心为他输入内功取暖,叶狄哆哆嗦嗦地说:"这位,小,兄弟……得,找个地方,生火,宝宝,宝宝受不,住的。"

  阿凸叫了一声,似乎是明白了。他跳出树洞,竖起耳朵仔细听周围的动静。小贝也跳了出去,它蹿到树上,查看四周。过了一会儿,小贝从树上下来,小声叫了叫,阿凸回头看了眼叶狄,向前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叶狄一眼,示意他跟上。

  一手抓著树洞口,叶狄艰难地站了起来,冷得直打摆子。但他的双手却是牢牢地抱著小宝,用自己并不温暖的身体暖和著他。阿凸每天都在林子里给小宝找吃的,对这片林子他比叶狄还要熟悉。带著叶狄在不见五指的黑暗林子里寻找藏身之处,阿凸凸出的双眼晶亮。跑了一阵,叶狄的身上渐渐暖和了起来,精神也逐渐清明。

  不知道绕著林子跑了几圈,阿凸终於停了下来,叶狄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跟著阿凸进入一片浓密的枯草丛,习惯了黑暗的双眼看到了一处隐隐的洞口,叶狄的眼泪当即涌了出来。他快步钻进还不及他一人高的洞穴内脚步不敢停地往里走。一直追赶著他们的寒风被挡在了洞穴外,洞穴内满是叶狄沈重的粗喘声。

  走到山洞的尽头,叶狄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洞穴很矮,却很深,即使点了火堆,也很难被人发现。顾不得歇息,叶狄双手酸软地脱掉小宝身上湿透的衣服,小贝和阿凸没有跟进来,不知去了哪里。

  "宝宝,宝宝,不要睡,不要睡……"叶狄的泪落在小宝的脸上,身子又抖了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极度的害怕。怀里的人几乎感觉不到气息了,即使是在黑暗的洞内,叶狄都能看到小宝脸上不正常的青白。

  "宝宝,宝宝,听话,不睡,我们不睡。"扯掉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叶狄把小宝冰冷的身体紧紧锁在自己的怀里,"宝宝,不睡,不睡,宝宝,听话……宝宝……好哥哥求求你……不要睡……不要睡……"埋在小宝的颈窝里,叶狄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了声,"宝宝……求你……好哥哥,求你……不要,睡……"

  "呼呼呼呼!"

  "叽叽叽!"

  阿凸和小贝进来了,手上各抱著一捆树枝,放下树枝後,两"人"又跑出了山洞。好像没有看到他们进来,叶狄只是不停地搓小宝唯一没有伤的脚心,祈求他醒过来。

  捡了许多树枝,阿凸扯扯叶狄的胳膊,叶狄抬起满是泪的脸,阿凸伸出爪子,递给他两块石头,叫了几声。盯著那两块石头,叶狄浑浑噩噩的,阿凸另一手拿起一块石头,敲敲两块石头,又递给叶狄。叶狄茫茫然地看向阿凸,一道光劈进他的脑袋,他一下子反应过来阿凸要让他做什麽。

  把小宝放在一旁,抢过那两块救命的石头,叶狄趴在树枝堆里猛擦那两块石头。十几下之後,零星的火苗闪耀,叶狄急得低喊:"出来呀,快出来呀!"似乎老天也觉得自己不能这麽残忍,一抹较大的火苗出现,点燃了树枝上的枯叶。双手抖得快要拿不住石头了,叶狄不停地划擦两块石头,渐渐的,火苗变成了火焰,洞内亮了起来。

  把所有的树枝全部放进燃起的火焰中,叶狄抱起小宝,继续搓他的脚心,哑声哭著说:"宝宝,暖和了,暖和了,不睡了,我们不睡了……宝宝,醒醒啊,我们不睡了……"
阿凸没有歇息,不停地找来树枝,洞穴内越来越暖和了。

  "吱吱吱……吱吱吱……"

  憋了一路的小贝坐在小宝的脚边也哭了,落水、逃命,害怕的它身体也在发抖。一只爪子掰开小宝的嘴,温热的血液再次滴入他的嘴里。喂完後,阿凸舔舔手腕的伤口,摸了摸小贝的头,指指外面。小贝擦擦眼泪,跟著他一起出去了,他们要守住洞口,以防坏人和坏鸟找到他们。

  不知是暖和了还是因为喝了阿凸的血,小宝的喘息越来越明显,叶狄盯著他眼泪无声地掉,生怕是自己的错觉。仿佛过了一生那麽久,怀里的人终於发出一声带给叶狄希望的低吟,叶狄哇得大哭起来,抱紧小宝:"宝宝,宝宝,醒醒,醒醒……不睡了,我们不睡了……"

  "唔……咳咳咳……"

  "宝宝,宝宝,醒醒!快醒醒!"

  扶起小宝的身子,叶狄轻拍他的後背。咳出两口水,小宝紧闭的眼皮动了动。

  "宝宝!宝宝!"

  "唔……疼……"

  身子不住地发颤,小宝下意识地向叶狄贴近。

  "宝宝?"叶狄慌乱地摸上小宝的手腕,这一探脉,他更是心慌的不知该怎麽办了,宝宝体内的那股奇怪的"气"正在他体内乱窜!

  "呜……疼……"身体一阵紧绷,小宝低低哭了起来,"师,傅……哥,哥……疼……"

  "宝宝?哪里疼?哪里疼?"叶狄的手不知该揉哪里,小宝泡了水的伤口有好多都渗出了血水,火光下,小宝身上的伤触目惊心。

  "呜呜……疼……哥,哥……疼……"小宝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却是无神,不停地喊疼,身体也冒出了冷汗,抖得厉害。

  "宝宝?哪里疼,你告诉好哥哥?"叶狄哭著亲吻小宝的脸颊和额头,眼中是快要崩溃的绝望。

  好哥哥?好哥哥,不哭……好哥哥……好哥哥……快跑,快跑……好哥哥……去凡谷……去凡谷……喊疼的小宝无意识地重复著这句话,一人抱著他嚎啕大哭。

  "宝宝……我们去凡谷……和好哥哥一起去凡谷……宝宝……你哪里疼?哪里疼?呜呜……"痛恨自己的无能,叶狄狠抽自己耳光,是他引来了那些人,是他害了宝宝。

  疼痛令小宝渐渐有了意识,无神的双眼慢慢汇入光亮,当他看清楚抱著他的人是谁後,才发现那"啪啪"的声音是什麽。

  "好,哥,哥……呜……"

  叶狄扇自己的耳光落在了小宝的心上,他当即就哭了。这声"好哥哥"喊停了叶狄的耳光,看到宝宝正看著他,他後怕地大哭:"宝宝,宝宝,不要丢下好哥哥……宝宝,宝宝……我们去凡谷,去凡谷……"

  "好,哥哥……呜……不,打,不,打……"贴著好哥哥红肿的脸,小宝的心好像被人捏住了,他是扫把星,他害了大哥哥,现在又害了好哥哥。

  "不打,好哥哥不打,宝宝不离开好哥哥,好哥哥就不打。"

  赤裸的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彼此的泪水融为相同的一滴,顺著小宝的身体滑下。只是这一回,极度虚弱的小宝再也忍不住那好似刮骨的疼痛,一声声喊著疼。

  "宝宝,告诉好哥哥该怎麽办?宝宝,宝宝……不要丢下好哥哥……"叶狄以为小宝刚才受了伤才会喊疼,可他又问不出小宝是哪里疼,急得不知所措。虽然他发现了小宝体内那股奇怪的"气",但他探不出小宝疼的原因正是因为这股气,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缓解小宝的痛苦。

  好哥哥……去凡谷,我是,扫把星,会害人……泪眼看著好哥哥苍白焦急的脸,小宝的泪如断线的珠子。

  "好哥,哥……双,修……去,凡,谷……"有了养功,坏人是不是就抓不到好哥哥了?

  "好,哥哥……双,修……双……"

  身体不住地抽搐,忍到极限的小宝疼晕了过去。

  "宝宝!"

  ※

  五人手执火把骑著马来到了温池处,一看到满地的狼藉和地上随处可见的血渍,那五人的脸色大变,直呼遭了。

  "蓝公子,我们来晚了!"其中一人下了马。

  独臂男子来到池边,眉心紧拧地四处看了一圈,发现了好几只死鸟,心直直地往下沈。他回头大喊:"阿凸!"

  "呼呼!!"跟著他们一同前来的一只阿凸叫了几声,在他肩膀上睡觉的两只白蜂动了动翅膀,然後缓缓飞了起来。阿凸围著池边闻了闻,咕咚一声直接跳进了水里,白蜂已经沿著河道飞走了。

  "上马!"

  独臂男子快速上马,五人紧跟白蜂。

  林中不时传来鸟叫,蓝无月一手握紧缰绳仰头观察了片刻,对另外四人说:"大哥们小心,林子里有雀庄的鸟,不要被它们盯上。"

  那四人点点头。

  "呼呼呼!!"上了岸的阿凸在前面速度极快地带路。突然,他停了下来,冲著前方龇牙低吼。蓝无月等人立刻勒住马缰,屏息凝听,不一会儿,五人互相看看,彼此心照不宣地分散开来,阿凸也躲到了树後。五人把火把熄灭,取出可以混淆气味的药粉洒在身上,然後拿出自己的兵器。

  隐隐的有马蹄声传来,渐渐的,马蹄声纷乱而至,听上去约有十几匹马。蓝无月从树後探出身子,冷眼看著不远处举著火把的一群人,那群人的四周有很多只鸟儿在飞,他朝另外四人做了个"偷袭"的手势。四人点点头,表示明白,至於那些鸟,先杀人再杀鸟!

  来抓小宝的那些人全部聚集到了那里,有人道:"老大,雀鸟跟丢了。我们跟著雀鸟只发现了那只怪物身上的这块布,那个傻子和孩子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老大,他们杀了我们五只雀鸟。"

  "他们一定还在林子里,命令雀鸟继续追查他们的下落。天这麽冷,他们又跌入了河里,不生火就会被冻死,注意有火光的地方。再分头去找,那怪物很像庄主在找的怪物,我已派出雀鸟回去报信。必须找到那怪物和那孩子,那个傻子不必理会,直接杀了。"

  "是!"

  "要抓小宝和阿凸,先看爷爷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随著一声底气十足的怒吼,一柄铁索连环刀从林中横飞了出来,打了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当场就有两人被削去了头颅。这一异变令他们大惊失色,为首那人掏出鸟哨就要吹,可哨子刚放进嘴里,就被他身後突然跃起的一人砍去了半个脑袋。

  那人腾空把为首之人的尸体踢下马,接著一剑挥断鸟哨的绳子,在空中翻了个身,把鸟哨踢飞了出去,动作一气呵成,引得跟他一同前来的四人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不过现在不是赞叹的时候,那位铁锁连环刀的主人以与他壮硕的身体绝对不相符的轻盈高高跳起,接住鸟哨。没了鸟哨,那些人就无法指挥鸟儿。

  "小弟!你去找小宝,这里交给我们!"另一位身形瘦高的男子冲蓝无月喊了一声,手里的两把短刀朝雀庄的人招呼而去。

  "这里交给诸位大哥了!"蓝无月没有拒绝,直接骑著被他杀掉的那人的马,调转马头。阿凸也无心恋战,朝白蜂叫了几声,极快地朝林子的另一头跑去。刚才听到雀庄那些人说的话,大家都很著急,虽然疑惑那个傻子是谁,但首要的是赶快找到小宝。

  蓝无月出谷之後,庄东阳派了四人跟他一起寻找小宝,一来人多安全些;二来,有个什麽事也有人能及时通风报信,毕竟阿凸的数量有限,不能仅仅靠著阿凸来回跑。蓝无月一行出谷後便直奔石门镇林府,结果在半道上,跟著他们的白蜂发现了回去送信的那位阿凸。得知阿凸找到了小宝的下落,蓝无月让那位阿凸回去禀报师傅,他则和几位大哥在白蜂的带路下一起往衡阳镇赶去,却没想还是晚了一步。

  "驾!"

