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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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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妖孽横行》作者:公子裳(晋江VIP12月20日更新至完结)

1、Chapter1 ...


  那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感觉,冰冷的海水不断拍打着脸颊,肺因氧气大量缺失而发疼。
  局促地喘息,涌入鼻腔、口腔的都是咸涩的液体,无处借力的双腿只能疯狂踢动,精神在灭顶的窒息中迎接死神的降临……
  叶呈希蓦然睁开眼睛,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梦境里的痛苦如此强烈,他不得不捂住胸口平复,等到回过神,映入眼帘的就是暖色的浴室天花板。
  整整一个星期。
  他从刚开始的不敢置信到接受事实,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在海湾溺水身亡的男人,奇迹般地重生在了陌生的年轻躯体上。
  也许是身体还不适应新的灵魂,他的精神状态连续几天都不是很好,经常昏昏欲睡,甚至多次梦到死前的情景,重复着痛苦的死亡过程。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浴缸里的水冷到让人打颤,叶呈希匆匆抓过浴巾就起了身。

  落脚是柔软的白色地毯,墙壁上偌大的镜面可以清楚映照出他的新模样。
  衣衫尽腿的肌肤散发着年轻的朝气,覆盖清俊骨骼的肌理线条分明,流畅紧致,流云流水般投下迷人光泽,热切而让人沉醉。
  相貌与以前的他大相径庭,柔软的黑发贴合着湿漉的脸颊,勾勒出一张略显削瘦的俊美脸庞,眉宇间是旭日初升的意气风发,双目低垂时风致更是无双。

  突然就回想起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光,实际上也不算远,他不过活了三十几个年头。
  在他不算长也不算短的人生里,大半的时光都镌刻着邝镜这个名字。
  邵刑和邝镜,这两个名字在十几年前的报刊杂志上形影不离,经常占据着头版。那时的他们风靡乐坛,大红大紫,尽管最后如同夜空中盛放的绚烂烟火,转瞬即逝,迅速湮灭了。
  一夜成名,耀眼的明星光环带来的不仅是密集的关注、水涨船高的名声财富和粉丝疯狂的追捧。
  潜规则。
  这是没有足以仰仗的背景,相貌又十分出众的明星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无法逃避的难题。
  这个难题,落在了邝镜身上。
  舞台的余热还未散,脸上的妆容被汗水晕开变得模糊,还来不及喝上一口水,就听到了令人错愕的消息。
  如日中天的青春偶像,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的蝼蚁。
  如果人生重来,叶呈希不知道处在同样的境遇下,是否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最后酒店的房卡,握在了他的手里。

  一个月后,酒店照片突然曝光,被拍摄到的高层脸部做了模糊处理,被推到风口浪尖的他成了众矢之的。掀起的轩然大-波不仅让他臭名昭著,也严重影响了组合的工作。
  人言可畏。如果说叶呈希以前对这句话认识浅薄,这次事件中他就亲身体会到了其中利害。
  双人组合,一个雪藏一个单飞。组合正式解散的那天,正好是他二十三岁的生日。
  公司雪藏两年,合约期满的时候,他尚在艺人的大好年龄,可是却没有公司愿意签他。
  不愿放弃共同追逐的梦想,他最终做了邝镜的助理。两人的恋人关系从未公开,得知这件事的粉丝大赞邝镜有情有义。
  从助理到经纪人,叶呈希看着他一步一步迈上更高的台阶,最终摘得影帝桂冠。
  十年,从歌手到演员,出众的外貌、表演的天赋、极力争取的每一个机会,足以让邝镜大放光彩。敬业、严谨、力求完美,他的每一个角色都在进步,演技达到炉火纯青。
  人们的注意力也从他的外貌,慢慢转移到了他的实力上。
  一次金鼎奖,一次紫荆奖,双料影帝风光无限,身价倍涨,所到之处都是粉丝的狂热追捧,连见一面都是相当难得。

  十年的时间,涡流足以将棱角分明的石头打磨冲刷得面目全非,作为经纪人的叶呈希,学到的何止人情世故,世间百态。
  两人因为工作的关系相处密切,又曾经是同一个偶像组合的成员,媒体也曾捕风捉影,况且在酒店照片之后,所有人都认定了他的性取向。
  为此,大概有一年多的时间,邝镜没有私下与他见面。
  恋人间吵架很正常,适当的争吵甚至可以增进感情,但叶呈希没有想到,他们这对同性恋人的第一次争吵,竟然荒谬到因为一个女人。
  事件重演,不过这次的主角换成了公司副总的孙女。留学归来的混血美女,学生时代就以邝影帝作为结婚对象。
  跟他在一起之前,邝镜也有过女朋友。
  谁先爱,谁就失却了在爱情斡旋中的优势,爱得深、陷得深,姿态不知不觉便低到了尘埃里,尽管明白这样的爱情最终并不能开出花来。
  他习惯了隐忍退让,对方习惯了得寸进尺,但爱情怎么能容得下三个人?于是他给了邝镜两个选择。
  第二天晚上,邝镜在他们曾经一起庆祝过影帝殊荣的私人船舶上,给出了答案。

  往事纷沓而来,脑袋隐隐作痛,披上浴袍的叶呈希再看了镜中人一眼后就推门出了浴室。
  还在傍晚时分,清风吹拂起纯白色的绢纱窗帘,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斜射在红木地板上。
  将身体抛入柔软的沙发,叶呈希一手用毛巾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手随意按下了按钮。
  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即便呆在家里足不出户,也能知道外面世界发生的事情。
  例如他的葬礼。
  他这个幕后人员已经离职了一段时间,或许是沾了邝影帝的光,娱乐新闻播报了近一分钟,画外音是一贯惋惜的语气。
  出身孤儿院,养母早亡,好友不多,场面颇为凄冷。如果不是重量级的影帝出现,连一分钟都撑不到。
  画面里的邝镜眼睛被墨镜挡住,镂空的边缘处正是那颗泪痣。听说眼下有痣,会伤心一世,不知道一如往昔般淡漠的影帝,是否真有那么几分伤心。
  姿态优雅高贵,紧闭的唇线像是精密仪器测量过的无懈可击,举手投足之间星光熠熠,今时已经不同往日。

  如果不是接下来的爆炸性新闻,叶呈希或许会相信他尚有几分真心。
  画面一转是奢华的订婚现场,女主持人高昂的声音极具煽动力,耸动的大红标题几乎要刺伤人的眼。"十年暗恋终成正果,豪门富家女牵手影帝",镜头里混血美女小鸟依人,好一对羡煞旁人的璧人。
  邝镜虽然比他小五岁,但的确到了可以成家立业的年龄。
  摆脱青春偶像的名号,不再只靠脸蛋吃饭,手上又有公司的股权,已经足够资本。只是不知道多少喜欢做梦的女孩子,要为此伤透了心。

  叶呈希以为死过一次,已经能够做到心如止水,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义愤填膺。
  怒火滔天,愤恨难平,胸口像有烈性炸药在膨胀,痛得窒息。
  十年如一日的感情,倾覆所有的付出,没有换来半滴眼泪,半分怜惜。阻碍了对方规划完毕的人生,就要被毫不犹豫推入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垂死挣扎之际,他还曾经有过奢望,直到黑暗将他完全吞没,灵魂一点一点抽离出身体。
  怒火中烧的叶呈希突然联想到了前段时间热播过的电视剧,苦情小白菜女主被小三成功上位,面瘫丈夫在她落海后见死不救,大难不死后小白菜洗心革面,踏上开外挂的复仇之路。
  生活永远比电视剧狗血,一盆接一盆。
  他不是没想过找邝镜,可是天王巨星众多保镖时刻护身,更何况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更加不可能在公共场合露面。
  新身体外貌出众,但毕竟只是音乐学生的在读生,重生后连蚊子还没见过一只,更别提贵人相助。

  心烦意乱关了电视,叶呈希直接将遥控器扔到了桌上。怒气正盛,一时没有掌控好力道,遥控器撞倒了水杯,水全部洒了出来,流得满桌子都是。他急忙抽出一大把纸巾,将桌子上面的报纸拿开。
  醒来之后他就在这间屋子里,也看过身体主人的身份证和其他证件,因为不知道自己会在这身体上呆多久,他一直不大敢动屋子里的东西,连摊开的报纸都没有翻过。
  叠在一起的报纸已经湿了大半页,他用纸巾擦拭时,发现上面有个广告划上了一道红线。
  "新人计划The One——EMC Entertainment"。
  那一连串的字母,叶呈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正是邝镜所在的公司。

  叶呈希不是基督教徒,也不信仰佛教,可冥冥之中,好像有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
  既然这原本也在身体主人的计划之内,他更加不能放过这从天而降的机会。
  他不是自怨自艾的怨妇,也不是纯洁无暇的白莲花,倾其所有的爱情被践踏,生存的机会被剥夺,圣母光辉再强大的人也无法默默忍受。
  既然给了他重生的机会,自然就要让犯罪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夺回属于自己的尊严。
  邵刑这个名字已经尘封,为他取名的养母去世多年,身体在焚化炉里灰飞烟灭,所以他决定恢复最初的名字,以如今更出众更年轻的面容重新闯荡,这既是复仇的机会,也能一圆多年的夙愿,再次踏上舞台。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新气象,终于在小电经历了一系列悲催后顺利开了新坑。

第一次写重生娱乐圈的文,会秉承着八卦精神努力填土,欢迎撒花圈养捉虫!


2

2、Chapter2 ...


  The One——这个英文词组既可以表示唯一,也可以表示命中注定,一直在寻找的某个人。
  选秀节目让大众制造明星成为可能,怀揣着明星梦的人们趋之若鹜,热潮随着夏季的温度一浪高过一浪。
  叶呈希到达报纸上的报名地点时,长长的队伍已经望不到头,周围是一张张年轻朝气的脸庞,规模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但也在意料之中。
  The One不同于其他的选秀节目,它是大型电视台星空电视台与赫赫有名的娱乐公司EMC共同打造的选秀活动,以卓越的幕后策划和精心的包装著称,已经成功举办过一届,打造的新人在娱乐圈炙手可热。
  这个选秀活动还有一个突出的特点,比起其他注重声乐的节目,The One更看重全面素养。
  这也是它捧红的新人比其他节目发展更长远的原因之一。

  叶呈希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才进入海选大厅,一跨入大门,迎面而来的清风就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心里几分忐忑不安,毕竟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人前表演过。
  名为海选,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海选"。电视节目直播的"海选",实际上已经经过了一轮甄选,这便是那第一道坎。

  出门前,他在衣柜前徘徊了许久,最终选择了这一身打扮,清新渊长东方之风的Kenzo纯白T恤,搭配浅蓝色的Diesel牛仔裤,清爽简约的着装于喧闹热夏中显出宁静淡雅,在花枝招展的人群中也让人耳目一新。
  实际上这并不是叶呈希挑选的,而是原来主人的。
  尽管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住所里却有一间专门的更衣室,里面衣服种类繁多,五光十色,质量上乘,大部分都是名牌。这一套便是原先就搭配好的。
  肩负着两个人的梦想,叶呈希明白应该更加努力,于是深呼吸让自己放松。
  表演包括歌唱、舞蹈、演技等多种形式,绝大部分人选的是歌唱,他也不例外。
  叶呈希曾经就是以歌手的身份出道,所以他明白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最好选择容易,不带很多技巧的歌曲,既容易发挥,也能保存实力,不至于一开始就泄了底。

  评委有三个人,因为是最基层的选拔,没有见到熟悉的人,都是新面孔。
  他进去的时候,正在翻看资料的评委们同时抬头看他,见到难掩赞许的目光,叶呈希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虽然The
One一直对外宣称节目宗旨在于选拔魅力新人,但出众的外貌是上届优胜者的共同点。
  "可以开始了。"在场唯一一位女性评委嘴角上扬,对他微微一笑。
  比起夸夸其谈,实力才是通关的凭证,叶呈希也没打算长篇大论,礼貌地点了点头就开始了演唱。

  清唱的是以前的组合出道曲,这首轻柔的歌很适合他现在的嗓音,节奏舒缓,如同涓涓细流。
  并非缅怀,这首歌他反反复复唱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细细揣摩过,音调早已铭刻在了脑海。
  所以挑选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它。

  夜空中的璀璨星光
  破晓后化为幻灭
  漫长烈日灼伤
  等待下一个夜晚降临
  永不熄灭的守望
  延烧成漫天的星光
  ……

  清越的声音合着乐调,婉转流连,往事却开始一幕幕浮现。
  第一次出道,既兴奋又紧张,即将登台的那一刻脚步虚浮,眼前的一切变得像梦境,美丽而不真实。
  脑袋一片空白,手心出汗,这个时候,带着凉意的掌心握住了他的,稍一转头就是对方美得有些妖异的侧脸。
  也许执念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飞蛾扑火,不管不顾,最终被焚烧成灰烬。
  歌词意外地和现在的心境十分契合,感伤、彷徨、对逝去的无可奈何。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脸上,纤长细密的睫毛垂下来,似乎轻轻抖动就会落满一室星光。明亮的眸子渐渐变得深邃,弥漫淡淡雾气,朦胧如迷,仿佛能将所有的东西都吸引住,不知不觉就让人失了神。
  沉浸其中的,不只叶呈希。

  比起漫长的等待,面试倒是十分顺利。
  "对不起,稍等一下。"得到肯定的答复,礼貌性鞠躬后便要退场,这时却突然被叫住了。
  叶呈希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住,一回头,看到的就是那个一直很友善的女评委,其他两位的目光也带着希冀。
  "能告诉我这首歌的名字吗?"
  十几年前的老歌,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很正常。
  "璀璨星光。"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叶呈希报出名字,然后快速拉开门离开。

  冰凉的水让神经变得清明,水龙头关上之后,抬起的眼睛便和镜子里的对到一处。
  眼波水光涟漪,铭刻在深处的伤痛已经清晰浮现,犹如风中的火烛,摇摇欲坠,若隐若现。
  没想到一首歌就让自己变得这么多愁善感,叶呈希自嘲。
  第一步虽然已经成功迈出,但未来的路还很漫长,如果总是这样轻易被情绪掌控,可能还没遇到邝镜就被淘汰了。
  强打起精神,他这才细细回想刚才的表演,本以为漫长的时间已经消磨了他的斗志,他的理想,但真正演唱的那一刻,他才发现重回舞台的愿望依然那么强烈。他根本没有遗忘过站在上面的感觉,不管过了多久,不管有没有观众。

  因为活动是星空电视台与EMC联合主办,所以海选的地点选在了距离EMC办公大楼不远的地方。直到止住脚步,叶呈希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EMC楼下,习惯如此可怕。
  在这栋气势恢宏的大楼里,他挥霍了自己的青春,将十几年的光阴都浪费在了追逐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上。而现在,他仍然习惯性仰望着这栋高耸的建筑物,然后向着它靠近。
  正在他失神的时候,自动旋转门迈出了一个修长的身影,一开始叶呈希没有注意,等到对方与他擦身而过,他才闻到那熟悉的香水味。
  急忙转过身,那个人步伐匆匆,已经离了一段距离。他的着装与以前相差很大,不仅改变了发型,戴上了遮住了半张脸的墨镜,甚至连一向不习惯的鸭舌帽也派上了用场。
  会认出来,不仅因为香水味,还有他手上的戒指。
  那是确认关系的对戒,他们第一次旅行时买下的,当时奢侈地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订婚典礼的报道上,他已经看见邝镜将戒指换成了与未婚妻的订婚戒。
  而现在……

  他想冲过去问清楚,想揪住邝镜的衣领要一个答案。
  可刚迈出一步,一旁等候的车子明亮得可以映照出人影的车门突然就打开了。
  那是一张明媚的漂亮脸庞,混血的轮廓比一般的东方人更立体,眼睛是漂亮的浅色,精致的妆容让其更显风情无限。Chanel经典的白黑色彩,贴身剪裁的长裙曲线有致,身姿优美。
  毋庸置疑的身份。
  EMC娱乐副总孙女,海归高材生,苏慕雪,苏大小姐。
  身份显赫的未婚夫妻,以如此迥异的打扮同时出现,简直不可思议。
  车子停靠的地方较为隐蔽,邝镜着装也十分低调,所以除了叶呈希之外,基本没人发现。
  就算是嗅觉敏锐的狗仔队,恐怕也不会相信风头正劲的话题人物会如此轻易出现。
  很快,低调而不失奢华的黑色宾利就消失在了视野中,甚至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一开始看到戒指还有些晃神,真正女主角的出现,狠狠打碎了他自欺欺人的幻想,再没有半分遐想的余地。
  云泥之间。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从来没有缩短,一直都是天差地别。
  性格、品味、爱好,甚至喜欢的电视节目,他们永远不在同一个频率,是他一直在迁就,为对方改变,只为赶上他的步调,却忽略了真正的情侣,应该要互相迁就。
  邝镜想要的,是能够与他匹配的情人,就算忽略性别,叶呈希也远远达不到他的要求。即使有眷恋,那也只是空闲时偶尔的遐想,根本不可能长久,更别妄想在他生活中占据地位。
  一幕幕往事与绝尘而过的身影交织,如同引燃的导火索,霎时将他的悲愤点燃。握紧双拳,唇边渐渐带上冷笑,漆黑如星辰的眼睛闪过一丝阴影。
  他一定会登上相同的高度,然后将邝镜从那个位置拉下。

  肩膀突然传来的温度让叶呈希簌然一惊,他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双深邃莫测的淡色眼瞳,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笑意,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落着淡淡阴影,俊挺的线条深刻立体,那是一张俊朗逼人又带着几分异国风调的脸庞。
  "你喜欢邝镜?"那个人的眼睛微眯,像是已经看穿了他。
  叶呈希像被针扎到一样猛然退避,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随之滑落,微风吹起几缕发丝,遮挡住了眼睛,他戒备地不发一言。
  对方耸肩,显然没料到他的反应这么大,"我的意思是,你是邝镜的粉丝?"
  自己一直盯着邝镜的背影,现在还对着已经消失的车影发呆,想让人不误会也难,显然是他误解对方的话,反应过度了。

  但没想到叶呈希刚想开口就被打断了。
  "不过就算真的喜欢也没用,就像你看到的,他已经名花有主了。"下巴昂高,笑意愈深,优美的唇线张扬而肆意。
  他的目光向下移,停留了一会,然后没等叶呈希回答就径自与他侧身而过。
  莫名其妙的叶呈希顺着他看的方向,这才发现面试的号码牌忘记拿下来,一直别着。对方前进的方向正是海选大楼,也许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他的竞争对手,而且是强劲的对手。

  远处的天空蓝白层层叠叠,清远悠扬,街道葱郁的梧桐一棵棵盛放在阳光下,盛夏情浓,正是绚烂的极致,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3

3、Chapter3 ...


  一个星期后,叶呈希接到了参加电视直播的通知。
  The One轰轰烈烈的大规模海选刚落下帷幕,铺天盖地的宣传攻势就紧随其后,不仅电视媒体、纸质媒体、网络宣传,甚至大街小巷都能看到宣传海报,热潮如同飓风一般来势汹汹。
  星空电视台不留余力,EMC娱乐推波助澜,对外宣称优胜者将成为年度力推新人,更抛出即将请来重量级人物助阵的噱头,EMC资金雄厚,旗下巨星云集,一时间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引起狂潮般的讨论。
  有话题就有关注,The One还未开播就已经成功吸引了大众的目光。

  等待的一个星期,叶呈希不仅抓紧时间练习挑选的歌曲,更找来上届的比赛资料,作为经纪人的他虽然一直身处娱乐圈,但退居幕后多年,表演经验基本归零,对比赛模式也是一知半解,更何况如今的审美标准也是日新月异。
  邝镜主攻影视表演,多年没有出过专辑,所以即便公司主办的节目,他也接触甚少。

  叶呈希到达电视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现场等候,有人奇装异服搏出位,有人以精心装扮出众,色彩缤纷,各具特色。
  叶呈希今天选择的服装采用斜裁方式,将生硬的几何线条与柔和的身体曲线巧妙过度,完全展现了他修长优雅的身材,半敞的灰色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独特的风格衬托出了他坚毅而优美的气质。
  与上次的简约闲适不同,这次是儒雅隽秀,因为是电视直播,自然要正式许多。
  选手出场是按照发放的号码牌上面的顺序,号数比较靠后的叶呈希和其他选手都暂时留在休息室。休息室里有一台电视机,可以实时关注比赛进程。

  叶呈希感觉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参加公司新人选拔的时候,那段时间养母身体一直抱恙,家里经济也不是很宽裕,他便趁着暑假打工挣钱,在朋友介绍的一间酒吧驻唱,和邝镜也就是在那个地方认识。
  在一个偶然的机遇下,两人搭档参加了新人选拔,那个时候的心情就像现在,既期待又紧张。
  还记得当时是隆冬腊月,天气冷到双脚冰冷,掌心却冒着细汗,彼此看着对方发红的鼻尖傻笑。
  很久以后叶呈希才知道,一开始邝镜的搭档并不是他,在酒吧认识后发现他比原先的搭档唱功、外形都更优秀才改变了主意。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他一笑而过,现在才明白,他也一样不过是邝镜人生征途中可有可无的踏脚石,一旦遇到更好的选择,就会被毫不留情地遗弃。

  骤然而起的笑声将叶呈希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他的目光刚对准荧幕,看到的就是笑得东倒西歪的评委,耳边也是笑声不断。
  正在表演的人引昂高歌,不仅音调严重偏离,走音得相当厉害,口齿不清也让人听不懂他所唱的内容。冲天的爆炸头再加上摇头晃脑的癫痫症,完全让人忍俊不禁,笑过之后,休息室的气氛活跃了不少,叶呈希也放松了许多。
  刚拿起矿泉水瓶,还没喝一口,肩头就被撞了一下,水差点洒了出去。叶呈希转过头,发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已经压在了他的肩膀上。
  栗色的中长发遮挡了光洁的额头,白皙的脸庞异常清秀,浓密的睫毛偶尔一颤一颤,配合着俊秀的娃娃脸,相当惹人怜爱。
  竟然能睡着?尚且不论在参加比赛,就刚才喧闹的笑声,竟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虽然疑惑,但见对方睡得安稳,他也就没有打搅。
  瞄了一眼号码牌,叶呈希发现他就排在自己的后面,同时"韩诀"两个字映入眼帘。

  有人引发爆笑连连,自然也有人一鸣惊人。
  节奏强劲的舞曲中,颀长的身影如夜色中的飞鹰,既柔韧又有着独属于男性的力量,韵律似乎就在他举手投足间翻飞。
  低沉质感的嗓音,绚丽激烈的舞蹈,光芒四射,让人无法抗拒。
  镜头拉近时,冷冽的眼神就如同正展翅翱翔的鹰,不容拒绝的强势呼之欲出。
  就像叶呈希那天遇到他时所预料的一样,这个人的确是强劲的对手,第一位直接晋级的选手——苏牧风。

  通知可以进入直播室的时候,话一落音就有不少人急匆匆推门出去,生怕落于人后。
  叶呈希想起身时才记起肩膀上还搁着一个脑袋,想开口提醒,一直沉睡的人却率先醒来,揉了揉眼睛后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留下一句"谢谢"就离开了,甚至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真怀疑刚才是不是在装睡,不过也没时间想这些,听到催促声,他连忙站了起来。
  因为落在最后,走廊上稀稀拉拉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叶呈希急忙加快脚步。拐个弯就是直播室,没想到迎面而来的竟然是刚刚表演完毕的苏牧风。
  当了那么多年经纪人,自然明白"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的道理,日后接触的机会还很多,适当的示好是必要的。
  但显然苏牧风想法和他相反。
  叶呈希微笑着想和他打招呼,苏牧风却在这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沉默地快步而过。
  一开始会尴尬,但习惯之后就变得麻木,已经碰过无数次壁的他摇头笑笑,继续原来的脚步。

  进到直播室就见有人挥手,仔细一看,发现是刚才枕着他肩膀睡觉的韩诀。
  一走近,就看到他的眼睛变成两道浅浅的弧线,微笑带起的酒窝像是新西兰红酒,甘醇迷人。
  "很快就轮到你了。"
  叶呈希点头回应,然后站到了他前面空出的位置。
  笑容让人感觉如沐春风般无害,一双眼睛却像深潭般让人捉摸不透,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绝对不简单。

  三位评委都很熟悉,其中一位可以称之为好友,他生前朋友不多,蓝玫算是一个。蓝玫与他和邝镜同时出道,他们以歌手的形式,蓝玫是主持人。
  邝镜如今已经是身价暴涨的影帝,蓝玫也在主持界混出一片天地,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
  说来也奇妙,蓝玫曾经是邝镜的女友,后来却与他成了好友,与邝镜老死不相往来。
  蓝玫的长相不是用惊艳、漂亮这样的词语来形容,而是动态比静态美,五官属于清秀派,很是耐看。
  她的演艺生涯和叶呈希一样也是颇多坎坷,一开始在一档娱乐节目当主持,拘谨的主持风格与轻松搞笑的节目格格不入,经常被讥笑为"呆木头""花瓶"。
  人气低迷,事业陷入低谷,那时候邝镜与他的组合正是声名鹊起,境遇迥异的两人经常争吵,以致后来分手断交。失恋后的蓝玫放开了手脚,以前形象的顾忌统统没有了,从怯生生到完全融入节目,搞笑、扮丑,束缚解开之后,她真正开始了主持生涯。
  拿到"金话筒"奖杯的那晚,蓝玫拖着他喝了整整一夜的酒,一直念叨着"绝对不会让你看扁","你一定会后悔"之类的话,虽然没有追问他们分手的原因,但也猜到了几分。
  蓝玫面容温婉,性格却是十分刚烈,与习惯了隐忍的他不同。
  所以她早早放手,他至今不能从苦海挣脱。
  今天的蓝玫妆容细致,却依然不能掩盖眼下那抹青色,联想起葬礼报道上匆匆的一瞥,叶呈希胸口有些钝痛。
  毕竟,还是有人记挂着他。

  明亮的灯光让演播室显得尤为宽敞,叶呈希一步一步迈入摄影机拍摄的范围之内,已经到了他表演的时刻。
  "大家好,我是02034号叶呈希。"说完之后,他迈近一步靠近竖立的话筒。

  日不见太阳的暖
  夜不见月光的蓝
  不得不选择寒冷的开始
  留下只拥有遗憾
  命运的安排
  遵守自然的逻辑
  谁都无法揭谜底
  ……

  悠扬婉转的复古旋律,字里行间是诉不尽的思念,感伤穿插其中。
  他选择的是自己比较擅长诠释的抒情歌,既能把握心境,又能体现一定的歌唱技巧,虽然暂时没有突破,却比较稳妥。
  重新站在聚光灯下,叶呈希已经涅槃重生。

  回过神来,蓝玫发现自己竟然不由自主跟随着哼唱起来,舞台中央演唱的人侧脸晕着柔光,表情十分专注,身躯随着曲调轻轻晃动着,让人感觉吟唱出的,是身心共同的节奏。
  修竹一般美的手指,蔓藤般紧紧缠绕在话筒上,凛凛的骨节分明。
  如此熟悉的姿态,蓝玫感觉眼前恍恍惚惚,像是看到了以前的那个人。
  时隔多年,触动却一直深深铭刻在心里,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熟悉,让人无法不震动。
  第一次听到他唱这首歌,她也是这样跟着哼唱起来,尽管那只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我的才艺展示完毕。"听到这句话,蓝玫几乎下意识就想将心里的疑问提出来,幸好身边的一位评委已经点评了,"非常好,表现很不错。"
  另外一位评委也有些兴趣,"感觉你的演唱技巧很熟练,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音乐学院在读生。"
  "既然这样那更要加油,恭喜你成功晋级。"
  直到表演的人退场,蓝玫还有些晃神,她亲眼看着那个人火化下葬,但此刻莫名的熟悉感一直萦绕在心间……

  "蓝玫?"听到叫声才发现已经进入了广告时间,身边的人正担忧地看着她。
  "我有点不舒服,先去一下洗手间。"没等回答就直接从座位上起身,匆匆跑到门口,还可以清晰看到走廊上那位选手的身影。
  想说些什么,但满腔的话语哽在了喉咙不知怎么开口,死灰复燃的期待如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迅速熄灭了,只余下无奈。
  就算再怎么不愿接受,也已经成为事实。蓝玫叹息了一声,转身走回演播室。而这时,已经到了走廊尽头的人则回首望着她远去的身影……
  这一幕如同无声的独角戏,却被另一侧暗处的人完全收入了眼中……

作者有话要说:
叶童鞋海选直播唱的歌是王力宏的《落叶归根》

我觉得旋律不错,感兴趣的菇凉可以找来听一听呵!

(本来想贴上歌曲,奈何废柴学不会,被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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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The One海选直播当天创下了同类节目收视的新纪录,也远远高于上届海选。这不仅与星空电视台轰炸式宣传有莫大关系,节目本身的亮点也是推升收视的动力之一。
  这从网络上节目爆笑剪辑片段点击率火爆就可以看得出来,评委妙语连珠的点评更增添了趣味性。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那位打扮得如孔雀一般花枝招展,声音却像猿人一样让人捉摸不透的选手,引人关注就已经达到目的,谁也不会去管其中真真假假。
  鉴于上届的优胜者如今在娱乐圈炙手可热,也有人开始了潜力选手的挖掘。"苏牧风""叶呈希""萧陌然""韩诀""林泊""安夏""何维伦"这些名字被反复提到,单人的视频剪辑点击也是居高不下。

  叶呈希一上网就看到了许多关于节目的信息,其中不乏讨论他的人,当看到自己已经拥有了不少粉丝的时候还有些惊愕,毕竟对粉丝的认知,他还停留在以前的阶段。
  当年组合的时候,遇见的第一个歌迷是在签唱会上,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出了第一张专辑。
  至于后来邝镜的粉丝,他们有的是歌迷,有的是影迷,也是作品衍生而不是凭空出现。
  而信息爆炸的现在,粉丝的产生方式已经变得多种多样。
  看着一个个视频剪辑,短小的关于自己的介绍,虽然简单粗糙,但已经让叶呈希感动不已。在这样孤寂的境遇中,能够拥有陪伴自己走下去的人是那么不容易。
  看完之后,他才发现窗外已经华灯初上,饥饿感也开始侵袭着身体。
  冰箱在一个星期后已经空空荡荡,今天出门的时候又忘记带上钱包,没有及时补充物资。
  昨天胃病刚犯过,过几天就要开始漫长的比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叶呈希最后决定下楼填满肚子,顺便买些生活用品。

  街上很热闹,绚烂的灯火照耀着这座不夜城,熙熙攘攘的人群摩肩接踵,当看到巨大屏幕上的宣传广告时,叶呈希才发现今天竟然是七夕节。
  匆匆自人群中穿过,他不再多作停留。
  离家已经不远,经过巷子时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猫叫,叶呈希吓了一跳,也就是这么一瞥,他隐隐约约看到有一群人聚拢在巷子暗处。
  不想理会无端的纷争,收回目光便想离开,一阵嘈杂的叫骂汹涌入耳,令他的脚步不禁一顿。

  "喂!"已经有人发现他的存在,一个流里流气的黄发青年走了过来,一手按在他肩上,"不想挨揍的话就快点把身上的钱拿出来!"
  叶呈希略弯下腰,黄发青年以为他在翻包,没等反应过来,已经被一个过肩摔重重甩了出去。
  孤儿院长大,打架是家常便饭,叶呈希早已练就一身本领,更何况后来还学过跆拳道。
  狼狈倒地的黄发青年啐了一口,朝着人群吼道:"看什么?还不过来一起揍扁这小子!"
  几个混混模样的人立刻围拢过来,叶呈希一脚踢飞最先冲过来的人,一拳击向他的腹部,那人哀嚎了一声,他再加上一记飞腿,那个人直接撞上后面的人,受到冲撞的两人同时栽倒在地。
  见先动手的人吃了亏,其他人自然不敢再放松警惕,面面相觑后一拥而上。
  闪身躲过攻击,叶呈希连续扫腿踹飞对方手里的武器,一拳打向一个面门,另一手手肘砸向另一人胸口,很快这两人也被打倒在地。这几个普通的街头混混,自然不是习武十几年的人的对手。
  耳边疾风而来,叶呈希迅速歪过头,握住偷袭的人的手腕大力一扭,木棍立刻落地。凌厉的腿势一扫,来不及躲避的人被踢倒在地。提起木棍,他不留余力击在那人小腿,嚎叫声立刻划破静寂的夜空。
  "滚!"扔向地面的木棍发出沉闷的响声,月光下的人眼瞳淡漠清冷。
  几个人连滚带爬,顾不得同伴就纷纷跑出了巷子,受伤的人见状连忙一瘸一拐爬起来,一行人落荒而逃。

  依稀可见巷子暗处的人影,叶呈希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才走近,这里光线本就不足,深处更是漆黑一片。看不清墙角的人,他摸出包里的手机,这才就着光俯下身查看情况。
  修长的身影倚靠着斑驳潮湿的墙壁,一身设计精良的英伦风西服沾染了一些污渍,领带松松垮垮挂着。浓墨般的发因额际淌下的汗水贴着轮廓傲人的侧脸,狭长高挑的眉毛下一双眼眸安静沉睡着,漂亮得惊人的脸在不甚明亮的光线中犹如精细刻描的美丽雕塑,轻易让人移不开视线。
  莫名的情绪驱使,叶呈希不由自主伸出手想擦拭对方即将滴落的汗珠,下一秒,那双好看的眼睛毫无预兆就睁开了,眼梢微微上挑,点墨的眼眸映得幽暗,像是无底的湖泊。
  手就那样僵着,回过神后便想收回,霎时手臂被抓住,力道重得让人发疼,毫无准备的叶呈希一个不稳,两人几乎鼻息相闻。

  "你是什么人?"低沉悦耳的声音响起,温热的呼吸就喷在自己的脖颈间。
  不动声色拉开一些距离,叶呈希音调几分冷然:"难道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
  那人修眉斜飞,戏谑一笑:"就算没有你,我也不见得会死在这里。"
  "抱歉,那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自嘲一笑便想挣开牵掣,对方却用力抓紧了他的手臂,更想扯下他的帽子看清他的长相,察觉意图的叶呈希趁其不备挥去一拳,没防备的人硬生生受了这一击,他趁机挣脱,立刻起身。
  就要转身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回头一看,对方已经扶着墙站立起来,俊挺的身影在忽明忽灭的灯光下拉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时叶呈希才认出眼前的人,与几步之遥的商业街巨大屏幕上相同的面孔。
  屏幕上精致的脸在妆容修饰下更为艳丽,举手投足间皆是风情,唇角慵懒的笑,几分倨傲几分轻佻,却是十分的吸引人,牢牢抓住了每一个路过人的眼球。那是著名奢侈品牌东方情人节的一颗重磅炸弹,主角正是时下红透半边天的巨星——范泽西。

  "喂!"如果没有及时扶住,对方已经顺着墙滑了下去,叶呈希看着他异常苍白的脸,不禁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死不了。"
  如果不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几乎想再给他一拳,见着他的侧颜,叶呈希突然想起了那句广告词——"能够学会的诱惑不能叫做诱惑",有些人天生就有傲视众人的资本。
  例如邝镜,例如眼前的人。

  见对方鬓边不断有冷汗滑落,双眉也快锁到一处,叶呈希只好先将他带回就在附近的家。
  好不容易打开门,将人扶着靠在沙发上,他已经大汗淋漓。
  "你真的不要紧吗?"见他的模样,叶呈希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知道是没力气回答还是不想回答,细密的睫毛已经垂下,染着一层安静的光晕。
  手背贴到湿漉的额头时能明显感觉到凉意,可以确定不是发烧的问题。又看了一会,才发现陷入沉睡的人一直将手放在腹部的位置。
  难道是胃病?明星饮食不规律,很多都有胃病。
  刚才出门的时候顺便买了些胃药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叶呈希连忙将药找了出来,又倒了杯水。

  "醒醒,吃了药会好一些。"叫了很多声都没有回应,只好试着拍他的脸颊,叶呈希看着嘴角那一抹淤青,突然就想到了"暴殄天物"这个词,刚才下手的确有点重了。
  心里滋生的那么一点愧疚让他不敢再用力,对方也一直没有反应,本来想捏着牙关灌进去,但下巴绷得紧紧又怕呛着。
  数次努力无果,叶呈希正犹豫要不要放弃,半躺在沙发上的人就醒了过来。
  有着漆黑瞳仁的眼睛微眯,似有一丝清醒,但旋即转过些许茫然,似醒未醒。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先把药吃了。"把药放到他手上,叶呈希接着又将水杯塞给他。
  恢复了一些清明的人看了一眼药瓶,唇角一勾,将药放回桌上,"这种药吃了也没用。"

  "怎么会没用……"还想解释这种药的功效,温热的肌肤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上,甚至能感觉到血液的脉动,叶呈希瞬间就愣住了。
  "让我靠一下就好,像以前一样……"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尾音带着隐忍的痛楚。
  推拒的动作因这句话而停住,刹那间神经末梢像是通过了一阵电流,脑袋变得一片空白,根本无力思考,心跳也蓦然加快,仿佛要破开胸膛跳出。
  像被器物刺到,猝不及防的尖锐疼痛。
  叶呈希不知道这莫名的反应从何而来,像是一瞬间情感的觉醒,实际上他对在浴缸里割腕自杀的原来身体的主人一直知之甚少。
  可是他从来没有发现屋子里有任何关于范泽西的东西,也没发现原来的主人是个追星族。
  想了解其中是非曲直,但已经占用了别人的身体,能再去挖掘别人的隐私吗?不过就算他求知欲再强,以范泽西眼前的状态,也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

  脸上的皮肤能够清晰感觉到逐渐升高的热度,慢慢睁开眼睛,明媚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宽敞的客厅。脖颈处一阵酸麻,叶呈希这才察觉自己睡在沙发上。
  昨天晚上?!
  往身旁一看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条毯子,现在盖在他身上。
  "就这么走了?连谢谢都没有说一声。"话音刚落,余光就瞟到了桌角上的字条。
  龙飞凤舞的两个字,没有落款。

  按捏着酸痛的颈部,叶呈希想,如果不是现在这副身体,肯定要多受好几天折磨。年轻是资本,无论生理还是心理的恢复都占据优势。
  将凌乱的沙发和桌面整理干净之后,见外面阳光异常灿烂,叶呈希动了晨练的念头。也就在这时,电话铃声骤响,接起电话前他习惯性瞄了一眼上面的号码,诧异地发现是串熟悉的数字……

作者有话要说:
英雄救美,叶童鞋霸气外露有木有!

这一章写到最后的时候感觉像悬疑推理 = = 会是谁呢?