  "驾!"

  小宝,哥哥来接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驾!"
第五十五章

  "宝宝……呜……宝宝……"

  亲著小宝的脸颊和额头,叶狄一手在自己的胯间撸动,另一手摸著小宝的脉搏,泪水一滴滴地落在小宝的脸上。即使是晕迷中,小宝仍是疼得不住地打颤,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扶著自己并不怎麽坚硬的阳物,叶狄哭著分开小宝的双腿。

  "宝宝……我们去凡谷……不要睡了……呜……"
  当自己的分身进入小宝的体内时,叶狄的眼神完全狂乱了。宝宝,他的宝宝,这世上唯一一个肯相信他的人,就被自己这样糟蹋了。

  "宝宝,去凡谷,好哥哥马上带你去凡谷。"泪水顺著叶狄的下巴滴落在小宝胸口的伤痕里,他失神地看著小宝痛苦的脸,缓缓地把自己完全埋入小宝的体内,他的左手腕处,血水涌出。

  宝宝,好哥哥不好,好哥哥是坏人,好哥哥不仅下毒害死了爹娘和兄弟,还对宝宝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宝宝,是好哥哥害了你,是好哥哥引来了那些人,是好哥哥,害了你。

  似乎要把自己禽兽的行为牢牢地记下来,叶狄死死看著随著自己的动作而摇曳的小宝,盯著小宝满是伤痕的身体。他是谁?他是谁?他是叶狄吗?不,他不是叶狄,他是畜生,是早该被杀死的畜生。

  洞穴内响起一人绝望的哀鸣,守在洞口的阿凸和小贝急忙跑了回去,眼前所见,两只动物都是一头的雾水。习惯了叶狄总是时不时会疯一阵,两只并不明白叶狄正在对小宝做什麽的动物无声地离开了,继续守著洞口。

  仰著头,陷入疯狂的叶狄只是下意识地做著可能会减轻小宝痛苦的律动,满心都是自弃的嫌恶。被咬破的左手腕鲜血一直流著,叶狄就是用自己的血来给小宝做的润滑,在小宝念著双修,在自己对小宝做了这样的事情後,他没脸再活下去了。

  可是渐渐的,叶狄的哀鸣声小了下去,他的眼睛合了起来,但腰部的律动没有停止,反而不再是之前充满绝望的被迫行为。他的动作先是有些轻缓,然後越来越慢,在一次冲撞进去後,他停了下来,神色平静。

  这样的平静大约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叶狄又律动了起来。他没有睁开眼睛,动作也更加像是本能的行为。不过好像下意识地知道他正在抱的人是谁,越来越狂野的动作中透著守护的温柔。手腕的伤口渐渐的不再流血,叶狄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头上渗出了汗珠,嘴里喃喃地低喊:"宝宝,宝宝……"

  曾被重伤过的脏腑隐隐痛了起来,叶狄却毫无所觉,意识已完全被小宝体内的养功所控制。在受重伤逃跑後,叶狄的功力就丧失了大半,没多久他就疯了。痴傻了这麽多年,原本就武艺不精的他功力也几乎算是废了,正是因为如此,他如聂政般,轻易地被养功所控制。

  叶狄的动作越来越快,只觉得胸口灼热难忍,而这个时候,小宝没有再哭著喊疼了,随著叶狄的抽动,他低低地呻吟了起来,犹如一只小猫。叶狄睁开了眼睛,痴痴地吻住小宝的嘴,含住他的"猫叫",紧接著便是猛烈的重击,小宝被情欲逼出的泪浸湿了他两鬓的发。

  叶狄失控的动作猛地停了下来,他发出一声一声的,可下一刻他却"噗"地喷了一大口的血,溅了小宝一脸一身。失神地看著前方的洞壁,叶狄的身体摇晃了几下,软倒在小宝的身上。被他压痛的小宝低低哼了哼,却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昏迷的叶狄并不知道,他体内所剩不多的内力正被一股奇怪的"气"吞噬。他的内力相对这股气来说太弱小了,尽管它做出了抵抗,可却是螳臂当车。

  "呼呼!"洞口,阿凸叫了起来,小贝身上的毛炸开,有人来了!两"人"同时回头冲洞内叫,可洞内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都昏迷了,根本听不到它们的示警。

  马蹄声越来越近,小贝窜了出去,跑到离它最近的一棵树上,快速爬了上去。阿凸猫下身体,把自己藏在干草丛里,打算在坏人来了趁其不备先给他一爪子。洞口的气氛瞬间冷肃,就是阿凸身上的毛也竖了起来。

  "嗡嗡嗡……"

  不一会儿,一只肥胖的白蜂进入阿凸的视线,他眨了眨眼睛,从地上一跃而起,呼呼呼的叫了起来,似乎很高兴。居高临下的小贝看到了跟在白蜂後面的人,吱吱大叫地从树上跳了下来,朝著那个人就奔了过去。

  "小贝!"

  来人看到小贝急忙勒住缰绳,下马,还没站稳,小贝就蹿到了他的身上。

  "小贝,小宝呢?"

  "吱吱吱!"

  从那人身上下来,小贝手脚并用地朝洞口跑,那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跟上。来到山洞口,发现一只阿凸,那人感激地朝他点点头,弯身进入山洞。

  "呼呼。"守著小宝的阿凸看到自己的同伴,很是高兴,两只阿凸抱了抱彼此。

  山洞口没有什麽光亮,越往里走,光亮越明显,不过洞内也越狭窄,拐过一块凸出的石头,眼前大亮,蓝无月把手上的火把放到了一边,抬头看去。

  "小宝!"

  不敢相信入目所及的一切,蓝无月怒吼一声,拔出剑冲了上去:"你这个畜生!"

  "呼呼!"

  跟著进来的阿凸千钧一发之际扑到蓝无月身上把他砍向叶狄的剑撞飞了出去,然後挡在叶狄身前对蓝无月龇牙。

  "让开!我要杀了他!"蓝无月的脸都青了,他怎麽也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了小宝,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眼眶热辣,蓝无月的手背上青筋直冒。

  "吱吱吱!"小贝跳脚,不明白蓝无月为什麽要杀叶狄。

  "呼呼呼!"阿凸猛摇头,不能杀。

  抬手捂住眼睛,蓝无月全身气得发抖,他怎麽和师傅、大哥交代?叫他怎麽和师傅、大哥交代?!小宝……小宝……小宝还是个孩子!

  "呼呼呼!"

  "吱吱吱!"

  放下手,挥开阿凸和小贝,蓝无月咬牙揪住"禽兽"的头发把他拽了起来,然後毫不留情地甩到一边。因为他的动作,"禽兽"的性器从小宝的体内滑出,混著血的男性体液随之从小宝的後穴里流了出来,蓝无月的眼眶都要裂开了,脑袋发晕。

  痛心地跪在小宝身边,看著他身上的鞭痕、烫伤、被树枝固定起来的双腿,蓝无月的泪再也忍不住了。单手抱起小宝,他哑声低唤:"小宝,美人哥哥,来了……美人哥哥,来了……"把小宝的头压在怀里,蓝无月第二次当著别人的面哭了:"小宝,对不起……对不起……美人哥哥来晚了,美人哥哥,来晚了……小宝……"

  老天爷为什麽如此狠心?为什麽要这样对待一个善良的孩子?难道就因为他是林盛之的儿子,所以老天要把林盛之做过的孽报应在小宝的身上吗?不公!太不公!

  "小宝……美人哥哥来了,美人哥哥来了……小宝……"

  "唔……"後背好疼,被甩到一旁的叶狄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眼前有点模糊,隐隐看到有个人背对著他。叶狄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宝宝,宝宝……"下意识地喊著,叶狄撑著身子坐了起来。

  蓝无月流泪的双眼倏地射出寒光,他慢慢放下小宝,站了起来,转过身。

  "宝宝……"揉了好几遍眼睛眼前都有一个人,叶狄猛地清醒,摸过一根树枝,他爬起来就抽了过去,嘴里大喊:"不许伤我的宝宝!"

  避开树枝,蓝无月轻易地抓住对方的手腕,使力。

  "啊!"吃痛的叶狄松了手,树枝掉了,不畏地吼叫:"不许伤我的宝宝!"

  蓝无月眼冒怒火,左手向下一掰,对方疼得跪在了地上,仍是喊著:"不许伤害我的宝宝!"

  "你的宝宝?!"没有看清对方被乱发挡住的脸,蓝无月怒火冲天,"你这只禽兽!你对小宝做了什麽?!"

  "宝宝,宝宝,宝宝是我的,不许伤他,不许伤他!"

  "你还有脸说他是你的!我不杀你,天理难容!"

  愤怒到极点的蓝无月直接一脚把对方踢到了一边,然後快速捡起地上的剑。

  "吱吱吱!"

  "呼呼呼!"

  满腹不解的阿凸和小贝急了,跳到叶狄的身前,连同跟著蓝无月一起来的那只阿凸。

  "你这个畜生!"气疯的蓝无月没有意识到事情的怪异之处,剑尖从阿凸的头顶过去直指叶狄的心脏。

  "不许伤我的宝宝!"被踢倒在地的叶狄豁出去了,迅速爬起来也扑了过去。

  "吱吱吱(呼呼呼)!"

  电光火石之间,看到了对方露出的那张脸的蓝无月脸色惊变,在剑尖刺入对方心脏的瞬间他猛地收力,剑擦著叶狄的手臂刺入了他身後的岩石里。

  "不许伤我的宝宝!"

  叶狄赤裸的身体直直地扑到了一脸震惊的蓝无月身上,把他撞倒在了地上。压著蓝无月,叶狄毫无章法地挥拳,嘴里嚷著:"不许伤我的宝宝!不许伤我的宝宝!不许伤我的宝宝!"

  脸上挨了几拳的蓝无月被打醒了,急忙抓住对方的手,奈何他只能抓住一只。忍著拳头砸在脸上的疼,他大喊:"二哥!是我!是我无月!"刚喊完,他的俊脸上又挨了一拳,不过这一拳却是因为对方没有收住手。怔怔地看著他,叶狄的拳头停在蓝无月的颊边,"坏人"刚刚说了什麽?

  "二哥,二哥是你吗?是你吗?二哥!"

  手不稳地拨开二哥的头发,蓝无月的眼睛睁到了极限。这张脸瘦了许多、憔悴了许多,但他认得,认得这张脸,这是二哥的脸,是二哥!

  "你……"叶狄的眼神在清醒和痴傻间交替。拳头松开了,他凑到那张多了青紫的脸前,仔细端详。

  凑近了,蓝无月更看清了对方的这张脸,他咬紧唇,嘴角颤抖。

  "你是……"叶狄双手捧起对方的脸,呼吸不稳。

  蓝无月的泪汹涌而出,他一把抱住叶狄:"二哥!是我啊!我是三弟,我是无月!二哥,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无月,我是无月!"

  "无月?三弟?"叶狄的眼神混乱,他摇头,不知意思是不认得了还是其他什麽。

  "二哥,我是三弟呀……二哥……"

  "无月……三弟……"

  喃喃叫了几声,叶狄一个哆嗦,挣开蓝无月的手从他的身上爬了下来,一脸慌张地退到小宝身边连连摆手,带著哭腔地说:"三弟,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下毒,三弟,不是我……宝宝说了不是我,我没有下毒,我没有下毒……"

  "二哥?"

  蓝无月愣了,傻了,呆了。

  低头看了眼小宝,叶狄把他抱在怀里,慌乱地说:"不信你问宝宝,宝宝说我没有下毒,说我是好哥哥,无月,不信你问宝宝,我没有下毒,不信你问宝宝……"然後他又轻拍小宝的脸,"宝宝,你快告诉三弟,不是我做的,我没有下毒,宝宝,宝宝……"

  蓝无月看著二哥,泪眼模糊,他找到二哥了,为何他却只想哭?只想大哭?

  "二哥……不是你,我和大哥都,"吞咽了几下,蓝无月跪著一步步挪过去,把二哥和小宝一起拥在自己并不宽厚的怀里,"二哥,不是你……我知道不是你……我是来接你的,接你和小宝,回家。"

  叶狄的泪流了出来,身子抖得如风中残叶。"三弟……呜……我没有,下毒……"

  "我知道,我知道。"

  哭声由小心翼翼变得越来越明显,叶狄慢慢抬起双手,然後猛地用力拥住蓝无月。下一刻,他身子震动,不确定地问:"无月,你的右手呢?"

  蓝无月的回答是更紧地抱住二哥和小宝,泪,串串滴落。

  片刻後,叶狄的哭声响彻整个山洞:"无月!你的右手呢?你的右手呢?"

  "二哥,我们,回家。"

  "呜……"

  ────

  一会儿和老姐出去。PS:故事是慢慢发生的,千万不要太著急哈,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23鲜币)宝贝:第五十六章

  凡谷,凡骨子又一次暴跳如雷。

  "他们伤了阿宝?他们竟敢伤我的阿宝!"

  "师傅,潘灵雀对小宝做了什麽?!"

  "啪啪啪!"

  屋内,阿毛拼命拍床,聂政拄著拐杖的手都不稳了。刚刚回来的阿凸大口吃著蛇肉,脚边是一盆水,他是又饿又渴。

  凡骨子气得在屋子里挥拳:"阿凸说阿宝一身的伤,腿骨和指头都断了!"

  "什麽?!"聂政的拐杖倒在了地上。

  "碰!"阿毛的拳头砸在床边。

  凡骨子走到阿凸跟前蹲下:"阿凸,你跟我说仔细点,阿宝的伤有多重?"

  阿凸放下蛇,眼珠子转了转,他站起来指指脸、指指脖子、指指上身……从头到脚指完了,他躺下,闭起眼睛。躺了会儿,他又站起来,叫了两声。

  凡骨子的心跌入了谷底。

  "师傅?"

  "阿宝浑身上下都是伤,昏迷不醒。"

  聂政倒抽一口冷气。

  凡骨子冷声问:"是谁伤了阿宝?"

  阿凸一脸的为难,叫他怎麽形容呢?他指指门口,叫了几声。

  "师傅?"

  "有阿凸去找伤了小宝那人了。"

  捡起拐杖,聂政蹒跚地走到阿凸跟前急问:"阿凸,伤了小宝的人身边可有鸟?"

  阿凸点头,拿起蛇狠咬了一口,他们还把那些鸟咬死了。

  凡骨子暴怒:"是那只麻雀!那只麻雀伤了阿宝!"

  "啪啪!!"

  凡骨子走到床边,阿毛的眼泪流了出来,五官扭曲,用尽全力拍床,他要去接小宝,他要去接小宝!聂政跟著走过去,心焦地说:"师傅,宝受了重伤,天又那麽冷,他一个人……"他只觉得喘不过起来。

  "呼呼呼!!"阿凸叫了,凡骨子和聂政回头,他居然吱吱吱叫了叫,然後又比划了比划。凡骨子先是一愣,接著大惊。

  "师傅?"

  "小贝找到小宝了,可是小宝身边还有个人!"凡骨子去看聂政,两人都慌了,同时对阿凸低吼:"是什麽人!"

  "呼呼呼。"这简直是为难阿凸。

  半个时辰後,凡谷内所有的白蜂都飞了出去,向凡骨子的四个徒弟以及蓝无月传递一条消息:徒儿,师傅带阿毛和阿鬼出谷去接阿宝。

  ※

  拽著蓝无月空空的右袖子,叶狄的抽泣止不住。相较於二哥的心伤,蓝无月带泪的眼中却是相见的喜悦。虽然二哥傻了,但他相信在他们三兄弟重逢之後,二哥的病会好的。把自己的棉袍脱下来给二哥套上,蓝无月背靠洞壁怀抱小宝坐著火堆旁。叶狄和小宝的衣裳还湿著,不能穿。小宝的身上搭著蓝无月的单衣,阿凸和小贝又捡来了许多树枝,洞内挺暖和,也不怕小宝会冻著了。

  "二哥,大哥在凡谷,等天亮了我们就回凡谷找大哥。"

  叶狄点点头,伸手抱住蓝无月,靠在他的右肩上:"无月……疼不疼?"

  蓝无月笑笑:"早就不疼了。"

  "无月,真的不是我下的毒?"

  蓝无月的心揪痛,抬起托著小宝脑袋的左手擦了擦二哥的泪,说:"不是二哥,是林盛之。"

  "林盛之?"听著耳熟,但叶狄却想不起来是谁,他揪揪头发。

  不忍看二哥这样,蓝无月立刻说:"二哥,想不起来就别想了,老天有眼,我们三兄弟都还活著。"

  怎麽都想不起来,叶狄放开头发用力点头:"去找大哥,我要告诉大哥,我没有下毒。"

  蓝无月忍著心酸说:"大哥早就知道不是你下的毒了。二哥,那都是林盛之栽赃於你,此仇我一定会报!"

  叶狄的泪又流了出来,不过这回他傻傻地笑了:"无月,不是我,宝宝没有骗我,真的不是我呢。"

  "是啊,小宝不会骗人的。"

  想到小宝,蓝无月的眉心拧了下,看著满脸疼爱凝视小宝的二哥,他的话在嘴边绕了好几圈才吐了出来:"二哥,你刚才……"

  "嗯?"叶狄抬眼,呆呆的。

  蓝无月咬咬牙,直接问:"你刚才为何要对小宝做那种事?"

  叶狄带笑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脸上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去。看看小宝平静的睡颜,再看看三弟询问的脸,叶狄向後挪了挪,嘴唇发抖。

  蓝无月见状赶紧说:"二哥,我只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呜……"叶狄哭了,"我是禽兽,我是禽兽,我不是好哥哥,我是禽兽,呜……"

  "二哥!"单手把小宝放到一旁,蓝无月爬过去抱住二哥,"你不是禽兽,是我不好,二哥,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那麽做。小宝那麽可爱,你喜欢他也属正常。"

  "呜……无月……"叶狄双手猛抽自己的脑袋,"我是禽兽!我是禽兽!我欺负宝宝,我不得好死!"

  "二哥!"压住二哥的手,蓝无月恨死自己了。

  "呜……"叶狄抬起头,又悔又怕地说:"无月,宝宝病了,宝宝说他疼,你快看看他怎麽了?宝宝好疼好疼,说要双修,我不知道该怎麽办了,我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蓝无月心下大惊,但面色不变地立刻说:"二哥,你别急,我去看看。你不是说小宝喊你好哥哥吗?你怎麽会是禽兽呢?要小宝知道你这麽说自己,他会伤心的。"

  叶狄害怕地问:"宝宝会不会怪我?会不会不要我了?"

  "不会,小宝的心地最善良,不会不要他的好哥哥的。"抓著二哥的一只手,蓝无月把他带到小宝身边,叶狄不敢靠前,虽然他很想。

  对二哥笑笑,让他心安,蓝无月摸摸小宝的头,没有发热,小宝的气息平稳,脸上也没有痛苦的表情,想到小宝在他出谷前一晚发病的事情,蓝无月小心地问:"二哥,小宝说要双修才不会疼吗?"

  叶狄敲敲脑袋努力回想,不怎麽确定地点点头:"宝宝疼,说要我双修。呃……"叶狄的眼神清明了几分,"宝宝的体内有一股很奇怪的气,疼的时候那股气很乱。我抱宝宝之後……唔……我怎麽想不起来了?"他求救地看向蓝无月,"无月,怎麽办?後来的事我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就算了。宝宝的身子确实不好,没到初一和十五身子就会疼。"说完,蓝无月皱了眉,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啊。但二哥不会说谎,一定是小宝要求,二哥才会那麽做,不然二哥也不会自责了。

  "初一和十五会疼?"叶狄趴下,轻轻抱住小宝,心疼地直喊:"宝宝,宝宝……"

  看来只能等回去後问问师傅是怎麽回事了。想到小宝一身的伤,蓝无月的眼神冷了:"二哥,小宝身上的伤是谁做的?"

  叶狄直起身子,看向蓝无月:"宝宝不说,会哭。"

  "吱吱吱!!"小贝回答了。它愤怒地上下挥动两只胳膊,龇牙怒叫。蓝无月看明白了,果然是潘灵雀!他竟能对小宝做出这样残忍的事!当初真该一剑刺死了他!

  "无月?"

  蓝无月勉强笑笑,没有说出来,而是又问:"二哥是怎麽发现小宝的?小宝的伤势怎麽样?他的腿怎麽了?"

  一问到小宝的伤,叶狄清醒了不少,马上回道:"有人把宝宝丢在了林子里,我捡到了。宝宝的腿骨断了,手指也断了,身上有鞭伤有烫伤。幸好宝宝体内有那股神秘的气,不然宝宝根本撑不住。"他拽拽蓝无月的袖子,焦急地说:"宝宝需要药,需要好吃的。"

  蓝无月握紧二哥的手:"明天出了林子,我们就带小宝去看大夫。"

  "好,好。"有三弟在,叶狄安心了不少。蓝无月在心里发誓,他一定要好好地回敬潘灵雀!

  "蓝兄弟,你在吗?"

  蓝无月马上回头喊:"诸位大哥,我在里面!"

  "我们进去了!"

  "无月?"叶狄有点慌,是不是坏人?