请听下回分解或是自行脑补(被PIA飞的某作者,卖萌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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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喂?"心里有很多疑问,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请问是叶呈希先生吗?"话筒里的声音很熟悉,正是不久前见过的蓝玫。
  "是,请问有什么事?"如果不是重生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叶呈希也想告诉她真相,特别是那天看见她失望的背影后。
  "我是The One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所有海选晋级的选手都要在周末节目直播之前参加电视台的培训,所以希望你能在早上九点准时来报到。"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由蓝玫来通知这件事,但叶呈希还是回答道:"我明白了,我会准时到。"
  "对不起,能冒昧问你一个问题吗?"短暂沉默后,电话另一端的人开口问:"请问你认识一个叫邵刑的人吗?"
  犹豫了一会,叶呈希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他也是参加比赛的选手?"
  "嗯,是的。"对方声音明显一顿,过了一会才接下去:"这位选手留下的联系方式找不到人,所以想问问其他选手认不认识他,既然你不认识,那就不打扰了。"
  知道是蓝玫,但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再以好友的身份与她倾谈,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叶呈希也不敢相信有灵魂重生这回事。况且一旦蓝玫问起他的死因,势必会牵扯到邝镜,他的尸首已经火化,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警方就算愿意调查也无从下手,反而会给蓝玫带来麻烦。
  所以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继续隐瞒,即便这样愧对好友。
  从这件事中,叶呈希也意识到自己必须更加谨慎,蓝玫只听了一首歌就打电话过来求证,虽然只是怀疑他与过去的自己可能有联系,但这样的误会显然会多发事端。
  他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节目组的培训课程将所有晋级的选手分成了五组,培训时间为一个星期。
  叶呈希是到了培训的练习室才知道划分的标准,他们这一组全部都是网络上人气较高的选手,一共有二十个人。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我们很有缘分。"脖子被搂住,他这才看到了笑得灿烂的韩诀。
  练习室本来很安静,这一声像是平静湖泊激起的涟漪,立刻让不少人侧目,连苏牧风都抬头瞥了一眼。这里的人都是竞争关系,彼此又陌生,气氛沉闷很正常,反倒是韩诀像异类。
  在这样的氛围里叶呈希也不好说些什么,只礼貌性回了个微笑,而韩诀并未因此将手收回。

  没过多久练习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培训的老师不是别人,正是EMC著名的音乐制作人——殷旗。
  EMC娱乐为人称道的音乐风格向来自成一派,推出的歌手、偶像组合人气爆棚,成绩斐然,创造了许多至今未被打破的记录,这不仅与坚持外貌实力兼备的原则有关,也得益于优秀的音乐制作班底。
  其当红偶像团体Spirit以绝佳的唱腔、精湛的舞技、独树一帜的风格横扫亚洲,保持着多项单曲专辑销售神话,殷旗就是其音乐制作人之一。
  与其他人的惊喜不同,叶呈希一见到他就想起了Spirit组合的合约纠纷,殷旗出现在这里,说明公司内部沸沸扬扬的组合解散传闻已成定局,或许The
One第二届选拔男选手就是为此做准备,打造另外一支偶像组合代替Spirit的位置。
  外形俊秀的殷旗,音乐却野性狂放,他为人所津津乐道的,不仅是他卓越的音乐才华,还有他的性取向。虽然在公司里接触不多,叶呈希却一直很钦佩他,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坦率承认的勇气。

  今天的殷旗一身黑衣,利落的步伐在木质的地板上鸣奏出节奏的韵律。
  金色的发梢飞扬,与具有神秘气息的古典面容形成鲜明对比,奇妙的和谐,强势之气凛然。
  一进门,他就将所有人扫视了一遍,叶呈希能感觉到犀利冷清的目光自脸颊拂过。尽管不是第一次迎接这种目光,他还是习惯性挺直了脊梁,几年前的一次公司聚餐,殷旗就曾皱着眉毛戳过他的后背,导致叶呈希后来一见他就条件反射。
  "自我介绍就不必了,有没有人愿意自荐唱首歌预热?"纤长的手指把玩着拿下的墨镜,一双细长的狐狸眼笑意盈盈。
  这是表现的好机会,就看有没有人愿意站出来做这吃螃蟹的第一人。
  脖颈处一阵刺痒,叶呈希本能闪避,站立的步伐连带着踉跄了一下,就像自己向前跨出了一步。
  殷旗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示意可以开始。
  尽管不是自愿站出来,但这时也不好解释,叶呈希酝酿了一会,最终选择了一首老歌。

  你潺潺的泪水,汇成威尼斯流域
  数着你的回忆,竟是繁华和美丽
  数着你线条很清晰的手心
  这一刻我迟了,却懂了你对爱的坚定
  威尼斯的泪,像玻璃易碎
  说到感情有人懂得转化,有人太绝对
  威尼斯的泪,在午夜梦回
  ……

  除了海选的时候,这是第一次在专业人士面前演唱,远离舞台太久,叶呈希也很想听听别人的意见,所以倒也不算坏事。
  他停下之后,殷旗就鼓起了掌,细眉一挑,"不错。"
  叶呈希以为他会继续点评,给自己一点意见,没想到他就此止住了,长指落向身旁的韩诀,"不介意唱一段吧?"
  突然被点名,韩诀明显有些诧异,不过笑容很快回到了那张娃娃脸上,"荣幸之至。"
  出乎意料的是,韩诀演唱的是一首法文歌,纯正清晰的咬字,到位的把握,认真的姿态几乎让人忘记了他是这里年龄最小的一位。这一组的选手,果然卧虎藏龙。
  "比起外文歌,我还是更喜欢母语。"殷旗悠然一笑,"顺便说一句,我也在法国留学过。"
  对他的话里有话,韩诀只是微笑着耸肩,尔后回到了队伍里。

  "预热完毕,那么现在进入正题。你们来到这里,一定都是希望借助比赛进入娱乐圈,那么请你们记住一句话,在这个圈子里从来没有一夜成名这回事!"唇角的笑意愈深,殷旗接着缓缓道:"就算潜规则,需要努力的也不止一个晚上。"
  这么有爆点的话自然引起一阵哗然,但显然殷旗要说的不止这些。
  "成功是汗水加上天分,但天分往往更重要,因为天分决定了你在这个领域的层次,而勤奋只能影响你在这个层次中的排行,所以我奉劝那些缺少天分的人还是尽快往另一个方向努力,至于能不能一夜爆红,全凭你的运气。"
  这话不留一点余地,已经有人按耐不住想反驳,但殷旗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他重新将墨镜戴上,嘴角轻扬,"这就是我的第一节课,希望你们有所收获。"
  离开的步伐和进来的时候一样干脆利落,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练习室就在EMC办公大楼内,所以离开的时候,叶呈希一眼就看到了墙壁上巨大的海报。
  《大航海时代2》——今年最值得期待的荧幕力作,延续科幻巨制,票房全线飘红。
  海报上的男主角一身飒爽的海盗装,一改往日阴柔的形象,自阴影中抬起头,双眼如刀锋一样凌厉。
  影评界都认为《大航海时代》是邝镜成功转型的一部电影,质的飞跃让他登上了影帝宝座。
  第二部的成功延续,进一步巩固了他的地位,也为日后走向国际打下了基础。
  邝影帝订婚不久就出现参与宣传,又为电影增添了新话题,票房破纪录指日可待。
  对方登上事业的巅峰,而曾经日日夜夜陪伴着他拍摄的人现在只能盯着张贴的海报发呆,往日仿佛还在眼前,人事却已经全非了。

  "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回忆的幻象冷不防被打破,叶呈希一回头,看到的就是和他一样从练习室出来的苏牧风。
  "如果你真喜欢他,想见他也不是难事,毕竟连殷旗那么严苛的人都赞赏你的唱功,你离大红已经不远了。"苏牧风走近,胸膛只差一点就抵在了叶呈希的后背上,"至于他肯不肯接受你,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莫名的悲愤瞬间被点燃,叶呈希竭力忍住才没有失控,他现在对邝镜只剩下痛恨,怎么可能还有感情?
  "对不起,请让开!"离开的道路被挡住,差点就撞上对方的肩膀。
  "那个人不值得你喜欢,你还是趁早死心吧。"
  一句话说得颠三倒四,完全让人抓不住重点,叶呈希觉得自己没有义务再继续听他胡言乱语。
  "对不起,苏先生,我从来没说过喜欢邝镜,也没说过是他的粉丝,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想法,请不要强加到我身上。"说完便想走,对方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能感觉到你喜欢他,更确切地说,我能从你的眼神中看出你爱他。"
  叶呈希皱眉道:"我听不懂你的话,也不想听懂,请让我离开。"
  "有一个人的眼神和你很像,后来他被邝镜害死了。"这一句话像是瞬间爆开的炸弹,他脑袋一片混沌,几乎反应不过来,直到苏牧风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所有人都说他是失足落水,但我知道一定不是意外。"
  "你说的他是谁?"叶呈希声音有些发颤。
  "一个为邝镜付出了所有的人。"

  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叶呈希想从他脸上看出玩笑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有哀痛和愤怒。渐渐地,眼前的脸和另外一张脸意外重合,电闪火石之间,叶呈希突然明白了他的身份。
  苏慕雪,苏牧风,如此相似的名字,一样的混血轮廓,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现?当初苏慕雪找他谈判的时候,身边就是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邝镜杀死了他?你亲眼看见的?"叶呈希记得当时已经是深夜,船舶上只有他和邝镜,不可能还有其他人。
  苏牧风摇头,"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邝镜在他死后就迫不及待和我姐订婚,我肯定其中一定有问题。"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不想有人再被欺骗,他和我姐肯定不长久,而你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娱乐圈,迟早都有可能和他见面。"
  "你放心,我不是你想象中的狂热粉丝,只不过将他当成奋斗的目标而已。"目光放回那张海报上,叶呈希将心中的波澜佯装成平静,"美女在怀,名声财富,这才是正常男人的梦想。"
  "虽然我没那种想法,还是谢谢你的提醒。"手臂已经被松开,叶呈希也不想多做纠缠。

  "那个韩诀,你最好也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刚迈出一步,苏牧风的声音紧随着响起,叶呈希没有停下,继续离开的步伐……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歌曲推荐,儿时喜欢的歌(绝对不是儿歌!):永邦的《威尼斯的泪》

小时候很喜欢这首歌,一直循环播放,其实我每喜欢一首歌都会循环到想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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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


  一个星期后,The One节目直播现场。
  这一期为"一百进五十"淘汰赛,也就是说舞台上留下一半的人,另一半只能黯然离场。
  节目时间为两个小时,所以实际上每个人的表演时间非常有限,更确切地说,只有一次机会。
  盛夏的热度在夜晚余威尚存,升降台上空气很沉闷,幸好叶呈希并不是容易出汗的体质,脸上的妆容依然完好。
  现在在他右手边的是苏牧风,左手边是萧陌然,因为三人在网络上人气比较高,所以大合唱被分在了一组,也可以说他们是今天节目的主打。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渐渐可以听到观众的声音,感受到现场热烈的气氛。

  "喂!"突然的叫声让严阵以待的叶呈希吓了一跳,紧接着声音传到了耳畔,"你鞋带松了。"
  他立刻往下看,白色的鞋带的确松开了,如果没注意就直接上台,随时有被绊倒的可能。
  正想弯下身,提醒他的人已经快了一步,修长的手指挑起鞋带,动作细致认真。
  没想到大少爷的苏牧风会为他做这种事,叶呈希一下子愣住了,直到对方重新站回他身边,才迟疑地说了一句:"谢谢。"
  苏牧风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要回答,这时一直沉默的萧陌然提醒了他们一句:"已经开场了。"
  升降台缓缓上升,他们屏气凝神,开始进入状态。

  舞台像被幽蓝云雾笼罩,耀眼的灯光与挂钻强烈的光芒交相辉映,节奏欢快的舞曲一响起,台下尖叫欢呼就连成一片。随着"嘭"地一声火焰喷发,一百位选手以各自的风采展现在观众面前,演出正式开始。
  等到音乐声缓和下来,主持人在一片簇拥下出场,一身裙装的蓝玫像极了一朵盛放的蓝色玫瑰,她与风貌各异的选手、高大的男主持人并立,还未开口就让人先享受到了一场视觉盛宴。
  星空电视台当红花旦与同样著名的男主持,可见节目受重视程度。
  评委介绍时间也是掌声雷动,音乐才子苏阳、著名制作人岚山、毒蛇女王薇薇安,这样豪华的阵容更加考验了接下来的选手们个人的舞台魅力。

  "今天刮的什么风?连殷大才子都吹来了?"选手表演阶段,蓝玫一下台就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靠在门栏上的人没理会她的调侃,烟雾缭绕的面容比平日增添了几分颓废的妖娆。
  "在孕妇面前抽烟很不礼貌。"蓝玫一把夺过他夹在指间的香烟,迅速在一旁按灭。
  "孕妇?"殷旗显然还不能将这两个字与眼前的女人联系起来。
  "这个比赛结束之后,我就该休产假了。"蓝玫笑起来,目光回到了舞台上,顺势关注新人。
  话几次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殷旗最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祝贺你。"
  可惜蓝玫关注的已经和他不是同一件事,"新人辈出,有什么看法?"
  这时表演的人是叶呈希,演唱的歌曲一改往日的婉转哀伤,变成了轻松欢快的曲调。
  殷旗那天拿到节目组的清单时就有些诧异,因为训练时叶呈希无一例外选择的是忧伤的歌曲。
  舞台上的人比往日更光彩照人,像是一直被埋没的金子,此刻毫不吝啬地散发着全部的光芒。
  "如果新组合成员从这里挑选,他们还不够资格。"Spirit的爆红与残酷的机制脱不了关系,它几乎凝聚了整个EMC的心血,一定程度上来讲,Spirit是EMC成功的第一步。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挑剔,难怪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伴侣。"蓝玫对他笑道:"节目结束后再请你去喝一杯。"
  殷旗想提醒她孕妇不宜饮酒,对方深蓝色的身影已经迈入了拍摄的范围之内。

  接着表演的是目前呼声一直很高的苏牧风,演唱完毕之后还即兴表演了一段舞蹈,博得台下一阵阵掌声。
  看着他,殷旗立刻想到了那位新上任的总监。
  潜规则不可避免,幸运的是并非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否则可要伤透了脑筋。
  至于另外一位,殷旗看着幽暗灯光下的小王子,神色复杂。

  获得了下场比赛的通行证,叶呈希心情放松了不少。
  这一次选择不同风格的歌曲是想转换心情,如果一直沉浸在悲伤和阴影中,一辈子都赶不上如日中天的邝镜。
  苏牧风的舞蹈一如既往炫丽耀眼,但让人眼前一亮的,却是韩诀。
  他和其他人不同,他是唯一选择了乐器演奏的选手。
  小提琴与他的气质很相符,看起来就像是童话故事中居住在城堡里的小王子,优雅阳光。
  叶呈希一直觉得这个人变化莫测,即便苏牧风没有提醒,他也不会和他走得太近。这是第一次见面时就有的直觉,并不是自荐那天韩诀将他推出去后才有的。
  前车之鉴让他现在对人有所保留,他已经不是十年前怀揣梦想就肆无忌惮的少年,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空气闷热,身上又裹着严严实实的制服,苏牧风走下台的时候,叶呈希能清楚看到他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
  他还没来得及上前,一旁的化妆师已经迎了上去,一手为他扇风,一手为他擦拭汗水。
  有些人生来就被逢迎,所以没有盛气凌人的跋扈,也没有让人反感的故作姿态,一切显得那么自然,水到渠成。
  苏牧风余光像是瞟到了他,抬脚就想走过来,这时化妆师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立刻将目光投向了别的地方。叶呈希也朝那个方向看去,发现站在那里的竟然是苏慕雪。
  她的出现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滋生的念头立刻就被打消了,叶呈希默默地将拿着水瓶的手放到身后。
  现在的他与他们依旧是天差地别,还不到毫无畏惧站到他们面前的时候。
  如鲠在喉,对方的到来提醒着他曾经的屈辱,让他铭刻在心,丝毫不能忘却。

  "这水是为我准备的?"手里的水瓶突然被抽走,那人笑吟吟地直接灌了一大口。
  "你需要的话就拿去喝吧。"韩诀见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笑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实际的损害,叶呈希也不好多做计较。
  韩诀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是给我准备的,那是给谁?"
  目光落到前方不远处,答案一目了然。
  "苏大小姐都亲自光临了?"听他的口气似乎对苏慕雪相当熟悉,叶呈希好奇问了一句:"你认识她?"
  "邝影帝的未婚妻,现在有谁不认识?"韩诀眨了眨眼,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好笑。
  "他们姐弟的感情真是好。"又灌了一口水,韩诀这才感叹道:"如果邝影帝一起来,那就是明天新闻的头条了。"
  叶呈希看向他说的两人,苏牧风正低着头听苏慕雪说话,脸上带着笑容,很是亲密。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胡说些什么?"叶呈希下意识反驳韩诀的调侃,等回过神才发现口气太重,反而引人怀疑。
  "听说苏牧风曾经为了他姐姐跟邝影帝打过一架,不过也有人说他是为了邝影帝传闻中的同性恋人。"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让他惊诧的是后半句话。
  "因为我和苏牧风是同学,前段时间才一起从法国留学回来。"见他惊讶的样子,韩诀特别有成就感,"他是不是还说过让你离我远一点?"
  "……"这一次叶呈希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所幸也不需要他回答。
  选手展示时间正式结束,晋级的名单已经确定,又到了上台的时间。
  成功晋级的选手都很激动,叶呈希也受到了感染。
  以前每一天的时间都被工作占据,社交也离不开工作,生活早就缺少了激情,现在站在一群追逐梦想的年轻人中间,自然也变得斗志昂扬。
  从现在起,他只为自己一个人而活。
  音乐声再次响起的时候,有人梦想继续起航,有人已经搁浅,幸运的他比别人多了一次机会,一次改变人生,重新活过的机会。
  所以也更加懂得了珍惜。

  节目结束之后,外面夜幕已经深沉,不过对于繁华都市而言,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因为怕麻烦,叶呈希参加比赛的时候都没有自己开车过来,所以现在也只能步行回去。
  没走几步,刺眼的灯光突然照到身上,他立刻抬手遮挡,过了一会才看清眼前是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
  跑车泊到身边,叶呈希刚想避开,缓缓落下的车窗就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狐狸眼。
  "上车!"那个人很快抛给他一句。
  "上车,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见他没反应,殷旗又补了一句。
  知道殷旗的脾气,叶呈希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还未坐稳,车子已经像脱膛的子弹一样飞奔出去,毫无准备的他差点撞上前面的玻璃。
  "系好安全带。"
  安全带一系上,显示车速的转盘立刻又旋转了不小的弧度,叶呈希才明白刚才已经为他特意减缓了速度。
  深浓的夜色被快速抛在身后,霓虹灯的光芒闪过脸庞。
  "要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灯光一缕缕流过殷旗的金发,他眼睛微微眯起,几分危险,几分迷人,"保证你不虚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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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窗外的夜空被闪耀的霓虹染成了橘红色,远远望去就像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天地之隔。
  城市街景在闪烁与疾速交织中朦胧不清,似乎连时间都变得格外缓慢。
  停下车的时候,叶呈希发现他们已经到了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四周都很陌生。
  "走吧。"殷旗没多做解释,叶呈希也只能跟在他身后。
  四周可以清楚听到尖叫欢呼声,随着他们进入黑色通道内,声音更是震耳欲聋,几乎要将整个体育馆掀翻。
  一路上畅通无阻,等到进入特定区域见到工作人员时,叶呈希才发觉这里竟然是正在举行的演唱会的后台。
  "好久没感受到这种氛围了。"似是感叹了一声,殷旗带着他进入了演唱会的VIP区。
  这里距离舞台适中,既不会被音响设备过度干扰,又能清晰地欣赏演出,不过就场内气氛而言,说是狂欢更合适。

  "这里是?"坐下之后,叶呈希终于有机会表达他的疑问。
  "等一下你就明白了。"殷旗双手枕在脑后,悠闲的模样与陷入疯狂的观众对比鲜明。
  现场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变成漆黑一片,然后一束圆形光圈落在升降台上,尖叫声开始此起彼伏,任谁都知道,主角即将登场。
  一群舞者在喷射出的红色火焰周围舞动,他们散开之后,修长的身影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黑色的立领半长衣简约的收腰造型让舞台中央的人越显宽肩窄腰,纯粹干净的黑发中耳钉闪闪发亮,忽明忽暗的灯光里漂亮的面容隐约可见,一双狭长的美目顾盼生辉,游离于灯火下愈显风情,瞥过人群时又是冷漠淡然。

  "范泽西?"叶呈希抑制不住叫出声来,发觉自己失态后连忙坐回座位,不过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关注这种小事,包括他身边的殷旗。
  贴身的设计让颀长的身形更显完美,于强劲的舞曲中完全展现柔韧的力与美。
  重金属音乐与歌词的完美诠释,绚丽夺目的舞蹈,冲击着现场每一个人的视觉和听觉。
  舞动中的人身躯与曲调像是融为了一体,被伴舞们环绕着却依然与众不同,最是光彩夺目。
  煽情的歌声伴随着激烈的节奏动作,极具煽动力,让现场飙到了最高点。
  观众席上爆发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完全沉醉在其中的癫狂。
  音乐渐渐缓和的时候,人们以为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这是另一场浪潮的前奏,绚丽独舞正式开始,快速将现场气氛再次拉向顶峰。

  叶呈希从沉醉的状态恢复过来之后,传入耳朵里的尖叫让他不得不捂住耳朵。
  这完完全全颠覆了他之前对范泽西的印象,如此炫目,如此让人惊叹。
  也在这个时候,他明白了殷旗带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演唱的技巧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震撼人心,让观众和你一起沉浸其中。他所缺乏的,就是对舞台的掌控力,对于歌手而言,这是非常重要的一项能力。
  技巧高超的歌曲如果不能感染人,就像华美的空架子,只是摆设而已。
  "该走了。"殷旗起身的时候,叶呈希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明明演出还没结束。
  殷旗吐出烟圈,细长的眼睛随之眯起,"我可不想再遇见Medea那个神经质的女人。"
  很不凑巧,他这话说完,叶呈希就看到了一身黑色长裙的女人把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是叶呈希喝的第三杯水,不远处的殷旗和Medea依然对峙中,整整一个小时,他们的谈话不仅夹杂着英文、法文、甚至还有不知道哪个国家的语言。叶呈希不禁感叹,现在的经纪人和音乐制作人语言水平已经如此之高,像他这样的半调子,如果不是出道早,恐怕就被时代淘汰了。
  当女性尖利的声音再次轰炸耳朵的时候,叶呈希决定先去一趟厕所。
  接近了深夜,他们来的时候进入尾声的演唱会现在已经结束,外面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正在做收尾的工作。
  逛了一圈没找到厕所,叶呈希找了一位不那么忙的工作人员才问到了厕所的位置。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工作人员说的地方,叶呈希松了一口气,但走近了之后,他发现门关着。门上没有说明,往四周一看,也没有任何的标注。
  他试着推了一下门,以为门应该紧闭着,但是只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
  敞开的细缝看清了一些状况,见里面没人也没动静,叶呈希便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他发现这是一间很宽敞的房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甚至连范泽西表演时穿的衣服都在里面,这是放置服装的地方而不是厕所。

  "应该就是这里,为什么会变成了放衣服的地方?"叶呈希在心里嘀咕,他明明是按照工作人员说的路线找到这里,为什么会出错?
  虽然这里没有半个人影,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嘭!"没注意到地板上的东西,叶呈希一下子就把鞋盒踢倒了,弯下身想将鞋盒重新摆好,这时里面的更衣室传来了声音。
  "Medea?鞋子找到了吗?"
  叶呈希一下子定在那里,放到鞋盒上的手也顿住了。
  "Medea?"里面的人又叫了一声,叶呈希刚站起来,就和推开门的人对了个正着。
  范泽西的装束已经和方才舞台上不同,休闲的卡其色外套搭配白色的衬衣,领口敞开到骨感精致的锁骨下,修长笔直的腿包裹在深色的长裤中,风度翩翩,低调又不失奢华。
  "你怎么在这里?"黑如芒钻的眼瞳平静如水,没有被惊扰到的起伏。
  "我……"叶呈希一时不知怎么组织语言,难道说自己找厕所,找到了他的更衣室来?这样的理由,未免过于蹩脚。
  范泽西又看了他一眼,这才将握着的手机收了回去,"你是那天那个人?"
  还记得自己,叶呈希还以为天王级别的明星一般都贵人多忘事。
  "你是殷旗带来的新人?"走近的人即便卸了妆,皮肤还是一样白皙光洁,有着温润的色泽。因为靠得近,叶呈希没有错过他一瞬间眉间敛起的痕迹。
  "看来那天不是巧合了?"下巴微昂,范泽西的目光变幻,姿态却依旧优雅。
  "巧合?什么意思?"叶呈希抓不住他说话的重点。
  范泽西没回答他的意思,门外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

  "泽西,我已经找到了……"推门而入的Medea显然没想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先放那里吧。"对迟到了一个多小时的鞋子已经不抱希望,范泽西早就叫家里的佣人送了另一双过来。
  "这是殷先生带来的新人,麻烦你送他回去。"说得客气,但逐客的意味已经相当明显。
  联系上下文,叶呈希也想通了他的意思,平白无故被冤枉,他怎么能忍下这口气?
  "范泽西先生。"加强的语气让屋子里的两个人目光同时转移了过来。
  "首先我想说的是,救你的那天我根本不知道你的身份,无论巷子里被殴的是一只猫还是一条狗,我想总有人会路见不平;其次我是新人,与范天王不在同一个公司,所以你不必想得太复杂。"
  一口气说完就见Medea捂着嘴笑,叶呈希反应过来自己将对方比喻成了小猫小狗。
  幸好范天王教养良好,脸色未变。
  "原来你就是那天收留他的人?"Medea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这才问道:"他那天是不是意图不轨,所以才被你揍了一拳?"
  八卦是女人的天性,连高级知识女性也不能避免。
  叶呈希窘迫得无言以对。

  "Medea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喜欢欺压新人。"
  殷旗的出现让叶呈希松了口气,独自面对这样的困境,他还真是有压力。
  "恭喜,演出很成功。"这次殷旗没将注意力放在Medea身上,而是立刻走近了范泽西。
  "谢谢。"范泽西礼貌性一笑,"希望下次有合作的机会。"
  "合作的机会倒是有,就看你愿不愿意捧场了。"殷旗倒也不客气,直接将话题切入。
  一旁的Medea皱眉道:"泽西最近两个月的行程都排得很满,而且后天就要飞伦敦了,恐怕没时间。"
  殷旗扬眉,"时间的问题可以慢慢探讨,范天王以前答应过,不如就这次兑现了。"
  范泽西思索片刻,答应了下来,"我会让Medea安排好时间。"
  "择日不如撞日,那么今晚就麻烦Medea小姐了。"
  "我明天……"
  "我送你回家,我们可以在车上谈好,不会耽误Medea小姐的美容觉。"
  殷旗步步紧逼,Medea也不好再推脱,毕竟和EMC合作对范泽西进一步打入国内市场也有一定的帮助。

  就要走出门,殷旗又回过头来,"抱歉了泽西,麻烦你把我带来的这位安全送回家。"
  叶呈希想说自己可以回去,但想到现在是深夜,没有公交车更难等到出租车,离住的地方也很远,就将话又吞了回去。
  忍耐一下总比回不了家好。
  直到上了车,叶呈希还是感觉气氛很微妙,对方好像根本没有跟他说话的打算。
  真是莫名其妙,怎么反倒像是他做错了事?


8

8、Chapter8 ...


  杂糅的灯光落在被媒体称之为"神赐般的容颜"的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银辉。
  浓密卷曲的睫毛如晕染了柔光的羽扇,映照在车窗上的黑眸清冷如霜。
  叶呈希记得上次在杂志上看过关于范泽西的介绍,说他十二岁就出国留学,后来一直居住在英国,出道发行第一张英文专辑就备受好评,转战国内后人气更是爆棚,短短两年就确立了一线歌手的地位,进军影视界拍摄的电影赞誉一直不断,可以称得上新一代天王巨星。
  曾经做过经纪人,也能明白身居高位的人警惕身边不明人物的心情,或许在对方眼里,他就是这样的存在。
  想通之后,叶呈希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气愤,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要吃宵夜吗?"
  "啊?"已经想通的叶呈希就等着赶紧到家,对方这时抛给他这么一句话。
  "你想吃什么?"范泽西看了一眼电子表,正好是凌晨两点。
  电视台的直播表演耗费了大量的体力,又花了好几个小时在这里兜兜转转,他这么一提醒,叶呈希立刻感觉听到了肚子打鼓的声音。
  见他没特别的表示,正在开车的范泽西立刻戴上了耳机拨打电话。

  餐厅的水晶灯摇曳着剔透的光芒,耳边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一进门就是微笑鞠躬的侍者。
  说是吃宵夜,实际上吃的只有叶呈希一个人,范泽西一直只是品尝红酒。
  想提醒他空腹不要喝太多酒,特别是在剧烈消耗体力之后,但转念一想显得太多事,也就没说出口。
  但是等到他吃完饭,对方还在喝酒,这就有点不正常了。上次的胃病发作,或许就是这样造成的。
  "范天王如果不想再被打劫一次,最好少喝点酒。"
  酒杯里的红色液体被托着的手轻轻摇动,范泽西笑道:"如果真是这样,恐怕又要麻烦你一次了。"
  "我是不介意,八卦媒体恐怕就更不介意了。"
  言外之意就是上次如果不是巧合,早就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了。
  "你刚参加完节目直播吧?"浅酌了一口,范泽西话突然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
  "你没看过节目,怎么知道我有没有晋级?" 叶呈希有些讶异。
  "如果你在这种程度就被刷掉,殷旗也不必白费力气了。"将酒杯放下,他站起身,"未来的明日之星,是时候送你回去了,按照Medea的效率也到家了。"

  这个时间段餐厅里的客人很少,结完账之后,叶呈希和范泽西一起从包厢里出去,对面刚好也有人出来,门敞开了一道。
  叶呈希习惯性一瞥,意外发现里面人很多。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范泽西见他没跟上,也停了下来。
  "没什么。"收回目光,叶呈希立刻赶上他的步伐。
  "里面大部分是EMC公司高层。"范泽西显然也看到了,"聚餐到现在,还真是好兴致。"
  公司高层?叶呈希确定在里面看到了苏牧风和韩诀的身影。

  回到家已经接近四点钟,叶呈希洗完澡就直接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
  "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到现在这句话还回荡在耳边,他也不知道是一时脑抽还是其他原因,话就这么出口了。
  虽然是麻烦了对方的客套话,但在那样的语境下真的很像有所企图。
  幸好范泽西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些什么。
  打了个哈欠,脑袋已经昏昏沉沉,想到明天还需要训练,叶呈希也就闭上了眼睛。反正发生过的事情再纠结也只能徒增烦恼,还不如好好睡一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没拉上窗帘的窗户已经照进了太阳。
  叶呈希抓过闹钟一看,发现睡觉之前忘记了定时,匆匆洗漱完毕,他抓了个面包就出了门。
  空空荡荡的练习室没有半个人,因为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虽然有面包垫肚子,但考虑到训练很费体力,叶呈希决定先去吃个午饭,上午的课程错过了,下午必须加倍努力。
  下楼的时候迎面遇到了殷旗,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一脸疲惫,显然还没休息过。看到叶呈希从楼上下来,便问了一句:"还没走?"
  "早上起晚了,现在才赶过来。"和工作一夜的殷旗相比,叶呈希觉得有罪恶感。
  听了他的话,殷旗细眉一挑,来了些兴致,"你还和范天王去了哪里?"
  没听出话里的探寻意味,叶呈希老实回答:"没去哪里,就吃了宵夜。"
  "宵夜?看来餐点不错。"殷旗继续抬脚走上台阶,隔了一段才戏谑一笑,"跳舞那么厉害的人,腰力一定也很猛吧?"
  叶呈希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可以肯定一定很扭曲。

  下午正式训练的时候,教导老师已经不是殷旗,实际上殷旗到场的次数也屈指可数,真正发挥的作用,以刺激他们这些选手居多。
  下一场比赛是"五十进二十",淘汰率比上一场更高,成功晋级就是二十强成员,离冠军的宝座更近了一步。
  能够走到这一步的人,都具有一定的实力,无论是硬实力还是软实力。
  人员比上个阶段少了一半,所以这次是全员一起训练。
  声乐课程是前一阶段的重点,这一阶段则侧重舞蹈课程,唱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也需要一些悟性。所以相比较而言,舞蹈训练的成效更显著。
  娱乐圈发展日新月异,仅凭唱功已经不能适应激烈的竞争,唱功、舞蹈、演技,每一项都很重要。
  现在这个阶段前两项是重点,到后一阶段就是综合实力的较量了。

  叶呈希没有舞蹈功底,这是他的弱项,以前组合的时候曾经学过一段时间,可惜后来都荒废了。不过他有时间也有精力弥补自己的不足。
  离下次节目依然只有一个星期,选手们舞蹈功底参差不齐,所以帮助也是因人而异。
  开场舞是每个人必须完成的课程,至于独舞部分,则根据选手个人的歌曲选择。
  像叶呈希这样的人,下次比赛就成为舞林高手显然不可能,所以他只需要先学会开场舞。所有选手一起表演,优劣立显,这也是决定输赢的一个环节。
  上届The One前三强都以唱跳俱佳入围,就算是以唱功见长的宁夏,也在推出的第一张专辑中主打舞曲,所以想要在EMC发展,无论现在还是以后,舞蹈都是重要的一环,早晚都得学会。

  上次有近一百位选手,就算舞技超群也难以展示。而这次编舞按照导演的要求,增加了舞蹈动作的难度,也延长了时间,力求给观众一个与众不同的震撼开场。
  落在选手身上的任务也更重了。
  每天练完舞回家,叶呈希都会腰酸背痛,但看到网络上粉丝的支持时,他就会暂时忘却疲惫。
  上周比赛结束之后,他的粉丝又增加了不少,歌迷也有了属于他们的称呼——"稀饭"。
  这取自于他名字的谐音。
  有人支持自然也有人质疑,将他与别的选手比较批得一文不值,不过在叶呈希看来,这都是对他的鞭策,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他还有进步的空间。

  训练第三天,离正式比赛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
  对比其他选手,叶呈希感觉自己的舞蹈进步很小,同样的训练时间,效果却不如人。
  很多选手已经将更多的时间分配到练习歌曲,而他的舞蹈动作熟练程度还有待加强。
  第四天晚上,在别人离开之后,叶呈希独自留下继续练习。选手人数众多,舞蹈老师不可能兼顾每一个人,最主要还是要依靠自己。
  对着镜子,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相同的动作。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积聚在下巴一起滚落。
  动作总是感觉过于僵硬,甚至有些怪异。
  尽管一开始信心勃勃,一直为自己加油打气,到后来也难免有些沮丧。

  到了楼下才发现手机不在身上,苏牧风只得返回练习室,一开始他还担心关了门,走到门口时发现灯还亮着,往里面看,有人正对着镜子练习,脸上都是汗水。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走?"一步步走近,苏牧风只看背影也知道是什么人。
  喘息的叶呈希回头,见是他,反问道:"你不是也没走?"
  "我是为了找东西才回来。"走到平日训练的位置,苏牧风捡起掉落在地板上的手机。将手机收好之后,见对方还在练习,他也就打算离开。
  但走到门口还是犹豫了一会,最后停住了脚步。

  "动作不能一板一眼,这样会显得很僵硬,而且单纯由动作连起来也很不自然。"在同一个地方训练,对其他选手的情况多少会有了解,苏牧风专门学过舞蹈,更能看出一些问题。
  听到他的话,又见他放下了包,叶呈希自然懂得其中的意思。
  "身体的正确形体和姿势很重要,这会影响到舞蹈动作能不能连贯到位。"苏牧风自己先重复了一段刚才的舞蹈,然后让叶呈希放缓动作,一次次纠正他的错误。
  专业人士一对一的指导,比起门外汉的独自摸索效果好得多。
  等到叶呈希将所有动作重新连贯起来,姿势已经不那么僵硬,力道也到位了很多。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大汗淋漓的叶呈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小心一点。"就在旁边的苏牧风及时扶住他,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变得透明,一用力就像直接摸到了皮肤上,叶呈希的腰立刻颤了一下。
  苏牧风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放开手,这时两人目光刚好相遇,他迅速将脸移开。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拎起地上的包,苏牧风就这样走出了练习室。
  叶呈希来不及说一声谢谢就见他的身影渐渐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天气炎热容易疲惫,菇凉们撒点花多给我一点码字的动力呵!


9

9、Chapter9 ...


  苏牧风匆匆离去,叶呈希没想到第二天他会继续陪着自己练舞。
  为增加选手曝光率和人气,电视台特别开设了一档节目实时关注比赛进程,除了介绍选手之外,也会邀请选手本人上节目。
  因为节目时间有限制,参赛的选手分成了好几批,苏牧风和韩诀是第一批,所以没有参加当天下午的集训。
  集训完毕,其他选手离开后,叶呈希按照惯例留下训练,而这时苏牧风已经站在了门口。

  "动作熟练之后要配合音乐,踏准节奏。"公司其他人已经下班,他们也不好弄出太大的动静,所以只由苏牧风拍打着歌曲的节奏。
  空旷的练习室很快只剩下节拍声和鞋子摩擦声,空气里满是挥洒的汗水。
  随着舞蹈动作与音乐配合协调度越来越高,叶呈希脸上覆盖的汗水也落下汇聚成了一小滩。
  "好了,先休息一会。"苏牧风也好不到哪里去,鬓角处一片湿漉。
  "今天录制节目感觉怎么样?"一下子变得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声,为调节气氛,叶呈希随口问道。
  苏牧风正仰着头喝水,溢出的水珠顺着脖颈滚落,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
  明亮灯光下立体感极强的五官雕刻般俊帅,眉梢如刀锋斜飞,意气风发似朝阳。
  叶呈希有些愣神,是苏牧风的话将他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没什么特殊的感觉。"放下水瓶的人靠着墙壁,头还微微仰高,"明天你亲自体会就知道了。"
  第一印象那么恶劣,现在却可以像朋友一样聊天,缘分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见苏牧风手上的毛巾已经浸湿了汗水,叶呈希翻开自己的包。
  看到递到面前的手帕,苏牧风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见他有些迟疑的样子,叶呈希解释道:"这是干净的,没有用过。"
  "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不过现在应该很少人会用了。"养母虽然经常生病,但生活依然充满了温馨和欢乐,养母手很巧,织毛衣、做衣服,甚至桌布都会自己缝制,其中也包括手帕这种小东西,所以叶呈希一直保持着用手帕的习惯。
  "我见过一个和你有相同习惯的人。"
  "哦?"叶呈希有些好奇,"他是个什么的人?"
  "什么样的人?"像是陷入了回忆,苏牧风喃喃道:"实际上我也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你的朋友?"问完之后,叶呈希才发觉自己有些冒失。
  "他也许根本不记得我的存在。"苏牧风倒没有介意,笑容带着自嘲的味道。
  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脑海中浮现了上次谈话的情景,叶呈希试探地问:"你说的这个人,和上次是同一个人吗?"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再练习一段就可以回去了。"苏牧风重新站了起来,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等他们出了办公大楼,外面已经是灯火璀璨。
  一阵饥饿感侵袭而来的时候,叶呈希想到录制完节目就赶来的苏牧风一定也还饿着肚子。
  "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对方帮了那么多,他还没有道谢的机会。
  本来已经拿出手机的人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回答道:"好。"

  这是一家装修很精致的餐厅,也足够安静。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叶呈希一般不会选择这种地方,疏离冷漠的氛围会让他感到压抑。
  但对方是留学归来的富家公子哥,不会习惯他喜欢的温馨小饭馆。
  各自点完之后,效率颇高的服务生不久就到了。
  空气中开始弥漫香味,叶呈希几乎是立刻抽出了纸巾,掩住了口鼻。
  "怎么了?"苏牧风看得出他不是很舒服。
  "我对胡椒过敏,所以闻到味道就……"
  几个星期前的一个晚上,苏牧风无意间得知姐姐苏慕雪要去见邝镜的情人,他放心不下坚持一起去。苏慕雪拗不过他,最后同意了。
  没想到见到的竟然是个男人。
  男人的相貌不算出众,当时他觉得对方就像一株剑兰,面对着他们露出尖利的叶片想保护自己,包裹其中的花瓣却掩饰不住散发出柔和的香味,既锋利又温婉,矛盾得让人想进一步探寻和了解。
  眼前叶呈希俊美的脸庞和往日场景中的人相互重叠,恍恍惚惚,令他情不自禁伸出手想抓住。
  现在这副身体也许不会对胡椒过敏,但叶呈希的抗拒已经潜移默化成了习惯。
  味道散去一些,他松开捂住鼻子的纸巾,这时手却被用力抓住了。
  一抬头,对上的就是苏牧风凛凛目光的双眼。
  最终这一顿饭还是没有顺利吃完。

  第二天叶呈希和同一批的选手前往电视台参加节目。
  不是现场直播,也不用担心被淘汰,所有人的心情看起来都比平日轻松了不少。
  在留下的这些选手里,除了苏牧风、韩诀之外,叶呈希接触比较多的就是萧陌然,但他们还没正面讲过一句话。
  如果说苏牧风的标志是舞蹈,那么他对萧陌然的印象就是特立独行。
  他的沉默寡言是出了名的。
  所以当主持人让他和萧陌然互相评价的时候,叶呈希第一时间联想到的就是沉默这个词。
  不过这样的话不能在电视上直接讲出来。
  "他的声音就像山泉,感觉很清澈空灵。"结合曾经听过的评委评价,叶呈希想出了这么一句话。
  "那萧陌然对叶呈希的评价呢?"主持人笑着继续问。
  "我对他的印象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早上的晨曦,呈现着希望。"
  因为萧陌然很少和身边的人沟通,叶呈希以为他对周围并不是很关心,没想到他竟然能将他自我介绍时讲到的出处用到这里。
  节目正式播出只有半个小时,录制的时间花了好几个小时,因为人数限制,每个人出境的机会也不多。如果能留下到下一轮,那个时候待遇就会不一样了。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这就是娱乐圈的规则。

  今天的另外一个惊喜来自粉丝。
  节目录制完毕,选手们从电视台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的人。
  上一世被人喜爱,享受关注和欢呼的生活已经离得太远,所以再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叶呈希也难掩喜悦。
  不过没考虑到粉丝会到录制现场的工作人员就不像他们一样开心了。
  人员混杂容易发生意外,所以他们只允许选手远远地和粉丝招手,不准靠近更不准签名。
  第一次体验到明星的待遇,选手们都会很兴奋,对这么不近人情的要求难免都有微词。
  叶呈希也觉得过于严苛,粉丝已经在炎热的太阳下等了那么久,只为见他们一面,如果就这样匆匆离开未免愧对粉丝的支持。
  可是毕竟工作人员应对的经验比他们丰富,选手们没有自主权,只能听从安排。
  但谁也没想到,工作人员的担忧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选手们恋恋不舍地上车,因为人群拥挤,只能一个个慢慢上,就在这个时候,叶呈希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大桶的粘稠液体突然朝着他们泼来,猝不及防的选手们全身都被淋湿了,狼狈不堪。
  萧陌然是最严重的,因为他站在最后,叶呈希倒数第二个,身上几乎没一处干净的地方。
  这些液体是暗红色,看起来就像真正的血液,淋到人的身上简直触目惊心,味道也让人不敢恭维。
  最先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急忙将他们拉上车,快速关上车门,根本顾不得找所谓的元凶。
  虽然没人能做到让所有人喜欢,但也不至于引来这样的祸端。
  谁也不明白意外降临的原因。
  车里的选手们都一声不吭,上一刻还风光无限,下一刻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成了落汤鸡,谁也不会好受,车里所剩下擦拭身体发出的声音。
  这样的冲击对他们这群新人来说,实在太大。

  车子直接开到了公司大楼,知道事情经过的殷旗一脸阴霾,立刻召开了专门会议讨论,但直到晚上统一的处理方案才得以通过。
  The One是一个品牌节目,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败坏了名声,即使暂时夺人眼球也得不偿失。
  当天在现场的粉丝很多,所以事件的视频很快在网络上疯传,成为热议话题,大大增加了节目和选手的知名度与曝光率,但同时负面新闻也是不断。
  有人质疑这是电视台自导自演的闹剧,只为炒作节目,也有人大骂选手为搏出位不择手段,支持者和反对者掐成一片。
  周末的节目还未开始,舆论已经将The One推到了风口浪尖。
  争议意味着关注,这对以收视率为重的节目不尽然是坏事,但是如果掌控不好,那就是摧毁性的打击。

  节目的播出时间照常,选手们正常的训练彩排也一样不落下,甚至加强了课程的难度。
  一场高规格的精彩比赛,是对谣言的最好回击。
  节目的声誉与质量直接挂钩,哗众取宠带来的只不过是昙花一现,所有人都在等待。
  比赛正式开场的那个晚上,是万众瞩目的时刻,也是叶呈希继上次之后第一次见到苏牧风。


10

10、Chapter10 ...


  "快一点,节目就要开始了。"耳边不断传来催促声,化妆师和服装师在做着最后的检查,所以即便两人离得近,也没有沟通的间隙。
  "呈希,头低下来一点。"确认脸上的妆容没有问题后,化妆师见叶呈希衣领还敞开着,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选手们统一的服装都是笔挺的制服,既英姿飒爽又整齐划一,被粉丝们称之为"制服诱惑"。
  这次开场舞很受重视,节目组特地为选手们定制了另一款银灰色制服,配合整体的音乐印象。
  服装沿袭一贯的风格,而且量身定制,更能展现每一个选手的优美身姿。
  不过美型也有代价,这样炎热的天气,连最上面的扣子都要完全弄上,对选手的耐力是种考验。所以一般开场完毕后他们就得换下制服,因为里面的衬衣都会湿透。

  开场是一段重金属摇滚乐,演奏激烈,气势磅礴。
  整齐干练的选手们自重型军车中走出,皮靴踏在地板上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
  霎时舞台变得一片漆黑,火焰瞬间喷发,将现场观众的热情一起点燃。
  这一个星期点点滴滴的汗水,将在这个晚上汇聚成最闪耀的每一分钟。
  叶呈希的舞蹈动作如行云流水,灯光投射到身上的时候,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是舞台的中心。
  每一位选手,都绽放着他们的光和热,尽力呈现最好的一面。
  "嘭"地一声响动,烟火再次喷薄而出。
  这一次的火焰比刚才高了许多,一阵热浪滚滚袭来,叶呈希有些眩晕,所以花火溅向眼睛的时候,他根本来不及闪躲。
  眼前变得漆黑一片,灼热的温度。
  过了一会,叶呈希眨了眨眼睛,发觉没有刺痛的感觉,他有些奇怪,尔后眼前又恢复了清明。
  演出还在继续,没时间再去考虑其他,所幸他站的位置偏离舞台,很少人注意到这段插曲。
  变换位置的时候,叶呈希与左右的人错开,也就是在这时,他看到了苏牧风被烧伤的手背,但只来得及看一眼,对方的身影就离了很远。
  抑扬顿挫的鼓声宣告着这绚丽开场的终结,在一片尖叫声中落下帷幕。

  退场之后,叶呈希见到了两位同样被灼伤的选手,一位眼睛通红,眼泪止都止不住;另一位情况没那么严重,但眼角红了一小块。
  他们都明白今晚比赛的重要性,所以撑到了最后一分钟。
  比赛还要继续,工作人员只能暂时为他们做简单处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一位选手愿意放弃。
  叶呈希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苏牧风的身影,但是一无所获。
  等到他出现,已经是在舞台上。有评委好奇地问苏牧风手上的纱布,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是洗澡时不小心摔倒,引来台下笑声一片。
  叶呈希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一直担心苏牧风会影响到比赛。
  火焰一共造成了三位选手受伤,如果不是苏牧风,他恐怕现在已经不能再站在舞台上。其他两位选手也在坚持,眼睛受伤的选手一直眼眶含泪,评委觉得他比以前的演唱动情,所以也算坏事变好事。
  等待结果的时间很漫长,真正进入二十强才由观众决定选手的去留,现在的决定权还在评委手上,所以今晚的评委增加到了五人,以求做到公正。
  在现在这个阶段,叶呈希还没感觉到威胁,所以听到晋级的消息虽然高兴,但没到欣喜若狂的地步。
  节目落幕时候,他看着身旁同样平静如水的人,重生以来第一次有了难以言喻的心情。

  比赛结束之后,无论晋级还是离开的选手都留了下来拍照留影,毕竟也是一段难忘的记忆。
  告一段落后,叶呈希习惯性搜索熟悉的身影,但已经不见了苏牧风的踪影。
  匆匆追到演播室外,才发现他已经收拾完毕准备离开。
  "你……你的手……"目光落到他缠着白纱的手上,叶呈希记得刚看到的时候上面一片深红。
  苏牧风将手举起,在他面前扬了扬,"没什么事。"说完之后就迈开了脚步。
  "你是不是在躲我?"
  那天在餐厅的时候气氛已经有些不对,后来连续几天都没来训练,今天帮了他之后又不见人影,实在无法让人不多想。
  听了他的话,苏牧风脚步一顿,"没有,你想多了。"
  "如果没有,那现在就跟我一起去看医生。"叶呈希跟上他的脚步。
  苏牧风闻言立刻皱起了眉头,"我讨厌医院,我不去。"
  平日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实际上也不过是二十开头的小伙子,这话在叶呈希听来就像在撒娇,不由露出了笑容,"怎么听起来像害怕打针的小孩子。"
  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苏牧风继续向前走去,"反正我就是不去医院。"

  虽然已经见过伤口,但解开纱布之后,叶呈希还是皱起了眉头。
  只做过简单处理,伤口变得又红又肿,破裂处还有血丝不断溢出,很是棘手。
  见俊朗的脸因此浮现了几分痛楚,叶呈希再一次建议:"不如还是去医院吧。"
  意料之中没有回应,他已经劝阻过很多次,但苏牧风只同意跟他一起回家处理。
  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医院那么排斥,叶呈希叹了口气,只得拿起刚买回来的药品为他处理伤口。
  自己处理肯定比不上医生专业,但现在箭在弦上,也只能尽量放轻动作避免弄疼他。
  只为伤口清理了一遍,叶呈希额头就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几缕湿漉的黑发贴合着温润如玉的侧脸,淡金色的灯光在眉梢辗转流连,额际汗珠折射着晶莹的光芒,砸落在地板上发出微弱的响声。一双浓墨淬染的眼睛全神贯注,动作小心翼翼,就像对待着心中的珍宝。
  如此专注的姿态。
  就像世界只剩下了眼前的东西。
  苏牧风默默凝视着,直到一阵疼痛将他唤醒。
  "怎么了,很痛吗?"听到抽气声,叶呈希立刻停下了动作,向着伤口处轻轻呼气。他小时候是个调皮捣蛋鬼,经常摔伤弄伤,每当他喊疼的时候,养母就会这么做。
  带有刺激性的药水让撕裂的伤口一阵阵抽痛,缓和的柔风减缓了灼痛的感觉,对方低垂的睫毛就像一把小刷子,一下一下刷在他的心上。
  生在富裕之家,身体又很健康,苏牧风连生病都很少,更别说受伤,但是这一刻他发现,让人照顾的感觉也不差。
  "再忍耐一会就好了。"叶呈希换了新的棉签,继续为他的伤口上药,动作快了不少。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包扎好了伤口,坐在沙发上的苏牧风打量着客厅。
  "嗯。"正在收拾药箱的叶呈希随口应了一声。
  "你的家人呢?"
  "她已经过世了。"说完之后才想起现在的身份,不过原先的主人没留下任何关于亲人的信息,他们也没联系过他,倒不算说谎。
  "想喝些什么?"快速将药箱收进柜子里,叶呈希回头问他。
  "不用了,既然伤口已经处理好,我也应该走了。"苏牧风这么说的时候,人已经站了起来。
  叶呈希不好再挽留,就送他到了门口。

  走廊上的灯光投射进玄关,铺上了一层橘黄的光斑。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高挑的身影跨出了好几步,身影即将从半敞开的门边消失的时候,叶呈希忍不住低低说了这一句。
  苏牧风回头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中探寻出什么。
  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对方似懂非懂,叶呈希也没多做解释就关上了门。
  他毕竟活了三十几年,做过十年的经纪人,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一点端倪。
  他不知道像苏牧风这样优秀的人为什么会对前世的他有好感,但是他不想造成他的困扰,毕竟他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
  虽然不合适,还是忍不住想提醒对方。

  思绪混乱,回到屋里后,叶呈希坐了一会,之后才发现苏牧风的手机忘在了沙发上,没有带走。
  拿起来收到一边,叶呈希想可以明天还给他,因为从明天开始,二十强选手就要入住电视台特别为他们准备的宿舍,自然可以碰到面。
  洗了个澡之后,心情也好了不少。叶呈希打算上网更新自己的主页,回复一直支持他的粉丝,但电脑一启动,就听到了熟悉的歌声。
  疑惑地四处寻找,最后发现发出歌声的竟然是苏牧风留下的那只手机。
  来电铃音是他以前的歌曲,那张组合专辑里他唯一的独唱。
  叶呈希有些不敢相信,毕竟那是严重过时的歌,知名度也很低。
  歌声回荡在耳边,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殷旗的名字。
  叶呈希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接听了起来,怕殷旗有重要的事情联系苏牧风。

  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Kevin,你现在赶紧过来会会你的老情人……"叶呈希过了一会才意识到那是苏牧风的英文名,至于后面的那一句,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殷旗,我是叶呈希……"
  "叶呈希?"很明显可以感觉到殷旗的惊讶,"这是苏牧风的手机?我没打错吧?"
  "他的手机忘在我这里没有带走。"
  "这样啊。"殷旗拉长了声音,直到叶呈希怀疑他已经喝醉了昏睡过去,他的声音才再一次响起来:"我在蓝爵,你现在过来。"
  "我……"
  "嘟嘟嘟……"刚想解释自己打算休息,回应他的就是对方挂断的忙音。


11

11、Chapter11 ...


  喧嚣都市的夜晚,灯红酒绿,放肆张狂。
  一推开门,空气里就荡漾着沉郁酒香,混乱幽暗的光线暗潮汹涌。
  新潮、性感、奢靡,这是叶呈希对蓝爵的评价。
  这个娱乐圈里名声响亮的酒吧,一到夜晚就聚集了形形色-的人物,既是明星寻找一夜情的好地方,也是诞生机遇的温床。如果不是以前来过几次,叶呈希也没办法找到这里。
  一路上晃过一张张放纵迷醉的面孔,暧昧的音符就在耳际跌宕起伏。
  过了许久,还是没有见到殷旗的影子。
  "一个人?"淡雅香气扑鼻而来,声音好似羽扇轻轻拂过耳边,左顾右盼的叶呈希察觉时,人已经离得很近。
  见他没反应,女子也未显出不悦,反而将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我见过你,叶呈希对吧?"
  精心修饰的面容会让人显得年轻,但岁月积累的气场却无法掩饰,特别是习惯了掌控主动权的人。
  "Elva小姐?"就算没合作过,时尚圈的人士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
  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快认出她,但Elva情绪波澜也未显露人前,笑容犹在,"有没有兴趣一起喝一杯?"
  "他恐怕没时间陪Elva小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已经有人帮他先说了出来。出现的苏牧风笑意盈盈,一把搂住了叶呈希的肩膀。
  "原来是苏家二少爷。"在这样的场合失了风度难免贻笑大方,Elva退了一步,手也顺势收回。"听说刚从法国留学回来,真是青年才俊。"
  "谢谢夸奖。"苏牧风风度翩翩地握住她的手,落下一吻,"Elva小姐也是越来越漂亮了。"
  "这是你的新朋友?"多多少少揶揄的味道,苏牧风并未在意,"是一起参赛的朋友,如果Elva小姐不介意,我们就先失陪了。"

  好不容易脱身,叶呈希刚松了一口气,苏牧风就攥着他的手快步往前走。
  跟不上步伐,叶呈希挣了几次想让他放缓,苏牧风反而加重了力道,扯得他几乎踉跄了一下。
  "不要跟那个女人走得太近,她会啃得你骨头都不剩。"一停下,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话。叶呈希脾气再好,脸色也不好了。
  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太冲,苏牧风放缓了语气,"你怎么会在这里?"
  手还被牢牢绞在手心,明白他并非恶意,叶呈希脸色也缓和了下来,"殷旗让我过来找他。"右手被抓住,只得用左手掏出口袋里的东西,"还有这个,还给你。"
  "怎么会在你那里?"接过一看就知道是自己的手机,苏牧风下意识问道,问完之后想起自己刚从他家出来不久。
  被苏牧风带上二楼,叶呈希才明白自己一直找不到殷旗的原因。
  二楼的装修比一楼更显格调,连音响都奢侈了许多,可见一般用来招待贵宾。
  "在这里等我。"被带到灯光照不到的暗处,一把按在沙发上,苏牧风说完这句话后就匆匆离开,消失在缭绕的灯影里。

  等了许久不见他回来,一个人坐得无聊,叶呈希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酒喝了一口。
  但只这一口,就让他喉间一阵灼热,呛得几乎喘不过气,烈酒混合的Graveyard,果然是他的天敌。
  呛到受不了,喉咙一阵火辣,想喝些水缓和,桌子上却只有色彩缤纷的各色酒瓶。
  不得不站起身,向着灯火中心走去,叶呈希一靠近,活色生香的一幕就呈现在了眼前。
  殷旗被按倒在墨绿色的水晶桌面上,与压制着他的人热吻。上方的人从温柔的触碰到霸道的进犯,翻卷掠夺,唇舌激烈交缠,逼得殷旗不得不抓紧了他的肩膀,喘息声越来越重。
  当唇快速滑下下巴,重重落在后仰的优美脖颈时,现场一片喝彩,更有人拍掌助兴。
  殷旗的眼睛里已经有几分迷醉,却依然扯住了压在他身上的人,放肆地热吻,企图夺回主动权,就像两位高手之间的较量。
  两人吻得畅快淋漓,围观的人同样情绪高涨,口哨尖叫声不绝于耳。
  娱乐圈里追求享乐的人很多,男女不忌的人更多,比这荒唐的也不是没有,但让叶呈希惊讶的是,另外一位主角竟然是韩诀。当两人越来越往限制级发展的时候,他急忙往后退去。
  在他的印象里,殷旗虽然外表风流,但一直有固定的伴侣,这一幕完全颠覆了以往的认知,有些难以接受。
  脑袋变得昏昏沉沉,叶呈希步步退后,突然撞入了一个炙热的胸膛。

  "喂,你没事吧?"声音很好听,叶呈希抬眼迎上探寻的目光,落入的是一双星辰般的黑眸。嗓子灼烧到发疼,脑袋犯晕,想说话也说不清楚,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连自己也听不懂。
  扶住他的人意料之中轻皱起了眉,不过可能顾念叶呈希上次帮过他,没有直接将他推开。
  绒绒的触感莫名落到脸上,叶呈希睁大眼睛,发现范泽西的脸离得太近,近到几乎能数清他挺翘的睫毛。
  他下意识避开,但还是能清楚听到范泽西的话,"你喝的酒里加了其他的东西。"
  其他的东西?眩晕让思维运转变得缓慢,叶呈希联想到喝完酒的种种奇怪症状,的确不像一般被呛到的样子。
  "看样子连意识都不清楚了。"想反驳他的话,但身体已经没有了力气。

  刺眼的白光突然照到脸上,叶呈希抬起手遮挡,意外发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好像一下子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范天王,真是难得,我想看你的Live Show很久了。"调侃的笑声一落,立刻有很多人附和,更有人大声鼓掌欢呼。叶呈希被吵得脑袋疼,根本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赶快开始吧!"这一次听得出来是韩诀的声音,叶呈希疑惑地想看向他的位置,脸却猛然被扳向相反的方向,对上近在眼前的脸。
  "配合一下,很快就过去了。"幽深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语音低沉带笑,好似诱惑一般,"闭上眼睛。"
  被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蛊惑,叶呈希迷迷糊糊闭上眼,腰骤然被搂紧,还未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吻已经落下。
  唇线被热情地描摹着,压制的力道不容逃脱。
  想开口拒绝,灵巧的舌尖趁机迅速钻了进去,翻转缠绵,让人呼吸变得急促。
  变换着不同角度的缠吻,晶亮的津线消逝在被蹂躏的唇边,越想挣脱反而越深入。
  困在有力的臂弯间,胸口如溺水一般窒迫。
  失去了自主呼吸的能力,思维一片混沌,完全被对方掌控,连微弱的推拒也很快消失。

  "哇!好精彩!"
  "何止精彩,感觉那个人都要被范天王弄死了。"
  "范天王的吻技这么高超,如果和他接吻的人是我……"

  意识模糊,周边的话语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叶呈希觉得自己就像被脱光了衣服扔在大厅任人观赏,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浓烈的亲吻滑到敏感耳后时,他几乎是惊慌地揪紧了范泽西的衣服,但还没到结束的时刻。
  无力的腰突然被往上一搂,无处着力的叶呈希整个人向后仰去,绷紧的颈部曲线瞬间美得让人心惊。
  四周的尖叫声如浪潮般袭来,他有些恐慌地向后退去,脊背直接撞到冰冷的玻璃墙,再次欺过来的人没有给他一点喘息的时间。

  墙上的分贝器变成鲜红的颜色,预示一场精彩的表演正式落下帷幕。
  这是蓝爵的助兴节目,灯光打到身上的时候,就近的两个人,无论男女,都要进行一场Kiss Show,直到墙壁上的分贝器达到一定分值后才能停下,否则就要吻完全场。
  观众的兴奋程度决定表演时间的长短,若想速战速决,就要调动全场的气氛。

  意识本来就不清醒,又被吻到全身脱力,叶呈希怀疑自己会就此虚脱昏死过去。
  "体力怎么这么差?"听到这样的评价,要不是握不紧拳头,叶呈希早就一拳招呼到他脸上了,不管那张脸长得怎么样。
  等到能够坐起身,往周围一看,发现是一间陌生的房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揉了揉太阳穴,叶呈希感觉眩晕的症状已经好了很多,力气也回到了身上。

  "醒过来了?"听到声音往声源的方向望去,修长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迈向他。
  一见到那张脸,就想起方才众目睽睽下的亲吻,叶呈希表面平静,脸上却冒着热气。
  "上次你帮过我一次,这次我帮你一次,我们算扯平了。"范泽西薄唇含笑,修眉轻挑。
  帮?大庭广众抓住他狂吻,这算是帮?叶呈希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从他的表情也能看出心中所想,斜靠着椅背的人唇角一扬:"如果我没有尽快将你从那边带过来,现在你的嗓子已经毁了。"
  回想起那火辣辣的灼烧感,叶呈希想明白了一些,"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我的酒里下了药?"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合理,"可是我是偶然喝下那杯酒,应该不会……"
  "也许不是针对你。"范泽西似笑非笑,"而是针对原先坐在那个位置的人。"
  "原先位置上的人?"他到的时候那边根本没有人,是苏牧风带他到那里,难道……

  "咚咚咚。"房门突然在这个时候被敲响。
  叶呈希见范泽西走过去开门,房门敞开了一笑道,他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人。
  是刚才不见人影的苏牧风……


12

12、Chapter12 ...


  望着身影渐渐远去,叶呈希只得加快脚步,跟上苏牧风的脚步。
  步行街上还很热闹,灯火辉煌,不少人的目光被他们吸引。
  叶呈希下意识往下压了压帽檐,节目组提醒过,让他们在这段时间尽量低调,避免麻烦。
  身旁的人侧脸在夜色中显出几分冷峻,混血的轮廓此刻更为明显,淡色的眸子也是冷冷的。
  从刚才到现在,苏牧风还没说过一句话。
  想开口打破沉默,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叶呈希心里也有些纠结。回想起苏牧风刚才和范泽西的对话,他至今觉得很微妙,两个人感觉像是熟人,可又客气得过分。
  径自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身边的人停下时他没有察觉,直到被推到拐角的暗处。
  昏暗的灯光下,近在咫尺也看不清楚表情。
  "刚才我看见了全过程。"
  "啊?"叶呈希反应不过来他所指的事情。
  "你和范泽西的Kiss Show。"本来已经淡忘,现在又被提起,叶呈希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是……"瞬间靠近的温热呼吸让他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高挺的鼻峰与他的触到了一起。
  唇齿相隔如此之近,但是对方企图进一步缩短距离的时候,叶呈希转开了脸。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走吧。"短暂的沉默,最后是苏牧风率先走出了阴影处。

  经历过一场鲜血淋漓的感情,被狠狠撕裂的伤口还未愈合,本能地排斥一星点的火花。
  也许苏牧风也不明白他自己的感情,究竟是喜欢过去的他,还是现在的他,抑或者两者皆非。
  身心疲惫的他不适合年轻人的恋爱,只想抓紧曾经错过的机会,除此之外,暂时不予考虑。
  殷旗的那句"会会老情人"和Elva颇有深意的"新朋友",也是他退却的原因,他玩不转所谓的感情游戏,更何况苏牧风这样的人,从来和他不在一个世界。

  "怎么了?"走了一段,见前面的人停住了脚步,叶呈希疑惑地问道。
  苏牧风没有回答他,叶呈希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看到大屏幕上正播放着娱乐新闻,映入眼帘的是斗大的红字——"偶像天团Spirit宣布正式解散"。
  现在屏幕上是队长辛辰召开的发布会,宣布正式脱离EMC,并详细解释了离开的原因。字里行间都是对公司压榨艺人,薪酬分配严重不合理的控诉,甚至拿出了体检单,证明自己的健康每况愈下,公司却连病假都不肯批的严苛残酷。
  紧接着是其他成员的个人采访,他们虽然没有像辛辰那么强烈控诉公司的压迫,但也表达了一定程度的不满,对与公司谈判破裂表示遗憾。
  只有一位成员选择继续留在公司,而他低调地保持了沉默。
  Spirit可以说是EMC独特包装风格成功的第一步,它的爆红证明了其专业模式的成功。
  曾经是公司艺人的典范,如今却兵戎相见,双方都将组合解散的责任完全推给对方。
  实际上真正受伤的,可能只有那些一直坚持组合forever的粉丝,他们不知道成员之间所谓的情谊,实际只是利益的考量,组合解散,也只是因为双方利益已经不能达到最大化。

  "这么着急公布消息,是害怕中皇娱乐的合约在丑闻曝光之后飞走吧。"叶呈希听见苏牧风嗤笑了一声。
  中皇娱乐与EMC,英豪三足鼎立,同为国内实力雄厚的娱乐公司,中皇这几年有赶超其他两家的势头,特别是在范泽西加盟了中皇之后。
  "中皇娱乐?是范泽西所在的那家公司?"
  "范泽西?"听到他的话,苏牧风不悦地蹙眉,"你好像对他了解不少。"
  "算不上了解,只是因为他是中皇的招牌,所以才想到了他。"叶呈希解释完就转移话题,"你说辛辰有丑闻?"
  "还记得你们之前在电视台外面被泼了一身和演出现场的意外火焰吗?"
  "和他有关?"
  "嗯。"苏牧风点头,带了几分不屑,"这样下作的手段,也只有这种混混出身的人做得出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叶呈希想不通。
  见他问出这样的问题,苏牧风有些好笑,"你和殷旗走得也挺近,不知道理由?"
  "是为了殷旗?"
  "不,是因为殷旗要打造一支组合,取代同样是他培养出来的Spirit。"
  Spirit的解散在一定程度上对The
One的参赛选手而言是件好事,因为公司会利用更多的资源来打造新组合,这个新组合,将来有可能超越横扫亚洲的Spirit,即便还只是想法,也足够让人热血沸腾。
  危机与机遇并存,Spirit解散,可能使EMC元气大伤,也有可能再次创造新历史。

  联想到殷旗晚上异常的表现,叶呈希这才明白了他的心情。
  费尽心力培养出来的组合和相恋多年的情人,一夕之间分崩离析,任谁也无法平静接受。
  重新打造一个取代的组合,也只是想证明给对方看。

  二十强正式入住电视台安排的宿舍就在比赛完隔天。
  不仅是为了管理方便,加强训练,也是节目提升人气的方法之一。
  选手们入住宿舍之后,就等于生活在了摄影机下,节目组会剪辑有看点的片段播出,满足粉丝窥探偶像生活的八卦心理,拉近观众与选手之间的距离,一举多得。
  二十个人,房间分配为两人一间,叶呈希拿到号码的时候,顺便睨了一下上面的表格,和他同一个房间的是苏牧风。
  巧合到令人咋舌。
  叶呈希拖着自己的行李到达宿舍的时候,门口已经堆满了一大堆东西,不同于他独身一人,苏牧风的东西多到数不胜数,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在搬家。
  看着管家模样的人指挥着佣人们搬运东西,叶呈希顿觉无力,不知道房间是否还有容纳他的空间。
  "叶先生,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多照顾一下我们少爷。"对这样的拜托,叶呈希也只能微笑着回应。但在他们一群人都离开了之后,正主还没来报到。
  节目组拍摄采访的时候,叶呈希发现韩诀同样缺席了,不过他的宿舍没苏牧风这样夸张。

  节目组通知明天会有特别嘉宾指导他们演唱方面的技巧,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这个阶段已经像过独木桥,一切马虎不得,所有人都卯足了劲,到了很晚还留下练习。
  叶呈希因为昨天的缘故,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就提早回宿舍休息。
  等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苏牧风也已经来到了宿舍。
  "你怎么现在才到?"叶呈希一边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问他。
  家里出了些事情,苏牧风到晚上才有时间赶过来,一进门就发现姐姐苏慕雪已经让人布置好了宿舍,完全按照他的喜好和生活习惯,让他更想不到的是,叶呈希竟然和他同一个房间。
  刚坐下没休息多久,对方就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湿漉的黑发微微遮住了脸庞,宽松的白色浴袍让身形越显削瘦,水珠拉开一条银丝落下敞开一半的胸膛,就像一株滴着晶莹露水的花朵,幽幽飘着清香。他一时愣神,没听见叶呈希的问话。
  等回过神,见叶呈希正疑惑地看着自己。

  "我也去洗一下澡。"苏牧风起身越过他,直接走进了浴室,连衣服都没有带。
  冰凉的水猛地冲下,苏牧风倚靠着墙壁,感受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刚才一看见叶呈希湿漉脖颈间的细腻肌肤时,他就感觉涌上了一股热流,有种将那份美好禁锢在自己怀里的冲动。
  一开始因为他和以前有好感的人气质相似,所以才留心了一下,接触之后,对方的一颦一笑开始牵动着他的思绪,他的真诚,他的努力,他的坚持,那些美好珍贵的品质,让他渐渐移不开目光。
  那晚在酒吧看到他和范泽西的火辣表演时,他几乎将手心掐得冒血,以至于有了后来尴尬的一幕。
  一物降一物,苏牧风自嘲,以前在国外常常玩得很凶,从未想过会有被人拒绝的一天,可是体验到被拒绝的滋味后,反而更百爪挠心,就像着了魔一样。

  就在他沉浸于自己纷乱的思绪中的时候,有声音打断了他。
  "有什么事?"
  "刚才忘记跟你说了,里面的浴巾都弄湿了,你开一下门,我帮你递进去。"声音和外表一样温润清越,不知不觉就触动了心里的某根弦。
  拿着浴巾的手臂就在咫尺之间,恨不得拽住狠狠咬上一口,热气堵住了咽喉。
  他接过之后,那只手也收了回去,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后阻隔了所有,只剩下水声。
  这么近的距离,触手可及,说不定下一秒就失了控。


13

13、Chapter13 ...


  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
  九点零一分,九点零二分,九点零三分……
  滴滴答答的声音预示着时间一分一秒流失着,静默了五分钟,叶呈希终于忍不住一把掀开了被子。被惊扰到的人嘟嚷着将脸埋进枕头继续睡,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苏牧风!"凑近喊了一声,还是一样没有效果。
  想到十点钟节目就要开始录制,叶呈希咬了咬牙,干脆利落地将枕头快速抽出。
  顺利赶在了九点半出门,不过出门的时候,苏牧风的脸一直很臭。
  叶呈希想,这可能是苏牧风二十几年的人生生涯中,第一次遇到这么直接粗暴的起床方式。
  "你昨晚没睡好?"叶呈希探究地看了他一眼。
  苏牧风打哈欠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回答道:"床板太硬了。"
  "……"叶呈希想如果不是他的床铺软到酥了骨头,怎么会叫了那么久都醒不了。

  选手们都聚集到了大型训练室,现场也布置完毕,他们是最后到的两位。
  正式录影前的十分钟,嘉宾才在人群的簇拥下姗姗来迟,耀司——Spirit唯一选择继续留在公司的成员。组合解散传闻闹得沸沸扬扬,风口浪尖的人物自然受到媒体疯狂的围追堵截,训练室外聚拢了一大批人。
  耀司戴了一副很大的白框墨镜,遮盖了大半张脸,唇线抿得很紧,下巴线条看起来有些冷硬。
  工作人员上前与他沟通,他除了偶尔点头之外,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不需要摆特别的姿势,巨星的风范就已显露无疑,一身风格独特的Versace完全衬托出了他的气质。
  选手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的是憧憬,对他们而言,Spirit是传奇一般的存在。
  摄影机一正式对准,耀司就让他们看到了专业与业余的差别。上一秒还面无表情,下一秒已经对着镜头露出了招牌的灿烂笑容,语调轻松,完全判若两人。
  授课的内容无非老调重弹,关于唱歌的技巧与发声方法。但耀司来讲就有了不同的味道,变得更为通俗易懂,就算是专业性名词,也可以用浅显的比喻来说明,配合他一贯的冷幽默,让现场笑声不断。
  对选手们五花八门的提问,他的回答也是可圈可点,不像一开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明星。
  这就是专业的素养,也是魅力。
  当被问到关于模仿的问题,耀司这样回答:"个人独特的风格会让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经典有了唯一就够了,多了就跟市场的白菜一样,不值钱了。"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耀司谈笑风生,风头压过了在场的所有选手。
  节目组利用耀司当下的话题性来提高节目收视率,耀司也暗暗向将来有可能成为同门的选手们示威。比起私下授课,需要兼顾娱乐性的课程学到的东西非常有限,但也并未一无所获。

  "另外需要特别提到的是肺活量,演唱需要较大的肺活量,例如……"坐在最前排的叶呈希能清楚地听到每一个字,但听到一半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了其他奇怪的声音。
  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也就在这刹那,屋顶上的灯管晃动了一下,立刻往下坠落。
  身体被本能支配,叶呈希立刻向前将耀司推开,白色的灯管碎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响声。
  飞溅的碎片割过皮肤的时候,立刻引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一时间没有人上前,直到倒在地上的耀司发出痛苦的呻吟,工作人员才如梦初醒地一拥而上。耀司毫无准备被推开,摔倒时扭伤了脚踝,脸色苍白,根本站不起来。
  工作人员七手八脚扶起他,最后由一名强壮的男性工作人员背出了训练室,众星拱月一般送往了医院。
  疼痛一阵一阵,叶呈希感觉脸颊一片火辣,张开手掌,发现指缝间都是鲜红的液体。

  处理伤口时,撕裂处就像被尖锐器物翻卷开,痛楚异常鲜明,银色器具映出暗红斑驳的血痕。
  叶呈希捏紧了双拳才没有叫出声,刺激性消毒水让他感觉半边脸都麻痹了。
  处理完毕时,衣服的背部已经湿漉了一片,贴合着背脊。

  "你这个白痴。"苏牧风看到受伤的他,第一句话是这句,现在还是这一句。
  "现在感觉怎么样?"见叶呈希右边脸颊包裹了厚厚一层纱布,他皱眉道:"不会毁容吧?"
  "医生说恢复良好的话,不会留下痕迹。"
  叶呈希刚才也是心惊胆跳,一旦留下疤痕,不要说复仇,就连站在舞台上都会成为难题,幸好最后的结果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你……"一大堆的话想说,但见到他鬓边的冷汗,也就停下了。苏牧风扶着他坐下,"下次记得先顾好自己再去救别人。"
  "当时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完全本能的反应,如果顾虑的也就来不及了。
  见叶呈希眉间一直深锁,苏牧风帮他擦了擦汗,"还很疼吗?"
  "还好。"嘴里这么说,实际上开口说话还会感觉到一阵撕扯的疼,脸部的皮肤本来就比其他部位敏感脆弱。
  "对了,耀司怎么样了?"
  "他还能怎么样?不就是扭伤了脚吗?"
  "不是扭伤那么简单。"韩诀从走廊另一边走来,"听说背部也严重擦伤。"
  "严重擦伤?"苏牧风冷笑了一声,"你还不如说他撞断了脊椎。"
  听了他的话,韩诀耸肩,"你还真说对了,他的脊椎以前就有问题,这么一撞不容乐观。",末了,他补充了一句:"呈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什么意思?"叶呈希还没接话,苏牧风已经呵斥了一声。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耀司经纪人的意思,他觉得呈希那一下推得太用力,耀司脊椎本来就有些问题,严重的话可能没办法再跳舞。"
  清峻眉眼,如同遇上霜冻,叶呈希沉默。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结果。

  录制节目时外面记者就很多,根本瞒不住,不到一天,这件事情就成了大新闻。
  组合的解散已经让歌迷痛心不已,成员的受伤,更让他们措手不及,大批的粉丝守候在医院外,媒体也将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还没有正式的官方消息,很多人等得很焦急。
  因为Spirit的话题性,媒体报导时更多侧重于耀司本人的情况,虽然有提到叶呈希,但多是一笔带过,没有过多提及。
  事实的真相还扑朔迷离,粉丝已经进行了一轮大战,Spirit歌迷觉得叶呈希借耀司炒作,双方名气实力悬殊,粉丝数量也没办法相提并论,叶呈希的粉丝无力招架。

  "The One这个破节目,害得我们耀司受伤……"
  "炒作得这么恶心的节目,还说什么选手救了耀司,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那个什么叶呈希的,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为避免形势进一步恶化,The One节目组决定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不实传言,但没想到的是,耀司的经纪人拒绝出席。
  新闻发布会只出现节目组的人,公信度自然大大降低,再加上有落选的选手出面爆料节目直播时曾出现选手被火焰烧伤,引发大众对电视台安全的质疑,一时间四面楚歌。
  叶呈希知道这些事情,是从医院回到宿舍之后。
  粉丝间的纷争,媒体的恶意揣测,这些都是他从未想到过的。
  特别是看到那些恶意攻击他的字眼,阴谋论,抱大腿,这样层出不穷的词语,他真的有些招架不住。和脸上的伤相比,这些才是真正的伤害。
  叶呈希想起十几年前那场风暴,和如今一样的形势,那些恶意的,恶毒的攻击,一直企图将他打入地狱,不得翻身。
  如果是以前,他会难过,会痛苦,甚至愤怒,但是现在的他不同。
  以前他无从辩解,势单力孤,就像在风雨中飘摇的独木舟,不知道何去何从。
  现在的他无愧于心,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环境不会改变,解决之道在于改变自己。
  只有自己变得坚强,变得勇敢,变得无坚不摧,这个世界才不能将你打倒,已经死过一次,还有什么好畏惧?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不能在这里就倒下。
  所以他决定站出来。

  在站出来说清楚之前,叶呈希必须先去找一个人。
  医院外面都是歌迷和记者,他花了一番功夫乔装才进入病房区,按照苏牧风提供的信息,找到了耀司所在的病房。
  耀司住的病房外面一直有保镖守卫着,叶呈希到的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进不去,但是出乎意料,耀司竟然同意见他。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都是鲜花,摆满了一屋子,房间里都是花香的味道。
  耀司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撑着拐杖站在窗前,白色的病号服穿在他的身上不是很适合,有些空空荡荡。听到声音,他转过了身,将目光移向了叶呈希。
  叶呈希这才发现耀司站在窗前是在抽烟,花香浓烈,烟味变得很淡,就像他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脑子昏昏沉沉,一直写不出东西,现在发现剧情离大纲有些远 = =

如果觉得不合理或者哪里有问题,欢迎提出建议

终于写完了,可以睡觉了 ^_^


14

14、Chapter14 ...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到这里。"指间夹着点燃的烟,袅袅轻烟缭绕着冷峻的面庞,耀司的瞳仁就像漆黑的夜空,下颚曲线一如既往紧绷着。"但是很抱歉,我没办法帮到你。"
  来之前预想过无数种对峙的情景,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耀司先生能告诉我原因吗?"叶呈希不认为他们之间有实际利益的冲突。
  白色主调的病房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格外幽深寂静,扶着窗台的耀司重新将目光移向外面。
  "我并不感谢你救了我。"声音淡淡的,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将烟按灭,耀司拄着拐杖走近了几步,目光深邃幽凉,"你觉得我现在的状况会好得多吗?"
  过了一会,他坐回床铺上,倚靠着闭目养神,明显没有继续谈话的打算。
  "我知道是我阻碍了你的计划。"侧脸流泻着柔和的光,叶呈希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不过这并不能作为你惩罚我的借口。"
  打火的手一动,没有点着,耀司淡淡的勾起唇角,"我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我推开你的时候,你早就有了后退的倾向,不然不会摔得那么重。"手触碰到的那一刻,叶呈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对方惊怒的眼神至今让他印象深刻。
  "哦?"第二次成功点燃了烟,耀司轻吐了一口,"你的意思是我制造了这场意外?证据呢?"
  叶呈希沉默不语。
  "就算你说的是事实,有多少人会相信?恶意炒作加上谣言重伤,我保证你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如果我有证据呢?"叶呈希见耀司的眼瞳收缩了一下,尽管并不明显,于是他接着说下去:"明天的新闻发布会,如果耀司先生肯出席,那么在场人员看到的就是事实。"
  安静到极点,无声却紧绷的对峙。
  "该所的已经说完了,不打搅耀司先生休息,告辞了。"
  没有步步紧逼,叶呈希留给对方足够的空间,礼貌地退出了房间。

  掌心都是细汗,心有余悸。
  见面之前只是怀疑,没有足够的把握,鼓足勇气试探之后,发现竟是事实。
  叶呈希不知道耀司如何从中获益,也没有真实的证据,但现在的他只能放手一搏。
  站在窗前俯瞰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突然觉得孤独而冷清。
  回到宿舍时间已经不早,枫叶纹的床头柜上放置着一份准备的晚餐。
  苏牧风不见踪影,却留下了字条。
  也许是顾虑他脸上的伤,菜色很清淡,不过都是他喜欢的。
  虽然咀嚼的时候还有一点拉扯般的疼,心中却是暖暖的,有人记挂的感觉可以让人忽略负面的情绪。
  洗完澡之后,叶呈希一边练习下场比赛的演唱歌曲,一边等候着苏牧风。
  但是直到睡眼朦胧,苏牧风依然没有回来。想到他可能不适应这边的环境,回家去休息,叶呈希就先上了床。
  烦恼缠身,连睡梦也不安稳,中途醒来好几次,对面的床铺一直空着。
  昏昏沉沉,依稀有听到脚步声,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一阵淡淡的花香传来,气息很熟悉,温热的触感落在额头,然后再没有了知觉。
  早晨醒来之后,叶呈希立刻望向苏牧风的床铺,但是屋子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

  现场布置完毕,记者还未入场,压迫感已经如影随形。
  电视台召开这场小型发布会,既是澄清谣言,也是为了防止流言损害到节目的声誉。
  这几天报纸媒体穷追不舍,一定程度上转移了对Spirit组合解散的关注。
  交代相关事项的人是节目组的策划,可见电视台的重视程度,耀司是EMC的艺人,所以殷旗不可能出面,实际上从那天晚上之后,叶呈希就没再见过他。
  离预订的时间越近,叶呈希的心就多揪紧一分,虽然昨天与耀司摊牌,但并没有十成的把握,如果耀司方面的人没有出席,那么恶意炒作的名声还是会一直追随着他。

  "首先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来参加新闻发布会……"
  闪光灯照亮了叶呈希的脸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无所遁形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大家好,我是叶呈希。"露出尽量得体的笑容,腹稿虽然演练过很多遍,但成为焦点的时刻一样不轻松。

  "请问你救了耀司的事情是真的吗?还是像大家所说是炒作?"
  "关于Spirit粉丝围攻你的粉丝论坛,你有什么看法?"
  "你是选秀选手,因为这件事提高了知名度,有什么感受?"