  "二哥放心,是跟著我一起来的大哥们。"放开二哥的手,蓝无月弯身出去迎接。不一会儿,四位身上带血的人进来了,其中一人提著的刀上还滴著血水。叶狄一见到他们就紧张地把小宝抱了起来。四人看到洞内有位头发凌乱的男子,又看到蓝无月身上仅穿了件里衣,也愣了。

  蓝无月道:"各位大哥,这是我二哥,我没想到这次不仅找到了小宝,还找到了我二哥。小宝被潘灵雀抓住了,潘灵雀对他用了刑,又把他丢在了林子里,被我二哥捡到了。"

  "那是小宝?"四人一脸的不能接受,其中一人低吼:"潘灵雀怎麽忍心对一个孩子用刑?!简直是禽兽不如!"

  叶狄瑟缩,他现在最怕听到"禽兽"二字。

  接著另一人感慨道:"没想到蓝兄弟能找到失散多年的兄长,老天有眼。"

  "老天有眼。"其他人纷纷赞同。

  胖子大哥走到小宝面前蹲下,掀开他身上的衣服,眉心立刻拧了起来,其他人自然也瞧见了小宝身上的伤,都心生不忍,同时也在心里痛骂潘灵雀。蓝无月走过去说:"小宝的腿骨和手指都断了,我二哥懂得医术,只是他现在的情况也不大好,能做的有限。"

  胖子大哥放下衣服,想了想说:"我们现在就走。先到镇上找大夫,让阿凸去找二庄主他们来与我们会合。雀庄的人要抓小宝,一定还会派出人来找他,早一点回到凡谷,小宝就能早些安全。"

  "也好。"蓝无月看看几位大哥,问:"大哥们没有受伤吧?"

  "哈,那几只臭鸟算什麽,这都是那些人的血。"瘦子大哥不在乎地摆摆手,把刀往背後一插,说:"现在就走吧。"

  "好。"胖子大哥伸手去抱小宝。

  "宝宝宝宝!不要抢我的宝宝!"胖子大哥的手刚碰到小宝,叶狄就大喊了起来,双手护住小宝曲起双腿。胖子大哥一时愣在了那里,伸出去的双手停在半空中。

  "无月,不要让他们抢我的宝宝!"叶狄死命往後退,一脸的惊怕。蓝无月迅速回神,上前抱住叶狄连声安抚:"二哥,没有人抢小宝,这位大哥只是想给小宝穿衣裳。"

  "我穿我穿,不要抢宝宝。"

  "好,二哥给小宝穿衣裳。"

  蓝无月伸出左手,胖子大哥回头朝另外三人使眼色,一人急忙出了山洞。很快,那人返回,手里多了两个包裹。胖子大哥从包裹中拿出两身衣裳递给蓝无月。

  越过蓝无月的肩膀不安地偷瞄四人,叶狄手上却是十分轻柔地给小宝穿衣裳。看著叶狄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四人明白了蓝无月说他二哥情况不好是什麽意思了。想到聂家三兄弟伤的伤、傻的傻、残的残,四人不禁唏嘘。

  给小宝穿好衣裳,蓝无月单手又给二哥穿好,他则套上了二哥那身又脏又破还湿著的棉衣。有阿毛三十多年的内功在身,蓝无月不怕冷。

  "二哥,我们走了。"

  点点头,叶狄抱著小宝站起来,躲在三弟的身後,不相信任何一个陌生人。蓝无月拍拍二哥的肩,没有说什麽,带著他出了山洞。一出去,叶狄就打了个寒颤,更是抱紧小宝。

  "二哥,你跟我骑一匹马。"

  "好,好。"

  叶狄巴不得跟紧三弟,有三弟在坏人就不敢欺负他。

  上了马,从瘦子大哥那里拿来毯子裹好小宝,蓝无月让二哥坐在身前,他拉紧马缰:"二哥,坐好了,咱们走啦。"

  "好,好。"

  叶狄的眼睛湿润,嘴角露出了笑容。

  朝几位大哥示意,蓝无月双脚猛地夹紧马屁股:"驾!"

  天空中一颗星子都没有了,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里马蹄声渐渐远去,在某一处,雀庄派出的十几个人全部身首异处,尸体旁落满了死鸟。在蓝无月带著二哥和小宝离开後,一只阿凸与他们分开去找庄东阳。庄东阳的手下都是习武之人,他们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小宝安全护送回凡谷。

  仍没有苏醒的小宝安静地躺在好哥哥的怀里,身子不再痛的他陷入沈沈的睡梦中。似乎知道自己安全了,总是把他惊醒的噩梦这一回没有出现。

  ※

  看完属下送来的信,脸上仍裹著白布的潘灵雀冷声道:"林梓彦和那只怪物都在衡阳镇,那帮废物追丢了人,传我的令,所有雀鸟和庄众们前往衡阳镇,务必给我抓到那东西。"

  "是。"

  "我给林盛之写封信,派雀鸟马上送出。给他找儿子,他可不能不出力。"

  "是!"

  写好信交给属下,潘灵雀吹了几声口哨,一直罕见的拥有蓝色羽毛的鹰从窗外飞了进来,落在了潘灵雀的肩膀上。喂它吃了块肉,潘灵雀摸摸它的翅膀:"玉儿,那只怪物出现了,找到他,给我跟紧了,我要把他扒了皮下油锅。"

  那只鹰吃下肉,叫了两声,飞了出去。这只名唤蓝玉儿的鹰比潘灵雀被阿凸咬死的那只海东青体型要大一些,看上去也更凶猛。这是潘灵雀父亲的鹰,不过现在归他所有了。

  走到铜镜前,掀开脸上的白布,潘灵雀的眼神嗜血,没有人能伤了他最在乎的脸,没有人!

  不到一个时辰,林盛之就收到了潘灵雀的信。

  盟主:

  林梓彦找到了,在衡阳镇,不过被他逃了。他身边有位绝世高手,还有那只伤我的怪物。据我的人回报,那人很像是神秘人,盟主,该是我们真心合作的时候了。我已派出雀庄所有的雀鸟和庄众,盟主是不是也该发出武林号令了?

  烧了信,林盛之在书房里思索了许久後,叫来属下。一日後,林盛之的盟主令向著各个武林门派和江湖人士发去。林盛之以盟主的身份号召武林所有人前往衡阳镇捉拿神秘人,为之前惨死的兄弟们报仇。接到盟主令的各门派和江湖散人们纷纷前往衡阳镇,为了各自不可明说的目的,一时间,武林风起云涌。

  ────

  猫公主病了,感冒,打喷嚏,每天要去医院打针,这两天照顾她,所以更新会晚.
第五十七章


  凡骨子的四位徒弟除了庄东阳不在中原外,其他三人都在中原居住,并且都有一定的家业。大徒弟马文涛是布庄的老板,十年前他把布庄交给儿子打理後如今马家的布庄已是江南第一大布庄,就连皇宫的织绢布匹也有一半是出自於马家。

  二徒弟江夏是南安府江家的大总管,当年他舍身所救之人就是南安府现任府主,江夏也因救主有功在江家有著举足轻重的地位。江家是南安府首富,与朝廷的关系良好,此次江夏前去凡谷,南安府府主可以说是又出银子又出人。

  三徒弟刘昶阳现居浦全县,县上八成的果园都为其所有。当年他求凡骨子救的人是他唯一的女儿,如今女儿的孩子都成家了,女儿女婿对他极为孝顺,他整日窝在自己的果园里和老伴一起安享天年。刘昶阳就是龚师傅的师傅,他没想到自己的徒儿没有拜在凡骨子名下,反而自己徒儿的徒儿成了凡骨子的关门弟子。

  马文涛、江夏、刘昶阳和庄东阳出谷後都给蓝无月留下了一份信物,凭这些信物,蓝无月可在任何一家的别院或店铺内落脚歇息以及寻求帮助。四人也给彼此都留了信物,以备不时之需。衡阳镇正巧有一家属於南安府的酒楼,蓝无月掏出江夏给他的信物後,酒楼的老板亲自把他们一行人带入位於酒楼後方自家的院落里,还让人去请来大夫。背後有师傅还有四位师兄的帮助,蓝无月打心底里松了口气。

  床边,请来的大夫脸色凝重地仔细检查小宝的伤,床头站了好几个人,脸色随著大夫的神色变化而变化。检查了许久之後,大夫吐了口气,直起腰,蓝无月马上问:"大夫,我弟弟的伤怎麽样?"

  大夫摇了摇头,蓝无月和叶狄的脸色当即就变了,叶狄一把抓住大夫的肩:"大夫,宝宝会死吗?!宝宝会死吗?!"

  "二哥!"拉下二哥的手,蓝无月的眼眶湿了,"大夫,我弟弟的伤没救了吗?"

  被叶狄吓了一跳的大夫後退了一步说:"令弟的情况确实很不好,他不仅受了严重的外伤,受伤後因为没有及时治疗,还受了风,内息也极为不稳。不过我刚才给他诊脉发现他体内似乎有一股很强的内功,但他的脉象又不像是习武之人,这股内功无形之中令他能坚持下来。若是旁人的话,令弟恐怕……"

  "大夫!"正要说什麽的叶狄被蓝无月从後悄悄点了哑穴。大夫继续道:"令弟的伤现在必须静养,不宜再奔波,更不能再受寒。我先开一副温和的方子吃吃看,令弟太过虚弱,切忌大补。"

  "有劳大夫了。"

  有说了些叮嘱的话,大夫便走了,胖子大哥跟著大夫一起出去抓药,其他人也跟著出去了,抓紧时间填饱肚子。四人也是特地留下房间给蓝无月和叶狄这两兄弟。阿凸和小贝累坏了,躺在床脚已经呼呼大睡了。

  解开二哥的哑穴,蓝无月解释道:"二哥,有人要抓小宝,我们必须小心,见著生人就说小宝是咱们弟弟即可,不要多说。"

  刚刚一肚子疑惑的叶狄隐隐听明白了,重重点头:"不说,我不说。"

  对二哥笑笑,蓝无月便出去了,给两人拿吃的。叶狄在床边坐下心疼地轻摸小宝的脸,眼眶通红,心下却十分不安。他对宝宝做了那麽禽兽的事,宝宝醒来後会不会不要他了?不不不,宝宝不能不要他。轻吻小宝的脸,叶狄低低地喊著宝宝。

  单手端著托盘进来,蓝无月就看到二哥趴在床上抱著小宝。把托盘放到桌上,他来到床边拉起二哥:"二哥,去吃点东西,吃完了你上床和小宝一起睡。"

  "无月,宝宝会不会不要我?"叶狄的脸上挂著泪。

  蓝无月擦去二哥的泪,道:"小宝怎麽会不要你?你可是他的'好'哥哥。二哥,去吃饭,放心吧。"

  回头看著小宝,叶狄被蓝无月拉到桌旁。捧著碗,叶狄的眼睛不离小宝。看著二哥如此依赖小宝,蓝无月笑不出,只觉得满腹心酸。

  沈默地吃了饭,蓝无月又出去拿来一碗人参汤,和叶狄两人喂仍在昏迷的小宝喝了,他把二哥赶上床。看了会儿蓝无月,叶狄慢慢合上困倦的双眼,没一会儿,他就发出了轻鼾。拨开二哥脸旁的头发,蓝无月无声地吐了口闷气。

  靠著床柱,蓝无月低头凝视小宝。和他出谷时相比,小宝脸上的黑斑没有再扩散,但脸色却是比那个时候要苍白百倍,身子更是瘦的只剩下一层皮了。想到小宝伤痕累累的身子,蓝无月抿紧了嘴。潘灵雀和林盛之该是狼狈为奸了,潘灵雀要抓小宝一定是林盛之发现是小宝带走了大哥,不然林盛之何以用得著找潘灵雀?