  问题接踵而至,让人顾不暇接。
  叶呈希专心准备应对,一行人也在这时推门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耀司的经纪人。
  记者们自然也发现了,蜂拥而上,很快将一行人团团围住。
  "大家不用着急,李先生会回答大家的问题。"
  一身西服的中年男人一直保持着笑容,身边的人为他挡开记者,让他得以顺利上台。
  双方正式对峙,新闻价值自然更大,记者们更加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提问的机会。
  直到新闻发布会结束,叶呈希还不敢相信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耀司的经纪人带来了耀司的亲笔信,对他表示感谢,并澄清他并非炒作。
  事情圆满落下帷幕,叶呈希松了一口气。退场之后,耀司的经纪人与他擦身而过,轻蔑的眼神未变,冷冷说了一句,"你可真是厉害。"
  叶呈希以为他讲的是掌握证据的事情,但是到最后耀司的经纪人也没有来找他要回所谓的证据。

  "恭喜你。"走到外面,等候在一旁的车窗就摇了下来,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上车,我送你回去。"苏牧风今天开的车颜色低调,但是不低调的款式依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为防止被出来的记者拍到,叶呈希只得快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一关上,就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叶呈希立刻想到了睡梦中模模糊糊的幻影。
  鸭舌帽低低地遮住了额前的头发,苏牧风侧脸轮廓深邃,英俊迷人,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眉宇间淡淡的疲惫。
  "你昨天晚上回家了?"
  "嗯。"苏牧风调侃道:"如果不是你叫醒人的方式太特别,我也不用来回奔波。"
  事情解决了之后,气氛变得轻松,轻快舒缓的音乐声流淌着,心情也愉快了起来。
  若有似无的香味一直萦绕左右,叶呈希忍不住好奇,"这是什么香味?"
  "香味?什么香味?"苏牧风倒是一脸茫然。
  叶呈希四下搜寻,没有发现香囊香包之类的东西,最后凑近苏牧风,才发现香味来自他身上。
  和睡梦里一样的味道,难道他真的回过宿舍?
  这种香味明显是花香,而且很自然,叶呈希立刻联想到了满是鲜花的病房。
  苏牧风的衬衫有些褶皱,一贯在乎衣着的人,怎么会以这种面貌出门?

  "你是不是去找过耀司?"犹豫了一会,叶呈希才问道。
  本来注视着前方的苏牧风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耀司的经纪人会出面,跟你有关系吗?"如果是的话,也就能和那位经纪人的话对上。
  "现在已经澄清了,什么原因不重要。"沉默了一会,苏牧风才回答道。
  年少轻狂的英气面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生动的剪影,叶呈希静静看着,最后说了一句,"谢谢。"

  按掉电视,半躺着的人唇边勾起一抹嘲弄轻蔑的笑,"这样你满意了?"
  坐在旁边的人沉默着起身,不发一言准备离开。
  "殷旗,你到现在认不清楚现状吗?"耀司将遥控器重重砸在床头柜上,难掩怒气,"Spirit是唯一的,是不可超越的,那些人,我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他们不得翻身。"
  五个人的组合,四年的艰苦训练才换来成功出道,别人眼中的一夜爆红,实际上浸透了日日夜夜的汗水。所以辉煌的成就,一座座奖杯,痴迷成狂的歌迷,他们都当之无愧,他们的成功无可复制。
  "认不清楚现实的人是你不是我。"殷旗难得如此心平气和,"你所谓的不可超越,所谓唯一的组合,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如果你没有放弃……"耀司的双眼通红,如同泣血一般。
  "放弃?"殷旗怒极反笑,"我什么时候有放弃的资格,而且我也不是Spirit的成员,最先放弃的人,不就是你一直尊敬的队长吗?"
  房间一片死寂。
  "耀司,你不要再做那些无谓的事,阻扰比赛的进程。"殷旗双手捏紧了,挣得骨节突出,"否则我不会再轻易饶过你,我对你的容忍到此为止。"
  "这是我最后的忠告。"说完最后一句,他立刻推开门,不再停留。
  看着已然紧闭的门,耀司发出笑声,后来越笑越大声,就像是陷入了歇斯底里的肺痨病人,带着疯狂的神色。


15

15、Chapter15 ...


  依旧是盛夏的星期六夜晚。
  灯光下一张张年轻面孔已经褪去最初的青涩,或悲或喜,不变的是眉宇间的青春张扬。
  历经一个多月,节目渐入高-潮,这一场比赛选手的最高票已经达到数十万。
  "观众朋友们,节目还没有结束,千万不要转台。"
  蓝玫露出略带神秘的笑容,一旁男主持人的话更是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还记得上期说过的surprise吗?不过与其说是surprise,或许重磅炸弹会更贴切。"
  "想知道是什么样的重磅炸弹吗?"
  蓝玫的声音迅速被现场热烈的尖叫淹没,大屏幕上出现了上届比赛的精彩剪辑,热血翻涌的感觉让人仿佛重新回到了去年夏天。
  最后出现的"强力助阵"的大字更引发了新一轮浪潮。
  "想必大家已经猜到了,上届的选手们将与我们这一届的选手同台竞技,而且是以组合的形式。"
  "是的,很激动人心,但更激动人心的还在下面,接下来是选手们选定搭档的时刻。"
  主持人向两边退去,舞台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型的电话亭,笼罩在圆形光柱下格外耀眼。
  "现在就请我们的选手按顺序进入电话亭,拨通电话之后,听到的声音就是你们搭档的歌声,每个人的机会都是平等的,考验选手之间的缘分。"

  二十强进入十强之后,选手们已经重新编号,这次比赛又淘汰了三个人,只剩下七个人。
  叶呈希是八号,最后一个进入电话亭。
  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既兴奋又紧张,他也不例外。
  选择合适的搭档,强强联合会增色不少,反之则会减分。
  拿起电话,叶呈希轻轻呼了一口气才放到耳边,悦耳的歌声有几分熟悉。
  将话筒又凑近了一些,生怕是错觉,清晰回荡的声音真真切切。
  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后,叶呈希才掐了掐自己的手臂,确认没有在做梦。
  "好了,七位选手全部选择完毕,那么我们下周正式公布答案。"
  男主持人话一落音,下面的观众就一片哗然表示抗议。
  声音浪潮一波高过一波,蓝玫这才微笑着开口:"观众们不同意是吗?"
  "是。"排山倒海一般整齐的回应。
  "既然这样,那么我们现在就一一公布,请看大屏幕。"

  舞蹈机器苏牧风——灵魂乐手宁夏。
  小王子韩诀——Sweet Girl林辰。
  灵魂唱腔萧陌然——百变Diva杨佳颖。
  活力小子何维纶——舞蹈精灵佟利嘉。
  ……
  六对搭档新鲜出炉。

  "今天的最后一对搭档,保证让观众们high翻天。"
  蓝玫示意现场观众安静下来,灯光也渐渐变得柔和,低沉空灵的歌声响起时,很多人不敢相信。
  大屏幕上的人耳钉闪亮,细长高挑的眉如斜插入鬓,浓密卷曲的睫毛下眼睛漆黑如夜,遥远到仿佛让人难以触及的面容。
  "你们没有看错,天王范泽西,也就是八号选手叶呈希的搭档。"
  叶呈希终于明白殷旗与范泽西所谓的合作,之前完全想象不到会以这样的形式。

  "你来找我就为了这件事?"仰头靠在椅背上的人听完叶呈希的话后,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担心……"
  "担心什么?争议还是话题?"目光落向对面的人,殷旗笑道:"范泽西可是我受了Medea一个晚上狂轰乱炸才邀请到的,要的就是争议和话题。"
  "The One收视率一直很好,但还缺少让观众疯狂的爆点。"殷旗细长的手指敲打在桌面上,"这次的搭档随机组合,你尽管大胆地和范泽西合作,不是每个新人都有这样的机会。"
  "但是……"
  "其实知道是你和范泽西合作后,我才松了一口气,要是苏牧风的话……"按住额头,殷旗几分头痛的模样,"那可真是一场狗血大戏了。"
  "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上次见面那么冷淡疏离,看不出有交情。
  "联系?"殷旗笑了一声,分外邪恶,"一夜情算不算?"

  直到走出殷旗的办公室,叶呈希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
  实在想象不到这么南辕北辙的两个人会有这样的联系,想到和范泽西的合作,他更加头痛了。
  说是搭档合作,双方能在一起练习的时间却很有限,不论是现在大红大紫的上一届师姐,还是天王级别的范泽西。
  除了现场演出之外,每组搭档还需要拍摄一组短片,配合整体的主题。
  节目组一直在和范泽西经纪人调档期,但是事务繁忙的天王前两天都没抽出时间,所以直到正式拍摄的那天,才是两人严格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按照要求,叶呈希早早就来到了现场。
  短片的创意来自于他们将要合唱的歌曲——《美人鱼》,所以地点选择在能够进行水下拍摄的摄影棚。前一天晚上拿到脚本,叶呈希就有些担忧,重生之前溺水而死,噩梦还时常纠缠着他,导致对水本能的恐惧。拍摄时需要完全沉入水中,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底。
  为此他昨晚在浴室试过憋气,结果差点被呛死,还被苏牧风嘲笑了一番。

  水下拍摄比进行一般的摄影麻烦得多,除了特定的场地,摄影器材和专业人员外,对演员自身的要求也很高,因为需要耗费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叶呈希七早八早就化完妆,整理好衣服,等待着天王降临。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姗姗来迟的范泽西被众人簇拥,却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势,礼貌地跟所有人打招呼。工作人员一半是女生,很多人早就被他迷得晕晕乎乎,见识到本人的良好教养后,更是死心塌地。
  叶呈希之前还有些担心,见到工作状态的范泽西就安下了心。短短两年多就能达到如今的高度,必然有过人之处。

  《美人鱼》这首歌,讲诉的是位于丹麦哥本哈根市长提公园里的美人鱼铜像的故事。
  以童话《海的女儿》为原型塑造的少女铜像,恬静忧伤,在夜晚降临之后,变身真正的美人鱼自由歌唱,但是第一缕阳光照射到大地时,她又会变回铜像。
  日复一年,年复一年,美丽的歌声在孤独中渐渐枯萎,绝唱之后真正变成了没有生命的铜像。
  这首歌曲是范泽西方面提出的三个方案里的一个,叶呈希选择它,是被它忧伤的故事和曲调打动。
  后来参加讨论,他才知道,这一首是三首备选歌曲里唯一还未面世的作品,而且是由范泽西本人创作。
  也许是第一印象太深刻,叶呈希有些难以将二者联系起来,不过范泽西那张脸,倒是和美人两个字很相配。

  为了演绎出唯美纯净的感觉,两人的服装都是纯白色,衬衫的面料薄得透明,感觉下水之后贴到皮肤上就与走光相差无几。
  叶呈希有些担忧,范泽西倒是一脸淡然。
  工作人员正式检查拍摄的仪器设备,其余的人在一边等候。
  范泽西就坐在叶呈希旁边,手上端着一个水杯,透明的液体偶尔轻轻晃动,他安静地看着脚本,水一直没喝上一口。
  叶呈希还在犹豫说些什么打破沉默,范泽西倒先开了口。
  "要喝水吗?"
  "啊?"
  "我看你一直盯着我的水杯。"范泽西从旁边拿出一瓶纯净水抛给他,"渴的话就喝吧。"
  "谢谢。"叶呈希庆幸,幸好刚才不是盯着他的脸,不然误会就大了。

  虽然是在夏天,浸泡到水里还是能感觉到凉意,衣服弄湿之后,一部分直接贴在了皮肤上。
  脚触不到实地,心里有些不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叶呈希才放任自己往下沉。
  身体渐渐往下,受到的压力也在加大,水漫过胸口,脖子,下巴,最后整个人被水淹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呈希感觉四周的水疯狂向他挤压过来,呼吸也变得困难。
  水下拍摄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有专门的机器制氧,让水里的人能够坚持更长的时间。
  知道是心理作用,叶呈希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游。
  与他的踌躇相比,范泽西在水里很灵活,动作也很优雅,敞开的衣角被流水拂起,白衣翩翩。
  第一幕拍摄的动作比较简单,两个人只要背对背做出畅流的姿势就可以,需要的时间也不是很长。
  下潜的高度相当,两人背对着背停下,然后按照要求相背游去,长了许多的裤脚在水流里就像一条摆动的尾巴,远远望去让人很容易错以为是玻璃缸里的美人鱼。

  全身都被水包裹着,叶呈希尽量克服心里的恐惧,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水下的时间不知怎么回事,好像变得缓慢,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击打在耳膜上,如同擂鼓一般。
  四肢变得僵硬,张口想呼吸,灌进嘴巴里的全部都是水,划动的手臂渐渐失去力气,想呐喊,想求救,冒出的只是一个个水泡。
  窒息的恐惧开始蔓延,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梦魇。
  会再次这样死去吗?慌乱惊惧中,叶呈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16

16、Chapter16 ...


  胸口猛地一阵重压,剧烈的呛咳声随之而起,意识也渐渐恢复清明。
  一睁开眼睛,双手按在他胸口的人湿漉漉的发丝就滑落了几颗晶亮的水珠,掉入迷蒙的眼眶。
  眨了眨眼睛,叶呈希又是一阵呛咳,被水冲刷过的咽喉隐隐作痛。
  "醒过来就好,先休息一下。"围拢在四周的工作人员显然都受到了惊吓,叶呈希被捞起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异常,就像失去了生气。现在见他醒来,众人松了一口气。
  躺在地板上喘息,叶呈希还记得失去意识之前,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搂住了他,将他从沉重的窒息中拉了出来。虽然没有看到脸,但是清楚地知道那个人就是范泽西。
  呼吸慢慢平复之后,叶呈希在范泽西的搀扶下站起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感觉怎么样?"范泽西接过助理递给他的毛巾,随手擦拭了几下后在叶呈希身旁坐下。
  "好多了,谢谢。"沾染着水汽的睫毛垂下,水光潋滟的眼瞳被遮住了光彩,叶呈希擦拭着浸湿的脸颊。
  "真是我见犹怜。"一旁的Medea突然凑近感叹了一句:"有没有兴趣跳槽来中皇?"
  周围很多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叶呈希有些汗颜。
  "Medea小姐,这样当场挖角不合适,更何况我还在参加比赛。"
  "如果有意向的话,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没有在意叶呈希话中拒绝的意味,Medea直接将一张金色的名片塞进了他衬衣的口袋。
  "Medea。"范泽西低叫了一声。
  "好了好了,我知道。"Medea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这就去和导演沟通,不打搅你们了。"

  "你以前是不是溺水过?"
  听到范泽西的话,叶呈希抬起头望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抓住你的时候,感觉你很恐惧,但是从一开始的表现看,你并不是不会游泳。"
  "以前出过一次意外,所以有一些阴影。"
  "既然这样,你应该在讨论方案的时候提出来,如果因为疏忽出了意外,影响的不仅仅是下一场比赛。"范泽西皱眉,"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达到原先拍摄的要求。"
  "我会试着……"
  "Medea已经去和导演沟通,将拍摄时间推迟,希望明天你能达到最佳状态。"范泽西站起身,"这是至关重要的阶段,必须在观众面前展示最好的一面。"
  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叶呈希想起殷旗对他的评价,追求完美的工作狂人。一开始以为范泽西不会在意这样的活动,现在明白他对所有作品的要求一视同仁。
  叶呈希不知道Medea以什么样的理由说服了导演,由他们提出,避免了叶呈希影响拍摄进程的尴尬,毕竟对于一个新人而言,这样的名声并不好。

  工作人员收拾设备仪器离开之后,摄影棚变得空空荡荡,叶呈希则独自留了下来。
  如果不尽快克服障碍,明天一样没办法顺利完成拍摄。租用的场地还未到规定的时间,而且有较浅的水域,能够让他适应又不至于出意外。
  耽误了进度,范泽西的档期又很难调,会直接影响到练习合唱歌曲的时间。

  浅水区的水只到胸口的位置,叶呈希弯下身将自己浸泡到水里,慢慢适应被淹没的感觉。还没出事之前,他就是个游泳健将,需要克服的只是心理问题。
  "这样不会有效果。"
  水刚漫过鼻子,突如其来的声音就让叶呈希狠狠呛到了,扶着池壁不断咳嗽。
  "你不是已经离开了吗?"目光自下而上,直到落到那张熟悉的脸上。
  范泽西没回答他,只伸出手,"先上来。"
  伸到面前的手修长漂亮,骨节分明,叶呈希犹豫了一下才握住,借着他的力道上了岸。

  "我教你一个简单的方法。"将叶呈希带到拍摄的深水区,范泽西扬眉,"下去。"
  盯着波光潋滟的水面,叶呈希有些踌躇,就在这时,腿突然被重重一踢,没防备的他直接栽向水池,惊呼让大量的水灌入了嘴里,扑腾了许久才挣扎出了水面。
  呼吸到新鲜空气后,叶呈希发觉能够畅快呼吸是一件如此美好的事情。
  刚想质问站在上面的人,腰部已经被用力搂住,挣扎着回过头,发现范泽西也脱掉外套跳了下来,一搂住便将他往下扯。
  "喂!"连叫了几声,完全没有得到回应,两人一起沉入了水里。
  为避免被呛死,叶呈希只得调整自己的呼吸,看范泽西的样子,在他昏死过去之前可能都不会松手。
  不再浪费力气胡乱挣动,慢慢适应之后,并非想象中那么痛苦。
  真正让他恐惧的,是被背叛后窒息般的绝望,他一直没有从阴影中走出,过分执着于过去,阻碍了前进的步伐。
  接近极限后,叶呈希急忙探出水面,这时他才察觉,范泽西早已经松开了对他的桎梏。
  第二次的时候,不再需要别人强制他潜入水里,虽然呆的时间还不是很长,抗拒和排斥已经慢慢减弱。

  "上来吧,再泡下去你明天就没办法参加拍摄了。"
  叶呈希从水池爬起来的时候,范泽西就站在他旁边,用毛巾擦着不断滴水的头发。望着对方的身影,他恶作剧的念头一闪而过。
  手触碰到范泽西的身体时,叶呈希确定力道足以让他坠入水池,但最重要的一点估计错误,范泽西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保持不了平衡后,直接拽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一起拖入了水池。
  水花四溅,透明的水珠被高高抛起,坠回水面后溅起一朵朵漂亮的花骨朵。
  落水之后,叶呈希急忙往一旁游去,一双手臂从后面重重扣住他,顺着水流将他推到水池一角。一回头,几乎与对方的皮肤相擦而过。
  湿润的发丝贴合着俊美无俦的侧脸,近距离看到水珠划过白皙的脸庞,眼尾微扬,淡金色的光敛进深不见底的眼瞳,俊挺的鼻峰下是完美的理想唇形。
  见被按住的人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范泽西眼睛微眯,笑容像飞燕掠过平静的湖面,荡起层层涟漪,"是在回味那天的吻吗?"
  这句话的效果不亚于晴天霹雳,直接将叶呈希霹醒,快速推开圈着自己的人。没想到他的反应那么大的范泽西手臂一松,叶呈希立刻逃开了他的牵制范围。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肌肤,舒服到让人暂时忘却了疲惫。
  闭上眼睛享受,眼前却闪过范泽西狡黠的笑,的确在那个瞬间,他在回想那天的吻。
  让人心神激荡的高超吻技。
  不过对于身经百战的人而言,一夜情都能那么随随便便,更何况一个吻?
  一个不带任何意义的吻。
  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叶呈希关了喷头的水,快速扯过干净的浴巾擦干身体,换上衣服。
  走出淋浴室的时候,范泽西正背对着他,手里握着电话。
  现在本来是拍摄短片的时间,因为他的原因不得不推迟,档期那么满的范泽西还推掉了其他事情来帮助他克服对水的恐惧,自己却将他推进水里,的确有些说不过去。
  准备等范泽西接完电话再过去,听到动静的范泽西却率先回过身,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好,我马上过去。"说完这句话,范泽西立刻挂断了电话,向着叶呈希走近。
  "今天我应该算帮了你一次。"
  肯定句而非疑问句,在逼视的目光下,叶呈希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你是不是应该回报我?"
  心中警铃大作,有种不好的预感。
  范泽西见叶呈希如临大敌的模样,将双手放到他的肩膀上,试图让他放松下来,"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请你陪我去参加一个私人宴会。"

  坐到车上的时候,叶呈希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误上贼船。
  银灰色的跑车在公路上狂飙,窗外的灯光飞闪而过,要不是扣紧了安全带,恐怕整个人都会被甩出去。
  对于他减速的提议,范泽西平静地回复了一句:"实在很抱歉,我赶时间。"
  看了一眼掌控方向盘的男人冷静的侧脸,再看一眼旋转盘上越来越可怕的速度,叶呈希默默扭开了头。为什么他在水池里浸泡了好几个小时之后,还要陪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参加私人宴会?
  车速渐渐放缓的时候,叶呈希透过车窗,看到了美不胜收的夜景。
  他们正在进入这座城市的高级住宅区,一路畅通无阻。
  上次看过的专访杂志,除了对范泽西出国留学经历的介绍之外,其他似乎一片空白,包括个人成长经历,家庭背景和家庭成员。
  同在娱乐圈混迹,对当红的明星多多少少会有所了解,但之前的叶呈希除了知道范泽西的名字,陪伴邝镜出席大型活动远远见过几次外,其他的一无所知。
  以前觉得是自己不关心不在意,现在这个想法可能要被推翻。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时,叶呈希同时听到了范泽西的声音,"已经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要开学了,让我吃了又睡睡了又吃的悠闲生活过几天就要结束了。
默默抹泪ING,我暑假作业都没没做,跪地囧rz
码完字貌似更精神了,立志早起的想法快两个月都没有实现过╭(╯^╰)╮


17

17、Chapter17 ...


  出乎叶呈希的意料,范泽西并未直接进入晚宴现场,而是将车子缓缓驶入另一侧安静的车库,进入之后墨黑色的大门快速重新落下。
  下了车之后,没有看见半个人影,范泽西径直向前走去,叶呈希紧随其后。
  车库比想象中的大,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跑车,很大一部分叶呈希只在杂志上见过,这是第一次窥得真容。
  炫丽低矮的车身,玻璃下发动机一览无遗,剪刀门与遍布车身四周的巨大进气口,这是为人熟知的Aventador风格,意为"蝙蝠"的Murcielago是中世纪连战数场不死的斗牛的名字,刚硬的线条不失圆滑,时代感强烈。
  火红标志的赛道狂热者Ferrari 599 GTO作为一款珍贵的限量版,在忠实继承其品牌优秀传统的基础上,采用了全新的设计理念,让人眼前一亮。
  ……
  与其说是车库,不如说是名牌展览会。
  对于男人而言,名车与美女一样,是抵挡不了的诱惑。
  "我们现在去哪里?"勉强将目光移开,叶呈希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听到他问话的范泽西唇角掀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参加化妆舞会总需要变装。"
  这样的阵势怎么可能跟化妆舞会联系起来?更别提变装这样的滑稽想法。叶呈希腹诽,这时另外一道门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中。

  今天的计划本来是拍摄短片,叶呈希一身便装,范泽西因为二次下水,身上的衣服弄湿了一些,这样的装束自然不适合出现在名流汇聚的晚宴上。
  所以现在叶呈希站在更衣室里,准备换上正装的西服。
  其实下车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不适合来这种地方,但对于范泽西的请求,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要求,他没办法强硬拒绝。
  几次的相遇,点点滴滴叶呈希都记在了心上。
  打定主意后,他开始解开衬衣,换上这一套质地精良的黑色西服。
  衣服意外地合身,很好地衬托出了他的气质。叶呈希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右脸上的伤痕已经愈合,但是靠近时还是能够看到淡淡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
  这一点小小的瑕疵,希望不会有所影响。
  从更衣室出来后,叶呈希并没有看到范泽西,是由一位管家模样的人领着他进入宴会现场。
  这一刻,感觉像是误入仙境的爱丽丝,即将推开一扇大门通往另一个世界。

  漫天的星光下,俊男美女穿梭其间,衣香鬓影。
  悠扬的琴声流淌着,雕琢精美的白色塑像立于喷泉正中央,喷薄而出的水花被灯光映照出五光十色的灿芒。
  有人拖着及地长裙优雅前行,有人端着酒杯低声谈笑。
  站在一旁欣赏美景,叶呈希到现在也没想通范泽西带他前来的缘由。
  如果真像他所说充当陪伴,怎么会不见人影?更何况一个漂亮的女伴才是参加晚宴的最佳选择。
  叶呈希只静静站在一旁,就有许多熟悉的面孔从眼前晃过。
  实力派资深影帝,新晋大热影后,电视台名嘴,富豪榜常年熟客,年轻有为的企业家。
  不仅仅是娱乐圈的聚会。
  资历尚浅的新人,根本没有踏入门槛的资格。

  匆匆扫过整个宴会现场,目光落于某处的时候,叶呈希的身体瞬间凝固了。
  一身白色西服的男人显得极为儒雅,身边依偎着光鲜亮丽的名门千金。
  苏慕雪一身亮红长裙,垂坠面料用褶皱堆积浪漫,细节释放着光芒,大气优雅,与肤色十分相衬,更显白皙透亮。
  或许是感应到他的目光,笑意盈盈的苏慕雪也将视线转移了过来。
  并立的两人正小声谈论着,见苏慕雪的注意力被吸引,她身边的男人同样抬眼望向叶呈希。
  握紧双拳,叶呈希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
  与他的神经紧绷不同,邝镜并未过多注意,很快又低下了头在苏慕雪耳边说着话。
  过了一会,苏慕雪出乎意料向着他走来,被她挽着手臂的邝镜一并迈开了脚步。
  手心汗津津,叶呈希强迫自己镇静,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会面,不能怯弱更不能认输。

  "叶呈希,对吗?"闪亮的蝶形耳坠伴随着一荡一荡,苏慕雪笑起来的确和苏牧风有几分相似。
  同样参加了The One比赛,苏慕雪认识他并不奇怪。
  "你好,苏小姐。"叶呈希只点头回应,并未握住她伸出的手。
  苏慕雪颇为自然地收回了手,没有半分尴尬,"如果牧风肯听话一起来参加晚宴,你们就能见面了,真是可惜。"
  叶呈希一时猜不透她话里的深意,却看到旁边的邝镜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到现在还能保持心平气和,叶呈希暗自佩服自己。
  一旁经过的侍者托盘上的红酒伴随着脚步在高脚杯里轻轻晃动,叶呈希顺手拿了一杯,酒杯刚要离开托盘边缘的时候,突然跄踉了一下,芳香四溢的酒液全部泼洒了出去,鲜红的痕迹正好落在对面的白色西服上,几乎将邝镜淋了个通透。
  纵然是实力派影帝,也没办法控制住脸色。
  一旁的苏慕雪虽然被溅到了一些,但裙子本身就是深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真是很抱歉。"
  若不是名门淑女的风范让苏慕雪发作不得,她眼中的熊熊烈焰已经将叶呈希烧死在当场。
  无论何种原因,在名流汇聚的宴会上被泼了一身酒,如此狼狈不堪,一定程度上会沦为别人私下的笑柄。
  "你……"邝镜还没有反应,苏慕雪已经瞪圆了一双眼睛,勃发的怒气显而易见。
  "苏小姐,邝先生,很抱歉,我这位朋友一向冒失,惊扰到你们了。"
  在苏慕雪将枪口对准叶呈希之前,已经有人站出来平息事端。
  几个人一起看向来人,一身深色西服的男人缓步走近,风度翩翩又彬彬有礼。
  "我让人带你们到房间里去换一下衣服,希望不会影响到两位的好心情。"
  范泽西话一说完,就有人为被淋湿的邝镜和苏慕雪引路,宴会主人道了歉,又为他们想好了解决方法,两人也不好发作,失了风度。
  但是直到离开整理仪容,邝镜也没有说一句话,与叶呈希侧身而过时,眼神更是阴晴莫测。

  "你这样已经得罪他们了。"范泽西虽然这样说,却是玩笑的语气。
  "这只是个意外,身为新人的我怎么敢跟影帝和富家小姐叫板?"叶呈希的表情和语气都相当诚恳。
  "告诉你。"范泽西凑近他耳边,"我从刚才就一直站在旁边。"
  叶呈希一怔,不过笑容很快回到了脸上,"这么说范天王不打算拆穿我?"
  "我怎么会拆穿你?你可是今天的贵客。"范泽西将手搭到叶呈希的肩膀上,用力搂住,"为了不让秘密外泄,你只好委屈一下陪我演场戏。"

  "这是要去哪里?"一路被搂着招摇过市,成为焦点被众人的目光追逐,叶呈希可没打算以这种方式出名。
  "到了你就知道了。"还是一样的回答。
  穿过宴会过道,范泽西带着他直接走往内场,一路上有不少人打招呼,叶呈希的脸都快僵了,范泽西倒是得心应手。
  穿过长长的走廊后,装饰古朴大气又不失奢华的大门敞开在他们面前。
  房间很大,里面却只有一个人,一个正独自品茗的男人。

  见他们进门,男人放下青瓷的茶杯,淡淡一笑,"终于到了?"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儒雅温和,身上的威严感却未因此减弱,让人不由肃然起敬。叶呈希实际的年龄比他还大,也不得不折服。
  "这是?"沙发上的男人目光自两人身上扫过,问得再明显不过。
  范泽西将叶呈希直接推到他面前,"这就是我带回来的人。"
  男人轻挑眉毛,很显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你不是让我把结婚对象带回来吗?"
  不仅叶呈希面色一变,连一直波澜不惊的男人也微微变了脸色。
  "什么意思?"他质问的语气不算严苛,叶呈希却不由站直了身体。
  "你说过只要我把人带回来,无论什么样都可以接受,从此不再干涉我。"
  "胡闹!"男人呵斥道:"你要这么乱来,小心父亲打断你的腿。"
  叶呈希隐约明白了两人的关系和目前的诡异场景。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范泽西的兄长,奇怪的是他们长得一点都不像。更离谱的是范泽西,竟然将一个男人当成结婚对象带回家。
  "哥,你答应过,只要我把人带回来,以后老头子那边就和我没有关系了。"
  叶呈希都想抚额了,范泽西的兄长显然承受能力比他好得多,只是神情一敛,打量了他几眼,严肃问道:"你确定他就是你可以相守一生的对象?"
  "是。"叶呈希听到范泽西相当肯定的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等一下就要出门了,因为今天是本人又老了一岁的日子= =
今天晚上的下一章可能会更新得晚一些,虽然平时已经够晚了,不要嫌弃我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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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


  房间里霎时一阵安静。
  "既然这样,父亲那边我会处理。"
  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却只落下一点小雨花,甚至没有半点风声。
  叶呈希不敢相信竟然有如此开明的兄长,只凭一句话,就接受了将一个男人当成结婚对象的事实。
  直到离开房间,他依然觉得匪夷所思。
  "你哥这么信任你,你欺骗他不好吧?"叶呈希忍不住试探性问了一句。
  "如果你每天都要接到催促你结婚的电话,你觉得怎么样?"范泽西反问。
  叶呈希想象了一下长年累月电话轰炸的画面,的确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
  "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会催着你结婚?"如果没记错,范泽西也不过二十三岁,不算明星的身份,普通人也不到着急结婚的年龄。
  "这是我们家的传统,男性家庭成员一到二十岁,就到了必须结婚的时候。"范泽西斜靠着墙壁,优雅地晃动着刚接过的酒杯,魅惑的深红落入漆黑的眼眸。
  "传统?"叶呈希不解,"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统?"
  "我们家是军人世家,每一代都必须进入军营,接受严酷的训练,锻炼出钢铁一般的意志。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齐家是基本,要达到更高的境界,必须先完成前两项。"

  叶呈希望着范泽西在灯光下俊美异常的脸,实在很难将他和军人联系起来。
  "你是不是不相信?"范泽西倒是很轻易就说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范泽西被一群混混围拢在巷子里,怎么会有说服力?
  "要不要试一试?"范泽西放下酒杯,狭长的眉微微上挑,锋芒锐利,神色却是淡然。
  跆拳道黑带身份,叶呈希没理由拒绝挑战,更何况他还揍过范泽西一拳。
  但是很不幸,想当然的结果往往是受制于人,范泽西没用上全部力气,只使上巧劲,就让他双臂动弹不得。
  这样利落迅猛的身手,的确像接受过特殊训练。如果用上全部力气,他的手臂已经不保。
  "既然你这么厉害,上次为什么让一群小混混堵在了巷子里,还那么狼狈。"
  甩了甩酸麻的手臂,叶呈希有些怀疑。
  范泽西没打算回想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浅酌着红酒,也没准备回答。
  "如果你们家真是军人世家,怎么会同意你进娱乐圈?"
  况且据叶呈希所知,他自少年时期就出国留学,怎么可能在国内参军?
  范泽西脸色微微一变,眼瞳中似乎藏着莫测的阴晴,"我是特例,既没有参军也没有在规定的年龄内结婚,所以并不被认可。"
  叶呈希一开始只是以为他出身豪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
  佯装将喜欢的同性带回家,既省去了逼婚的烦恼,又不需要真正举行婚礼,一石二鸟。
  不过叶呈希还是难以相信范泽西的家庭会这么开放,或者说,他拥有一个信任他的好兄长。
  "少爷,大少爷请你和叶先生一起到宴会现场去。"还想继续追问下去,打扰的人已经出现。
  见范泽西起身,叶呈希不得不放下吃了一半的东西,从拍摄短片到现在,他一直空着肚子。

  宴会高-潮不过是主人表示对来宾们的欢迎,客人们礼貌地坐在下面聆听。
  即便没有兴趣,戏也得演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呈希觉得范泽琛别有深意地瞟了他几眼。
  范泽琛就是范泽西的兄长。
  这么容易联想的名字,竟然一直没有人拿来做文章,可见他们的家庭背景的确不一般。
  无意卷入复杂的家族漩涡,却阴差阳错成了范泽西的结婚对象,希望不要因为这样无伤大雅的乌龙,影响到他以后的演艺生涯。
  等到宴会正式结束,已经接近深夜。
  范泽西亲自将叶呈希送了回去,不过担心宿舍周围可能有记者蹲点,离了一段距离就停了车。
  目送车子离去之后,叶呈希这才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一盏盏路灯在地板上落下长长的光斑,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风吹过时,树叶沙沙的声响。
  慢慢走近时,发现阴影下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牧风?"叶呈希叫道,几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苏牧风的目光透过他的肩膀望向前方,叶呈希转过头,依稀可见一个发光的闪点,那是刚刚驱车离开的范泽西。
  这两个有过所谓一夜情的人,背后的故事也相当值得揣摩。
  叶呈希上前想拍打苏牧风的肩膀,对方没有理会他,直接转身离开,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直到回到宿舍,两人也没搭上一句话。

  叶呈希洗完澡出来后,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已经蒙着被子睡着了。
  为了不打扰到苏牧风,叶呈希尽量轻手轻脚上了床,身体落到柔软的床铺上,他立刻打了个哈欠,疲惫的感觉一下侵袭了身体。
  眼睛一合上,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因为口渴醒过来的时候,叶呈希望了一眼窗外,发现天空阴沉沉,还没有天亮。习惯性看向对面的床,却发现上面根本没有人。
  拿起桌上的时钟一看,正好三点半。
  掀开被子下了床,叶呈希在宿舍里逛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他正疑惑,窗外一个红色光点突然闪了一下。
  阳台上的人背对着他,手指间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旁边地上还有一堆的烟头。
  半夜不睡觉,跑到外面抽烟?叶呈希不记得苏牧风之前有这样的习惯。
  兴许是听到身后的动静,苏牧风背影明显一僵,但并未转过身。

  "你有心事?"想了一会,叶呈希还是站在了他身边,陪着他一起吹风。
  苏牧风狠狠吸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如果有事,说出来会好一点……"
  "你和范泽西一起出去了?"
  苏牧风的话让叶呈希有些错愕,想到他刚才可能在宿舍外面看见了,便点了点头。
  "你们的短片拍摄得怎么样了?"
  话题转得太快,叶呈希缓了一会才回答:"出了一些意外,暂时推迟到明天。"
  "你和范泽西一起去参加了晚宴?"苏牧风一直冷冷盯着前方,问题却一个比一个跳跃。
  想到宴会上与苏慕雪、邝镜两人的不愉快,苏牧风知道也无可厚非,毕竟他们姐弟感情那么好。
  "是。"
  "一个星期前,我就答应过要去参加晚宴。"苏牧风有些像在自言自语,"但是后来却失约了。"
  "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你不用太介意。"
  苏牧风像是没听到叶呈希的话,自顾自说道:"我想晚上的宿舍,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

  叶呈希想起来,自己跟苏牧风提过,一个人呆在空空荡荡的宿舍不好受。
  难道他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没有去参加晚宴?
  但是最后,宿舍还是只有一个人。
  "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会留在宿舍等我,如果下次不能早一点回来,我会打电话给你。"
  其实在宴会现场的时候,叶呈希也想到过,不过后来被一大堆事情耽搁,就忘记了。
  "如果你能接受男人,为什么接受的是范泽西而不是我?"按灭烟头的苏牧风突然将目光对准了他,执着的眼神让人为之一震。
  "我和范泽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朋友,或者说连朋友也算不上。"
  叶呈希是将范泽西当成了朋友,但是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也这么想。
  "范泽西从来不带人回去参加宴会,你是唯一的一个,你应该也知道其中的含义吧?"
  叶呈希不由退了一步,苏牧风了解范泽西比他想象中的多。
  他的惊讶,在苏牧风眼中就是对事实的默认,叶呈希倒退了一步,他紧逼向前一步,"你不适合和他在一起。"
  "无论是他的背景还是家人,都容不下你。"
  如果不是怕引起更大的争执,叶呈希倒想反驳他。
  叶呈希试图缓和气氛,"我现在只想好好完成比赛,不会去想其他的事情。"
  "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苏牧风步步紧逼,几乎将叶呈希堵到了墙角,双手撑在两侧,将叶呈希整个人圈了起来。

  叶呈希平日里能感觉到苏牧风对他的好感,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赤-裸裸地表白。
  因为太过震惊,他几乎愣在了那里。
  苏牧风见他安静着不动,直接倾身而下,最后一刻,叶呈希却转过了头,吻只落在脸颊上。
  原本置于两侧的手臂瞬间收拢,牢牢困住了叶呈希,他想挣开,苏牧风的双手已经扣在了他的脑后,令他动弹不得。
  温热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隔。
  眼看着吻就要再次落下,叶呈希努力想避开,最后终于忍不住,"我知道你喜欢的人其实是范泽西。"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菇凉们的留言,感谢你们的生日祝福↖(^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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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19 ...