  小宝现在的情况不宜再赶路,被敲断的腿骨和被掰断的手指都需要静养。幸亏二哥懂得医术,不然小宝的腿和手这次怕就要废了。不行,要尽快告诉师傅。思前想後,蓝无月走到阿凸跟前,蹲下。正在睡觉的阿凸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阿凸,对不住,又要麻烦你了。"

  "呼呼!"

  阿凸站了起来,甩甩脑袋,似乎要把瞌睡甩掉。

  "阿凸,我给师傅写一封信,你送到师傅手上。小宝的伤很重,我们要暂时留在这里,请你带师傅到这里。"

  "呼!"

  阿凸点点头。

  蓝无月对阿凸笑笑,起身走到桌边,取来纸笔。阿凸从小贝的头顶上抓起一只白蜂放在肩膀上,走到桌旁。在蓝无月写好信後,他接过信,对蓝无月点点头,便打开门走了。小贝睁眼瞧了瞧,继续睡,在它头上睡觉的另两只白蜂动了动翅膀。

  一只鸟儿落在距离酒楼不远的一棵树上,对著酒楼的方向叫了几声,已经出现亮光的天空中,一只蓝色的鹰高高地飞著,仰头看去,不过是一抹并不惹人注目的黑点。

  ※

  有多久没有睡过软软的床了?待眼睛适应了光亮後,小宝的眼睛慢慢瞪大,他好像看到了床!可是怎麽会有床呢?身子下面软乎乎的,小宝摸了摸,是褥子!

  "宝宝。"小心翼翼的轻唤。

  小宝扭头,看清楚叫他的人是谁後,他的嘴角忍不住瞥了瞥:"好,哥哥……"

  "不哭不哭,宝宝不哭。"跪在一旁的叶狄赶紧给小宝擦眼泪,心疼万分。

  "好,哥哥……"往好哥哥的身边贴了贴,小宝的泪止不住。他们得救了吗?

  "宝宝不哭,不哭。"叶狄也快哭了。带著被子把小宝抱进怀里,他靠著床头坐下,一边给小宝擦眼泪一边说:"宝宝不怕,我们安全了,有人救我们,坏人跑了。"

  "呜……"受了惊吓的小宝依偎在好哥哥的怀里低低哭泣。

  "二哥,小宝醒了吗?"有人推门进入,小宝的身子一颤,哭声停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小宝不敢抬头,心里喊著美人哥哥。

  走到床边,看到小宝的身子在微微发抖,蓝无月坐下,摸上小宝的头:"小宝,不怕,是哥哥。"

  小宝的身子又是一颤,不敢相信地慢慢抬起了头,当他看到面前的人是谁後,他的嘴角又忍不住地撇了撇:"美人……哥哥……呜……"身子前倾,小宝贴在了美人哥哥的怀里。

  亲了亲小宝的头顶,蓝无月蹭蹭他:"小宝,受委屈了。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小宝摇头:"呜……不,是……呜……我是,扫把,星……我害,了,大哥哥……呜……害了,好,哥哥……"

  "小宝(宝宝)!"

  叶狄抱过小宝,焦急地说:"宝宝不是扫把星!宝宝是宝宝!"

  蓝无月也拧了眉:"不许说自己是扫把星。你是小宝,是宝贝,如果不是你哥哥也不可能找到二哥。"

  "呜……是……是……"一心认为自己是扫把星的小宝没有听出美人哥哥话中的意思,更没有反应过来美人哥哥一直要找的二哥正抱著他。

  "宝宝不是!宝宝不是!"

  小宝哭得叶狄的眼睛里也有泪了,宝宝才不是扫把星!宝宝是他的宝宝!

  "小宝,不哭,你听哥哥说。"蓝无月避开了"美人"二字,还是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词。小宝还是哭,一想到血泊中的大哥哥和被坏人打伤的好哥哥,他就异常厌恶自己。

  见小宝根本听不进去,蓝无月单手从二哥怀里把小宝"抢"了过来(自然会避开他四肢的伤)。挨著二哥坐下,把小宝抱在腿上,蓝无月一字一句地说:"小宝,大哥哥没有死,现在在谷里养伤,师傅说不用多久,大哥哥就会好了。"

  一听大哥哥没有死,小宝眨了几下眼睛,然後哭声变大。轻拍小宝的後背,蓝无月继续说:"你出世了,师傅和哥哥们都很担心,也很著急。哥哥这次是为了找你而来,小宝,快快养好身子,回谷找师傅、找哥哥。"

  "不,不……"小宝还是摇头,他是扫把星,他会害了师傅和哥哥们。

  蓝无月的眉心拧在了一起,他头回发现小宝这麽倔。叶狄听著是心疼不已,又不知道该怎麽劝说,只是一个劲地说:"宝宝是宝宝,不是扫把星!"

  "小宝,不哭,哥哥不喜欢听你说自己是扫把星。抬起头来,看著哥哥。"蓝无月的口吻带了几分严厉,小宝的哭声小了,怯怯地抬起头。

  几下擦去小宝的泪,蓝无月道:"你回头瞧瞧,这是谁?"

  小宝回头,泪眼看去,抽泣地喊出:"好,哥哥……"

  "宝宝不哭,不哭。"叶狄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小宝,你还没发现吗?"蓝无月凑近小宝的耳朵,蹭蹭他,"哥哥找到失散了多年的二哥了,就是你的好哥哥。"

  小宝怔怔地看看美人哥哥,再看看好哥哥,沈浸在自己是扫把星里的他还没反应过来。

  "小宝,哥哥找到二哥了,因为你。"蓝无月轻轻擦去小宝眼睫上的泪珠,难得地温柔细语,"还不明白吗?正是因为你,哥哥才找到了二哥。小宝,你不是扫把星,你是哥哥们的宝贝。你从阎罗殿里救出了大哥,然後让哥哥得以遇到大哥,又进而找到二哥,你是哥哥们的宝贝。"

  小宝的嘴角抽搐,眼泪涌了出来,哥哥说他,是宝贝……

  "小宝,如果没有你,哥哥也许到死都找不到大哥和二哥,小宝,谢谢你。"在小宝的脸上温柔地亲了一口,蓝无月轻轻拐了拐二哥。

  叶狄马上说:"宝宝,不哭不哭,宝宝是宝宝,宝宝不是扫把星。"双手抱紧。

  埋在好哥哥温暖的怀里,小宝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眼泪越流越急,他伸出双臂,搂住美人哥哥和好哥哥的腰。渐渐的,他的哭声变大:"呜……哥哥……好哥哥……美人哥哥……呜……我想,师傅……想,鬼,哥哥……想,大哥哥……"

  蓝无月忍下泪水,微微笑道:"那小宝就赶快养好身子,哥哥带你回家。"

  "呜……"

  "碰!"门被人踢开,进来的人神色严肃,"无月兄弟,好像有人来了!"

  蓝无月脸色一变,把小宝推到二哥的怀里他迅速下床,抓过自己的剑:"有多少人?"

  "还不清楚,胖子说约莫有二十来个。"

  "无月?"叶狄抱紧小宝,声音发颤,那些坏人这麽快就追来了?小宝也不哭了,紧张地看著美人哥哥和进来的那位叔叔。

  蓝无月回头道:"二哥,你带著小宝去躲起来,不要让他们找到小宝。"

  "好。"叶狄抱著小宝下床,刚套上鞋,他急忙抬头问:"无月,你呢?"

  "二哥放心。"

  不再多说,蓝无月快步走了出去,进来的人说:"叶狄兄弟,跟我来!"

  "啊。"叶狄慌张地跟过去,小宝的脸惨白惨白,美人哥哥说错了,他不是宝贝,他果真是扫把星。

  ────

  今天把指甲里多长出来的肉用牙签弄开了,好疼啊

第五十八章


  抱著小宝躲在柴房内的柴火後头,叶狄紧张地透过木柴的缝隙盯著柴房的门。胖子大哥把他们带到这里,藏好他们後就出去了。外头静悄悄的,叶狄很担心蓝无月,但又不能把小宝单独留在这里,心急如焚。埋在好哥哥的怀里,小宝无声地流著泪,是他把坏人引来的,他是扫把星。

  手指摸到小宝脸上的湿润,叶狄低头,看到小宝在哭,以为他吓到了,忙轻声安抚:"宝宝不怕,不怕。"

  小宝摇摇头,把脑袋更紧地埋在好哥哥的怀里,他不怕,他宁愿死了也不要连累哥哥们。

  等了约莫一刻锺,柴房的门被人踢开。看到进来的人,不等对方开口,叶狄挥开藏身的柴堆,抱著小宝出来。

  "无月,你受伤了?!"蓝无月的身上、脸上都有血。小宝急忙抬头,眼泪涌出。

  蓝无月抹了下脸,快速道:"我没事。二哥,这些人是来探信儿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马上走。"

  叶狄刚要说好,想起了小宝的伤,不安地说:"宝宝呢?大夫说宝宝不能动。"

  "走,走。"小宝焦急地看看好哥哥和美人哥哥,哭著说:"把我,留下,哥哥走。"

  "说什麽傻话!"蓝无月拧了眉,叶狄则是抱紧小宝直喊:"一起,一起走!"

  小宝摇头,语带哭腔地说:"我是,扫把,星,会害了,哥哥。留下,我,哥哥,走。"

  "宝宝!"叶狄慌了。

  蓝无月上前两步,直接用剑柄点了小宝的睡穴。

  "二哥,走!"

  "啊,走,走。"

  不敢迟疑,叶狄紧跟上蓝无月,心里慌慌的。

  胖子等四人已经在後门口备好了马车,在二哥抱著小宝上了马车後,蓝无月叮嘱老板出去避祸,然後放出一只白蜂。老板把大夫开的草药还有自家平时备的药都给了蓝无月,在蓝无月一行人匆匆离开後,老板关紧房门,带著家眷们离开了。

  出了城门,赶车的瘦子仰头看了会儿天空,神色凝重。其他人也发现了天上的那个一直跟著他们的"黑点",他们可以肯定就是这个"黑点"把雀庄的人引了过来。

  胖子大哥道:"蓝兄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雀庄这几年在中原的实力大增,我们只有几个人,他们一定会派出更多的人来抓小宝。要想法子把那只鹰引开。蓝兄弟,你和你二哥、小宝还有瘦子一路,我们三人引开那只鸟,你们一路往凡谷赶。"

  蓝无月握紧了拳:"这只鸟比之前的那只海东青厉害数倍,大哥们会有危险。"

  胖子大哥接道:"人再快也比不上鸟,他们追不上的。我们引开那只鸟,去找二庄主,潘灵雀不敢与都门堡为敌。"

  蓝无月想了想,目前似乎只有这个法子可行,小宝的伤太重,要尽快赶回凡谷。"那就听大哥们的意思。"

  几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停下,其中较矮的一人套上小宝的衣裳,小贝聪明地在马车周围尿了一泡。耐心等待了一会儿,胖子大哥和另外两人骑著马先行离开。高高飞在天上的那只鹰在蓝无月的头顶盘旋了几圈後,追著胖子而去。看不到那只鸟了,蓝无月才驾著马车从躲藏的地方出来,没有往鸟多的小路上走,他直接上了大道。

  "小贝,多喝点水。"蓝无月对坐在他身边的猴子说。猴子吱吱吱叫了几声,爬上了车顶,查看是否还有鸟跟著他们。

  ※

  "庄主,我们在衡阳镇的人送来急信。"

  "信上怎麽说?"

  "信上说有人带著那孩子逃了,那夥人的功夫不俗,几乎杀了我们前去的所有人。这人受了重伤对方误以为他死了,才逃过一劫。他说那夥人中有一位独臂男子武功最高,长得很像庄主要找的蓝无月。"

  "蓝无月?!"

  一直躲在车里避不见人的潘灵雀刷地掀开车帘,双目圆睁:"可看清楚了?那人少的是哪条手臂?模样可是倾国倾城?"

  "回庄主,信上说那人少的是右臂,模样极为漂亮,和庄主要找的那人的画像非常相像。而且和那人在一起的人喊他'蓝兄弟'。"

  潘灵雀的手骨凸起,他的嘴角慢慢咧开,接著笑声响起,渐渐变成了大笑。"哈哈哈,皇天不负苦心人,终於叫我给找著了!"双目露出淫意,潘灵雀坐回去想了许久之後,开口:"叫玉儿不要再管那小鬼了,给我盯紧了蓝无月。给林盛之送信,让他派人到建宁镇去查查那片林子,我有感觉,蓝无月一定会带著那小鬼到建宁镇去,那个地方透著股子邪气。"

  "是!"

  "还有,告诉林盛之,这回我一定要得到蓝无月。"

  "明白!"

  舔舔嘴角,潘灵雀自语:"无月啊无月,我该怎麽疼爱你呢?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小兄弟有多麽渴望你,你的身子绝对比你的脸还令我销魂。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天下午,同样出来追拿小宝的林盛之就收到了潘灵雀的信。对林盛之来说,他更想杀了蓝无月。当年聂家的事他可以说做得天衣无缝,一旦江湖上知道蓝无月还活著,那当年那件事就会浮出水面,他就会暴露。这是林盛之绝对不能容忍的事。但是潘灵雀对蓝无月是势在必得,现在的他还需要依靠雀庄的帮助。花了这麽久的时间,费心如此多的心思,他一定要得到聂家刀。

  潘灵雀的信上说林梓彦在建宁镇出现过,後来就不见了,很可能是躲在建宁镇周围的林子里。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聂政也一定躲在那里!那个废子是死是活与他无关,他要的是聂政。可是蓝无月确实是个麻烦……林盛之想了半天,招来丁琅。

  "你带去与潘灵雀会合,找机会杀了蓝无月。"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包药。丁琅意会地接过,这药是毒药,用来毒死蓝无月。

  接著林盛之又道:"林梓彦可能藏在建宁镇附近的山林里,潘灵雀已经派出雀鸟前去寻找,你让季蓼带著昆山派和武当派的人到建宁镇去,抓到林梓彦後先关起来,不要多问。林梓彦身边应该有一个头发花白,四肢重伤的男子,找出他。切记,不要让昆山派和武当派的人与林梓彦和那男子见面。找到人後马上给我送信。"

  "是。"

  "你去吧。"

  "是。"

  丁琅走後,林盛之又招来一位心腹,耳语道:"杀了三夫人和四夫人。"

  那人愣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一人去做,不许告诉任何人。放出消息,为神秘人所为。"

  那人很快冷静,点点头,离开了。

  林盛之派丁琅杀了安若谣和两人的孩子,他是个心狠手辣的混蛋,但面子上他又要保持一定的风范,所以他没有再让丁琅去做此事。同一件事,林盛之从来不会让同一人去做。不可靠的人,事成之後全部被他灭了口,当年跟他一道残杀聂家众人的那帮山贼们全部被他杀了,那些山贼的头目可是林盛之的拜把兄弟。能成为林盛之的心腹,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掀开车窗的帘子,林盛之朝外看了看,这里离昆山派似乎很近。眼里闪过一道光,林盛之出声:"停车。"

  马车停了,林盛之出了马车道:"我去柳家庄拜访一下柳庄主,你们先行去客栈等我。"

  "是。"

  要了匹马,林盛之在手下们走远後,调转马头直奔昆山派。

  ※

  "嗡……嗡……"

  正费力地挥动翅膀往前飞的白蜂突然被高高伸出的一只大手给抓住了。白蜂竖起尾巴就刺了下去,抓住他的那人龇牙抽了口气,却没有松手。

  吸出手掌里的毒针,满头白发的老人顺势坐在了地上。两手扯住白蜂的翅膀,老人瞧了又瞧,看了又看,嘀咕:"很像,可怎麽这麽肥?到底是不是呢?"

  "嗡……嗡……"救命,救命。

  "到底是不是呢?"老人还在嘀咕,白蜂的翅膀都快被他揪断了。

  "嗡嗡嗡……"

  这不是白蜂发出的,一只黑蜂飞了过来,落在了老人的肩膀上,老人抬起白蜂说:"阿黑,你看像不像?"

  "嗡嗡嗡……"

  "我觉得挺像,可是太肥了,怎麽这麽肥呢?"

  "嗡嗡嗡……"

  "唉,不知道这回会不会又弄错了,都四十年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著,可是不找他不行啊,不找他我就是死了也合不上眼呐。"

  又扯了扯白蜂,老人把白蜂凑近仔细端详了起来,过了好半天,老人眨眨酸涩的眼睛:"越看越像,不过都四十年来,它长胖了也不是不可能。就是它刚刚蛰我的那股狠劲都很像,姑且再信一回吧。"老人一头的乱发,和头发一样花白的胡子也是乱糟糟的。他放开白蜂,看著白蜂扑扇著两支翅膀拼命地逃走,他点了下肩膀上的黑蜂,黑蜂追了过去。

  撑著双腿站起来,老人活动了活动四肢,在黑蜂都飞得没影了之後,老人弯下身子,右腿向後,突然,一阵风刮过,老人不见了,定睛一看,只见他脚步声风地跑了!
第五十九章

  站在一处小巷子口看了看,蓝无月压下纱帽:"二哥,跟紧了,一会儿进去後你不要说话。"

  "嗯!"

  单手握紧剑,蓝无月大步走了出去,叶狄紧紧跟在他的身後,低著头。怀里抱著被裹在厚毯子里的小宝。今天是大年初四,街上时不时就会响起爆竹声,店家们也都紧闭店门,在家里过年。走到一家客栈门口,蓝无月敲了敲门。很快,门开了。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上房,安静些的。"

  "客官里面请。"

  跟著小二上了三楼靠角落的一间上房,蓝无月看了几眼客栈内部。冷冷清清的,没有什麽人,他暗暗放了心。进了屋,他道:"送些吃食上来,再送一桶热水。有粥吗?"

  "有白粥、小米粥、豆粥,客官要喝什麽?"

  "小米粥。"

  "客官稍等,马上送来。"

  店小二出去了,叶狄立刻问:"无月,这里安全吗?"

  蓝无月走到窗边打开一条缝,观察了会儿外面的情况後说:"我们先在此歇脚,小宝已经受不住了。等小宝的烧退了我们就走。"

  "好,我把小宝放到床上去。"

  叶狄抱著小宝进了里间。

  离开建宁镇後,小宝就发起了高热。之前他一直是硬撑著,後来落水又受了风,加上见到美人哥哥後的激动与自责,三天来他昏昏沈沈,高热不退,又因为赶路逃命而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病上加病。

  偶尔清醒的时候,小宝就央求哥哥们丢下他,不要带著他拖累。每回他哭著央求时,蓝无月就点了他的睡穴,不让他哭坏了身子。他们是说什麽都不会丢下小宝的。

  很快,店小二端来的吃食,热茶热水也送上了。叶狄喂昏迷中的小宝喝了点肉汤,他自己没有心思吃饭。

  "叩叩叩"

  "谁!"

  "是我,老朱。"

  蓝无月马上打开门,瘦子老朱大哥闪了进来,蓝无月又快速关上门。老朱大哥的手上提著几包药,还拿了一个新药锅,他去给小宝抓药了。

  "蓝兄弟,大夫说这药得连著喝完,我买了个药锅,路上也可以给小宝熬药。"

  "还是朱大哥想得周全。"

  蓝无月接过药说:"我去给小宝熬药。"

  朱大哥拦住他:"在屋里熬吧,还是小心些妥当。"

  蓝无月想想,点了点头。屋里正好有炉子,他开门让小二提了壶水进来。

  药熬好了,叶狄和蓝无月喂小宝喝药,朱大哥守在窗边,注意是否有人跟来。这三天没有鸟追他们,可是朱大哥却隐隐有些不安。虽说都门堡在塞外,可对雀庄并不陌生,尤其是雀庄现任当家潘灵雀,是个难缠的人物。这时候,里间传来细小的声音,朱大哥一边盯著窗外,一边竖起了耳朵。

  "美人,哥哥……好,哥哥……"

  "小宝,把药喝了,不要多想,很快我们就到凡谷了。"

  "哥哥……不要,带著,我了。"

  "宝宝!"

  "小宝,哥哥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说这种傻话。来,把药喝了,好好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哥哥……"

  "听话。"

  朱大哥摇头叹气,每次听到小宝这麽说他就心里难受,也更憋屈。这要是在塞北,雀庄又算得了什麽,哪容他潘灵雀如此嚣张。

  叶狄慢慢地、一勺一勺喂小宝喝了药,蓝无月端来热在炉子上的粥。小宝吸了吸鼻子,他拖累哥哥们了。

  把碗递给二哥,蓝无月舀起一勺粥,喂到小宝嘴边:"多吃一些,身子才好得快。"

  小宝含下,却怎麽也咽不下去,泪水在眼眶打转。蓝无月无奈地叹口气,不管他们怎麽劝,小宝都始终都在自责,自责他害了哥哥们。可就如他说的那样,小宝是宝贝,没有他,他们三兄弟怎麽可能重逢。

  "宝宝,不哭。"叶狄一手轻抹小宝的眼角。

  放下勺子,蓝无月把小宝抱了过来,让他侧坐在自己的腿上。脸颊贴著小宝发烫的额头,蓝无月不说话。叶狄也不知道说什麽好,把一切的希望放在了三弟的身上,希望三弟能劝说小宝不要再自责。

  沈默了良久,蓝无月开口:"小宝,哥哥是不会也不可能把你丢下的。你若当真觉得自己拖累了哥哥,就不要再哭,尽快养好身体,和哥哥们一起走。师傅和大哥哥、鬼哥哥都在等著你回去。"

  "呜……"他是阎罗王的孩子,他是扫把星。

  "小宝,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麽。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是你,你爹是你爹,你爹和聂家的仇我会去讨,但你是我的弟弟,我会疼你一辈子。"

  小宝的哭声停了,他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麽。蓝无月对他淡淡一笑,指尖挑去他的泪:"小宝,你叫小宝,是鬼哥哥、好哥哥和美人哥哥的弟弟,记住了?"