  "什么?"苏牧风准备覆上去的动作瞬间顿住了,错愕地看着转开脸的叶呈希。
  叶呈希没有做声。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联想?"苏牧风一脸不解,"谁跟你说了什么?"
  叶呈希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见他的模样,苏牧风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突然记起在巴黎留学的时候,曾经醉酒和人开过房,不过两个人一样醉醺醺,直到早上也没发生什么事。那个人就是范泽西。
  "你怎么会知道那件事情?"过去了那么久,连他都淡忘了,叶呈希怎么可能会知道。
  见苏牧风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又问出这样的问题,等于间接承认。叶呈希没有回答,直接推开他往房间里走去。
  在国外有过一段夜夜笙歌的日子,飙车、玩乐、泡妞、甚至男女不忌。苏牧风的叛逆期维持了挺长一段时间,不过自从回国后,他连夜店酒吧都很少去了。
  叶呈希或许就此以为他是个轻浮随便的人,对他的告白不屑一顾。
  苏牧风回到房间的时候,叶呈希已经用被子蒙住了头,很明显没有继续与他沟通的意思。
  自嘲一笑,苏牧风知道现在的状况急不得,争辩反而容易弄巧成拙,只能先回床铺休息。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叶呈希到达拍摄现场后,化妆师对着他的黑眼圈很是烦恼。
  进行水下拍摄,脸上的妆容必须防水,而且为了配合纯净唯美的感觉,不能化浓妆。这样一来,没办法完全遮盖黑眼圈,又会影响整体的视觉效果。
  离开拍只剩下半个小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经验尚浅的化妆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Medea小姐。"团团转的化妆师差点撞上进门的人,连忙退到一边。
  一身严谨装束,妆容也无懈可击的Medea只瞥了她一眼,没有多加理会,直接将温水浸泡的菊花茶塞到了坐在镜子前的叶呈希手里。
  "捞出来敷上十分钟。"说完之后,没等回应,Medea就踩着她那双十几公分的细跟Prada出了门,步伐稳健,落地有声。

  "今天没问题吧?"为两人讲解完毕,导演一掌拍在了叶呈希肩膀上。厚实的手掌威力巨大,叶呈希半边肩膀都有些发麻,对上导演一脸的笑容,他也只能摇头。或许导演是在间接警告他,今天再出问题,你就死定了。
  克服恐惧之后,难关就是体力和耐力。
  为了达到最佳效果,一个镜头可能就需要他们浸泡在水里一个多小时,表情、动作、肢体平衡和协调感,这些都相当重要。
  为了现在这个镜头,叶呈希已经反反复复折腾了一个小时,理由是他的表情不到位。
  直到接近虚脱,导演才大手一拍,叫了声"好"。
  回到岸上,叶呈希接过递过来的水后就坐到导演旁边看回放,一看差点将水喷出来。镜头里的他眉间敛起细痕,眼睛迷茫地往上看,双手无力划动着,水波中的身影晃晃荡荡。
  竟然是他累到喘不过气的样子,早知道导演要的是这种效果,他也不必受那么多罪。

  "成导,我觉得这个镜头柔光打得不是很好,光线太强,破坏了整体的画面感。"
  摄影机前坐了三个人,叶呈希的位置在中间,所以范泽西倾身向前的时候,半个肩膀直接压在了他身上。两个人的衣服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所以靠在一起的时候,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肌肤的温度。
  叶呈希有些不自在,但见到的是范泽西投入工作认真的样子,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成导本身就比较严苛,范泽西精益求精,两个人讨论了近半个小时。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叶呈希感觉贴在一起的地方温度越来越高,脸颊也开始氤氲着热气。
  "呈希,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
  被导演突然点名,叶呈希才察觉自己分了神。
  "你怎么流了那么多汗?"导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算了,你先到旁边休息一下,等一会再继续拍。"
  "好。"起身之后,刚好见到范泽西打趣的笑容,叶呈希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短片正式播放只有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既要讲一个完整的故事,又要表现音乐的主题,着实不容易。
  必须体现出感伤的氛围,又不能过于煽情,因为短片的两位主角都是男性。
  同性间的暧昧可以是卖点,但必须掌握好尺度,否则过犹不及,得不偿失。
  短片结局的一幕是两位主角相向游去,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范泽西相当敬业,在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因为身上是轻薄的白色衬衫,修长的身体轮廓显露无疑,贴在身上的部分可以清楚地看到紧绷的肌肉线条,有力而性感。
  范泽西入戏很快,毕竟拍过不少优秀的电影,累积了经验,当然在一定程度上,天赋也起了重要作用。
  "眼神!眼神!"导演将剧本卷在一起,用力敲打着,最后大声喊了出来:"不要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停下来之后,他掂量着措辞,"就是那种看着亲密友人的眼神!"
  旁边的小助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却被导演重重敲了一下脑袋。

  短暂休息的时候,水里的两个人没有上岸,叶呈希狠狠灌了几口水。
  多次NG,就算心理素质再好,也难免变得不自信。
  表演经验尚浅的新人,遭遇挫折之后总会怀疑自己没有天赋。
  "如果不行的话。"听到说话声,叶呈希抬眼望向范泽西,对方压低了声音,"就把我当成你的爱人,用平常看着爱人的眼神就可以了。"

  流水划过手臂,如同冰凉的吻落在肌肤上。
  四周很安静,渐渐地靠近,目光相遇。
  尽量将目光放在对方的眼睛上,尽量让自己忘记外面还有一群与他们一起创作的人。
  漆黑的眼瞳如同漩涡,被吸入的同时心房一阵钝痛,就像那个晚上第一次见到范泽西的感觉。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遥远,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直到一声清脆的"cut"传来后才晃过神,发觉是在拍摄中。
  刚才的一瞬间,好像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心脏,重重揉捏着,说不出的怪异感觉。

  短片拍摄结束之后,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叶呈希开始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歌曲练习。
  因为太过投入,感觉到肚子饿的时候,窗外已经一片漆黑。
  关上练习室的门,走廊空空荡荡,只余下白色的灯光照在地板上。
  顺着楼梯往下走,巨大的落地窗布帘已经被狂风卷起,是暴雨的前兆。
  叶呈希连忙加快脚步,这时一阵沉重的摔门声把他吓了一跳。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发现是办公区。红木雕琢的门被甩得开开合合,发出巨大的声响。
  叶呈希不放心地走过去,准备将门关好,却发现里面有人躺在沙发上。
  竟然没有被吵醒?叶呈希心里疑惑,将门推开弄好之后,他慢慢走了进去。
  米黄色的长形沙发上躺着一个男人,他侧着脸,眉眼紧闭,一只手臂还压在额头上,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以前看到这张脸,心中通常会百味杂陈,现在却已经如燃烧到末端的芦苇,只余下死灰。
  窗外开始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的声音很清脆,玻璃上很快溅上了水花。
  叶呈希想,或许应该趁着四下无人冲过去给他一刀。但转念一想,自己已经为邝镜毁掉了一次人生,没必要再毁第二次。他还有自己的梦想,不必为了一个人渣变成杀人犯。如果要惩罚,还有其他不伤害到自身的办法。
  很可笑,他在伤痕累累之后,才学会了自我保护。

  冷笑一声,叶呈希收回目光,不打算再理会沙发上的男人。
  就在转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奇怪的声响,他回头一看,邝镜垂下的手让戒指滚了下来,掉在地板上旋转着。
  那一枚他们共同拥有的戒指。
  既然人已经亲手杀死,还留着这样的东西有什么意义?缅怀?忏悔?如果真的顾念十余年的感情,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
  所谓有情的证据,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自私念想。
  叶呈希不记得以前邝镜对他说过多少次对不起,在酒店照片事件之后,在他成为众矢之的陷入绝境的时候,他被公司雪藏的时候,在他为他……
  这最后一次的对不起,他绝不可能再说没关系。
  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连生存的权利都被剥夺,还何来原谅?那么多年的痴恋,执迷不悟,到头来也不过黄粱一梦。梦醒的时候,面对的只有残酷的现实。
  手掌按在门板上,用力得发疼,叶呈希不想再做停留,可就在他跨出脚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清醒异常的声音,"站住!"


20

20、Chapter20 ...


作者有话要说:细节修改哈^_^

  闪电破开漆黑的夜幕,紧接着一阵雷声伴随瓢泼大雨而来。
  窗外雷雨交加,米黄色的厚重窗帘被狂风掀起,办公桌上的文件纸张落了一地,四下飞散。不过与外面相比,屋子里还算安静,门口站立的叶呈希岿然不动。
  身后的邝镜已经起身捡起戒指,重新戴回了手上,这才看了一眼伫立在门边的身影。
  "不知叶先生深夜到此有何指教?"
  "晚上风大,我只是过来提醒一下邝先生,要记得关窗户,不然东西可都要被吹走了。"
  "哦?"邝镜随手披上沙发上的外套,走到玻璃柜前,低头摸索着,"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回来找东西。"
  叶呈希回头,正好看见他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的瓶身里摇动。
  一走近,就闻到了浓浓的酒味,混合着身上的香水味,相当奇异。
  邝镜一向自诩千杯不醉,叶呈希也知道他现在很清醒,因为喝醉酒的他,迷蒙的眼神配合眼下的泪痣,总是让人感觉似乎下一刻就会坠落泪珠。
  "要不要喝一杯?"
  叶呈希皱眉地看着搭在肩膀上的手,不着痕迹地向旁边移开了一些,"抱歉邝先生,现在很晚了,我必须回去。"
  "很晚?"邝镜抖了抖手臂,让衣袖滑下展露出手表,"现在的时间比起晚宴,还差好几个小时。"
  果然是因为那天晚上泼了他一身,才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
  叶呈希并非控制不住脾气的人,那天那样做,也正有此意。
  "那天的冒失,还请见谅。"
  邝镜一如既往得寸进尺,"既然要道歉,那就先把这瓶酒喝了。"
  酒瓶握在掌心就能够感受到里面的冰凉,空腹喝上这么一大瓶,不用等明天就该进医院了。
  叶呈希淡淡一笑,手指略松开,剔透的水晶瓶砸落在地板上,溅出一地琥珀色酒液。
  "很抱歉,我又不小心了。"
  虽是这么说,却没有理会邝镜被弄湿的裤子和鞋子。而一向注重仪表的影帝,竟然也没有因此勃然大怒。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抛下这么一句,叶呈希微笑着离开。
  邝镜喜欢挑战,喜欢冒险,喜欢敢于向他挑衅的人,礼貌圆滑的后辈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叶呈希以前不信,上次的试探之后,答案已经相当明显。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豆大的雨珠敲打着玻璃门,留下一道道水痕。
  叶呈希拿出手机,刚想翻找联系人的名字,就想起了昨晚与苏牧风的不欢而散。
  默默将手机收了回去,继续盯着外面翻滚的水花。
  如果回不去的话就在练习室凑合一晚,权当是发奋刻苦。脑中刚浮现这样的想法,就看到了一个黑影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跑来。
  黑影全身上下都被淋湿了,奔跑在雨幕里,却连伞都没有撑一把。

  "苏牧风?"一开始还在想什么样的人会在这种天气跑步,看清之后,叶呈希怔住了。
  "你是怎么回事?"连忙将人拉近大门里,叶呈希这才问道:"你来干什么?"
  甩了甩头,湿润的刘海依然遮挡住着眼睛,苏牧风干脆用手拨开,帅气的脸上覆了一层水汽。
  "想来找你回去,没想到半路上就下了大雨。"
  宿舍离EMC办公大楼那么远,夜色深沉,雨势磅礴,难道真的要在这里将就一晚?
  "我送你们回去。"
  叶呈希与苏牧风一起回头,邝镜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看起来依然光鲜亮丽,气质十足,不过这样的时候还戴上墨镜,当真小心得过分了。
  "不必了。"叶呈希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他身边的人已经明确拒绝了。
  看来苏牧风对邝镜的印象一如既往的差,在他姐姐不在场的时候,一点面子都不会给。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邝镜扶了扶镜框,转身向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

  叶呈希和苏牧风对视一眼,然后将视线转回了外面,大楼外的景观树也被大风刮得摇摇欲坠,看来短时间内,雨没有停下的趋势。
  不远处的路灯孤单地伫立在倾盆大雨中。
  两束车灯蓦然晃动着进入了视野,不过叶呈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到了急促的刹车声。骤然而起的尖锐声音在响亮的雨声中也很清晰,定睛一看,隐约可见一辆宝蓝色的跑车撞在了路灯上。
  同样惊诧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撞在路灯上的跑车车身损毁严重,主要是车前盖的部分,有的零件已经散落出来,挡风玻璃碎了一大片。
  车速过快,雨天路面又容易打滚,自然刹车不住。
  叶呈希走近查看情况,刚想回头叫苏牧风帮忙,就见到他异常难看的脸色。
  宝蓝色的宾利跑车,叶呈希曾经在EMC办公大楼地下车库见过几次,主人正是苏慕雪。

  半个小时后,医院急救室。
  医院深夜的走廊一向空荡又冷清,叶呈希与苏牧风一起靠在墙壁上,面对着刺红的急救灯。
  苏慕雪的腿因为被变形的车厢压住,伤势严重,而且脸部还被玻璃割出几道血痕,触目惊心。
  苏牧风的脸色惨白得可怕,可见事件对他的冲击。叶呈希想说几句话安慰他,可又怕烦扰到他,最后只默默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上响起的时候,叶呈希一抬头,就看见了行色匆匆的邝镜。
  叶呈希还没来得及反应,苏牧风已经冲过去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躲闪不及的邝镜墨镜被打飞出去,眼角红了一块。
  "说!"苏牧风双眼赤红,揪紧衣领的手指骨挣得发白,"是不是你搞的鬼?害死一个人还不够,还想害死我姐?告诉你,我姐要是有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相较于情绪激动的苏牧风,邝镜表现得相当平静,语气更是冷淡,"放手!"
  见他这副模样,苏牧风更是怒不可遏,又一次提起了拳头。

  "住手!"一旁的叶呈希见势连忙阻止他,"要打要教训也要等到急救后,不要影响到医生。"
  叶呈希又是拉又是拽,才避免争端升级。如果太过招摇,引来记者,凭EMC副总孙女,影帝未婚妻这两项身份,就足以引起轰动,更能想象得到明天新闻的版面。
  苏牧风衣服还在不断滴水,垂下的发丝遮挡住了眼睛,看不清楚表情。
  叶呈希担心他,又知道劝不动,只得去弄了热水。苏牧风接过之后,只握在手上,根本没有喝上一口。
  与苏牧风的状态形成鲜明的对比,邝镜一直表现得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叶呈希一开始也怀疑过,但现在的邝镜根本没有杀害苏慕雪的动机,更何况以苏家的势力,邝镜根本不足以对抗。
  不过未婚妻生死未卜,就算个性再不外露,也不可能看不出情绪变化起伏。

  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
  三人以为抢救已经结束,没想到出来的只是一个护士。
  听完护士的解释后,叶呈希的脊背都有些发凉,更别提苏牧风。
  截肢,这样可怕的字眼,对于任何一个人的冲击都是巨大的。
  "她的右腿伤势不容乐观,所以要先请家属签字,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截肢。"护士讲完后,就将手术同意书拿了出来。
  苏牧风没有动。
  护士焦急地催促了几声,他依然没有动,表情就像凝固了一样。
  一旁的邝镜突然一把夺过同意书,还没落笔,苏牧风一拳就揍了过去。
  "我不会让你害我姐。"苏牧风还想挥去一拳,一直很冷静的邝镜也开始回击,两人各自打中对方,倒退了好几步。
  "命比什么都重要。"邝镜冷冷看了苏牧风一眼,握住了笔。
  "你没有资格。"笔锋未落,苏牧风一把抢过,快速将自己的名字签下,冷笑着回应邝镜,"你永远没有为她签字的资格!"

  难熬的等待在三个小时之后结束。
  苏慕雪整个人陷在白色的被褥里,额头上手臂上都缠着绷带,右腿也裹在一片纯白之中。
  看到完整的腿,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对不起,请让一让。"护士们推着病床,一脸焦急,"病人还戴着呼吸器,必须马上送入监护病房。"
  苏牧风一直盯着那张苍白到没有一点血色的脸,不肯松手,叶呈希不得不拉开他。
  苏慕雪被送入病房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医院。
  为首的老人虽然一头银发,却步履稳健,威严感十足。叶呈希一看就知道他是苏家的掌权人——苏耀城。苏耀城一向低调,连在EMC工作十几年的叶呈希也只见过他几次。
  他们一家人见面,叶呈希作为外人不好在场,打了个招呼之后便离开了。
  回到宿舍后,叶呈希冲了个澡将湿衣服换下,拿起时钟一看,发现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躺到床上,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手机一会儿放开一会儿握住,最终还是没有播出去。
  就这样半梦半醒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没看到相关报道的新闻,却听到了另外一个消息:苏牧风即将退出The One比赛。


21

21、Chapter21 ...


  如果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消息,叶呈希或许不信,但告诉他的人是殷旗。
  殷旗一身纯黑色西服,对照他平日鲜明的着装风格,可以看得出刚从医院回来。缓缓吐出烟圈,扯开系得整整齐齐的领带,殷旗向后靠在旋转椅背上。"听说老爷子要彻底调查这次的车祸意外。"
  苏耀城并非EMC最大股东,但在公司内部一向威望很高,连特立独行的殷旗也很敬重他,称呼他一声老爷子。
  "调查?难道他们怀疑是人为事故?"叶呈希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也许吧。"扯开领带后,殷旗又随手解开上面几个扣子,凌乱翻开的衣领显然更适合他那张脸,精细的锁骨展露着低调的诱惑。"反正肯定要有人为这件事情负责。"
  "对了,忘记跟你说一声。"翻找文件的殷旗咬着香烟,"苏牧风决定要退出比赛。"
  在既定的印象里,人气高背景硬的苏牧风一直是冠军的不二人选,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弃赛离去。
  "是因为苏小姐么?"
  "一定程度上来说是的,不过以他的情况,一直都是半玩票性质,退出也不值得唏嘘。"
  摊开文件,殷旗唰唰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递给叶呈希。"这是退赛声明,你带过去让他签字,毕竟是一个宿舍的舍友,以后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叶呈希尚有些懵怔地接过文件,身边的选手一个个离开,现在同行的苏牧风也留不住了。
  "还要提醒你一下。"殷旗深深吸了一口,连带着眉毛习惯性一挑,"下午你到中皇去一趟。"

  中皇娱乐坐落在市中心黄金地段。建筑外表由不规则的墨绿色玻璃组成,造型新颖,匠心独运,数百米高的大厦耸入云端,抬头仰望时让人不由升出憧憬之意。
  阴沉飘荡着细雨的天空,丝毫没有减淡它的恢弘大气。
  叶呈希报上自己的名字后,才得以进入严格把关的电梯,透明的玻璃让整个大厅一览无余。中皇素来以严谨著称,各式人物行色匆匆,连普通职员也一脸精致妆容。
  与崇尚自由的EMC大为不同。
  天王难得抽出时间,叶呈希当然得亲身前来。
  "请进。"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才感受到一丝久违的亲切。
  "你稍等,泽西很快就到。"叶呈希落座后,Medea很快将水杯放到他面前的玻璃桌上。
  回了声谢谢后,叶呈希发现墙壁上的大屏幕正播放着现场演唱会的视频,即便高清又放大数倍,镜头里的范泽西依然无懈可击。
  "这是亚洲巡回演唱会的集锦。"见他的目光被吸引过去,Medea调笑道:"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倒回去重新看。"
  将遥控器塞到叶呈希手里,Medea别有意味地一笑,"我去帮你看看他到了没有。"

  作为明星而言,范泽西的确魅力四射。如今的娱乐圈喧嚣浮躁,偶像明星完全就像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一样,很多时候观众还来不及分辨,他们已经如泡沫一样蒸发消失。
  一夜爆红不难,保持当红状态却并不容易,就算容貌再亮眼,没有真才实学,一样会被淘汰。
  上次见到范泽西的现场表演,叶呈希就深深折服过,那样优秀的舞台掌控力,当今娱乐圈能与之匹敌的没有几人。舞蹈和演唱的功底并非一朝一夕能够练就,对于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言,着实不容易。

  等了一会依然不见人影,表演视频也播放完毕,叶呈希随手拿起一旁的杂志翻阅。
  最新一期的知名时尚杂志,封面正是范泽西。
  贴身裁剪的衣物让高挑的身材越显修长,深V衣领下肌理紧致坚韧,兼具力量与美感。
  锐利的双眸因妖娆的眼线更加艳丽逼人,立体的五官深邃精致,添了古典画作的韵味。
  不算大尺度的展露,却足以让人脸红心跳。

  "如果喜欢的话,那本杂志可以送给你。"
  听到声音的叶呈希抬起头,正好对上真人版的面孔,这才察觉到自己竟然对着杂志发呆。
  解释似乎只会越描越黑,叶呈希干笑了一声,"这本杂志写得不错。"
  "嗯,我也觉得不错,特别是里面的内容。"范泽西不置可否,目光落在翻在封面的杂志上。
  被当场拆穿,叶呈希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所幸范泽西很快转移了话题。
  "乐谱歌词都看过了?"
  "嗯。"不仅看过了,而且练习了好几天,全部背了下来。
  "那清唱一遍让我听一下。"
  歌曲分配虽然有所侧重,但整首歌叶呈希一样滚瓜烂熟了。

  浩瀚星空是仰望的方向
  蔚蓝的海水就像哥本哈根的眼泪
  定格的笑容
  只融化在寂静无人的夜晚
  晨曦中没入海平面
  Disappeared Mermaid
  ……

  听完演唱之后,范泽西默然不语。叶呈希转头看他,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范泽西眼神幽深,"只是觉得你诠释歌曲的方式,和一个人很相像。"
  "什么人?"当年组合的时候,范泽西正是留学的少年时期,应该不认识他。
  范泽西安静了一会,却说出一个让他意料不到的名字。
  "殷旗?"记忆里叶呈希似乎没听过殷旗开口唱歌,自然也不会知道他怎样诠释歌曲。
  "你听过殷旗唱歌?"
  "嗯,不过很可惜,他从那之后就没再唱过了。"
  范泽西似乎跟EMC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让人不得不好奇。
  "你和殷旗是怎么认识的?"叶呈希记得殷旗带他去演唱会的时候,两人关系看起来就不错,按道理来说,两家公司水火不容,旗下的艺人关系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殷旗不仅将范泽西请到了公司主办的节目,范泽西也参加过他们的聚会。
  "他是Medea的同学,我认识Medea的时候也认识了他。"
  "Medea?"难以想象夹在殷旗和Medea之间,范泽西还能和殷旗成为朋友。上次远远地听他们争吵,叶呈希就有些承受不住。
  "好了,不说这些了,到录音室去。"范泽西率先起身,"试试我们的磨合程度。"

  歌曲合唱,不仅考验歌手的演唱功底,还有两人的默契程度。比起男女对唱,同性之间的默契难度更大,既不能干巴巴,也不能过火。范泽西的演唱功底毋庸置疑,叶呈希也经验丰富,但是两个人配合的时候,反而不如独唱,减分不少。
  停下来之后,两个人试着想找出症结所在。
  Medea一语点破:"就算不能唱出热恋的感觉,也不要拘束得像初恋的小朋友。这是表演,需要火花!"
  怎么可能不拘束?想起以前被大众知道性向后的围追堵截,叶呈希没办法云淡风轻,如果表现出一点端倪,被观众妄加揣测,不仅会造成自己的烦恼,也会影响到范泽西。
  接着又练习了一段时间,成效依然不大。
  外面的Medea频频低头看时间,最后不得不打断他们,"时间已经不早了,不如明天再继续,晚上回去揣摩一下,也许效果会更好一些。"
  出了录音室后,叶呈希发现时间过得飞快,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你要回节目组的宿舍?"在他之后推门出来的范泽西见他准备离开,问了一句,"顺路的话我送你回去。"
  "我要先去一趟医院。"
  见范泽西和Medea都将目光对准了他,叶呈希连忙解释道:"我是去探望病人。"
  "是去看苏小姐吗?"Medea似乎斜睨了范泽西一眼,然后才开口说道:"我们也是到医院,正好顺路。"

  雨已经下了一天一夜,依然没有停下的趋势。路上的车辆溅起积聚的水花,行人行色匆匆。
  到达医院的时候,天空阴沉得可怕。住院部二楼已经被封锁,众多保镖把守。如果没有跟随范泽西,叶呈希可能连医院住院部都进不了。这样的阵势加上苏家的势力,难怪媒体没有一点动静。
  叶呈希这一次主要任务是将文件交与苏牧风签字,所以有些担心苏牧风不在医院,不过走到走廊时,疑虑就打消了。
  苏牧风见到他们三人同行明显有些诧异,在范泽西与Medea进入病房之后,他直接将叶呈希拽到了一旁。
  换上了干净精神的西服,苏牧风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苏小姐好多了吗?"站在冷清的走廊,叶呈希有些不自在,特别是不远处还有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
  "情况稳定下来了,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
  比想象中乐观,叶呈希也松了一口气,想起此行的目的。
  苏牧风疑惑地看着递到眼前的东西,翻开之后便一目了然。
  窗外水珠喷溅进走廊,四周很安静,只剩下悉悉索索的雨声。
  "你确定要下这个决定?"这样大型的比赛,就算以后不进娱乐圈,一样是种锻炼,叶呈希不希望他轻易放弃。
  苏牧风捏紧文件,突然靠近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留下。"

22

22、Chapter22 ...


  俊挺的轮廓在深浓的阴影中依然深邃,淡色的眼眸如同望不尽的湖泊,带着难以言表的执着。时间在这一刻就像静止了,肩膀传来的温度热切得仿佛要把人融化。
  叶呈希低下头想躲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我当然希望你留下,你是我的朋友……"
  尾音瞬间收紧,人已经被紧紧拥住,用力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得能够感受到融融的暖意,触碰到柔软的所在。苏牧风表达感情的方式,和他的性格一模一样,不容闪躲,一旦摊开就彻彻底底。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却不知如何回应,叶呈希抬起手想拍拍苏牧风,余光却扫到了一个人影,眼神冷漠的范泽西静静地站在病房门口。虽然不确定他的目光落在哪一个人身上,叶呈希已经下意识推开了拥住自己的人。
  像是时间定格,安静到能够听见彼此的喘息。
  再一次望向病房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很抱歉。"本来应该是自己的台词,却被对方抢先,叶呈希抬起眼,苏牧风已经攥着文件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握紧双手,却无话可说,外面的瓢泼大雨如同浇灌在了心田,冷得让人发颤。

  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在幽暗的舞台上晃动,选手们也在为即将开播的节目做着最后的准备。
  虽然只过了一个星期,比赛的感觉却远不如以前,或许是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让叶呈希意外的是,苏牧风不但没有退出比赛,而且准时参加了节目彩排。他和宁夏配合默契,似乎没有因为前几天的懈怠而受到影响,俊男美女的组合很是亮眼。
  作为上一周最出人意料的组合,叶呈希与范泽西的搭档受到了广泛关注,重磅炸弹的威力不容小觑,节目官方论坛涌入了大批范泽西的粉丝,争议一直没有断过。
  一部分粉丝表示期待,另外一部分大肆攻击叶呈希,认为叶呈希没有资格与范泽西合作,甚至翻出以前的旧账,指责他借炒作上位。
  舆论一边倒自然不可能,所以对于质疑声,叶呈希并未多加理会,网络上的谩骂并不会影响到他努力的决心,更何况还有很大一部分人的支持。
  不过今晚的现场演出,叶呈希的确有些担忧,因为自从医院那晚之后,他就没再见过范泽西,也就是说,他们的磨合程度仅仅停留在那天的水平。

  离节目开场只剩下半个小时。
  叶呈希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来到了休息室门口,节目组特地为范泽西准备的休息室。
  电视台的直播节目并非儿戏,在这样不确定的情况下,他根本安不下心。
  刚刚Medea带着一群人离开,休息室里应该只剩下范泽西一个人。
  门随着"吱"地一声敞开来,没有继续踌躇的时间,叶呈希推门走了进去。里面的确只有范泽西一个人,他坐在沙发上,眼皮抬也不抬,目光一直落在手机上。
  休息室隔音效果很好,听不见外面吵闹的声音,一下子安静得突兀,叶呈希有些不习惯,更何况以前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沉默。
  在越重视的人面前,往往越会手足无措。

  他沉默,范泽西也沉默,气氛完全凝固得像一潭死水。
  "没事的话请出去。"范泽西摘下白色的耳机带,叶呈希这才发现他刚才一直在听歌。
  "我想在正式上台之前,再和你合唱一次。"
  范泽西将手机放下,声音淡然,"如果你演唱的心态和前几天一样,那么我想没有必要。"
  两人就这样对峙,谁也没有让步。
  "泽西,你要的……"推门而入的Medea见到叶呈希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大步跨入后将咖啡放到桌上,淡然地再次关上了门。
  范泽西将咖啡端起,轻啜了一口,"如果你坚持的话,那现在就可以开始。"

  "翩翩摆尾,光影斑斓,时光灰烬的尽头……"重合的声线在寂静的休息室里回荡,歌曲的高-潮部分,正是精彩所在,两人的配合却差强人意。
  叶呈希望着对方淡漠的侧脸,莫名的情绪涌动,歌曲已然进入尾声,结束部分是两个人的低声合唱,一样悦耳动听的声音,叠合在一起舒柔低沉,忧伤婉转。
  结束前的这一段前所未有的默契,连叶呈希都感到惊讶,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探寻范泽西的反应,对方已经下了逐客令:"节目就要开始了,我们各自准备吧。"

  The One今晚的舞台星光熠熠,耀眼非常。内场观众不再只有参赛选手的粉丝团,助阵嘉宾带来的欢呼和尖叫,甚至超过了节目主角的选手们。
  嘉宾单人的人气已经毫不逊色,更何况五位魅力新星加上人气天王,现场前所未有的爆棚。节目刚开始,就能确定这一期收视率必定打破上期的记录。
  热辣的开场舞后,选手们由上次的抽签顺序开始表演。
  第一位出场的搭档,是苏牧风与宁夏。
  苏牧风以其俊朗帅气的外表、炫丽华美的舞蹈拥有超高人气,宁夏则是上届比赛的冠军,灵魂唱腔再加上空灵的海豚音,网络上将他们称为"双冠组合",预测他们将成为两届比赛的冠军搭档。
  他们演唱的歌曲《King and
Queen》与主题相当契合,短片里的两人于派对现场斗舞飙歌,现场表演在劲爆的摇滚乐里高声放歌,宁夏惊艳的高声部分,正好配合苏牧风精湛的舞技展示,迅速引燃现场观众的热情,将气氛拉向第一个高峰。
  韩诀与林辰属于"萌系组合",优雅小王子和Sweet Girl
的强强联合,小提琴家与双重人格少女的角逐。白天蛋糕屋甜品店员与顾客,夜晚各色派对上的邂逅,日夜轮换的不同性格,冲突矛盾的爱情初体验。
  《独一有二的初恋》——唯美清新风让人重温旧日恋情,燥热盛夏中沁人心脾的绿茶香气。

  每一对搭档的表演主题都量身打造,力求展现各自的魅力,相得益彰又不至于失却了平衡。
  一对一对的组合相继上场,叶呈希心里的忧虑只增不减,在舞台上,如果连最基本的默契都没办法做到,就算是天王级的人物助阵,也不能保证他顺利晋级。
  离上场的时间越来越近,神经如同绷紧的弦,不知道哪一刻超过了承受极限便会断掉。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幽蓝的柔光映照在大屏幕上,纯净的水波泛开一圈一圈的光晕。
  纯白的衣角在水波中荡漾,相背游开的身影如同矫捷的人鱼,朝着各自不同的方向而去。
  清晨的朝阳沐入碧波之中,海藻随着水流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孤独的人鱼只能定格在一瞬间,失却了所有的表情和动作,随波逐流。
  歌声是寻找同类的方式,近在咫尺却失之交臂。
  直到有一天,互相被对方的歌声吸引,探寻而去……
  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刹那,阳光倾泻而下……

  四周很安静,低沉轻柔的前奏仿若海水拍打着沙滩,让人眼前不由浮现一幅美丽的海景图。
  出场的主角与短片中一样全身纯白,颜色相同,款式却截然不同,风格更是迥异。
  一个是低调的展露,一个却是肆意的张扬。
  矛盾却不突兀,风格相异却并不冲突。
  不安和忐忑,在灯光打在身上的那一刻奇异地消失了,一个歌手站在舞台上,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歌声完美呈现给观众,场下能够算计,舞台上却算计不来。
  叶呈希全情投入,诠释着属于人鱼的迷惘与哀伤。
  前奏结束之后,就是范泽西的独唱,如此近距离的观赏,疑虑通通打消,就算两人之间有嫌隙,范泽西依然是那个敬业的范泽西,不会将私人情绪带入。
  被现场所有的目光包围,视线自然也自人群掠过。
  这个时候,无论是选手还是嘉宾的粉丝,所有人都安静聆听着。
  蓦然一双熟悉的眼睛闯入视野,眼神让人不由一震,叶呈希连忙转开视线,肩膀这时被另外一个人搭住,专注的目光如同沼泽,让人一点点沦陷。
  唱歌就像本能,不再需要过分注意技巧和呼吸吐纳,因为它已经变得和呼吸一样流畅自然。
  即将进入歌曲的高-潮部分,也就是先前两人配合失败的地方,捏紧的掌心已然汗津津。
  环形的舞台向观众延伸,四周幽暗,只剩下荧光棒的点点星光。
  向前迈进的脚步突然被不知名的东西绊到,叶呈希反应敏捷才稳住了自己,却不想这样一拉扯,夹着的麦克风同时滑落,万众瞩目的焦点,一丁点的失误足以致命。


23

23、Chapter23 ...


  心跳骤然加快,好像下一秒就会从嗓子眼跳出,耳麦里的伴奏声渐渐变得遥远。
  脊背发凉,瞬间僵直。
  掌心被握住的时候,叶呈希抬眼,对上的就是那双仿佛能吸住一切的眼睛,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纯白的立领上夹着的麦克风向着他的方向倾斜,两人靠得如此之近。
  一样频率的呼吸,一样频率的起伏。
  完全叠合的声线,默契扬高的音调,半分不差。
  这一刻,视野里只剩下对方深邃的侧脸,呼吸好像都融合在了一起。
  现场很快被尖叫的浪潮淹没,直到结束,叶呈希依然感觉如坠梦境,脚步虚浮。
  没想到在幽暗的灯光下,范泽西竟然能那么快察觉到他的变化,更将麦克风尽量向着他倾斜,反倒是他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清晰。现场的观众或许不能完全感受,叶呈希却能清楚地听到那沉静的声音,惊惧慢慢消失,被带动着表现到最完美。

  "观众朋友们,如果喜欢舞台上的选手,就投上一票留下他。"
  七对组合全部表演完毕,站在舞台上等待结果,这一轮的票数将决定提前晋级的人员。
  大屏幕上红色的柱状图一直在升高,数字也不断更新,不到最后一秒,谁也不敢松懈。
  叶呈希与范泽西的搭档是组合里最特殊的一对,是机遇也是挑战,谁也不知道观众会不会买账。
  "时间还剩下最后十秒,请大家和我们一起倒数,十、九、八、七……"随着数字一个个减少,观众情绪也被完全调动起来,全场一致的报数,屏幕上的数字红得刺眼。
  "五……四……三……二……一!"最后一个数字尾音拉得非常长,火焰瞬间喷发,屏幕上的票数也停止了疯狂的增长。
  全场的焦点一起聚集在定格的大屏幕上,声音此起彼伏。
  目不转睛地盯着最终的票数比,选手们的表情就像调色板,五彩斑斓。
  叶呈希的票数全场最高,甚至超过了一向人气最旺的苏牧风,达到了接近五十万票,这意想不到的结果让他直接晋级The One五强。
  惊险的意外,反而让演出更精彩。
  从最开始的海选到现在向着决赛进发,叶呈希离梦想已经越来越近,不再遥不可及。

  节目落下帷幕的时候,又有两位选手离开舞台,留下的选手正式成为The One五强。
  EMC一手打造的传奇组合——Spirit,也正有五位成员。
  叶呈希、苏牧风、萧陌然、韩诀、何维纶,他们还未正式出道,已经拥有一批支持的粉丝,选秀的造星效应,开始突显出来。
  在未来的一周,他们将接受更严苛的训练,演唱、舞蹈、演技的综合考验,脱颖而出者就能拥有一份选秀造星工厂EMC的合约,未来星途一片光明。

  节目还未正式结束,范泽西已经离开了现场,去参加一年一度的音乐盛典颁奖仪式。
  金碟奖是华人世界规模最大,最有影响力的三大奖项之一,是音乐界重量级盛典,群星荟萃。
  范泽西一出道就得过金碟奖最佳新人,更以第二张专辑一举拿下最佳男歌手,第三张专辑收获也颇丰,荣获数项重要大奖。今年忙于拍摄电影,范泽西只出了一首单曲,也就是这首单曲入围了年度金曲。
  叶呈希在化妆室卸妆的时候,正好看到电视台的现场直播,范泽西踏上红毯后,现场兴奋的尖叫就没停过,隔着电视也能感受到热烈的氛围。
  与节目直播时不同,这时的范泽西换上了一套量身定制的名牌礼服,低调又不失奢华。略微敞开的领口可见精致的锁骨,并排的两颗耳钉闪耀着灿芒,镁光灯下真正的发光体。
  一举手一投足,巨星的风范显露无疑。
  范泽西是典礼上唯一没有带女伴的男星,因为任何人站在他身边都会黯然失色。
  叶呈希看着电视屏幕上展露完美笑容的人,突然发觉他是如此的遥不可及。以前私下相处完全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自从两人疏远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范泽西下台之后就被一大群人簇拥着离去,他连上前说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
  叶呈希离能够在聚光灯下与他比肩,还有一段漫长的距离。

  这一期比赛的收视率达到了9.78%,比上期节目的8.08%增长了将近两个百分点,最高分段收视率更达到了10.72%,The
One收视率首次破十,为同时段节目收视第一。
  选手们的搭档组合也掀起了一轮讨论的热潮,合唱歌曲成为下载榜热门,特别是第一次公开演唱的歌曲——《美人鱼》,连同短片一起成为点击率、下载率双高的作品。
  其他歌曲,比如《King and Queen》《独一有二的初恋》也同样备受追捧,被称为经典合唱。
  节目上苏牧风与宁夏表演默契,俊男美女的组合亮眼异常,所以比赛之后,绯闻开始不胫而走,炒得沸沸扬扬,特别是后台花絮曝光之后,镜头前有说有笑的两个人让绯闻再次升级。
  绯闻也是增加曝光率的一个好方法,所以当事双方都没有就这件事做出正面回应,粉丝之间的大战虽然硝烟味十足,实质影响却相当有限。
  《美人鱼》爆红,演唱的主角自然也成了热门话题,特别是最后一部分的合唱,更是精彩所在,话题性趋于热烈,有人感叹合作之默契,也有人怀疑其中的暧昧成分。
  不过就范泽西的影响和地位,网络上虽然捕风追影,媒体报道却不敢太过火。
  The One宣传策略相当成功,各大门户网站,娱乐节目,报刊杂志,都可以看到节目相关报道,节目和选手的知名度再次得到了提升,比起上次的负面新闻,这次声势更浩大。

  趁热打铁,The One节目组第二天就宣布了五强选手即将举行小型歌会的消息,歌会选址在市中心大型广场,周末人流量巨大,名为回馈歌迷,实质上也是一次拉升选手人气的活动。
  烈日炎炎,到场的观众却不少,其中不乏许多学生。
  苏牧风虽然回归了比赛,却没有搬回宿舍,所以这次活动是叶呈希继比赛之后第一次看见他。
  开场是五位选手合唱The One主题曲,他们一出场,就掀起了现场第一轮热潮。选手与观众们同处烈日下,虽然汗流浃背,气氛却因此更加热烈。
  叶呈希身上的衣服已经湿得贴在了脊背上,但看到那么多人拿着应援物品为自己加油,动力源源不断,连唱了三首歌也没有感觉到疲惫。
  回到后台的时候才觉得嗓子干得厉害,连灌了一大瓶水。
  现在台上是韩诀在演唱,所以其他选手留在了后台,但叶呈希只见到了萧陌然,其他两个人不见踪影。
  不明情况,现场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叶呈希只能先去换下被汗弄湿的衣服。
  因为舞台是临时搭建的,所以更衣室只有一间,叶呈希来到更衣室前,却发现门紧闭着。他在门口等了一会,没有见人从里面出来,他用力推了推门,门岿然不动。
  叶呈希忍不住敲了敲门,依然没有回应。
  就在他倍感疑惑的时候,更衣室里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声响,像是有人撞在了门板上。
  "有人在里面吗?"
  疑虑地拍打门板,里面却安静了下来,没有再传来半点声响。犹豫许久,叶呈希正准备强行撞开门查看情况,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出现的人是苏牧风。
  苏牧风只看了叶呈希一眼,没有说半句话就与他擦身而过。

  这时叶呈希才发现更衣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何维纶靠在墙壁上,脸色看起来苍白得厉害,鬓边还滴着汗水。他见叶呈希望着他,突然朝着他微微一笑,笑容有些轻佻,可是笑纹刚展露没多久,他就开始剧烈地咳嗽。
  叶呈希发现何维纶嘴角有些淤青,衣服了沾染了不少尘灰,发丝凌乱,衣领也纠葛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狼狈。
  "我的下场也会是你的下场。"见何维纶脚步有些不稳,叶呈希想上前扶住他,何维纶却一把推开他,露出略带神秘的笑容,话语间满是轻蔑,说完之后立刻扬长而去。
  叶呈希完全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直到五强,叶呈希才和何维纶有一些接触,之前两人几乎没有交集,除了搭档组合的那一个晚上,何维纶突然说他的领子歪了,过来帮他整理。夹在衣领上的麦克风根本不可能那么容易滑落,所以叶呈希一直有所怀疑,因为这样的把戏在竞争激烈的新人中屡见不鲜。
  但是没想到今天会看见这突兀的一幕,何维纶的话更是让他如雾里看花。
  匆匆更换完衣服,叶呈希决定去找何维纶问个明白,但他一走到后台休息室,里面只剩下了苏牧风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时间比较忙,所以更新慢了很多,很抱歉哈
开学之后就进入正轨了,这学期课程比较轻松,我会更新快一点的^_^

24

24、Chapter24 ...