  "无月?"叶狄听得一头雾水,宝宝的爹怎麽了?

  蓝无月没有回答二哥,盯紧了小宝。小宝嘴唇颤抖,渐渐的,他变得更加苍白的左脸有了一些血色,抬起双臂紧紧环住美人哥哥的脖子,小宝哇得大声哭了起来。

  "宝宝不哭,宝宝不哭。"这可把叶狄吓坏了。

  拦下二哥要抱小宝的双手,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蓝无月亲亲小宝的头顶:"哭吧,哥哥让你受委屈了。把委屈都哭出来,然後把粥喝了,好好睡一觉。好哥哥和美人哥哥都会陪著你。"

  "呜……哥哥……哥哥……"小宝用尽全力抱住美人哥哥,他不委屈,不委屈。

  小宝哭得不能自已,蓝无月却始终面带微笑地亲吻他的头顶。许久之後,小宝的哭声小了,变成了抽泣。蓝无月对二哥示意,叶狄赶紧伸手把小宝抱了过来。掏出布巾擦了擦小宝的脸,蓝无月笑了:"不哭了,眼睛都肿了,被师傅知道了又要骂我了。"

  "不,骂……"小宝看痴了,美人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宝宝,不哭,不哭。"叶狄擦擦小宝嘴角的口水,以为他饿了,急忙端过粥碗,这才发现粥已经凉了。

  "我去热热。"被小宝看得很难为情的蓝无月借口离开了。这也就是小宝了,若是其他人对著他流口水,怕不早被他一剑刺穿送到阎王跟前去了。

  "宝宝,不哭,不哭了。"叶狄左右轻晃,哄著小宝。小宝仰头,眼中仍带著泪,但嘴角的酒窝隐现。蹭蹭好哥哥的下巴,小宝抽泣地说:"不,哭,不哭,了。"

  "宝宝……"叶狄总算放了心,宝宝笑了就好了。

  把小宝放到床上,叶狄卷起他的裤子查看他的腿骨。一边注意著小宝的神色,叶狄一边轻捏小宝的腿骨。小宝一声不吭,忍著疼。重新绑了绑树枝,放下裤子,叶狄又查看小宝的双手。被掰断的指头已经长住了,只是恐难恢复以前的灵活。如果刚捡到宝宝的时候有药,宝宝的手骨就能长好。叶狄很自责,都是他不好,他总是犯糊涂,没有照顾好宝宝。

  "好哥哥。"

  叶狄马上凑了过去。

  "抱抱。"

  叶狄马上抱住小宝,笑了。

  闻著好哥哥身上的味道,小宝眨眨哭肿的双眼,想睡,可是又舍不得睡。美人哥哥知道了他是阎罗王的孩子,不仅没有讨厌他,还愿意疼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就这样没了,他想和哥哥们在一起,多一会儿也是幸福的。

  "宝宝……"轻抚身下骨瘦如柴的身子,叶狄的心窝泛疼。想到他对宝宝做的事,叶狄打了个寒颤。

  "好哥哥?"以为哥哥冷了,小宝对著好哥哥的脖子吹热气。

  叶狄的眼圈泛红,宝宝这麽好,这麽善良,他却对宝宝做出了那样禽兽不如的事。

  "宝宝……"

  小宝蹭蹭好哥哥满是胡子的下巴,有点刺痛,但是他喜欢,这是哥哥的胡子。

  "宝宝,对不起。"

  小宝愣了:"嗯?"

  "宝宝,对不起。"叶狄微微抬起上身,声音哑了。

  小宝脸上的笑消失:"好哥哥?"心焦,哥哥怎麽了?哥哥怎麽哭了?

  "宝宝,对不起……"叶狄擦擦眼睛,"好哥哥不好,好哥哥是禽兽。"

  "哥哥!"小宝要起来,被好哥哥抱在了怀里。

  不敢看小宝纯净如水的眼睛,叶狄自厌地说:"好哥哥不好,好哥哥要了宝宝。"

  "哥哥?"什麽要?小宝想看看好哥哥,却被对方揽紧了。

  "宝宝,好哥哥不是有意的,好哥哥以为那麽做宝宝就不疼了,好哥哥不是有意的。宝宝,不要讨厌好哥哥,不要不理好哥哥。"说出来会被宝宝讨厌;可不说出来,他一辈子都心不安。

  小宝完全糊涂了,好哥哥在说什麽?

  "宝宝,你打好哥哥吧,你打哥哥消气。"叶狄抓起小宝的手就要往自己的脸上扇,然後想起宝宝的手有伤,他用自己的手代替,直接抽了自己两记耳光。

  这下子可把小宝吓坏了。

  "啊!"用手臂挡住好哥哥还要打自己的手,小宝吓得只会叫了,"啊啊!"

  "小宝?!"蓝无月闻声冲了进来。

  "啊!"紧紧抱住好哥哥的脖子,小宝求救地看著美人哥哥,猛摇头。

  冲到床边,蓝无月摸上小宝的头,安抚他:"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小宝不怕,慢慢说。"

  小宝张张嘴,脸涨得通红,带著哭腔说:"不,打……不,打……"

  不打?蓝无月看向二哥,发现了他脸上的五指印。

  "无月……"叶狄抬头,"我是禽兽,我该打。"

  "二哥!"

  "啊!"

  小宝又被吓著了。

  想起来小宝曾经有一次被吓到不会说话,蓝无月赶紧说:"二哥,你别吓小宝,你看小宝吓得都说不出话了。"把二哥拉开,蓝无月坐到小宝身边,搂住他。

  小宝伸手要好哥哥。叶狄在床边跪下,轻轻握住小宝的手:"宝宝,好哥哥对不起你……"

  "啊啊……"摇头。没有!没有!

  蓝无月听出来二哥说的是什麽事了,他的胸口顿时发闷。小宝还小,肯定不懂二哥对他做的事意味著什麽。他可以隐瞒下去,只要他不解释,小宝不会知道。但……蓝无月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小宝,有件事好哥哥要告诉你。"

  "啊。"小宝仰起头。

  蓝无月无法直视小宝的双眼,看向二哥,他慢慢地说:"小宝,二哥他……要了你。"

  什麽?不明白。小宝的眼睛里只有疑惑。

  小宝果然什麽都不懂。蓝无月更是难以启齿了,叶狄把脸埋在小宝的手掌里,不敢抬头。想了好几种说法,蓝无月最终选择了最直白的一句:"小宝,二哥和你行了周公之礼,你懂吗?"

  周公之礼?还是不懂。

  蓝无月咬咬牙,直接伸手探到小宝的股缝间:"小宝,二哥,碰了你这里,你还记得吗?"

  啊……小宝懂了。可是出乎蓝无月的预料,小宝竟然笑了,嘴角的酒窝深陷,软软地说:"双修。"

  叶狄抬起了头,蓝无月的眼睛睁大。

  小宝对好哥哥摇摇头:"好哥哥,没有,对不起。是双修,双修,治病。"

  "小宝(宝宝)?"

  小宝甜甜地笑著,原来他还有一件事可以帮到哥哥们呢。

  "师傅说,我有,养功,可以治,病。"小宝倾身蹭蹭好哥哥被打红的脸,"不打,不打。"

  "宝宝?"叶狄的头皮发麻,心中充满了希望,他没有对不起宝宝?他不是禽兽?

  而小宝的下一句话直接惊掉了蓝无月的下巴。"鬼哥哥,也双修。师傅说,鬼哥哥,可以习,武。"

  "小宝?!"

  "宝宝?"

  蓝无月是震惊,叶狄是不解。

  单纯的以为和两位哥哥做的事只是双修,是为了治病的小宝欣喜地告诉哥哥们:"师傅说,双修,治病,有养功。"

  蓝无月的眼睛瞪到了极限,叶狄在糊涂了半天之後也缓缓张大了嘴巴。好半晌蓝无月都没有出声,等他能出声的时候,他不自禁地亲了亲小宝的眼睛:"小宝,你可是货真价实的宝贝,今後不许再说自己是扫把星。"

  "宝宝……"叶狄凑过去,"是真的?"

  "嗯!"

  "真的真的不怪好哥哥?"

  "嗯!"

  "真的真的愿意和好哥哥双修?"

  "嗯!"

  "宝宝!"

  "二哥,你别乱来!小宝现在经不起折腾。"

  "呜……宝宝,好宝宝……"

  窝在两位哥哥的怀里,小宝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他果真是宝贝不是扫把星吗?

  仰头看著床顶,蓝无月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麽。这就是大哥能站起来的原因吗?原来大哥已经和小宝"双修"过了。马上想到二哥也和小宝双修了,蓝无月有些头疼,这事是对还是错呢?而且师傅知道了一定会大发雷霆吧。

  ──

  好了,来篇轻松点的

第六十章

  不必再辛苦地对哥哥们隐瞒自己的身世,而且哥哥们还更疼他了,小宝的幸福可想而知。只是他的身体并没有因为这些幸福而有所好转。如果小宝的体内没有养功,他在受刑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死了。因为有养功,小宝撑了下来,但也仅仅是撑了下来。小宝没有习过武,不懂得如何利用养功来尽快地恢复。在大哭过一场之後,小宝的高热持续不退,嘴唇都烧得干裂了。这三天里,叶狄一直抱著小宝。天太冷,屋内虽说有炉火,但还是冷,叶狄便用自己的身体暖和小宝。

  "二哥,小宝怎麽样了?"

  脸颊贴上小宝的头,叶狄眸中的担忧去了一点:"没那麽烫了。"

  蓝无月走到床边,摸摸小宝的额头,确实比昨天低了些。依小宝目前的情况来说,必须静养,只是这里太不安全了。

  叶狄看出了蓝无月眼中的犹豫,问:"是不是雀庄的人找来了?"

  蓝无月摇头道:"不是,不过外头多了几只鸟,小贝一直在叫,我和朱大哥担心是雀庄的鸟。二哥,这里恐怕也不安全了,我们得离开。"

  "可是宝宝还病著。"叶狄低头,小宝在昏睡著。脑袋里闪过一个念头,叶狄抬头说:"无月,能不能帮我买些草药?"