  就算不能成为恋人,也可以成为朋友。叶呈希并不想失去苏牧风这个朋友。
  这段时间他一直想找他谈谈,苦于没有时间,现在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下定决心迈出脚步,叶呈希揣摩着用词,苏牧风也正好回头,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沉默。
  "我……"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喧闹,工作人员鱼贯而入,开始为下一场表演做准备。
  错过了最佳开口时机,直到活动结束,也没能再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
  直至The One"五进三"淘汰赛。

  一个星期的严酷训练,角逐之战正式开启。
  本期主题为"突破自我",每个选手都选择了与以往风格截然不同的歌曲与表演。
  苏牧风的抒情慢歌,叶呈希的舞曲,韩诀的摇滚,萧陌然的爵士乐,何维纶的古典音乐。
  最后的对峙场面,是叶呈希、萧陌然与何维纶三个人。人气大战后,被誉为"灵魂唱腔"的萧陌然黯然落幕,第一个离开舞台。
  心跳如战鼓擂动,叶呈希与何维纶每个人只剩下最后展示的五分钟,生死存亡只在最后一搏。
  歌曲只能清唱,叶呈希选择了《璀璨星光》——这一首海选时演唱的歌曲,也是他当年的出道曲。真正到了这一刻,紧张的感觉反而不那么强烈,这最后的五分钟可能就是这舞台上的最后时光,能做的就是尽量表现自己。
  何维纶演唱的是他自己创作的一首歌曲《蓝色海》,同样是他参加海选的歌曲。
  大屏幕开始播放两人自海选以来的比赛片段,这个热情盛夏,浓缩之后也不过几分钟,却是两个年轻人梦想的起航。
  票数一直不断变化着,还剩下最后的一分钟,一开始叶呈希的票数遥遥领先,后来何维纶的票数迎头赶上,双方紧咬着不放。
  无论是选手本人还是粉丝,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结果,气氛紧张异常。
  "五、四、三、二、一!"随着蓝玫报数声结束,屏幕变成一片漆黑,一闪之后,最后的数据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仅仅三千票之差,叶呈希险胜,缓缓响起的节目主题曲,意味着又一场比赛的结束。

  对决台上的何维纶随之慢慢降下。
  叶呈希与何维纶离得近,所以没有错过他脸上错愕乃至震惊的表情,更感受到了投来的恶毒眼神,如果目光能够幻化为利剑,叶呈希早被刺死在当场。
  不过何维纶很快在镜头转向他之前恢复了淡然,站上舞台后甚至微笑着恭喜叶呈希,并要求与他合唱一首。
  《蓝色海》这首歌曲叶呈希听过几次,演唱不成问题。
  观众看到的是何维纶亲密地搭住叶呈希的肩膀,殊不知叶呈希的肩膀被他抓得发疼。如果不是摄像机正对着,叶呈希早就一掌拍开他。
  "如果不是苏牧风,你以为你今天能赢得比赛?"舞台上彩带飘散而下,也就在这个时候,何维纶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节目已经停止了直播,叶呈希甩开他的手臂,没有回应。
  "你以为你真是凭借实力赢了我?"何维纶不依不饶,甚至凑近了冷笑道:"还记得歌会上的事情吧?当时苏牧风就威胁过我,说要让我赢不了比赛。"
  叶呈希冷冷看了他一眼,"以何少爷的能力,就算苏牧风的威胁,你也不一定放在眼里,不是吗?"
  何维纶难掩惊诧,显然没意料到叶呈希竟然知道他的身份。
  其实何维纶一直隐藏得很好,很难发现他与苏牧风、韩诀一样有着相当好的背景,但是前世的叶呈希在EMC呆过那么多年,对圈子里的人际关系了解不少。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新人,当真会被他唬住。
  "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相信他们会做出正确的判断。"抛下这一句后,叶呈希快步离开了舞台。何维纶能够进入五强本就相当出人意料,更何况他今天的票数比以往增长了近一倍,水分有多少,旁人不得而知。
  在娱乐圈里背景人脉很重要,但EMC这次选拔的人员可能要作为Spirit的接班人,真正的实力才是考虑的因素。
  叶呈希自信他有这个能力战胜何维纶,就算对方使用了不正当手法。

  The One历经了近两个月的比赛后,终于迎来了总决赛。
  这场决赛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官方论坛,各大门户网站,报纸媒体,电视台的轮番宣传,更有人传言,EMC老总将亲临比赛现场,为最后的冠军颁奖。
  无论这消息是真是假,都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EMC娱乐对比赛的重视,关于Spirit接班人的讨论也是愈演愈烈。
  这最后的一个星期,对三个选手而言,是一场真正的地狱式魔鬼训练。
  电视台不仅请来了顶尖的造型师为他们设计新发型,量身定制服装,连教习的音乐人、舞蹈老师、甚至拍摄短片的导演,都是难得的大牌,连殷旗都亲身上阵。
  无论外形还是内在功底,都在这一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MC和星空电视台联手斥下重金,力求打造一场超越上届,甚至开创选秀节目历史的决赛。
  三位选手在前五天每天只能睡上两个小时,直到最后一天才被允许回去补眠。

  比赛当晚,叶呈希被一大群人围绕,光是发型就整理了好几个小时,知名的发型师、服装师、造型师,就像一夜之间变成了大牌巨星,整个化妆室里的人就关注他一个人。
  被团团围住,几乎喘不过气。
  等到全部整理完毕,叶呈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不敢置信。
  他原本的脸型属于东方系的清秀型,足够俊美却不够惊艳,今天的妆容将他的优势全部突显了出来。眼妆既夸张又精致,明亮的双眼更显顾盼流光,眼尾的浓黑眼线微微扬起,张扬肆意。不同于往日的温润克制,锋芒完全展露,完全释放了光辉,艳丽逼人,第一眼就让人过目不忘。
  贴身剪裁的深色服装完全勾勒出了修长削瘦的身躯,线条流畅优美,深深的V领将颈线完全展露出来,精致骨感的锁骨贴合着精美的银色吊坠,双重耀眼的光芒。
  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如同破蛹而出的蝴蝶,将真正的美丽呈现在了世人面前。

  决赛是一整届比赛的浓缩,选手代表着参赛人员的最高水平,观众的期待度也达到顶峰。
  一片黑暗之中,光柱若明若暗,三束光线照到舞台的三个角落之后,现场兴奋的呼喊就没有断过,响遍全场。
  三位风格各异的选手面目一新,以全新编制的舞蹈站在舞台上。长相本来就足够出众,精心修饰之后气质更趋完美。粉丝团几乎把声音喊哑,兴奋到难以自制。
  三位选手之中,叶呈希带来的震撼是最大的,一改以往的温润如玉,变得鲜明艳丽。
  无论是外形还是舞台掌控力,都有了相当明显的提高,甚至一向不擅长的舞蹈,也有了睨视全场的气势。
  有时候气场的改变,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EMC著名的魔术师——殷旗功不可没。
  没有到达现场,这位打造过传奇组合的音乐人整整忙碌一个星期后,在节目正式开场之前,已经驱车回家补眠。
  开创EMC辉煌的Spirit,在首场演出之前,几乎没有人相信国内能够打造出全能型的偶像组合,外形条件、演唱功底、舞蹈技巧,都达到了最高水平。
  短短十分钟的表演,Spirit历经了整整三年的训练,难以想象的艰辛。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们拥有魔术师一般的人物——殷旗。
  这位曾经创造了奇迹的音乐人,不眠不休的效果已经显现,特别是他看重的叶呈希。
  良驹遇到了伯乐,才能将隐藏的潜能开发出来,就算暂时还不够成熟,光芒已经四射。

  The One——一直在寻找的人,将在这一个夜晚被发掘。
  无数人翘首以盼,万众瞩目的比赛终于拉开序幕,于三位选手的劲歌热舞之中。
  今天的新人,也许就是明天的天王巨星。
  叶呈希望着台下的观众,为他摇旗呐喊的观众,为他惊声尖叫的观众,默默守望着他的观众,他属于这个舞台,也终于回归了这个舞台。
  这个绚烂的夜晚,将是梦想再一次起航的时刻,他将完全展现自己的魅力,直至登上冠军宝座。星光璀璨的梦想,已经触手可及……
  完美的开场舞拉开了这一场星光璀璨的决赛旅程,无论是主持阵容、评委阵容、还有大众评委方阵,都经过了精挑细选,以求达到最佳状态。
  这一刻,站在舞台上,他不再属于自己……


25

25、chapter25 ...


  这最后一场比赛,叶呈希演唱的第一首歌曲是《Star King》,整整准备了一个星期的舞曲。
  银灰色的帽子遮住了近半张脸,身体随着强烈的节奏瞬间收紧,配上鼓点重的摇滚乐,力量一次释放,富含韵律感而柔韧有力。
  黑色的衬衣半敞开,镀边的晶片随之一闪一闪,配合笔直修长的双腿,完全让人血脉贲张。
  抬头时,上扬的眉眼在幽蓝灯光中显得冷漠又妖娆。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与冲击力的舞蹈,当之无愧的Star King。
  最酣畅淋漓的表演,也是参赛以来最满意的一次,没有了淘汰的压力,手脚也完全放开了。
  评委点评阶段,连一向毒蛇的薇薇安都大喊被电死了,引来一阵喧闹的口哨声与尖叫声。
  第一轮表演结束,三个人的人气相差无几。
  进入广告时间,耗费了体力又大汗淋漓的选手才得以回到后台。

  时间有限,所以一进入更衣室,一群工作人员就围绕了上来。
  男性选手没有太多的顾忌,除了底裤,身上的衣物都被剥了下来,很多双手一起在身上动作。
  叶呈希仰着头让化妆师补妆,不经意间却对上了正向他看来的苏牧风,苏牧风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又快速转开了头。
  叶呈希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有时间让他慢慢思索。
  三个人快速换装完毕后,就一起上了升降台,等待第一轮的结果。
  因为以前的人气排行,叶呈希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没想到数据公布后,他竟然排在了韩诀的前面,也就是说,最后一轮是他与苏牧风的冠军之争。
  离开舞台的时候,韩诀的娃娃脸一如既往挂着灿烂笑容,似乎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心情,弯起的眼睛就像足了两弯浅浅的月牙。
  "加油哦,赢了我更要赢了苏牧风。"下场拥抱的时候,韩诀在他耳边这样说道。
  因为第一印象,叶呈希一直对他有所防备,但是现在,一切似乎已经烟消云散。

  "这一届The One的冠军,将从苏牧风和叶呈希之中产生,决定权在每一名观众手中,也许你的一票,就会改变今天的结果。"节目渐入高-潮,蓝玫再次介绍完投票方式之后,就将注意力放到了对决台的两位选手身上。
  屏幕上的票数不断刷新着,胜负还未可知。
  两人离得很近,叶呈希可以看见苏牧风在灯光映照下的侧脸,他们两一样胜负心强烈,都有角逐宝座的想法。苏牧风虽然有着EMC副总孙子这样的身份,努力却并不少于其他选手。
  冠军的头衔,是对近两个月努力和坚持的肯定。
  在最后结果出来之前,他们各自还有一次展示的机会。

  "现在先请01号选手苏牧风为我们演唱。"
  光圈落在苏牧风所站的位置,音乐的前奏也开始响起。
  "每个人只剩下两分钟的时间,如果合并,刚好可以演唱一首完整的歌曲。"苏牧风开口,却不是演唱,更将目光落到了旁边的叶呈希身上,"有没有意愿合唱一首?"
  这样的要求打破了常规,彩排时也没有这种状况,叶呈希一时怔住。

  "《灰烬》怎么样?"
  镜头对准了两人,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叶呈希在期许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灰烬》这一首年代久远的抒情歌,既是苏牧风的手机铃声,也是叶呈希当年的独唱歌曲。

  栖息的路途光怪陆离
  歌声抖落一地的灰烬
  心上一抹淡痕
  却是记忆最后的坚持
  ……

  没有彩排过,私下也不曾合唱过,这是第一次,却并不生疏。
  也许是因为两人都曾细细揣摩过,每一句歌词都相当熟悉,所以有了不一般的默契。
  除去刚开始的时间,正好四分钟。

  "还剩下最后的几分钟,无论是喜欢苏牧风还是叶呈希的观众都请抓紧时间,因为这是最后的机会。"蓝玫的脸落着明亮的灯光而显得格外耀眼,"The
One新一届的冠军,即将产生。"
  不断变化的数字超过了历场比赛的水平,也超越了去年The One比赛的最后票数。
  差距从一开始的几万票缩短到几千票,然后是几百票,不断增长的数字,差距一会小一会大,有一段时间甚至实现了反超,激烈的战况不到最后一秒钟还不能确定输赢。
  苏牧风从比赛一开始就是选手中的人气王,叶呈希后者居上,近几场成绩都不俗,特别是近两场让人耳目一新的风格,更令人印象深刻,人气也急升。

  "937009票VS937999票,仅仅九百多票之差。"最后一轮的结果并没有直接显示在大屏幕上,而是由主持人接过递上来的数据公布。相比于去年近五万票的票数差,今年冠亚军的差距十分之小,也许跟对战双方实力相差无几有关。
  "今年The One总冠军的得主就是……"露出笑容的蓝玫拉长了声音,将观众的胃口高高吊起,"冠军就是——08号选手叶呈希!"
  听到自己的名字,叶呈希一开始不敢相信,直到名字显示在屏幕上,他才确信真实性。
  五颜六色的彩带与喷雾将整个舞台围绕,耀眼的灯光也打在了身上,热的手心发烫,几乎颤抖起来。
  直到颁奖仪式开始,才感觉回到了现实。
  颁奖嘉宾真如传言所说,是EMC的总裁倪锐,接过奖杯后,叶呈希手心已经一片汗津津,心跳就像停止了,喜悦如同浪潮一样将他淹没。于汪洋中沉沉浮浮,踏不到实处,好像一失足就会从梦中惊醒。
  "谢谢每一个支持我的人,是你们让我走到了现在,拿到了冠军……"握着话筒,感谢的话却没办法说得像之前想过的那样流利,最后只能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除了这个好消息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蓝玫身边就是一身笔挺西服的倪锐,"现在请倪先生来为我们公布这个好消息。"
  作为大公司的掌舵人,倪锐英俊的面容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许多,就算在众星云集的EMC也毫不逊色,某种程度上而言,比旗下的一些明星更有巨星的风范,他微笑着接过了话筒。
  "众所周知,The One是EMC与星空电视台联手打造的新人计划,现在这个计划已经圆满落下帷幕,所以EMC准备正式启动第二阶段的计划。"倪锐淡淡一笑,"EMC将打造一个全新的偶像组合,成员由参赛胜出的选手组成,请大家拭目以待。"
  虽然很多人对EMC打造Spirit接班人的消息已经有所耳闻,但真正公布的时候,粉丝们还是陷入了疯狂状态,EMC的包装,必定能使他们喜爱的选手迈向更广阔的舞台,未来的发展一片光明。

  节目在热烈的气氛中正式落幕,持续两个月的浪潮划上了句号,一场更大的风暴于筹备之中,即将洗礼娱乐圈。喧闹的热夏结束之后,迎来的就是收获的金秋。
  这个夜晚,对于很多人而言很不平凡,特别是获得了冠军奖杯的叶呈希。
  深夜的庆功宴将热闹继续延续,作为冠军得主,叶呈希依次接受了众人的祝贺。
  工作人员,比赛的选手,一轮喝下来,脑袋已经晕晕乎乎。
  获得如此殊荣,尽管繁琐,欣喜的叶呈希却没有拒绝任何一个人。
  等到重量级人物端着酒杯走过来的时候,他连看对方的脸都觉得模糊,所幸还能勉强认出是大Boss倪锐。
  "祝贺你。"倪锐端高了酒杯,叶呈希礼貌地说了声谢谢,之后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
  打量着脸上浮起淡淡绯红的人,倪锐走近了一步,想扶住脚步晃动的叶呈希。但他的手落了空,因为叶呈希的肩膀被另外一个人揽住了。
  "倪叔叔。"说话的正是今晚比赛的亚军得主苏牧风。
  倪锐与苏牧风的年龄差距并不大,辈分却相差了一辈,这时听到这声叔叔,也不得不表现出长辈的姿态。"今晚的表现很不错,要跟你说声恭喜。"
  "谢谢倪叔叔。"苏牧风痛快地喝完了酒杯里的酒,与叶呈希相比,他目光依旧清明,很是清醒。"如果叔叔不介意,我先带我这位朋友去休息一下。"
  倪锐看了一眼被他圈在怀里的叶呈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幽深。

  苏牧风直接将摇摇晃晃的叶呈希带到了外面的车上。
  晚风吹拂而来,带起阵阵凉意,仰靠在椅背上的人反而扯开了衣领,袒露出锁骨下细腻的肌肤,脸上带着醉意,眼睛也迷蒙地半眯着。
  苏牧风本来侧身为他系安全带,慢慢却被他感染了醉意,蛊惑得移不开手。
  水色滋润的唇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一低头,就能汲取到想要的味道。苏牧风一贯讲究两厢情愿,但是这一刻,他抛开自己的原则,狠狠地压了上去。


26

26、Chapter26 ...


  拉上敞篷的车子空间很是狭窄,压抑的空气就像点燃的火药桶一样危险。
  脑袋发晕的叶呈希被压制在皮制的椅座上,环着身体的手臂紧得几乎要把他揉碎,双唇被狂风暴雨地掠夺,没有任何闪躲的机会。
  迷蒙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黑暗,呼吸困难得不得不揪紧压在身上的人,但这样一来,反而加速了对方的侵略,渐渐被吞噬,伸入口中的深吻。
  尽管意识不清醒,隐约还是知道对方的身份,叶呈希想偏开头,却受了重重的啃咬。
  头皮发麻,敞开的胸口贴上炙热的掌心后,更是惊慌,被酒精麻痹的身体疲软无力,根本无法抵抗。叶呈希伸出手推拒着压下的胸膛,却无法顺利拉开距离。
  亲吻向着失控的方向而去,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当苏牧风顺着颈线吻向锁骨的位置时,叶呈希重重喘息了几声,终于发出了声音:"住手。"
  随之停下动作的人与他相望,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清楚看到了自己,世界立即安静了下来。
  叶呈希以为这就是结束,没想到苏牧风再次低下头,嗜咬一般吻住了他的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到回过神,叶呈希拼命想转开脸,避开他的触碰。
  苏牧风则用力捧住了他的脸,几乎掠尽他肺里的空气。
  "对我公平一点。"在叶呈希以为自己会这样窒息而死的时候,苏牧风将额头抵住了他的,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你不能一次机会都不给我,你应该对我公平一点。"
  离得如此之近,双目相视,叶呈希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一直只将苏牧风当成朋友,对他过去抱有特殊感情的朋友,但这个时候,他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浑浑噩噩,直至一声尖锐的鸣笛声响起。
  刺激神经的声音让叶呈希清醒过来,察觉到两人暧昧姿势的他连忙拉好衣服,平复自己的呼吸。因为不想与苏牧风尴尬地对视,他不得不转开自己的目光,这时透过玻璃窗,正好看到了不远处正亮着车灯的跑车。
  刚发现车子有些熟悉,就有人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尽管戴了墨镜,那张辨识度很高的脸还是让人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连呼吸都一窒。
  男人重重甩上车门,快速从他所在的车旁经过,一步都没有停留。
  叶呈希这才发现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振动,拿出来一看,上面有很多个未接来电,甚至还有一条祝贺的短信,署名通通只有一个人——范泽西。

  直到到了宿舍门口,车子里依然一片安静。
  沉默许久,叶呈希终于伸出手去拉车门,这时另外一只手覆在了他手上。
  "今天很抱歉。"苏牧风直直地望着前方,手却没有放松力道,"但是我不后悔。"
  叶呈希没有说话。
  "我只想当你的恋人,不想当你的朋友。也许你现在还不能接受我,但我会让你发现我的好。"苏牧风炙热的掌心能够感受到对方与他相反的冰凉,"甚至比范泽西还好。"
  没有任何回应的安静。
  苏牧风自嘲一笑,同时松了手。失去桎梏的叶呈希没有立即甩门而去,而是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苏牧风诧异地望向他。
  "你帮过我很多,你的感情也让我知道自己并非一文不值,我很感激你。"阴影中的侧脸很沉静,"而且你在比赛中一直秉承公平的原则,我也很感谢你。"
  如果不是苏牧风的坚持,他根本不可能站上最高的位置,叶呈希不是不明白。
  "你的好我明白,但是这跟感情没有关系。况且你还那么年轻,不一定了解自己真正的感觉。也许是我们比赛的环境里没有其他的女生,所以你才……"
  重重砸在方向盘的声音成功阻断了他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苏牧风的目光变得执着而认真,"从明天开始,我会让你看到实际的行动。"

  苏牧风果然如他所言,第二天就展开了追求攻势,几乎让叶呈希哭笑不得。
  一大早开门就收到了一大束鲜艳的玫瑰花,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宿舍的叶呈希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再加上屋子里原本就堆满了比赛期间粉丝送给他的礼物。
  最后只能送给帮助整理东西的工作人员,他实在不想一出门就成为焦点,造成误会。
  但显然苏牧风的攻势并非只有如此。
  收拾完毕的叶呈希刚出门,炫丽的红色跑车就出现在了面前。
  车窗摇下来之后,那张帅气的脸引发了周围一阵惊叫。
  如果不是怕引起粉丝的轰动,更被有心的记者拍到乱写,叶呈希根本不会将自己塞进车里,特别是这样高回头率的名牌跑车。
  接下来就是看电影,音乐会,烛光晚餐,只有两个人的电影放映室和演奏大厅,高级奢华的餐厅,浪漫优雅的琴声与精致餐点,真正的两人世界。这样的罗曼蒂克对女人或许有效,但对叶呈希这种讲究实际的男人一点作用都没有。
  不过对只有别人倒追,从来不用主动追求的苏牧风而言,做到这些已经着实不容易了。
  在叶呈希的循循善诱下,苏牧风终于停止这种不切实际的做法。
  但更头痛的随之而来,苏牧风送上了讲究实际的戒指,而且是求婚的戒指。

  "在中国同性之间不能结婚。"叶呈希觉得自己有必要为这位常年留学在外的年轻人解释一下实际国情。
  "这个我当然知道。"苏牧风回答得理所当然:"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出国登记结婚。"
  叶呈希无奈地抚额,"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情,同性恋在国内没有国外那么开放,更何况你的家人也不会……"
  "家人方面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现在他们更关注的是我姐的婚事。"
  叶呈希几乎落荒而逃,在他的世界里,同性相爱一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与邝镜在一起十几年都见不得光,无法想象苏牧风话中如同童话故事一样的梦境。

  所幸EMC并没有给他们太多空闲的时间。
  第三天开始,被选中的四个人就被要求到公司报到,为即将组成的团体开始集训。
  苏牧风、叶呈希、韩诀、萧陌然,这是组合的所有成员。
  一开始叶呈希还以为第四名的何维纶会是组合的成员,没想到最后是第五名的萧陌然,与何维纶相比,叶呈希自然更喜欢萧陌然,因为萧陌然尽管沉默,却不会做背后阴人的事情。
  组合展开为期两个月的集训,演唱、舞蹈、演技、甚至主持,他们必须接受全方位的训练,并且每天都必须达到一定的指标。
  EMC的训练一向严苛,作为公司员工的叶呈希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训练真正开始的时候,他才发现决赛前的那一个星期根本称不上魔鬼训练。
  负责培训他们的是殷旗,训练计划也是他制定的,他们真正体会到了所谓魔术师的含义。无论是有背景的苏牧风、韩诀,还是更多依靠实力的叶呈希、萧陌然,在训练期间一视同仁,无论谁达不到预期的训练效果,全部的人都得留下来继续练习,直到完成指标。
  组合成员和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坚持相应的岗位,任何情况任何人也不能例外。
  培训期间,他们没有说话的时间,培训结束之后,他们想说话也没有了力气。作为年度力推新人,更是继Spirit之后倾注最大心血的偶像组合,被冠以接班人的称号,要求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只是内部的比较,将来更要接受大众的检测和质疑。
  除了各项技能培训,外形塑造也被放到了重要位置。每个人配备相应的营养师和形体师,每日的饮食和锻炼都有严格的要求。
  "做偶像就要有职业道德,你的外形就是你的职业操守。"
  这是培训期开始的第一天殷旗说过的话,也是一切计划秉承的重要原则。
  两个月后,四个人脱胎换骨,效果十分明显。

  比赛结束之后,在大众视野中完全消失,这对初出茅庐的新人是相当致命的。
  但是对一个规划长期发展的组合而言,要达到真正的高度,必须舍弃暂时的利益。
  组合的第一次亮相,不仅要展现更完美的形象,也要让人过目不忘。
  经过严密的筹备,选择的是一个足够曝光率和话题性的表演场合。出乎所有人意料,组合出道表演既不是在EMC旗下艺人的节目,也并非星空电视台,而是天王范泽西的演唱会。
  消息一经公布,就引发了热烈讨论,先期曝光的组合造型,更吊足了等待已久的粉丝的胃口。超级偶像组合的登场,将是一场最华美的演出。


27

27、chapter27 ...


  组合的出道演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由殷旗亲自率领所有成员到达演唱会所在体育馆。
  盛光体育馆以"体育馆"命名,实际上却是综合性的表演场馆,因独特的地理位置和设计风格被称为"世界上独特的建筑工程之一",更是少数能够开设四面台的场地,众多明星以登上"盛光体育馆"为荣。
  组合名称"Singular"意为独一无二,首支单曲《The One》,连表演场合也与众不同。
  演出毫无悬念获得了巨大成功,连一向严苛的殷旗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借助范泽西的演唱会造势,双方更在演唱会结束之后联合举办了庆功宴,近两百家媒体到场,闪光灯从开始亮到最后,蜂拥而至的记者将几位主角团团围住,抛出的问题也是一个比一个尖锐。
  "请问Singular的目标是否就是超越前辈Spirit?"
  "被外界称作Spirit的接班人,几位成员有什么想法?"
  "Spirit解散的前车之鉴,会不会影响到组合发展的前景?"
  "Spirit粉丝组织宣称要抵制Singular,成员有没有压力?"
  几乎所有话题都围绕解散的天团Spirit,不过也在意外之中,不失为一种宣传方式。
  "每一个时代都有一个代表,Spirit代表的时代是任何组合都无法超越的,作为后辈,我们很尊敬他们,同时他们也是我们努力的榜样。"
  作为队长,苏牧风接过话筒回答了这个焦点问题,先前做过相关准备,本人也受过良好教育,显露出大气的风范。
  演唱会的主人范泽西也被问到了相关问题,对此他淡淡一笑:"新人发展的空间是无限的。"
  虽然新组合Singular吸引了众多关注,范泽西的风头依然没有被盖过,特别是关于他即将代替邝镜,主演《大航海时代3》的消息,更遭到了媒体疯狂的围追堵截。
  "我很期待与杰森导演的合作。"对于这个消息,范泽西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在很大程度上证明他的确会参演电影。

  正式的记者会结束之后,就是私人庆功宴的时间。
  地点依然选在了蓝爵。
  叶呈希离上次近距离见范泽西,已经过了两个月。
  "还不上前给天王敬酒。"后背突然被殷旗重重一拍,叶呈希握着酒杯的手晃动了一下。
  在众人的目光下,不好退却,可叶呈希刚迈出一步,苏牧风已经挡在了他前面。
  "泽西,作为Singular的队长,我代表所有的成员谢谢你。"不等范泽西回话,苏牧风首先仰头喝尽了酒。
  "为体现诚意,每个人都必须敬上一杯。"今晚的殷旗兴奋异常,还是将叶呈希推了出去。
  没准备的叶呈希踉跄了一下,酒差点洒了出去,这时有人扶住了他的手。
  一抬眼,就是那双熟悉的深黑眼瞳。
  遥远的面容如今近在咫尺,却感觉冷漠而疏离,叶呈希无言地一杯饮尽。

  一开始的拘束过后,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变得热烈异常。
  三三两两勾肩搭背,把酒言欢。
  殷旗一贯是人群焦点,苏牧风也如同众星拱月,不擅饮酒的叶呈希没坚持几轮就开始头晕目眩,不得不到一旁休息。
  苏牧风本来想过来扶他,但需要应酬的人不少,一时抽不开身。
  将自己抛到幽暗的沙发深处,叶呈希按住太阳穴,这个位置相当熟悉,只是如今心境已经大不一样。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比赛的选手,现在已经是偶像组合的成员。
  目光习惯性扫过四周,蓦然落在厅堂中央。"Kiss Show"的表演依旧在上演,叠合的身影就像缠绕在一起的蛇,光影斑斓。
  眼前突然晃过那一天激烈的亲吻场面,叶呈希吓了一跳,不得不再次用力按住太阳穴。
  果然是喝得太醉了吗?滋生了乱七八糟的想法。脑袋越发沉重,叶呈希站起身,打算去洗手间泼些水让自己清醒一下。
  一直低着头往前走,没有注意到一路尾随着他的身影。

  刚打开水龙头,洗手间的门就"嘭"地一声关上了。
  叶呈希奇怪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他眨了眨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见他的模样,何维纶笑着勾起了唇角,"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吧?"
  一向没好感,也不想有任何交集,叶呈希匆匆关上水龙头就想离开。但何维纶就是冲着他而来,两人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突然向他出拳。
  醉意深沉,反应速度还是相当迅速,叶呈希反手抓住了何维纶的手,重重将他甩向一边,如果以平日的力道,何维纶早就摔了出去,现在只是后退了好几步。

  "你到底想干什么?"无端的攻击任何人都会恼火。
  站定之后,何维纶狠狠盯住叶呈希,笑容变得有些扭曲,"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干了什么!当初我可是在组合的名单上,就因为你,我失去了这个机会。"
  "因为我?"叶呈希轻笑了一声:"我可没有何少爷你那样通天的本领。"
  "你是没有,但是其他人有。"何维纶握紧了拳头,再次扑过去,叶呈希侧身闪过,一脚踹在他腰上,被踢开的何维纶额头撞在了洗手盆上,破开一个血洞,面部立刻变得狰狞起来。
  叶呈希被那一抹鲜红惊醒,焦急地拧开了门把,比他更迅速的何维纶抡起了拳头,青筋毕露。
  双方缠斗着撞上门板,谁也没有占据上风,叶呈希毕竟喝了酒,渐渐反应力道都跟不上。
  脚下一滑,叶呈希暗叫不好,脑后的重击让他眼前瞬间一片沉黑。

  醒过来是因为听到一阵水声,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视野也一片迷蒙。
  用力眨了眨才变得清晰一些,身体的知觉也渐渐回来,想舒展酸麻疼痛的身体,却无法如愿,叶呈希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被绑住了,试着挣扎了一下,根本动弹不得。
  "不必白费力气了。"冷笑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叶呈希看见何维纶就站在不远处,地点还在刚才的洗手间,不过他被绑在了隔间里的马桶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发出的声音有些嘶哑,叶呈希暗暗思索呼救的可能性。
  "你让我失去了那么重要的机会,我当然要好好报答你。"何维纶弯下身,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闪躲不及的叶呈希被他一把捏住牙关,紧接着不知名的液体就大量灌进张开的嘴巴里。
  拼命地挣扎,液体顺着嘴角不断留下,但是很大一部分还是进了咽喉,呛得猛然咳嗽起来,脸也憋得涨红,呼吸困难。
  何维纶直到灌完整瓶液体才松开手,将瓶子随手甩到地板上。

  "刚刚出道的偶像,曝光不雅的艳照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何维纶凑近,几乎贴到了叶呈希耳边,带着恶劣的笑,"真是令人期待啊。"
  叶呈希挣扎着想去撞他,却徒劳无功,双手勒得通红,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脸也开始发烫。
  "你这个卑鄙小人……"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轻松退后的何维纶从口袋里拿出了高像素的手机,在叶呈希面前晃了晃,"很快就能看到精彩的表演了,The
One的冠军,想必演技也比一般人高超得多。"
  双手双脚都被结结实实捆住,身体快速变得烫热,就像有火焰在血液里流淌着,烧得嗓子发疼,呼吸也沉重异常,汗水不断顺着鬓边滚下。
  叶呈希想呼救,想破口大骂,嘴巴却被何维纶用力堵住,只发得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越发得意的何维纶开始伸手解他的衣服,叶呈希用力挣动着不想让他得逞,因此挨了好几拳。
  努力数次无果,何维纶气急败坏地给了不断挣扎的人腹部一拳,直接用力撕开衣物,裂帛的声音特别响亮。
  解决了衣服之后,何维纶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裤子,羞愤难当的叶呈希发疯一样地阻挡,最后用膝盖撞中了他的下巴,何维纶痛得跳脚,血也从嘴巴里流了出来。
  在这之后,何维纶失去了耐心,直接掏出了锋利的刀子,咬牙切齿地靠近,眼神变得疯狂。
  叶呈希握紧了双手,青筋用力得浮起,但是被捆绑住的身体根本没办法逃脱,只能看着锋利的刀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
  皮肤能感觉到锐利的冰寒,让人胆寒。
  隔间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扯开,不仅叶呈希瞪大了眼睛,连何维纶都始料未及。
  惊诧的表情没有维持多久,何维纶就被来人一拳揍翻,身体向后倒去,倒地不支,直接昏死过去。

  叶呈希看着范泽西向着自己靠近,捆绑的绳索很快被卸了下来。
  浑浊的呼吸相当粗重,皮肤也烫得惊人,好像下一秒就会承受不住喷溅出滚烫的血液,用力咬住下唇才得以保持一点清醒的意识。
  所有的束缚解开之后,根本没办法站稳的叶呈希直接栽在了范泽西怀里,对方与他相比低了不少的温度让他不由自主想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编辑的通知,这篇文将在9月8号(星期四)入V,入V当天连更三章。依照先前字数的惯例,一章可能不到一毛钱,看完全文可能就一杯可乐的钱。如果喜欢这篇文就当请你们喜欢的角色喝一杯可乐吧。
一个多月,无论是留言还是潜水,都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陪伴了我这段时间。
不管离开还是留下,都感谢你们。

下面是充值的方法和常见的问题:

PS:届时可能会倒V,前面还没看完的话要抓紧时间哦^_^


  Chapter28

  直到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温度,范泽西才意识到怀里人的反常,往地上一看,果然见到了滚动的药瓶。衣衫凌乱、意识不清的人连站立都成问题,他脱下外套盖住后将人一把抱起。
  "嗯……"被蒙住脸的人不舒服地挥动着手臂,发出意义不明的叫声。
  "安静一点。"收紧手臂,范泽西凑近了低声说道。但他的话没起作用,叶呈希反而挣扎得更厉害,衣服也差点滑落下去。竟然试图跟一个喝醉又被灌了药的人沟通,范泽西自嘲地笑了笑,将衣服拉好后便快步出了洗手间。
  走廊灯影晃动,大理石地板映照出不远处站立的身影,等候许久的人听到声响后立即抬头。
  "站住!"苏牧风在范泽西走过后突然出声,露出狐疑的神情。"他是什么人?"
  "我没义务向苏少爷你报备,我们都是成年人,有些事情不必摊开来讲。"
  苏牧风快步走近,想去掀盖住的衣服,范泽西冷冷一笑:"寻欢作乐是人之常情,苏少爷你最懂得不是吗?"
  想起法国巴黎那一夜的乌龙,苏牧风有些发窘,手也停在了半空。
  范泽西趁此机会加快脚步,大步跨入蓝爵为客人特别准备的房间。
  甩上门之后,范泽西直接把人抱到了浴室,将花洒的冷水开到最大。
  水花喷溅,陷在浴缸里的人却没有因此安静下来,反而拉住了他的衣袖,将他一并扯了进去。特制的浴缸能够容纳好几人,底面光滑,清晰地映照出人影。
  撕裂的白色衬衣完全淋湿贴合在皮肤上,叶呈希脸色潮红,涌动的燥热没有因浇下的冷水而退却,喘息加重,皮肤烫得就像发了烧。
  "嗯……好热……"叶呈希胡乱地叫唤着,手脚缠绕着范泽西不肯松开。
  西服外套扔在了外面地板上,范泽西身上也只有一件衬衣,湿漉漉地与对方粘合在一起,被水浸湿之后,犹如肌肤相亲。
  灼热的温度,很快也传到了他身上。
  湿润的发丝紧贴脸颊,纤长的睫毛滚动着水珠,不断淌下的水浇湿了漆黑的眼瞳,微张的唇一改往日的淡色,艳丽得让人动容。
  范泽西忍不住捧住了湿漉漉的脸颊,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却止住了动作,克制着想转开脸。就在这时,叶呈希自己凑上前,吻住了他的唇,意识不清的人青涩笨拙,却成功勾起了暗藏的火苗。
  范泽西迅速反客为主,吞噬啃咬着烫热的嘴唇,不容拒绝地深入,开始掠夺一般的深吻。
  身体被压入开始积水的底部,双手也被禁锢住,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仰起头承受,身体里流淌的血液燃烧起来。叶呈希一有回应,范泽西就会加倍强势,水流不断洒在两人的身上,喷溅起一朵高过一朵的水花。
  翻涌的欲动已经不满足于亲吻,原本用来压制的手扯开不堪一击的衣衫,探入磨砂着光滑的背脊,感受着炙热的触感,再也放不开。
  游移的手让燥热有所缓解,叶呈希主动将头埋进了范泽西的肩窝,控制不住呻-吟出来。
  一个失去了神智,一个徘徊在理智崩溃的边缘,导火索的引线已然燃到最后。
  "如果你现在清醒,会不会推开我?然后给我一拳?"两人的额头相抵,范泽西望入迷离的双眼,想起第一次见面挥到脸上的拳头。
  身下的人不安地扭动着,浸泡成深色的裤子已然撑起,脸色从绯红变为了潮红。
  回想起那天地下车库里的情景,范泽西惩罚性地挑开腰带,手快速滑了进去,同时重重咬住了叶呈希的脖子。
  叶呈希猛然张大了嘴,脖子疯狂向后仰,绷成一条直线,受到抚慰的地方疼痛和快乐一样强烈,挣扎于地狱与天堂之间,崩溃到无法控制呻-吟。既想逃离又舍不得,矛盾得身体都扭曲了起来。
  "啊……嗯啊……"叶呈希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想拥住范泽西还是想敲打他的后背。
  恨不得扯下所有的遮蔽物冲进他的身体,将他锁在自己的怀里无助地哭泣,但是范泽西知道,一旦做到了最后一步,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确定你对我的感觉后,我一定不会再放过你,连同今天的一起补回来。"范泽西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让怀里的人直接达到了巅峰……
  一阵尖锐的痛楚将床上的人唤醒,眉目轻皱地翻了个身,然后才按住发疼的太阳穴,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恢复的第一瞬间,叶呈希的脑袋几乎炸开,喉咙也像被火灼烧过,全身都很不舒服。
  重新闭上眼睛缓神,这才诧异地发现身体有些异样,掀开被单后,身上竟然赤裸。
  何维纶狰狞的笑容突兀地闯入脑海,叶呈希惊惧到指尖发抖,这时房间里传来开门声,他向着声源处望去,下身只裹着一条浴巾的范泽西悠然从浴室走了出来,湿润的头发还滴着水珠……
  叶呈希几乎反应不过来,只能愣愣地盯着范泽西丝毫不逊色于专业模特的身材。
  "怎么了?一觉醒来失忆了?"范泽西向床边走近,俊美的脸庞直接凑近了叶呈希。
  "你……"怎么在这?叶呈希原来是想这么回答,但他依稀记起了范泽西砸开隔间门的情景,也想起了他一拳揍翻了何维纶。踌躇了一会,他才接着说下去:"谢谢你。"
  "嗯?"唇边的弧度加深,范泽西黑亮的眼睛连带着染上了笑意,"你指的是哪件事情?"
  在戏谑的目光注视下,模糊的记忆渐渐变得清晰,包括浴室不断砸落的水珠,激烈疯狂的亲吻,最后自己的……
  羞愧得脸一下子涨红,叶呈希下意识向后退去,想离范泽西远一些。
  不巧的是范泽西的手正按在床单上,这么一退,盖在身上的部分立刻被扯下来一大块。
  尴尬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对方发丝上的水珠也正滴到赤裸的胸膛上,引起一阵轻颤。
  只得将视线转移开,叶呈希试图寻找自己的衣物,但是床边空无一物。
  "你的衣服我已经扔掉了。"一眼就看穿他意图的人语气淡然,谈论天气一样的轻松口吻。
  "扔掉?"叶呈希重复着他的话,终于转过头正视范泽西。"那你要我穿什么?"
  范泽西耸肩,"衣服撕成那样,一出酒吧就会成为焦点,难道你想以这个上头条?"
  衣服再怎么不得体,也总比衣不蔽体强,特别是现在,连气势都弱了一大截,感觉就像被扒了皮的绵羊。用力将压住的床单扯过来一些,叶呈希才开口:"那你把手机给我。"刚才扫了一圈,没见到手机的影子。
  "手机?如果你指的是泡在浴缸里的那只手机的话……"
  话没说完,意思已表达得足够清楚。
  叶呈希头更痛了,无缘无故被偷袭,衣服都没有了。一个晚上,接二连三遇到倒霉事。
  叶呈希越发懊恼的时候,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听到铃声,范泽西立刻收起了那副调侃的神情,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我知道了。"静静听对方说完,他只应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随着电话挂断,门铃声正好响起。
  来的是Medea,为他们送来了两套衣服。
  叶呈希换好衣服从浴室出来,范泽西和Medea正在交谈,无意偷听,一个熟悉的名字却清楚地传来,让他不由一怔。
  "你确定他就是尹墨?"说话的是范泽西,眉间微皱。
  "一开始我也不大敢相信,他和以前实在相差太多了。"回答的是Medea。
  "尹墨"是他这副身体主人的名字,这个自他重生后几乎没有人叫过的名字,有一段时间他甚至以为尹墨与世隔绝,因为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实在太少。
  第一次遇到范泽西的时候,叶呈希就有不一样的感觉,难道真如所想的那样,尹墨以前和范泽西有联系?
  可是就范泽西与他的相处情况,根本不像和他相识。
  他还想多听一些,但见到他的两人已经停止了话题。
  叶呈希回到公司,正是上班的时间,殷旗很快找到了他。
  精神奕奕的殷旗没有半点宿醉的症状,细长的狐狸眼有着洞察一切的清明。
  "何维纶的事情我听说了。"叶呈希还没开口解释,殷旗便开门见山,"他被除名的事情,的确和你有关。"
  "娱乐圈里关系错综复杂,很多事情我们没办法左右。"殷旗指间夹着点燃的香烟,"萧陌然顶替何维纶,起作用的不止你一个。"
  叶呈希原先以为是自己顶替了何维纶的位置,事实却并非如他所想。
  "苏牧风原先是为了你好,没想到差点害了你。"
  "这件事跟苏牧风有关?"
  "是啊,何维纶喜欢背后耍阴招,用得最多的就是在你身上。"
  "那次你在酒吧误喝饮料,选手被人当众泼血,火焰意外,甚至你和范泽西合作,话筒出问题的事,通通与他有关。"殷旗吸了一口烟才继续说道:"当然,他针对的不止你一个。但是阻止他入队的苏牧风是因为你,所以他报复就找上了你。"
  一连串的事件,叶呈希以为大部分与耀司有关,最后竟然出自参赛选手内部,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今天的报纸。"
  社会版的报纸摊开在面前,"何氏公司因财务问题接受调查"的斗大红字立刻映入眼帘。
  叶呈希还来不及细看,殷旗接着说道:"何维纶重伤住院,不大可能再胡作非为。"
  "这些……"
  "我不确定何人所为,但肯定与苏牧风无关,因为他现在还为你失踪的事急得团团转。"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呈希,我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对范泽西没有那个意思,最好不要跟他走得太近。"