  "二哥?"蓝无月立刻想到了什麽。

  "我功夫不好,坏人来了只会拖你的後腿,我不做毒,就做些蒙汗药,防身。"仍没有完全从"自己下毒害死家人"的念头里摆脱出来,叶狄一说到"毒"就忍不住发抖。可是为了宝宝和无月,他必须做点什麽。

  蓝无月淡淡地笑了:"二哥,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叶狄一听,腼腆地咧咧嘴,强调:"我不做毒,只做迷药。"

  "足够了。"

  叶狄说了几种草药,还有每种草药买多少,蓝无月脑子好,一一记在了心里。这些草药不能在一个药铺里抓,他留朱大哥守在客栈,亲自去抓药。

  拜自己这张脸所赐,蓝无月很容易引来别人的注意,所以出门的时候他总会戴一顶纱帽遮住脸。出了客栈,首先仰头看了看天空,没有发现鹰。蓝无月看了几眼附近树上的鸟,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快步往街道上走。雀庄的鸟和普通的鸟没有什麽差别,极难认出来,所以现在一看到鸟,蓝无月就格外小心。

  今天是初七,街道上的店铺都开张了,卖各种东西的摊子也摆出来了,吸引了不少的人驻足。拿了压岁钱的孩子们在卖零嘴的摊子前跑来跑去,街道上热闹极了。蓝无月还是那身灰色的长衫,戴著灰色纱帽的他在一群身著新衣的人们中间并不起眼。很顺利地买到了药草,还差两味药就全了,蓝无月没忘了谨慎地查看四周。没有什麽异样,他向最後一间药铺走去。

  一只鹰无声地落在街口的大树上,蓝无月正巧进入了那家药铺。那棵树距离药铺还有很远,鹰眼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蓝无月的踪迹。它低低叫了几声,五六只鸟儿从它的身侧飞过,很快便落在了那间药铺的屋顶上。过了一会儿,街道两旁的几处巷子里涌出了许多人,朝那间药铺快速走去。

  药铺里的人很少,蓝无月很快就拿到了药。付了银子提著药包刚要走,他的身体因为危险的逼近而猛地紧绷,向外一看,灰纱後的眼睛大睁。

  "碰!"

  一脚踢飞向他冲来的一人,蓝无月弯腰闪过挥来的大刀,接著旋身又是两脚踢开两人,他冲出药铺。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只有一只手的蓝无月把药包随手丢在一个摊子上,拔出剑。街道上立刻陷入了混乱。这一次来的人可不是十几二十个,蓝无月很快便被重重围了起来。手里的剑不知道刺穿了多少人,蓝无月心中震惊雀庄的实力,竟然能派出这麽多人。

  "凶贼!你杀了昆山派的叶掌门,连盟主的两位夫人也不放过,我等今日定要拿下你这恶贼!"

  混战中,有人这麽高喊了一声,蓝无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狼狈地躲开一剑,手臂上的刺痛惊醒了他。挥退上前的一拨人,他大喊:"什麽叶掌门!什麽夫人?!你们找错人了!"

  "我们找的就是你!"另一人吼道,"你就是用聂家刀为非作歹的恶徒!叶掌门就是死在了聂家刀的刀画上,你还杀了盟主的三夫人和四夫人!哪怕你是聂家人,我们今日也不饶你!"

  "空口无凭!你们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做的!"蓝无月大惊,更多的是大怒。

  "追你的鸟就是证据!你身上有叶掌门和两位夫人的血!"

  "放你他娘的狗屁!昆山派在哪?林府在哪?若是我做的,我能几天就跑这麽远吗?"

  "不是你做的,也与你有关!不然雀鸟为何追著你不放?你别说之前用刀画杀死武林同道的人不是你!交出聂家刀!"

  "你们这帮蠢货!"

  "杀了他!为叶掌门和夫人报仇!拿回聂家刀!"又有人故意喊了声。

  "聂家刀只会属於聂家!"

  蓝无月明白这是怎麽回事了,有人陷害他!这些蠢货认定人是他杀的,根本不会听他解释!蓝无月手里的剑因为主人的愤怒也发出了怒吼,调动体内阿毛给他的全部内功,他疯狂地砍杀身边的所有人。现在哪怕他说自己是蓝无月,都不会有人相信他。六年了,江湖早已是非颠倒。这些人名为报仇,实为聂家刀!一把假的聂家刀就引出了如此多的贪婪!

  就在蓝无月陷入血战中时,一人一猴从外围杀了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那人冲进来抓起蓝无月就跑。已经杀红了眼的蓝无月没忘了拿那几包药。鹰从树上飞了起来,跟上了他们,那些人也追了过去。

  "吱吱吱吱!!"奔跑中的猴子对著空中的鹰怒吼。

  蓝无月把药包塞到那人的手里,快速说:"朱大哥,我二哥和小宝呢?"

  "小贝发现了那只鹰,我赶紧出来找你,没想到你果然出事了!幸亏小贝发现及时。"

  拉著蓝无月左转右转,专门往人多的地方跑,朱大哥问:"那是雀庄的人?"

  "不完全是。"没有时间解释,蓝无月回头看了眼,说:"朱大哥,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引开他们,你带我二哥和小宝走!"

  朱大哥想也不想地说:"别说傻话了,有那些鸟在我们谁都引不开那些人。你没发现那只鹰就是之前跟著我们的那只吗?多你一个人,我们还安全些。别说了,上马!"

  蓝无月定睛一瞧,前面果然有两匹马。抬头,那只鹰在他们头顶飞,他恨不能自己有双翅膀,飞上天把那只鹰宰了。

  上了马,拼命地往城门口奔去,蓝无月和朱大哥逐渐摆脱了追著他们的人。两人出了城门一路往前赶,叶狄带著小宝先躲起来了。

  "蓝兄弟,我们路上不停,往凡谷赶。"

  蓝无月的眉心紧拧:"可是这不是去建宁镇的路。"

  朱大哥同样神色沈重:"我们不可能再返回去,只能绕路了。这样也好,免得他们发现凡谷。"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跑了一阵,前方出现了一匹马,马上的人怀里抱著一个人。看到那两人,蓝无月稍稍松了口气。

  "无月!你受伤了?!"叶狄心慌地看著蓝无月胳膊和剑上的伤。

  蓝无月掀起纱帽:"无碍。二哥,小宝怎麽样?"

  "朱大哥点了宝宝的睡穴。"

  "那就让他睡吧。二哥,我们要绕路去建宁镇。"

  "好。"

  "二哥,这是你的药。你路上配吧。"

  "嗯。"

  沾了血渍的药包挂在马脖子前,叶狄沙哑地说:"三弟,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去……"

  "二哥!"打断二哥的自责,蓝无月笑笑,"幸亏你让我去买药,不然在客栈里我们更逃不掉了。二哥,走了。"

  "好。"

  "小贝,过来,你挥马鞭。"

  "吱吱吱。"小贝从朱大哥的马上跳到蓝无月的马上,拿过鞭子很不温柔地猛抽了马屁股一下。马儿嘶鸣一声拔腿就跑。

  眨掉眼眶的热辣,叶狄跟上三弟,抬头心慌地看了会儿天上的那只鹰,他抱紧小宝。

  ※

  凡骨子给蓝无月的那两瓶摆脱鸟儿的药对那只鹰没有用。只要那只鹰在,被花香骗了的鸟儿就能回来。而且那只鹰飞得很高,就算是射箭也很难把它射下来。一路上东躲西藏,入夜之後,几人在林子里歇脚。林子里树多,就算鸟儿引来了那些人,他们也要逃命。

  知道有坏人在追他们,小宝一路上一声不吭,哪怕腿骨因为马匹的颠簸疼得他出了好几身的冷汗,小宝也不出声,更是哼都不哼,他不要拖累哥哥们,不要做扫把星。但蓝无月和叶狄哪里看不出小宝越来越苍白的脸和不停发抖的身子,哪里又看不出他额头上冒出的汗不是因为热。两人在这种时候只能选择假装不知。

  靠在树上,给蓝无月包扎好伤口後,叶狄牢牢地把小宝护在怀里。终於停了下来,小宝悄悄吐了口气,缓解身上的痛。擦擦小宝头上不时冒出来的冷汗,叶狄咬紧了唇。蓝无月抓紧时间给小宝熬了药,和朱大哥一起喂他喝了。

  "二哥,我抱著小宝,你去配药。"

  "嗯!"

  把小宝交给三弟,叶狄撑起发麻的双腿,取过那几包药。多久没有配过药了?当叶狄打开药包时,他怔怔地看著里面曾经异常熟悉、如今却陌生万分的草药。手,微微颤抖。

  "叶兄弟,你会医术啊?"在这种紧张的时候,朱大哥要找些事来分分心。

  叶狄回神,却不知该怎麽回答,说他喜欢毒吗?蓝无月开口替二哥解释了:"朱大哥,我二哥懂一些医术,不过我二哥最厉害的是毒。他是用毒的高手。"

  "噢?"朱大哥看叶狄的眼神变了。

  叶狄低下了头。

  蓝无月看著二哥说:"小时候我被毒蜂蛰了,险些丧命。从那之後二哥便开始学毒了。二哥的天赋极高,可以说是无师自通。二哥没有拜过师傅,都是自己琢磨。我和大哥经常被二哥逼著吃那些苦死人的毒药,要不是二哥这麽做,六年前我和大哥早就被毒死了。"

  叶狄擦了擦眼睛,有水滴滴在药包里。朱大哥看看叶狄,问出心中的疑问:"聂家被灭门的时候,都门堡也有所耳闻。为何他们会说是叶兄弟下的毒?"

  "不,是……"一道软软的、虚弱的声音响起。痛苦不已的叶狄抬头,眼泪落下。蓝无月拉开一点毯子,露出怀里的那张瘦弱的小脸。

  舔舔干裂的嘴,小宝努力发出声音:"不,是……好,哥哥……"

  "宝宝……"叶狄的声音发颤,不管多少人说是他下的毒,宝宝都认定不是他。

  蓝无月捂上小宝的眼睛,让他睡,然後又看向二哥,沈声道:"我二哥这性子若是会给自家人下毒,除非他被鬼怪附身。他就是毒死自己,也不会毒杀自己的兄弟。"

  "无月……"叶狄的泪怎麽也抹不完。

  朱大哥不禁问:"你们三兄弟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蓝无月还是看著二哥:"是啊,我们三兄弟是亲兄弟,只不过姓氏不同罢了。爹娘对我和二哥比对大哥还要好,大哥更是对我们爱护有加。"

  叶狄开口,声音沙哑:"我是,爹,捡回来的……爹说,我以後就是他的儿子……是大哥的兄弟。"

  蓝无月则平静地说:"我是娘捡回来的。娘说她捡到我的时候我才刚生下来没多久,繈褓里有封信,说我叫蓝无月,娘就没给我改名,要我记得亲娘的生育之恩。"

  朱大哥感慨道:"聂老前辈和老夫人的心怀令人敬佩。唉,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呐。"

  蓝无月冷道:"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无月,我跟你一起报。"这一刻,叶狄终於相信不是自己下的毒。

  毯子里,小宝努力眨眼睛,忍住泪水,他又想到自己的身世了。冰凉的指尖擦去他眼角的泪,一个暖暖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

  "小宝,对不起,聂家的仇不能不报。林盛之,必须死。"

  小宝轻轻点点头,他知道,阎罗王做了坏事,就要偿还,书上都是这麽写的。而且鬼哥哥、美人哥哥和好哥哥都是被阎罗王害的。可,他是阎罗王的孩子,不管他喜不喜欢,他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小宝,你会怪哥哥吗?"蓝无月知道自己在为难小宝。

  小宝摇摇头:"知道,我,知道。"等他能动了,他会走,不拖累哥哥们,也不让哥哥们为难。阎罗王也不会因为他而知道凡谷、知道鬼哥哥在凡谷。

  "蓝兄弟?"还不知道小宝身世的朱大哥出声。

  蓝无月沈默了片刻,开口:"小宝是,林盛之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