   Chapter29

  Singular成功的出道表演只是开始,接下来就是一轮的宣传热潮。
  单曲《The One》巧妙融合了R&B与京剧唱腔,西洋乐风与东方歌剧相遇,古典与现代的碰撞,让人耳目一新。推出第一周便登上了流行歌曲排行榜,名列第一。
  同名专辑的宣传也是紧锣密鼓,借助节目时期打下的知名度,签唱会亦是红红火火。
  精良的包装,优秀的制作班底,长达两个月的训练期,EMC重金宣传与力推,《The
One》销量在唱片业普遍低迷的情况下创造了一个奇迹,数字版的创新,更扩大了传播的范围。
  Singular蹿红速度惊人,一跃成为最当红的偶像组合,四位风格各异的成员也广为人知。
  在这样大好的形势下,EMC投资打造《下一站,天王》大型励志偶像剧,以选秀舞台为背景,四位成员在剧中本色演出,女主角更请来了当红的甜心教主南茜和上届冠军宁夏,众星云集再加上重量级巨星的客串,电视剧自一开拍就受到了各方关注。
  窗外夜色深沉,偌大的厅堂里灯火辉煌。
  "牧风,就这样放弃你甘心吗?"坐在沙发上的人握紧双手,抑制起身的冲动。
  "不甘心,不甘心又能怎样?"苏牧风笑着摇了摇头,话语间满是颓然。
  "你可以继续回来参加比赛,你不应该就这样放弃了,这么难得的机会。"看着眼神坚定的人,苏牧风冷然的目光有些动容,但最后还是叹息:"很晚了,你回去吧。"
  "牧风……"
  "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呈希,谢谢你。"
  对方这么说了,叶呈希也没办法再勉强,起身拍了拍苏牧风的肩膀便往外走去,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在阴影处。
  "cut!"随着这一声,拍摄中静谧的画面立刻恢复到了现实。
  刚才拍摄的这一幕是进入决赛的苏牧风因为家庭原因不得不选择退出比赛,叶呈希来到他家劝慰的戏份。《下一站,天王》取材于真实的比赛,又加入了一定程度的艺术创作。
  作为戏份最重的两位主角,从早上开工到现在,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
  叶呈希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水,坐到导演旁边一起观看拍摄的回放,作为新人,他的演技得到了导演的赞赏,但依然有稚嫩的地方。
  "这一段眼神表现得不错。"导演摸着下巴指了指屏幕。剧中的主要角色都是新人,他平日以鼓励为主,但拍摄时严格的要求不会因此放松。
  画面里是叶呈希离开之前最后一次回头看坐在厅堂里的苏牧风。
  片段继续播放着,另外一位主角也走了过来,叶呈希以为苏牧风要和他们一起观看,但苏牧风开口却是对着导演,"胡导,我有急事必须先离开。"
  剧组的拍摄一直很紧张,苏牧风等一会还有几场重要戏份,如果现在离开,拍摄的进程就不得不往后拖延……
  "等一下,牧风。"苏牧风行色匆匆,脸色冷凝,叶呈希尾随其后,直到车库才追上。
  一般他有事苏牧风都帮着他,苏牧风有事他当然不能置身事外。
  "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
  苏牧风打开车门就急着坐进去,叶呈希挡住了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在认真的眼神中态度软了下来,"是关于我姐的婚事。"
  "婚事?她要和邝镜结婚了?"从上次医院之后,叶呈希没再听过他们的消息。
  "家里已经同意了。"苏牧风难掩怒气,"但我不会让他就这样顺利进入苏家。"
  听过殷旗的话,叶呈希以为苏耀城会针对邝镜进行调查,想不到这么快就同意了婚事。
  "好了,我不跟你多说了,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跑车绝尘而去,叶呈希一颗心也慢慢下沉,他没有忘记自己重生以来的强烈愿望,成功踏入演艺圈之后,机会也随之到来。
  第二天关于影帝与富家千金的婚事就见诸报端。
  "天作之合""男才女貌",大篇幅的报道都趋于正面,更有人称这将是今年娱乐圈最盛大的婚礼。婚礼定在了三天后,相关保密工作很严密,连最八卦的记者也查不出举行婚礼的地点。
  苏牧风第二天依然没有到剧组报到,最后只能先拍摄其他角色的戏份,这样一来,导演难免有微词,苏牧风一个人耽误了整个剧组的进度。
  叶呈希完成自己的部分,一个白天已经过去了。
  舞台上的韩诀和萧陌然在拍摄比赛的情景,舞台选在了几个月前比赛的演播厅,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众人的感触也是颇为不同。
  "呈希,你可以回去休息了,明天早上记得早一点过来。"
  "好。"跟剧组人员打完招呼后,叶呈希拿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这时包里的手机开始振动。
  发现是消失一天的苏牧风的号码,叶呈希立刻接了起来。
  "喂?"那边的人没有回应,叶呈希又重复了一声:"喂?"
  电话那边传来喧闹的音乐声,听起来像是在酒吧里。
  "你现在在哪里?"
  "Ice Culb。"听到报出的名字后,叶呈希立刻挂断了电话,上了那辆开来的银灰色车子。
  到达Ice Culb是午夜一点,里面歌舞升华,热闹依旧,灯光明亮得如同白昼。
  来来往往的大部分是奇装异服的年轻人,叶呈希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要找的人。
  苏牧风倚靠在透明的玻璃墙壁上,一半脸隐没在幽暗中,前面是一堆横七竖八的酒瓶。
  叶呈希怀疑他一整天都呆在这里,不然怎么可能堆起这么一大堆。
  "跟我走。"叶呈希走近将苏牧风的胳膊放到肩膀上,想将他搀扶起来,但瘫软的人不为所动,继续一口一口灌着酒。
  "他们就要结婚了。"答非所问。
  "我也知道他们要结婚了,但是你在这里喝得醉醺醺他们就不结婚了吗?"叶呈希一把夺下酒瓶,"如此意志消沉,你还是我认识的苏牧风吗?"
  "我能做什么?"苏牧风声音很低,手臂无力地撑在额头上,"我姐从以前就一直幻想和邝镜结婚,爷爷对她言听计从,我没有阻止的立场。"
  "怎么会没有阻止的立场?"叶呈希很是奇怪,如果苏牧风将邝镜杀害他的事情告知苏慕雪,就算她再爱邝镜,也会有所忌惮。"你应该知道邝镜的为人。"
  "我姐从小身体就不好,医生说她活不过三十岁,从小时候家里人的原则,就是要让她活得开开心心……"
  叶呈希对苏慕雪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豪门千金,就算她皮肤雪白得能看见淡淡的青筋,他也以为她是混血儿,所以才与众不同。
  "你姐姐只有二十四岁,她能找到更好的男人。"
  邝镜能将共患难十几年的情人毫不留情推入大海,与生命短暂的富家小姐结婚,恐怕目的也单纯不到哪里去。叶呈希一贯不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但邝镜是个例外。
  "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们可以一起揭穿邝镜的真面目。"
  听到他的话,苏牧风立即抬头,醉意醒了一大半,与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眼神对上。
  叶呈希与邝镜在一起十多年,对他的秉性就算不能完全摸透,了解也不算少。
  邝镜自握有公司股份之后,除了演艺事业,也参与了公司相关方面的运营,特别是他与苏慕雪认识之后,更增加了不少便利。
  明星这个行业吃的是青春饭,很大一部分明星都会从事相关副业,邝镜也不例外,他除了购置不动产之外,也热衷于炒股。
  股市瞬息万变,谁也不敢保证永远盈利,特别是近几年股市不景气的情况下。
  金融危机的海啸席卷全球,很多人资产一转眼就蒸发得干干净净,连百年公司也避免不了破产的命运,普通的股民更是纷纷陷入了危机。
  叶呈希对邝镜的财务状态了解得不算多,因为他拥有独立的理财师,但从那一阶段邝镜忧心忡忡的模样也能知道他亏损了不少钱,那段时间邝镜正处于大部分的资金用于投资,包括房地产、电影等等,资金一时不能回流,叶呈希甚至打算拿出自己的积蓄。
  之后邝镜突然在短短的一个星期内恢复了满面春风,叶呈希也曾怀疑过,后来看到一些资料后更为邝镜担心,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到其他地方。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苏牧风听完叶呈希的话之后,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你是今年才进入EMC,怎么会对邝镜的情况这么了解?"
  "我一个朋友曾经在邝镜身边工作,后来遇到了一些事情,我想替他讨回一点公道。"
  "朋友?"苏牧风的疑虑愈深,"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晚一点还有一章。


   Chapter30

  闪烁的灯光不断晃动,高亢激昂的重金属音乐以密集的鼓点敲击着耳膜,视觉和听觉空间完全被占据。浮躁喧闹之中,叶呈希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越淡然:"我们有共同的朋友,也有共同的敌人。"
  知晓大概方向,实践起来却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更何况离婚礼举行只剩下三天。
  叶呈希只是EMC旗下艺人,除了与经纪人和相关工作人员的接触外,管理层实际的接触相当有限。从前在公司的人脉,也因为改头换面发挥不了作用。
  苏牧风本人在成年后就拥有了EMC一部分股份,但从未参与过公司运营管理,再加上缺乏苏耀城的支持,能够拿到的资料也很有限。
  调查陷入僵局,两人在电视剧拍摄间隙讨论之后,心情都轻松不起来。
  "你爷爷那边真的说不通?"如果得到苏耀城的支持,彻查账目,很快就能找出问题所在。
  握着茶杯的苏牧风略低着头,"我做这些事情一直瞒着他们,查出结果之前都不能公开,否则到时候可能什么都查不到。"
  苏牧风也试过跟长辈沟通,得到的答复令人沮丧,现在唯一有用的做法是检举邝镜,如果警方直接介入,包庇就没有那么容易。
  "好了,这种事情急不得。"叶呈希缓和气氛,"收工之后,我们再详细讨论,现在工作吧。"
  《下一站,天王》的播出方式与其他电视剧不同,选择了边拍边播的形式,每周播出两集。这样既能避免漫长的拍摄时间减少成员的曝光率,也能根据观众的反应修改剧本,拉拢人气。不过有利也有弊,这样的形式也就意味着拍摄的进程必须按部就班,开天窗的几率大大增加。主要角色大部分是新人,承受的风险不小。
  EMC一贯勇于创新,敢为人前,这一次的尝试同样获得了成功,选秀的热潮还未完全退去,参赛选手们以真实的身份参与电视剧演出,成功吸引了眼球。
  第一集播出就获得了高收视率,好评不断。
  摄影机开始旋转,一切准备就绪。
  "你是什么意思?!"合约被扔到面前,叶呈希一脸愕然。
  "未经公司同意,擅自签下合约,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是严重违反规定?"
  宁夏在剧中扮演节目组的制作人,御姐风范十足,除了一口好嗓子,演技也不俗。
  "我当时并不知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毁尸灭迹也好,偷到合约撕毁也好,总之你必须想办法解除这份合约,不然电视台肯定会封杀你。"细眉拧起,宁夏语势十分强硬。
  电闪火石之间,叶呈希突然从她的话语中联想到了其他,一时忘了接台词。
  拍摄就这样中断,叶呈希连忙道歉,导演皱眉地扬了扬手,之后才重新拍摄……
  卸妆完毕后,叶呈希匆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甚至来不及等待苏牧风拍摄结束。
  听到偷走合约,叶呈希就想到了一个能够收集邝镜侵吞资金证据的方法。他记得当时看到那份资料是在他们同居的房子里,如果邝镜没有搬走的话,应该还在原来的地方。虽然可能性不高,叶呈希还是想尝试一下。
  不过为了避免苏牧风怀疑,他只能独自行动……
  到达曾经居住了好几年的屋子前,叶呈希透过窗户查看,发现里面还保持以前的样子,没有荒芜,看来邝镜还没有将房子卖掉。
  这个房子是他们两人共同买下的,当时积蓄就不多,选择了这个地处偏僻,交通也不是很便利的地方。但是谁能想到,他们一住就住了那么多年,因为隐蔽,连记者都不曾踏足。
  叶呈希在门前的花盆下找到了备份的钥匙,盆栽的花都已经枯死,可见被忽视得厉害。
  拿到钥匙后,叶呈希顺利进入了屋子,大厅的地板很干净,没有想象中的灰尘。
  大步跨上楼梯,叶呈希直奔他们曾经共同的房间,他记得邝镜就将那份详细的资料放置在保险柜里。
  找到隐藏在衣柜里的保险柜,叶呈希快速按下熟悉的密码,看来邝镜在他死后就放松了警惕,放置钥匙,保险箱的位置都没有变,连密码也没有更换。
  保险柜打开之后,叶呈希顾不得查看其他东西,只抽出了那份文件夹,手指刚翻开,没来得及查看,就听到了门外的刹车声。
  叶呈希惊得拿在手里的文件差点落地,小心地走到窗户边,发现邝镜已经下了车向着屋子走来……
  庆幸自己进来的时候顺手锁了门,叶呈希连忙将保险柜门关上,迅速将自己藏到床下。
  贴在地板上,能够清楚地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叶呈希的心脏也一并跳得厉害。
  "你在下面等一下,我很快下来。"听到邝镜的声音,叶呈希才意识到进门的不止他一个。
  "好,那你动作快一点。"回应的是温柔的女声,没想到苏慕雪竟然也来到了这里。
  随着"吱"地一声,房门被推开了,脚步声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叶呈希捏紧了手中的文件,尽量放松自己的呼吸,镇静下来。
  邝镜不知道在翻箱倒柜找些什么,发出不小的声响,甚至还念叨着:"怎么会不见了,我明明就放在这里……"
  "还没有找到吗?"可能是在楼下等急了,苏慕雪也上了楼。
  "你怎么上来了?"找不着东西,心情难免烦躁,邝镜的声音带了不耐,甚至将人往外推,"你到下面去等就好。"
  苏慕雪估计一贯被和颜悦色地对待惯了,根本受不了这样的语气,"为什么我不能到这个房间里来,难道你还想着他吗?"拔高的女声隐隐带着尖锐。
  藏在床下的叶呈希冷笑,他自然知道苏慕雪说的"他"指的是谁。
  "你胡说些什么?我只是想尽快找到身份证,和你一起去登记结婚。"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冲,邝镜放缓了语速:"你去楼下等一会,好不好?"
  苏大小姐果然吃软不吃硬,娇嗔道:"我原谅你这一次,下不为例。"
  苏慕雪的脚步渐渐远去,叶呈希就等着邝镜离开,但是事情并非想象的那么顺利。
  "这是怎么回事?文件怎么不见了?"听见开柜子的声音,预感不妙,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听到踢踢踏踏的声音,叶呈希想邝镜可能是到隔壁书房去查看另外一个保险柜。
  趁机快速从床底爬出,从门出去肯定会被发现,房间也藏不住,叶呈希四下巡望,最后目光落在了窗户上。
  落地之后,惊呼同时响起。
  "小偷从窗户跳下来了!"那是惊慌失措的苏慕雪。
  所幸楼层不高,落地姿势正确,手脚略微擦伤,叶呈希迈开脚步后开始狂奔。
  估计邝镜已经通知了保安,夜幕被晃动的灯光打破,甚至能听到犬吠声。
  如果不是对附近地形十分了解,叶呈希早就被保安撞上,将文件夹塞入衣服之后,他用尽全力向着小巷子里奔去,只要跑过这一段,就能离开社区监控的范围。
  但显然叶呈希低估了社区的安保,忘记了还有无处不在的监控录像,如果他不是从剧组出来怕被粉丝发现而做了乔装,恐怕明天就会成为警方的拘捕对象。
  "站住!"身后的叫声不止一个人,体格健壮的保安平日鲜少派上用场,体力还是相当良好。
  气喘吁吁的叶呈希机械般地迈动双脚,只知道疯狂向前奔,晚风刮过脸颊,带起一阵惊惶。
  夹杂着各种声音的声响离身后越来越近。
  终于冲出小巷子,来不得舒一口气,明亮的车灯就照得叶呈希几乎睁不开眼。
  "上车!"听到熟悉的叫声,车门对着所在的方位敞开,叶呈希定睛一看,发现是苏牧风。
  加速奔入车子,车门还未关紧,跑车就立即加速,甩开了一路追随的人。
  "你怎么会来这里?"叶呈希犹是惊魂未定。
  "我才要问你是怎么回事!"苏牧风忍不住呵斥道:"如果我不是听到邝镜要去登记结婚的消息跟着他们的车到这里,你今天就被扭送到警局了。"
  "幸好今天并不是一无所获。"靠在椅背上平复呼吸,顺手把怀里的文件夹拿了出来。
  正开车的苏牧风瞥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
  "能够帮助我们的东西。"叶呈希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
  一进会场,就能闻到浓郁的花香,空运而来的异国花朵绽开的花瓣上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娇艳欲滴。
  婚礼如期举行。
  受邀的各色宾客既有上流社会的豪门望族,也有娱乐圈翻云覆雨的巨星,记者们的长枪短炮聚拢在会场外,却只能拍得一辆辆驶入大门的车影。
  受到苏牧风的邀请,Singular组合三位成员也来到了现场。
  这一场奢华的婚礼,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平凡。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完成任务。
  时间不早了,菇凉们晚安。

Chapter31

  "你们先坐,我有事失陪一下。"一身深蓝色礼服的苏牧风英姿飒爽,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进行中,叶呈希与他默契相视点头,望见这一幕的韩诀笑得意味深长。
  "我怎么觉得今天更像是你们两的婚礼?"苏牧风离开后,韩诀将手臂压到旁边的人肩膀上。组合成立的这段时间,任谁都看得出这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这几天更是粘得厉害。
  "你有时间调侃我,不如去解决那边的大美女。"
  韩诀顺着叶呈希的目光望去,装扮成熟的气质型美女林美辰已经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脸色一僵,轻松的表情定格在脸上,韩诀嘴角有些抽搐,"看来我也必须失陪一会了。"
  人从花中过,哪能片叶不沾身?韩诀一贯喜好御姐型,流连百花丛中风流一度。奈何林美辰对他用情颇深,紧追不放,数次斩杀他的桃花。
  见一向自诩潇洒的人踢到铁板,叶呈希承认自己相当幸灾乐祸。
  离婚礼正式举行还有一段时间,同行的三人以各自的理由离开,最后只剩下叶呈希一个人。
  悠扬的钢琴声回响在宽广的礼堂,庄严典雅,三三两两的宾客低声谈笑,气氛宁和,入场处在这时却引发了一场骚动。
  叶呈希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一对外貌出众的年轻男女于涌动的人群目光中款款而来。
  金色的光线落在凌厉俊美的脸上,微长的柔软发间闪耀着光芒,标准的身材配合优雅的仪态,如同中古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停滞了一会,才注意到他身边的女伴。
  当红的模特Jessica,前一天刚出现在巴黎时装周。
  看来八卦杂志也并非全然捕风捉影,前一天巴黎舞台的合作,第二天就一同出席婚宴典礼。
  "难道范天王真的跟那个Jessica在一起?这年头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那个女人又黑又难看,范天王的审美西化到和鬼佬一样了?"
  即使是富家小姐,知名女星,谈论八卦一样用词刻薄,尽管Jessica前一天才得到知名设计师的赞美,称她是近几年来最美丽的东方模特。
  四周的谈论声渐渐低下去之后,叶呈希才察觉婚礼乐声响起,重头戏拉开了帷幕。众人注视的目光也转移了方向。
  致辞完毕后,灯光渐渐变暗,中间的过道明亮得犹如铺上了一层白雪,身披纯白婚纱的新娘挽着长辈出现在了视野中,朝着正中央的新郎走去。
  一身纯白礼服的新郎面容带笑,儒雅温柔。
  世事弄人,昔日的情人如今即将是别人的丈夫。叶呈希自嘲,自己将在这个重要时刻,狠狠打破邝镜的幸福美梦。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负责,也必须接受惩罚。
  婚礼进行曲中,纯白的裙摆被两位花童托起,纯洁无邪的笑容让人不禁为之动容。
  渐渐地,两位新人汇聚在了一起。
  期待中的变故并没有出现,叶呈希目光一直在人群中游移,却没有见到苏牧风,连预先联系的人员也不见人影。
  劝慰自己定下心,还是难免焦急。
  众人瞩目下,牧师开始宣读,整个现场只剩下唯一的声音。宣誓完毕之后,开始交换戒指,象征一生一世的承诺,落入左手无名指。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到这一刻,应该出现阻止的人依然不见踪影,眼看着仪式即将宣告结束,叶呈希忍不住想站起身。
  肩膀刚抬起,就被用力按下。难掩怒气想打开阻挡的手,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与此同时,钟声响起,一场众人眼中的童话婚礼正式落成。
  一切都太迟了。
  "放手!"被强力拖出宴会厅,叶呈希怒气叠加,一出门槛就用力甩开抓紧他的人。
  "站住!"肩膀被猛力按住,整个人压在墙壁上,动弹不得也迈不了脚步。叶呈希忍无可忍,挥出拳头,但拳头也被对方接住,力道像落在了棉花上,没有发挥半点作用。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以为以你的力量,能够扳倒邝镜?"范泽西放低的声音依然气势十足:"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仇怨,但在苏牧风放弃的情况下,你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叶呈希惊惧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脸,难以想象自认为隐蔽的行动竟被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联想到苏牧风和范泽西的关系,难道他们……
  "你以为你们的行动天衣无缝?"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范泽西笑道:"连我都知道你们联系了警方,你以为苏耀城那个老狐狸会不知道?"
  冰寒迅速爬升,脊背几乎被冻僵,叶呈希到现在也不明白,"既然苏耀城知道邝镜的事,为什么……"
  "因为他必须让苏慕雪拥有一个圆满的婚礼,至于对象是谁,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圆满?"叶呈希冷笑道:"和一个罪犯结婚,就是圆满的婚礼?"
  "每个人的定义不同,选择也不同。"范泽西望着热闹的典礼大堂,"也许没过多久,苏耀城就会亲自出手收拾邝镜。"
  婚礼照常进行,本该出现的苏牧风照样没有现身。
  坐在宾客之中,叶呈希冷冷看着被祝福目光环绕的新人,抑制不住胸口的愤恨,所有的材料都掌握在苏牧风手里,包括他从保险箱里拿出的资料,本来以为两人合作证据能更充分,到头来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现在连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都没有。
  复仇之路,依然荆棘满布,不可能一帆风顺。
  他甚至有些后怕,如果没有范泽西阻止,鲁莽行事,没有撼动邝镜,反而将自己搭了进去。以苏耀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领,要打压一个新人再简单不过。
  也许演艺之路,就要为此再次覆盖一层寒霜。
  没有等到婚礼结束,叶呈希就匆匆离开了现场。
  地下车库安静到能够清楚听到脚步回声,气氛却让人隐隐不安,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有阴影晃过,让人不得不心生警惕。
  叶呈希放缓了脚步,注意着四周,一阵疾风迅猛自耳后而来,木棍从弯下腰的上方呼啸而过。
  几个着装明显不适合婚宴的强壮男人凶神恶煞,一看就知道来意不善,叶呈希边退边闪,要不是反应敏捷,早已被一棍打晕。
  这个时候所有的客人都还在参加婚宴,根本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更何况这几个人来路不明,叶呈希也不敢妄想有帮手。
  挡住木棍,被震得连退数步,手臂一阵痛楚,呼吸也变得沉重,丝毫不敢放松。
  伺机而动的几个人一拥而上,叶呈希连连后退,刺眼的灯光突然晃过,还没反应过来,敞篷的跑车已经开到身边,几个黑衣男人被撞得纷纷四下散开。
  "上车!"
  容不得迟疑,叶呈希连忙跳上车子,没坐稳就被甩得差点撞上车门,几乎痛呼出声。
  飞驰的跑车很快将一群人抛在身后,已到傍晚的秋风送来阵阵凉意,渐渐让躁动的心平静了下来,呼吸也恢复了平和。
  "要不要喝点水?"带着墨镜的范泽西摸索出后抛给叶呈希。
  接过之后,叶呈希顺了顺呼吸才回答:"谢谢。"
  "婚礼还没结束,你怎么也出来了?"
  "这种场面上的应酬一贯没什么意思。倒是你,竟然敢一个人提前离开。"范泽西面色冷然,"你忘记我的警告了?"
  那群袭击的人身份不难猜,但叶呈希不相信苏牧风会将他抖出来,苏耀城势力强大,更不必以这种方式示威,实在是矛盾。
  "如果你真想那么做,我可以帮你。"迎面而来的清风吹拂过脸颊,带起一阵风声,叶呈希转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不了解你和邝镜之间的过节,但是我可以帮你。"
  在叶呈希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范泽西又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叶呈希蹙起眉,"你为什么肯帮我?"
  以目前的了解,范泽西与苏家交情应该不错,否则也不会互相出席对方的重要典礼,而现在,为什么愿意帮助自己这样一个外人?
  Medea收集到的资料,在脑海中一页一页翻过,范泽西的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一个人,如何能在并不长时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性格,处事态度,甚至名字,都改头换面?曾经懦弱的音乐少年尹墨,现在偶像团体如日中天的叶呈希,真的是一个人?
  他不禁产生了和Medea一样的怀疑。
  不过尽管有不确定,心中那份触动却是真真切切的。
  他向来习惯往前看,不拘泥于成为过去的东西,所以这一切并非障碍。
  墨镜折射着灯光,遮挡住了探寻的眼神。
  "有时候做事并不需要太多理由。"


Chapter32

  用力扯开领带,烦躁的心情却没有因此减淡,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用力砸在关紧的房门上。拳头震得发疼,脸色难看的他低咒了几声,最后还是不得不回到房中。
  "可恶!"苏牧风一脚踢向沙发,借此宣泄怒气。婚礼开始之前,突然被叫到这个地方,之后就被锁住出不去。联系好的警察估计派不上用场了,而叶呈希还在外面等着他……
  钟声响起,预示着典礼完成。
  忍无可忍的苏牧风抓起桌上的杯子,怒火冲天地掷向墙壁,一声巨响之后,碎片满地。
  "到了这个年纪,还是没有丝毫长进!"
  "爷爷?"转身之后,苏耀城就站在门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沉痛表情,拄着的拐杖用力得几乎要把地板戳穿。
  "我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娶妻生子,你过世的父亲,这时候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老人一头银发,却不显衰老,依然精神奕奕,说话也中气十足:"你到底要不务正业到什么时候?"
  满腹的怨怼一下子就被点燃爆发出来,苏牧风也很强硬,"让那个杀人犯成为我们苏家的一员,就是所谓的担当吗?如果真是这样,我根本不屑。"
  "你!"四角手杖击打着地面,苏耀城摇了摇头,面色变得凝重,叹息道:"难道你就不能多为你姐姐想想?上次的车祸后,她的病情已经不容乐观,对我来说,慕雪快乐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不容乐观?"苏牧风的脸色也变了,"前几次主治医生不是说……"
  "你这段时间一直忙着你自己的事情,回来看过她几次?我告诉你,邝镜的事情不准你再插手。"语气严厉到不容拒绝:"尤其是那个小明星,你最好和他走远一点。"
  所谓的小明星指代的是谁,苏牧风自然明白,依他的了解,苏耀城会这么说话表明他早就采取了行动。他立刻追问:"您对他做了什么?"
  "你对一个外人的关心都多过家人。"
  "我……"刚想辩解,话就被打断了。
  "这次我只是教训他一下,下次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苏耀城慢慢转过了身,"事情轻重缓急,你要拎得清。"
  透过人群,远远就能看见那张带着幸福笑容的脸。苏牧风记得,在他还在上高中的时候,苏慕雪就已经开始喜欢邝镜,房间里贴满了他的海报。
  他一直以为那是小女生对明星的崇拜,直到苏慕雪将邝镜带回了家。
  当时的他只是诧异,发现邵刑的存在后就试图阻止,甚至为此与一向感情好的姐姐产生冲突,但是依然没有改变她的想法。
  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而这一刻,开始动摇了。
  只剩下一年,短短的一年,年华过早凋零,短暂的幸福如此奢侈,他如何狠下心打破?
  "牧风。"发现他的苏慕雪拖着长长的婚纱向他走来,雪白的脸颊因为笑容变得生动,话语也格外轻快:"刚才怎么都不见人影?"
  "那一套礼服不合身,我到更衣室去了。"
  "还是这么喜欢臭美。"苏慕雪踮起脚尖捏了他鼻子一下,然后挽住了他的手,"赶紧过来帮忙招呼客人。"
  穿梭于各色宾客之中,苏牧风也在寻找叶呈希的身影,然而遍寻不获。
  终于得空之后,他立刻开着车来到了叶呈希家楼下。仰望着亮灯的窗口,却没有上前的勇气。叶呈希一定对他失望至极,刚开始信誓旦旦,最后却退缩了。
  不知道站了多久,有人下了楼,朝着他的方向走来。刚开始以为是叶呈希,苏牧风还犹豫着要不要先暂时避开,等到清晰一点,他发现那个人不是叶呈希,而是范泽西。
  两个人同时提前离开,范泽西又在叶呈希家里呆了那么久,一些事情不言而喻。
  苏牧风现在的心情,就像那次第二天才知道何维纶的事情一样,挫败到愤恨。
  显然范泽西也看到了他,远远就站住了。
  "苏少爷当真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兜风到这么远的地方。"
  倚靠着跑车的人回望他,眼神波澜不惊,"范天王不一样这么晚还到处瞎逛。"
  "不管怎么样,我想提醒你一句,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轻易许下承诺,这样会造成别人的困扰。"
  明白他话有所指,苏牧风淡淡一笑,"不负责任的人恐怕不是我,尹墨的事情,难道范天王不记得了吗?"
  叫出了这个名字,意味着了解叶呈希的过往。
  在咄咄逼人的目光中,范泽西不但没有退缩,反而笑道:"离开宴会这么长时间,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苏少爷会不会来得太迟了?"
  叶呈希最终还是拒绝了范泽西的帮助,他不想将其他人牵扯进自己的复仇计划。与苏牧风合作是因为彼此都有需要,而范泽西不同,他根本没有必要淌这趟浑水。
  很多事情,他还是更愿意依靠自己的力量。太多的利益牵扯,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变得复杂,而他更想与范泽西保存着这种无关利益纠葛的关系。
  因为两个人都没有吃上晚餐,范泽西送他回来之后,他就顺便下厨煮了东西。
  谈谈笑笑,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很晚。
  送走范泽西之后,他就打算休息。走到落地窗前想拉上窗帘,却发现了外面对峙的身影。
  不过很快范泽西就上了车离去,只剩下一个人。
  大风刮来的时候,细细的雨丝飘荡到脸上,阴沉的天空开始砸落大颗的水珠,厚重的窗帘也被掀起,玻璃打得噼噼啪啪。
  楼下的人影依旧伫立在那里,身上渐渐被风雨打湿。
  等到关好其他窗户后,叶呈希再次往下看,苏牧风还是没有离开。
  头顶砸落的雨珠被遮挡住,苏牧风抬起头,撑着伞的人就站在面前。
  "你还是快点回去吧,雨越下越大了。"伞塞到手里,原本握伞的人就要离开。
  苏牧风一下子上前从背后抱住他,声音很低:"对不起,真的很抱歉。"
  伞掉落在地上,雨水浇灌在毫无遮拦的两人身上,身上很快就淋湿了。叶呈希没有动,却掰开苏牧风扣在他胸前的手指。
  "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原因,我没有责怪你。"
  眼睛被雨水淋湿而变得模糊,连同眼前的人也一并变得遥远,远到抓不住。苏牧风再次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对方却一下子闪避躲开。
  "这么晚了,你真的该回去了。"
  秋夜寒意侵袭,铺天盖地的大雨让人打颤,而让人感到寒冷的,并非这些,而是来自内心。
  叶呈希看着车子溅起大片水花之后,绝尘而去。
  《下一站,天王》收视率节节攀升,为此剧组斥下重金,前往法国拍摄取景。
  这一阶段剧情进展已经到了剧中的苏牧风与叶呈希进入演艺圈,开始大红大紫,接下了一部大制作。叶呈希与女主角南茜的感情线在这一阶段开始铺开,浪漫的巴黎是他们爱情的见证地。相比于他们,另外一位主角苏牧风的戏份相对较少,因为法国取景并没有宁夏参与。
  尽管在巴黎拍摄的时间并不长,异国风调还是让剧组的不少人都相当兴奋。
  暂时抛下纷扰的纠葛,叶呈希也转换了心情,享受工作与假期结合的一周,尽管空闲的时间并不多。
  不过当晚下榻酒店,叶呈希就接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吻戏?"
  "这么浪漫的地方,男女主角当然也要做一些浪漫的事情。"
  导演理直气壮,作为演员,也只能从命。
  南茜长相甜美,为人也相当有亲和力,对于一般的男人而言,这自然是美差。但对三十几年来从未交过女友的叶呈希而言,却并非如此。
  美轮美奂的城市夜景,璀璨灯光映衬,空气中洋溢着浪漫的气息。
  数台摄影机对准了正中央的男女主角,高清设备一向考验演员五官和皮肤,画面中的两位却没有瑕疵的问题,唯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四目相视,男主角慢慢低下了头,浓密纤长的睫毛颤动着……
  "Cut!"
  "放轻松一点就可以了,你可以把我想象成你喜欢的人。"NG了好几次后,反而是南茜在安慰他。
  "我尽量。"前几次信誓旦旦地保证,正式演的时候,身体还是很僵硬,叶呈希口气也有些动摇了。
  "难道这是呈希你的初吻?"也许是想调整气氛,南茜开玩笑地说道。
  "当然不是。"只不过接吻的对象不是女人……
  "我可以肯定你交过的女朋友一定很少。"化妆师一边补妆也不忘调侃。
  "接吻这么被动,我看你可能更需要一个男朋友。"
  尽管知道南茜是开玩笑,还是有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叶呈希转移开视线,这时正好与不远处苏牧风望过来的目光对上。
  巴黎是苏牧风留学的地方,与其他人相比,他来到这里半点也不新奇。所以尽管戏份不多,苏牧风每一场都待到拍摄结束,这一场挑战叶呈希的吻戏也不例外。


  Chapter33

  "如果再不行的话就借位。"巴黎取景时间并不充裕,如果这一场戏耽搁太多时间,会影响到整体的进程,一贯追求画面真实感的导演也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Action!"
  晚风撩起波浪卷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映出繁华的唯美夜景,笑意荡漾其中。
  叶呈希双手捧住南茜的脸,深情地凝视着她,尔后缓缓低下头,将双唇印上。触碰到的并非温热而柔软的唇瓣,而是自己的手指,角度倾斜,画面上的两人就像真正沉沦于热吻。
  教他这个方法的人是苏牧风,一进休息室,苏牧风就突然压过来,叶呈希条件反射性闪避,甚至差点挥出拳头,后来发现双唇接近,却没有真正贴合在一起。
  "要去血拼的人,赶紧过来这边!"一收工,南茜就剧组中大声疾呼,难得公费出国,搜刮各色国内难得的奢侈品就成了首选任务,不少年轻的女声应和。
  叶呈希对购物没有兴趣,另外一项却逃脱不了。导演拉住了好几名男演员,甚至以职务之便相威胁,"不一起去喝一杯,就是不给我面子。"
  前几次的经验教训,叶呈希不敢喝太多,没过多久,包括导演在内的人就都喝得醉醺醺,异国开放的风气,让他们格外放得开,脚步不稳了还跑到舞池与妖艳的美女共舞。
  吵闹的音乐让脑袋发疼,看着全魔乱舞一样的同伴,叶呈希决定到外面透透气。
  一出酒吧,迎面而来的风就让人舒爽了不少,空气也清新了许多。
  没来得及欣赏巴黎夜景,就看到了倚靠在车子上的人。
  "怎么不进去?"踌躇了一会,叶呈希还是走过去拍了拍苏牧风的肩膀。
  "如果我答应过来,你今晚可能就呆在酒店里不出来了。"按灭烟头后才转身,苏牧风的笑容在璀璨的灯火下有些黯淡。"我不想扫了你的兴。"
  "没有这样的事。"叶呈希也知道自己的笑容不自然,甚至有些僵硬。
  "既然这样,介不介意一起去兜兜风?"
  敞篷的跑车更能体验到速度带来的刺激,呼啸而过的风吹走了沉闷烦恼,人也轻松了不少。
  "看来你以前留学的时候,肯定经常出来飙车。"
  "怎么你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形容一个纨绔子弟?"
  "难道不是吗?"叶呈希反问:"你和韩诀的留学生涯,我可有所耳闻。"
  苏牧风肯定韩诀讲诉的时候,绝对不会替自己隐瞒,索性坦率承认,"我以前是比较爱玩,但是现在成熟了,也懂得了分寸。"
  "是吗?"叶呈希依然一副怀疑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
  欣赏夜景,感受着异国风情,气氛也缓和了不少,甚至开始谈笑。
  "你喜欢什么音乐?"播放歌曲之前,苏牧风征求同行人的意见。
  "甲壳虫的《Yesterday》吧,既然来到了欧洲,就听一听我最喜欢的这一首歌。"
  猛然刹车,叶呈希见苏牧风脸色一变,刚想问他怎么回事,苏牧风已经先发制人。
  "你为什么最喜欢这首歌?"
  "喜欢一首歌需要理由吗?"叶呈希失笑。
  听完他的回答,苏牧风表情奇异,既像惊讶又像愤怒,"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呈希惊讶于他突如其来的质问,苏牧风则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将他扳过重重按住了他的肩膀。"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你和死去的那个人,处处都那么相似?"
  "死去的人?"隐约猜到了苏牧风的意思,叶呈希一惊。
  "从带手帕的习惯,对胡椒过敏,神情仪态,甚至喜好都一模一样,理由一字不差。"不长时间的相处,从杂志上翻阅而来的资料,就有这么多的相似处。苏牧风总觉得叶呈希有些熟悉,疑惑也一直萦绕在心间,今晚达到了最高峰。调查到的关于本名尹墨的相关资料,也让人不得不怀疑。"你不是尹墨,而是邵刑吧?"
  整容变了一张脸回来,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执着于邝镜,又了解那么多内幕……
  最后一句的质问震撼得让人僵住,叶呈希极力控制自己,佯装镇静,"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邵刑又是什么人?"
  "你不知道邵刑是什么人?"苏牧风的双眼危险地眯起,"还记得上次你说过我们有共同的朋友,而你现在竟然不知道他是谁?"
  倏然惊诧,叶呈希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罔论苏牧风会不会相信重生这样离奇的事实,未将邝镜送入监狱,接受法律的惩罚之前,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幸运的是上次没有直接说出名字。
  "原来你指的朋友是他?我的朋友是另外一位替邝镜背了黑锅的人。"
  怀疑累积了一段时间的苏牧风不可能接受这样模棱两可的解释。"告诉我他的名字。"
  "我不能透露他的名字……"倏然加重的力量让叶呈希差点叫出声,苏牧风目光深沉,容不得逃避,"你只要告诉我你是不是邵刑。"
  他一直为邵刑的死沉痛自责,遇到叶呈希之后,渐渐被他吸引,其中那份熟悉的感觉起了重要作用,暗中的观察更是渐渐让他确定下来。
  "你那位朋友既然过世了,你应该参加过他的葬礼,难道尸体还能造假?"叶呈希凑近了苏牧风,让他看清自己的脸,"如果我真是你那位朋友,就算脸能够整容,身高体型能够改变吗?"
  这也是苏牧风一直以来不敢真正下判断的原因,他们的外形相似度几乎为零。
  "对不起,你们给我的感觉实在太像了。"也许是喝过的那么一点酒让他脑袋发热,控制不住将心中暗藏的疑问说了出来,没有顾虑后果。他的怀疑的确站不住脚,或许是想给自己一个安慰,不愿意相信邵刑离开了这个世界。
  又或许只是为自己爱上另外一个人找一个借口……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想你那位朋友也不想你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人总要向前看。"这也是他那次提醒苏牧风的缘故。
  回到酒店后,望着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身影,叶呈希久久不能平静。
  苏牧风的怀疑,恐怕已经持续了很长的时间,而他一点也没有察觉……
  烦恼地甩了甩头,刚要拿出钥匙,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一出酒店门口,一辆纯白色的跑车就快速停在了面前,反射着灯光的车窗缓缓摇了下来。
  "东西在座位下面,你拿出来看看。"
  坐上副驾驶座,车子发动的同时,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叶呈希立刻将手伸到下面。
  "这是?"打开黑色的文件夹,里面都是与邝镜有关的资料,甚至比上次他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还要详细。
  "对你有点帮助的东西。"驾驶着跑车的正是范泽西,俊美的侧脸在深夜中更显深邃。
  上次拒绝了范泽西的帮助,他还是帮他找了这些资料。叶呈希现在虽然已经是颇有名气的偶像明星,但依然势单力薄,无法掌握更多的有力证据。
  "谢谢你。"
  "对了,你现在不是应该在伦敦吗?"早上上网看新闻,正好看到了相关报道。难道范泽西是为了送资料给他,特地赶了过来?
  "过来这边处理一些事情,伦敦和巴黎也不算远,我以前也在这边住过。"
  "你不是一直在伦敦留学吗?"
  "偶尔也会过来这边玩玩。"范泽西快速将车子开上了公路,"今天希望你帮一个忙。"
  "帮忙?"
  刚发出疑问,就见到前方公路上火光冲天,叶呈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掌控方向盘的范泽西则快速调转了方向,浓烟的味道就算离得那么远也能够清楚闻到。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巴黎一向治安不错,但是方才街道上不仅有被焚毁的汽车,四周也聚集着一大批人,预感情况不对的范泽西立刻选择离开。
  但是尽管改变了方向,情况也没有改善。
  街道上有许多辆车子都被点着了,很大一部分还是警车,聚拢的人群甚至投掷着石块。
  接近深夜,马路上的车子不多,成为殃及的目标可能性相当大。
  范泽西加快车速想尽快离开这一地区,数次从燃烧起火的车辆旁呼啸而过。
  阴沉的天空被冲天的火光照亮,预示着这个夜晚的不同寻常。
  叶呈希想不到第一次来到这世界浪漫之都就遇上骚乱,陌生的地方更抑制不住慌乱的心情。
  在这样的危机时刻,更显现了人的渺小。
  挡风玻璃突然被一个黑色重物砸中,快速行驶的车子因此改变了方向,差点撞上一旁的车子。躲过了第一次,第二次的时候车子完全失控,叶呈希几乎能感受到灼烧的火舌。
  整个身体被震得几乎弹出去,等到回过神,发现车子在距离火源仅仅一米处停下了。
  惊魂未定的叶呈希望向旁边的人,却发现范泽西额头渗下了鲜红的液体。


  Chapter34

  浓重的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火光更将眼前映得一片通红,吵闹声充斥耳际。焚烧的汽车发出难闻的味道,危险一触即发。
  "赶快下车!"没时间顾虑伤口,范泽西便对叶呈希说道。
  迅速拉开车门,外面三三两两的人影向着他们的方向靠拢而来,个个人高马大,面色不善。
  身处异国又不了解情况,就算有护身的本领,对上亡命之徒,硬拼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快走!"手被紧紧抓住,猛力拽着往前奔跑,目光所及之处就是泛红的侧脸。
  如此危急的时刻,身后一群暴徒,阴沉的街道向着陌生的方向延伸,四周潜伏着未知的危险。呼吸粗重,心跳加速得几乎脱出胸膛,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惊慌失措的心情渐渐缓和下来。
不会被抛下,不会被放弃,只要追随脚步,紧随前进的方向,就能脱离危险,到达安全之地。
  一路狂奔的时候,叶呈希心想,幸好这些人没有枪,不然就算逃跑,也会被打成马蜂窝。
  离开马路,进入另外一条街道,两人才松了口气,倚靠在墙壁上喘息。
  "你的伤口还好吗?"见着鲜红的痕迹,叶呈希气息不稳仍开口问道。
  范泽西抬起手稍微擦拭了一下,呼出一口气,"幸好没打到下面,不然就破相了。"
  从语气听来,伤势似乎并不大严重,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下一些,但下一秒又立刻吊起。
  尽管不懂法语,但一听那语调,就知道来者不善。
  神经紧绷,两人相视一眼,立即全身戒备起来。
  屏住呼吸,黑影自拐角出现的同时,一人出脚一人出拳,迅猛的力道立刻将人打趴下,来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范泽西又一记自他颈后击下,将人打昏过去。
  但他们需要解决的,不止这一个。
  听到密集的脚步声时,叶呈希暗叫一声不好,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骂骂咧咧的高声呼喊之后,一群人就涌入了街道,见到躺在地上的人后更是群情激奋。
  叶呈希和范泽西只来得及望上一眼,就被卷入了战局。
  这些人既有白人也有黑人,个个孔武有力,装束举止不外乎街头混混,下手蛮横。
  叶呈希躲过击向面部的拳头,扫腿用力一踹,他一开始还留有余地,对方步步紧逼,他不得不使上全力,将人踢翻,握紧的拳头也不再顾虑。
  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甚至连这个国度都是第一次来,却在深夜的街道不得不与人拼命斗殴。拳头击打得发疼,嘴角也被擦伤。
  如果叶呈希前一世没有习过跆拳道,范泽西也不是出身军人世家,现在恐怕只有挨揍的份。
  眼前寒光一闪,叶呈希抬手闪避,黑人却啐了一口,恼羞成怒地向他砍来,身后围拢着好几个人,没有后退的空间。
  染着火光的砍刀向着手臂猛地落下,意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刀向后飞去哐当一声落地。
  叶呈希见得是范泽西及时踢飞了砍刀,但敞开的后背对着敌人更为危险,他刚想大叫提醒,范泽西肩部就中了一刀,虽然反应及时,仍是没有完全躲过,肩头染上一点斑红。
  "小心!"见刀又要砍下,叶呈希奔上前将人直接撞翻,自己也摔了一跤。
  惹怒暴徒的后果可想而知,见血之后几个人喘息得更厉害,眼神中隐隐带了兴奋的光芒。
  叶呈希立即往旁边一滚,锐利的刀锋与地面相碰发出不小的声响。
  不肯轻易罢休的高大男人追着又劈手一刀,刀刃带起的风即便在秋夜也让人倏然一寒,叶呈希惊魂不定,鲜红的粘稠液体滴落在肮脏的地板上。
  抬起眼,对上的是男人身后那双熟悉的墨黑眼睛,此刻带着冰冷的阴寒。
  范泽西手中握着一把锋利小刀,深深扎入了袭击他的男人的肩膀,鲜血很快汇聚成一滩,夹杂着凄厉的哀号。或许被范泽西阴冷的气息震慑,那群人都不由往后一退。
  也就在这时,警笛声轰鸣响起,除了地板上翻滚哀叫的男人,其他人一哄而散。
  坐在警局的长凳上等待,叶呈希心急如焚,离范泽西进去接受询问,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
  那位受伤的黑人被救护车送往医院,他们则跟随警员来到警局。
  他语言不通,所以范泽西与警察沟通的时候完全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叶呈希不断查看时间,过去的半个小时,缓慢得像是过了好几天。
  想起范泽西身上的伤口还未得到妥善处理,他更是焦虑不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启,叶呈希条件反射快速奔到了门口。
  范泽西正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容与警察握手,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也明白事情得到了解决。
  十分钟后,办事效率极高的Medea就到了警局门口,将他们送往了巴黎最大的医院。
  叶呈希只有脸上的擦伤,没花多长的时间就处理完毕。
  "进来。"
  叶呈希推门而入的时候,范泽西正倚靠在床头,肩膀上和额头都缠上了白纱。
  不过尽管如此,依然无损于他俊美坚毅的气质。
  "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碍,没毁容也没残废。"
  说完范泽西还扬了扬手臂,叶呈希急忙按住了他,"刚包扎完,就算不严重也不要乱动。"
  房间里一片纯白,衬得范泽西的脸更显苍白,叶呈希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了他握着刀狠绝的眼神,如同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不容亵渎也不容他人一点的伤害。
  还有握住他的掌心,让人安心的温度。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被一双手用力抓住,捂得烫热,止不住地颤动,也停不住波动。
  "谢谢你。"
  "今天是你第二次跟我说谢谢了。"范泽西微笑着凑近,"有没有什么实质的回报?例如以身相许之类的……"两人的脸离得十分之近,近到叶呈希几乎能够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如此静谧的氛围,忘却了闪躲,一双眼睛一时也失了神。
  "咳咳。"Medea的声音突然传来,见两人同时望向她才耸肩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叶呈希脸上有些泛红,"我先到外面透透气。"
  "泽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呈希一离开,Medea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见了。
  范泽西依旧倚靠着墙壁,神色淡然,没有回答。
  "他就是尹墨,以前一直烦着你的那个尹墨,甚至偷拍你的私人照片相威胁,难道你一点都不介意过去了?"她还记得清清楚楚,这件事情还是她亲自处理,那个叫尹墨的少年,暗恋范泽西数年,一直纠缠不休。这次再次相遇,变化太大,她差点没认出来,但是以前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不可能就此删除。
  "这是我的私事。"
  "泽西……"两人一贯合作默契,Medea实在不明白现在他在想些什么。
  "上次我已经带他回去过,我哥也见过他了。"
  Medea的嘴巴张大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一贯优雅干练的形象也顾不得,"你这次玩真的?"
  范泽西淡淡一笑,目光幽深。
  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叶呈希脸上的温度还未完全退却。刚才那一刻,他竟然隐隐约约地期待范泽西的吻落下来。摇了摇脑袋,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但是那双漆黑得像是漩涡一样的眼睛一直在眼前流连不去。
  以往的记忆也在这时纷扰而来,让人不得清闲。
  这个晚上,接二连三发生太多事情,思绪搅和得像一团浆糊。
  也是到刚才,叶呈希才知道巴黎发生了大规模的骚乱,一向以自由民主自居的国度,隐藏的社会矛盾在导火索引燃后瞬间爆发,让人措手不及。受到攻击的主要是警察和警车,其中也包括一部分市民和行人,骚乱现在还未平息,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第二天回到剧组,这个话题已经成为了所有人谈论的焦点,昨晚在酒吧喝得醉醺醺的一行人还庆幸没有遇上暴徒,不过导演也担心会影响到拍摄。
  所幸他们剩下的戏份已经不多,大概还有两天就能返程回国。
  叶呈希完成一天拍摄的工作,回到酒店洗完澡就上网浏览新闻,范泽西已经回国,镁光灯下依然完美无缺,被刘海遮挡住的额头根本看不出伤痕,如果不是自己身上还留着擦伤,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一场梦,一场惊心动魄的梦。
  正式完成拍摄返程回国,叶呈希在飞机上俯瞰着渐渐模糊的大地,而那片土地上骚乱还在继续升级,骚乱参与者已经不满足于纵火焚车、烧店、投掷石块。
  远离了巴黎的纷扰,叶呈希没想到一到机场就遭遇了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完全措手不及。
  Singular虽然一跃成为如今最当红的偶像组合,但是就自己和苏牧风两个人归国,因为不可能有这样阵势的待遇,叶呈希几乎被汹涌的人群挤到窒息。
  回到公司之后,他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他和范泽西在携手在巴黎街头狂奔的照片,铺天盖地充斥了各大报纸,巴黎骚乱本就引人关注,天王与之相关的八卦,更夺人眼球,炒的沸沸扬扬。
  而同时叶呈希也接到了通知,由他出演《大航海时代3》的一个重要角色。
  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关于巴黎骚乱的部分来源于05年巴黎骚乱,前面提过金融危机,这不是BUG,因为是架空背景,无关真实的时间轴。
  自己写文察觉不出来,如果有问题有BUG欢迎提出来,给我点信心O(∩_∩)O~


  Chapter35

  《大航海时代》是一部明星云集,巨资打造的科幻大片,背景为地球被海水淹没的未来。
  故事发生在一片碧海蓝天的神秘领域,猖獗的海盗肆意横行,其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便是"大航海号"海盗船,放浪不羁亦正亦邪的船长带领着船员们展开了超乎想象的旅程。
  大量逼真的特效镜头,跌宕起伏的剧情发展,颠覆传统的主角正邪难辨,上映后不久票房就成功破亿,被影评界称为近年来难得的佳作。男主角扮演者邝镜也因为出神入化的演技突破以往形象,荣获数项大奖,登上演艺生涯的又一个高峰。
  既有良好的口碑,又有票房保证,拍摄这样一部电影对新人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叶呈希听到消息的时候,有些不敢相信。
  "公司推荐了几位新人,杰森导演看过你在《下一站,天王》里的表演就选定了你。"数日未见,殷旗一如既往意气风发,Singular的成功再次证明了他的商业眼光。
  "同时我也争取到了电影主题曲的演唱权,你可要好好加油。"殷旗用手指挑开桌上的报纸,"至于那些新闻,记住不要做任何回应,就算是为电影做前期宣传。"
  牵涉到范泽西,中皇自会解决,新人出面反而吃力不讨好,叶呈希明白其中的道理。
  "我明白了。"
  "还有。"殷旗曲起指节敲打桌面,"有必要提醒你一句,私底下的交往还是要谨慎一些。"
  脑海中不自觉回放刚才走廊上碰见的殷旗与韩诀热吻的画面,叶呈希觉得压力很大。
  "航海3还是延续先前的阵容?"联想起先前有关范泽西即将代替邝镜出演《大航海时代3》的消息,叶呈希心有疑虑,况且邝镜刚刚结婚不久。
  "其他人换不换我不知道,但是男主角一定不会换。"随手翻阅着报纸,殷旗的话带了些嘲讽的味道,"这么好的机会,邝影帝岂会拱手让人?"
  以叶呈希对他一贯的了解也是如此。
  殷旗抬手看了下时间,"一起去吃个饭,今天我请客,就算为争取到的电影提前庆祝。"
  得到这么好的机会,叶呈希的喜悦不亚于他,更何况还是得益于殷旗的帮助。
  "还是我请客吧。"叶呈希笑道:"别人还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
  邀约不成的韩诀刚刚才一脸愤慨地离开,宴会上与美女纠葛不断,现在竟然将目标转移到了制作人身上,跳跃得让人惊讶。
  站起身的殷旗听了这句话,便知道他在办公室门口见过了韩诀。
  为避免被跟拍,叶呈希与殷旗各自开车,进入餐厅之后才汇合。
  "咦?那不是范天王吗?"
  出现在前面的的确是范泽西,和上次婚宴典礼上一样,被高个的漂亮模特挽着手臂。
  "那不是现在蹿红得厉害的Jessica?"殷旗打量了一眼才笑道:"眼光倒是不错。"
  小提琴声悠扬波动,灯光明亮,相视而笑的两个人正缓缓走来。
  "这么巧?"
  先回应的不是范泽西而是他身边的Jessica,一双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圆,像是一下子闪耀出光芒,"殷旗?我崇拜你很久了。"说完之后立刻伸出了手。
  殷旗瞥了一眼范泽西才握住她的手,"真是荣幸。"
  "叶呈希?我最近一直在看《下一站,天王》,喜欢你很久了。"
  被提及,叶呈希礼貌性一笑,却被热情地握住了手,"我也看过你The One的比赛,特别是决赛,你演唱得太好了……"
  "……"
  难道混迹国外的人比较热情?叶呈希实在无法将眼前的人和走秀时一脸优雅冷漠的模样联系起来,更别提"古典美女"这几个字。
  聚光灯能够扭曲一个人的本性,这句话又一次被验证了。
  四个人最后一起就餐。
  在巴黎共过患难,叶呈希一直想询问范泽西的伤势,但苦于场合,一直没有机会开口。
  "为什么推掉《大航海时代3》?"
  听到殷旗的话,叶呈希立刻将目光转向了范泽西,没想到先前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范泽西正饮着红酒,只是微微一笑,"档期调不过来,而且那个角色有人比我更适合。"
  "我看你是不愿意充当绿叶,听说你已经接了马克的新电影?"
  鬼才导演马克的作品一向既叫好又叫座,新电影筹备了两年,光选角就花去了一半的时间。能够参演这样的电影,推去《大航海时代3》理所应当。
  "大体确定下来,不过还在洽谈中。"
  "看来马克是想和杰森较量明年的暑期档,或许新一届影帝之争,就是你和邝镜。"
  叶呈希刚抬起眼,就和范泽西的目光相遇,紧接着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来,"邝镜?我倒是更期待新的对手。"
  这一句话,让叶呈希心头一震。作为新人,难道真的有资格与实力强劲的天王一较长短?
  不过就算现实中有各种无法预期的阻碍,这一句,已经是最大的鼓励。
  回到家后,叶呈希才看到关于巴黎事件的报道。
  "上次合作之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那天晚上是我到巴黎探班,没想到遇上了骚乱。"
  参加某品牌的代言活动,面对记者们接二连三的提问,范泽西回应道。
  巴黎的照片刊登之后,掀起的波澜不小,粉丝间的骂战更没停过,也有人怀疑他们是在巴黎约会,先前的默契合作,引人遐想的空间更大。
  不过这股浪潮很快被另一则新闻压过,鲜少有绯闻的范天王和当红模特Jessica。
  朋友的说法再加上绯闻,质疑范泽西与叶呈希性向的传闻渐渐平息。
  看完新闻,叶呈希拨打了范泽西的电话。
  过了许久,电话才被接通。
  "喂?"
  等待许久,突然听到声音,叶呈希一时忘记了要说的话。
  "你的伤怎么样了?"说完之后,才发觉自己有些矫情。
  "没有什么问题,痊愈得……你等一下。"说到一半,范泽西突然停下,那边传来像是电话被倒扣在桌面的声音。
  "怎么了?"范泽西的声音变得有些远。
  等了一会有一个女声回答他,"我刚才睡着了,东西都糊了。"
  语调和声音都相当熟悉,然后电话突然被切断了。
  听着连续的"嘟嘟嘟"声,叶呈希才反应过来Jessica竟然住在范泽西家里。
  尽管外貌出众,合作的明星又大部分是靓丽的美女,范泽西却鲜少有绯闻,就算与名演员尚微一度被媒体热炒,没过多久就再无人提及。
  如今的绯闻女友,范泽西不仅数次与她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面对媒体也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他们真的是男女朋友?
  联想这种可能,叶呈希立刻感觉到胸口烦闷,额角也开始一抽一抽,听到电话砸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后才回过神。
  心烦意乱地按掉电视,范泽西的脸也从眼前消失。
  叶呈希知道自己的反应不正常,也知道自己根本无权去管对方谈恋爱。
  一直以来对范泽西都有种特殊的感觉,在巴黎那个夜晚达到了顶峰。重生之后将实现梦想与复仇当成最重要的目标,但是不知不觉之中,已然泥足深陷。
  对邝镜死心之后,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那段感情留下的阴影伤痕至今没有办法痊愈,但是……
  心烦意乱,到深夜也辗转难眠。
  躺了很久也睡不着,索性起身翻看刚拿到的剧本,这将是他与邝镜又一次的正面接触。
  从范泽西那边拿到的资料足够报警,但是以苏耀城一手遮天的行事风格,难保不会出现偏差。他还需要另外的证据,最重要的是,他是想邝镜为杀害他而付出代价,接受法律的惩罚。
  每一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他人无权剥夺。
  手里掌控了一定的证据,离愿望实现的那一天也不会远。
  叶呈希在剧中饰演的角色是新添加的角色,戏份不少,也算推动剧情的一个重要人物。
  他饰演的是拥有不死之身,经过生化改造,被称为"魔鬼"的杀手,外貌温和,待人彬彬有礼,夜晚却会变身为凶残的嗜血狂徒。
  加入海盗只为向邝镜扮演的船长讨回一笔血债,让他成为新病毒的试验品。
  这样的剧情,倒和他与邝镜的现实关系有些相似。
  看完整个剧本后,叶呈希不仅被里面的剧情所吸引,也被他所要扮演的角色所倾倒。
  爱憎分明,冷酷果敢,却没有失去应有的人性和血性,并非一贯脸谱化的反派,有血有肉,性格鲜明。
  诠释这样的角色,十分挑战。
  天际开始泛白,早上还有《下一站,天王》的宣传工作,怕影响工作,叶呈希不得不强迫自己回房间休息。但走到门前,胃就一阵抽痛,这段时间工作忙碌,饮食不规律,他的胃病又开始反反复复。
  不记得上次买来的胃药放的位置,叶呈希只能忍着痛翻箱倒柜。
  找了大半天,一无所获。
  擦掉额头的冷汗,叶呈希打算放弃,这时余光扫到了柜子深处一个黑色的大箱子。
  好奇心作祟,他费力地将箱子拉出来,箱子上积了不少灰尘,可见放置的时间不短。
  拍了几下,扬起的尘灰就让他咳了好几声。
  打开箱子之后,里面竟然是一大堆照片,甚至夹杂着卷起的海报,CD等等东西。
  这些东西占据了所有的空间,翻出来之后,铺满了地板。
  照片、专辑、海报、写真,所有的东西,上面都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甚至那一大堆照片里,可以看出很多属于偷拍,因为既模糊又没有正脸。
  范泽西,这一个名字瞬间充斥着整个脑海,占据着所有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文里《大航海时代》这部电影灵感来源于《加勒比海盗》,不过剧情方面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最近对科幻片十分封魔,特别喜欢丧尸片,不过胆子小能接受的片子很少囧
  昨天晚上没有更新,所以这一次更新完毕之后晚上还有一章,不过可能会晚一点哈^_^

  Chapter36

  "呈希!呈希!"连叫了几声,神游的人才晃过来,"可以走了。"
  "好。"应了一声,叶呈希这才跟随工作人员一起离开现场。
  《下一站,天王》播出已到尾声,收视却连创新高,电视台特别举办了这个庆功发布会。
  随着电视剧的热播,几位主演人气爆棚,特别是叶呈希和苏牧风,吸引了大批粉丝,不过今天备受关注的两位似乎都心有旁骛。
  发布会完毕之后,工作还没结束,还有一个综艺节目需要录制。
  难得的Singular全员阵容,因为这段时间除了电视剧拍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单人活动。
  没到内场就听到了粉丝们热情的欢呼,本来一夜没睡感到疲惫的叶呈希瞬间精神了不少,作为出道不久的新人,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和喜爱,本身就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望着那一张张热切的脸,叶呈希突然想到,这副身体的主人,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迷恋着范泽西,收集所有作品甚至跟踪偷拍,疯狂程度有过之无不及。
  节目录制过程很成功,结束的时间比预期早了一些,许多粉丝离开时恋恋不舍。
  重新回到镁光灯下,心情和十几年前全然不同,不过心中的坚持一直没有变过。
  《下一站,天王》成为过去式,即将迎接大制作的《大航海时代3》,不过比起演戏,叶呈希还是更喜欢唱歌,专辑《The One》入围年底数项音乐大奖,更让他欣喜。
  车内的昏暗灯光下,翻看着入围名单,目光渐渐被另外一个引人注目的名字吸引过去。
  叶呈希不敢确定,自己对范泽西,究竟是不是被尹墨的执念所影响才念念不忘。
  但是重生以来的接触,甚至巴黎之夜,都是真真切切的记忆。
  范泽西和Jessica的绯闻越炒越热的同时,《大航海时代3》正式开拍。
  开机仪式相当隆重,导演杰森带领全部演员出席,百家媒体的闪光灯一直没有断过。
  影帝邝镜,实力派女星林美辰、尚微,被称为"小天王"的尹琛,当红组合成员的叶呈希,甚至客串的角色也大有来头,星光度十足。
  接受采访的时候,叶呈希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作为航海系列第三部才出现的角色,会不会担心观众的接受度?"
  "与影帝影后们合作,演技方面有信心吗?"
  "只拍过一部电视剧,你觉得自己驾驭得了这个角色吗?"
  对此,叶呈希只能微笑着一一模板式回应,电影还未拍摄,一切还只是空谈。
  承受完媒体记者的狂轰乱炸,叶呈希刚舒了一口气,就见人群焦点的邝镜对他玩味一笑。
  未来的几个月都必须面对昔日的情人,如今的仇人,叶呈希回应了一个颇具深意的微笑。
  邝镜,你准备好为过去的错误付出代价了吗?
  "Action!"
  蔚蓝的海面上一艘庞大的船只迎风破浪,头巾飘扬的海盗船长正悠闲地钓着鱼,翻滚的海水不断溅到甲板上,天际一片阴沉。
  "呦?今天有大收获?"唇角一扬,年轻的船长快速收回了鱼竿。
  但掉落在甲板的,并非大鱼,而是一个人。
  不在意地将鱼竿一扔,船长踢了踢一身湿漉漉的人,"怎么样?还没死吧?"
  躺着的人弓起身子,吐出一大滩的水,同时慢慢睁开了眼睛,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如同还未被污染过的天空,蔚蓝的水晶。
  "Cut!"打板的声音格外清晰,一头乱发的导演托着下巴,"呈希,眼神再柔和一点,记住你这是要欺骗安杰的伪装。"
  为了饰演这一角色,叶呈希佩戴了变更眼瞳颜色的隐形眼镜,因为过敏,还不是很适应。
  "好,我知道了。"
  拍摄重新开始,叶呈希再一次缓缓睁开眼睛,与正上方的安杰船长遥遥相望。
  这样的场景,像极了现实中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过当时是角色兑换,相当讽刺。
  目光相遇之后,叶呈希看到邝镜瞳孔明显一缩,竟有一瞬间的失常。
  这个阶段电影拍摄十分紧张,演员睡眠时间大大减少,况且邝镜一向敬业,对于这一次过失,以严苛著称的导演破例没有表现出不满。
  拍摄完这天的戏份,已经到深夜,体力大量消耗的叶呈希很是疲惫,昏昏欲睡,他这个星期每天只能睡上两个小时。前一阶段除了赶通告,还要上表演学习班,也没有好好休息过。
  和剧组的人员打完招呼,他只想赶紧回家补眠。
  走到车库,刚掏出钥匙,对面的车灯突然亮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上车!"探出车窗的人竟然是早早收工离开的邝镜。
  叶呈希眼睛半眯起来,虽然也想从邝镜本人身上寻找突破点,但是现在累得脑袋都不灵光,根本没力气与他周旋。
  "我想可能有紧急的事情需要邝影帝处理。"
  熟悉的跑车驶进了车库,能够看清车里的人。
  苏大小姐就算深夜探班,身上依然一身礼服打扮,墨绿色的裙子点缀着亮片,妆容光鲜亮丽,与折腾了一天的他气色形成鲜明对比。
  从车上下来的,还有紧随其后的苏牧风。
  "这么刚好?人家还想看看你拍电影的样子。"苏慕雪一下子就看到了停靠在一旁的车子,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耳环伴随着脚步一闪一闪,仿佛脚下不是车库昏暗的地板,而是星空大道。
  邝镜很快打开车门走了出来,搂住她的肩膀,"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
  "我等了很久,你一直没回来,牧风刚好也想出来,我就让他送我过来了。"苏慕雪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可见两人蜜月期还未过。
  "我送你回去吧。"将目光从恩恩爱爱的二人组移开,就撞上了大步而来的苏牧风。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开车回去。"以前曾经撞过一次邝镜与苏慕雪约会,当时他悲愤难平,心灰意冷,而现在除了不想看见那两张脸,没有了其他的感觉。
  唯一的想法,就是早日将邝镜送入监狱。
  苏牧风自巴黎回来之后沉默了许多,两人除了工作之外私下没有任何接触,但是今天却异常坚持。"拍摄了一天,你应该很累了,开车回去不安全。"
  只想好好睡一觉,接二连三被打搅,叶呈希转念一想,还能在车上多睡一会就答应了。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沉重的眼皮快粘在一起,突然听到声音,叶呈希勉强睁开眼睛,"什么事?"
  "关于邝镜的事,我知道你还在调查。"
  昏暗的视线里,苏牧风的侧脸看起来冷毅坚定,格外肃穆。叶呈希感觉自己实际上一点都不了解他,也许这个时候的苏牧风才是真正的样子,未来大企业的接班人。
  "有什么问题吗?"他还记得曾经和苏牧风约定,一起对付邝镜,但现在看来,邝镜与苏慕雪结婚之后,苏牧风的立场已然不同。
  "我希望你放弃调查。"
  "为什么?"叶呈希觉得好笑,"因为你姐姐?就算他现在是你姐夫,我也不会停止。"
  "这只是其中之一。"声音低沉,夹杂些许无奈,"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有志者事竟成,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公理。"
  "就算你因此被打压被雪藏?不要忘了,你已经跟EMC签订了五年的合约。"
  "你这是在警告我?"多日的操劳,一直压抑的火气终于爆发。
  "我只是希望你认清现状。"苏牧风急刹车将车停下,目光幽深,"不要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放弃自己的前程。"
  叶呈希不再看他一眼,直接拉开车门走人。
  "听我说。"追出来的苏牧风抓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你这样调查邝镜,你以为他一无所知吗?你只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想起今天邝镜特地在车库等他,也许就跟这件事情有关,难道要再一次杀人灭口?
  叶呈希冷笑,"我可不知道邝影帝这么神通广大。"
  "……"苏牧风被噎得住了口。
  从他的反应也知道怎么回事,叶呈希大力甩开他的手,跑到马路上拦过往的出租车。
  "难道你想让自己又被逼到死路吗?"
  初冬的夜晚,寒风凛冽,车辆呼啸而过,带起阵阵寒意,让人不由瑟缩。
  "你什么意思?"叶呈希转过身,紧盯着几步之隔的俊挺身影,直觉告诉他,他正在靠近一个危险的秘密。
  "难道你忘了?你参加The One比赛之前,被逼得自杀了一次?"
  他当然知道尹墨在浴室自杀过一次,不然他也不会重生到这个躯壳上,拥有一次新生命。但是苏牧风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难道尹墨自杀过不止一次?
  "那个人疯狂打压你,让你在学校里没有立足之地,甚至被校方强制退学,那种滋味,难道你想再尝试一次?"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已知的线索串联,脑海中生出一个可怕的联想,叶呈希一瞬间遍体生寒。


  Chapter37

  暗沉的夜空低悬,压得人喘不过气,侵入脊骨的寒意让人不得不握紧双拳,止住颤动。
  就这么一瞬间,天旋地转,一切都变了模样。
  直到回到家中,叶呈希还不能从听到的真相中抽离,疲惫感席卷全身。
  客厅的桌上还摆放着那个黑色的箱子,偷拍的照片叠得很高,甚至还有一些视频。有时候,过分疯狂的粉丝的确会给艺人的生活带来麻烦,造成困扰,但是打压迷恋自己的人到放弃生命的地步,未免过于残忍……
  范泽西遇见他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常的反应,如果不是上次在蓝爵听到他和Medea的谈话,他甚至不知道他们以前就认识尹墨。
  这所有的一切,难道只是个骗局?可是慢慢积聚起的感情,是那么的真实。
  最后还是控制不住拿起了电话,想要一个真实的解释。
  随着一声声的忙音,叶呈希的心跳也在慢慢加快,呼吸变得沉重。
  做好了质问的准备,却没有质问的对象,电话无人接听。
  叶呈希放下电话之后,一看上面的时间显示,正是大部分人处于熟睡的时刻。
  天亮之后驱车来到片场,叶呈希重新投入了电影拍摄。
  《大航海时代3》中很多场景都需要后期加工制作,所以一部分拍摄场地就在搭设的摄影棚里。今天只有几场与邝镜的对手戏,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就完成了。这其中也有一部分得益于他与邝镜十几年相处的默契,用在现在,还真是有些讽刺的意味。
  暂时没有自己的戏份,叶呈希就躲到休息室想去补眠,这时接到了范泽西的电话。
  "昨天那么晚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范泽西的语气和往常一样,但在叶呈希听来,却带了些不明的意味。
  "有事情想找你,如果你方便的话,晚上能见个面吗?"
  "晚上?"接着好像是翻阅纸张的声音,"工作结束之后,可能会很晚。"
  "没关系。"
  "那好,到时候我再打电话给你。"
  挂掉电话后,叶呈希刚想躺到沙发上去,就见门口站着一个人,呆的时间可能不短了。
  "不知邝影帝有什么事?"
  从苏牧风昨天的话来判断,邝镜绝对来者不善,而他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倚靠着门框的邝镜嘴角勾起,衬着眼下的泪痣,显得十分多情。
  "苏牧风帮助你获得了比赛总冠军,范泽西让你得到了这个竞争激烈的角色,看来你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单纯。"慢慢走进屋子里,邝镜调笑的表情更为明显,"那么你一直调查我,想必也是想从中获得一些东西。"
  叶呈希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笑容,"这么说来,影帝先生也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我?"
  "你那次宴会故意将酒泼到我身上,不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么?"靠近的人形成压迫的态势,如此近的距离,泪痣在灯光下隐隐闪着光芒。"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践踏所有往上爬的人?"叶呈希反问,眼眸中笑意逐渐扩大。
  邝镜扬了扬眉,似乎对他的话不是很认同,不过还是接着笑道:"要爬到最高处,光爬上男人的床可没有用。"
  双手用力握紧,指节挣得发白,才抑制住往那张嚣张的脸上招呼的冲动,维持住笑容,叶呈希刻意将声音放缓:"那影帝先生有什么好的建议?"
  邝镜并不答话,双手夹着一张深黑的卡片放入他的衣领,然后俯身在他耳边说道:"想知道的话,答案就在里面。"
  耳边厮磨,亲密的姿态如同从前,尔后迅速抽身,只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厌恶的感觉萦绕不散,直至达到顶峰,叶呈希极力控制才没有将紧贴着肌肤的名片扔出去,那是一张俱乐部的会员卡,纯黑的面上是镀金的字形。
  这个俱乐部他也曾耳闻,有着异常严格的会员制度,连曾经身为巨星经纪人的他都求而不得。握住手中的名片,叶呈希知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或许把握住这个机会,就能一举击溃邝镜……
  仔细考虑之后,叶呈希决定冒这一次险,或许错过了这一次,以后都不可能再有机会。
  精心装饰了一番,他驱车来到了名片上的地址。
  俱乐部的入口十分隐蔽,经过了层层排查之后,才得以正式进入俱乐部。
  宽敞长形的走廊拐角之后,就进入了另一个天地。幽暗迷离的灯光闪烁不定,极具暗示性的音乐狂轰乱炸,各式各样的人穿梭其中,奢侈华美的皮草沙发上陷落着各式美人。
  想不到严格控制会员的所谓"高级俱乐部",竟然是这样色情的场所。
  外面寒风凛冽,屋里热烈得香汗淋漓,光鲜亮丽的年轻肌肤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中。
  叶呈希开始怀疑今天的决定是不是太过草率,光是这样,他就难以忍受开始脑袋发疼。
  "第一次来?"肩膀自后被搭住,叶呈希察觉声音有些熟悉,明媚的脸就晃到了眼前。
  "第一次见面你还只是个新人,现在已经能够成为俱乐部的会员了?"
  正是曾经在蓝爵见过的Elva,知名时尚杂志主编。
  如果是平常,叶呈希一定会婉拒,但现在他的余光瞟到了角落处静观其变的邝镜。
  "希望将来有机会和Elva姐合作。"
  叶呈希长相是偏清秀型的俊美,此时侧脸落着淡淡阴影,眉目含情,眼波流转,十分蛊惑人心。也许是身份的变化,气质也与之前的寡淡不同,谈笑之间就让人动了心。
  "何必等到将来?"Elva略微侧脸盯着他,"现在不就有大把的时间?"
  伸出手搂住暴露在外的肩膀,叶呈希笑得甚是轻浮,"那我就好好向Elva姐讨教讨教。"
  陪着Elva往里面走去,又聊了好一会,叶呈希才找了个借口,摆脱几乎粘在他身上的Elva,得以与邝镜会合。
  "我还以为你只喜欢男人。"翻转着手中的酒杯,邝镜似笑非笑。
  "多一些机会总是好的,没有人会把送到面前的机会往外推不是吗?"
  一开始以为是正规的场合,叶呈希着装比较严谨,现在扯开了好几个扣子,领口凌乱却又不显得邋遢,有一种别致的风情。他身子陷落在柔软的皮草沙发里,姿态十分放松,唇角的笑容肆意而轻浮,"不知道邝影帝所说的答案是什么?"
  "不着急。"邝镜遥望着正在表演的舞台,"如此美景,多欣赏一会也是好的。"
  "到这样的地方玩,邝影帝不怕苏大小姐吃醋?"
  "生活需要放松和享乐,这个道理,想必你也懂得。"
  叶呈希表情如常,心里却想到了许多,想必当年邝镜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抱的也是这种心思,他常常等待他到深夜,却不知对方夜夜笙歌,乐不思蜀。
  要不是上了那么久的表演课,又拍摄了电视剧电影,不然以这样的心情,早就露出了马脚。
  "事业爱情双丰收,坐拥美人事业又达到巅峰,真是令人好生羡慕。"
  邝镜嗤笑一声,瞥了他一眼,"这样就满足了?"
  叶呈希知道他要进入正题,于是等着他说下去,但邝镜却顾左右而言他,"你和苏牧风的关系现在怎么样?上次看来似乎有点问题。"
  猜不透他的意思,叶呈希只得选择了一个妥帖的说法:"偶尔闹点小别扭,这种大少爷脾气一向很大,不好伺候。"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邝镜向后仰,靠在沙发上,目光向上望着天花板,"你能从他身上得到的,不止现在这些。"
  "就像邝影帝能在苏大小姐身上得到的,也远不止现在这些?"
  两个人都是明白人,谈话自然少了拐弯抹角的功夫。
  "有什么计划?"
  "计划需要慢慢筹划,更何况这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办成的事情。"
  叶呈希了解,邝镜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决定不会出手,更加不会这么快与他见面,拖延的说辞,必定是对他还有所怀疑……
  "这是自然,要做成大事,必须有耐心,如果计划妥当,告诉我一声就行。"
  邝镜将目光放回了他身上,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点破绽,等到打量完毕,才缓缓道:"明天苏家会有个家宴,你应该会陪苏牧风一起回来吧?"
  明摆着对他的考验,现在只能先应承下来,"这是自然。"
  应酬完邝镜,花了大半夜的时间。
  叶呈希按住发疼的太阳穴,准备离开俱乐部,但刚起身没多久,就被拽住了手腕。原先以为是被甩开的Elva,感受到强制的力道后,才发觉是个男人。
  被扯着往外走,叶呈希立刻认出了手的主人。
  流连到这么晚,这才想起和范泽西的约定,手机出门的时候忘在家里,更不可能接到电话。
  手腕被锢得发疼,能够感受到对方勃发的怒气。
  刚演完一场戏,就要面对着一个演技比他更高超的人,戏里戏外,谁又能分得清真真假假?叶呈希冷笑一声想甩开对方的手,手腕几乎被勒断。
  "你到底想干什么?"被逼到忍无可忍。
  范泽西一言不发,只拖着他继续往外走,一路上虽然吸引了不少目光,却没有人上前来阻拦。一到门口,迎面而来的冷风就让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叶呈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用力拽着塞进了车里。
  挣扎着想起身,对方一个用力甩上了车门,然后快速进入了驾驶座,将车门锁住之后立即踩动了油门。没有准备的叶呈希被甩得差点撞上车顶,幸好及时抓住了安全带,才幸免于难。


  Chapter38

  "让我下车!"心结未解再加上心情烦乱,叶呈希拍打着车门,怒斥道。
  范泽西没理会,只将车速加快,街灯一盏盏自窗外飞速划过,灯光余辉让俊美的侧脸于深夜之中更显寒气逼人。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叶呈希习惯性往前倾,还没保持平衡,隐隐作痛的手腕又一次被扼住了,刚好握在同一个地方,疼痛加倍,双眉不由就绞在了一起。
  "给你时间解释。"墨染般的眼睛微眯,流露出危险的气息。
  如果叶呈希仔细看,就会发现范泽西怒气正盛,但此时他脑海中完全充斥着关于尹墨的事情,也许是刚见过邝镜,对尹墨的遭遇更加感同身受,无暇顾及其他。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也没义务向你解释。"
  "原来是这样。"一声冷哼之后,范泽西直接将还在挣扎的人拖出了车,他长相俊美,一贯举止优雅,力道却大得可怕,连跆拳道黑带的叶呈希都挣脱不得。
  车上短短的争执时间,外面已经是高级住宅区,叶呈希没有欣赏周边环境的时间,跟上对方的脚步就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一进大门,就见到了几位等候的女佣,对他们剑拔弩张的态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先离开。"范泽西一挥手,她们面面相觑后就快速撤离了。
  被拉着不断往里走,这个地方就像迷宫一样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外表支架华美异常,却让人感觉不真实,碰触不到一点实处。
  心房的胀痛渐渐扩大,急促的呼吸带来的负担让叶呈希控制不住连续咳了好几声。听到他的声音,前方的人似乎放缓了脚步,不过也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骤然停下脚步,叶呈希差点撞到范泽西身上,同时看到了前方准备已久的场景。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一室,被收到一侧的纯白窗帘随着晚风里的音乐声飘荡摇曳,精致的餐点有致地摆放在玻璃质圆桌上,高脚水晶杯晶莹剔透,反射着淡淡银辉。
  难道这是范泽西今晚与他约定的地方?自己家中的晚餐?
  脑海中刚生出这种想法,就不由自主望向那高挺的身影,叶呈希承认,在这一刻,默默注视着那冷漠的侧脸,心中的某一处悄然融化,将他完全淹没。在范泽西面前,他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不知道是身体真正主人在作祟,还是他自己的感情流露。
  佯装的表情在范泽西突然将他推到墙上后支离破碎,落下的吻很突兀,也很用力。
  一瞬间的错愕,对方已经完全浸入,狂乱的吻蹂躏着他的双唇,赤-裸裸的掠夺,没有任何掩饰,技巧高超的舌探入挑动,让人神魂俱灭,根本无法抵抗。
  完全抓不住自己的呼吸,胸膛剧烈起伏,叶呈希明白这样浓烈的吻之后意味着什么。
  "放开,你想……干什么……"刚挣扎避开让人害怕的吻,就被用力捏住下巴,比方才更为激烈,也更霸道,无法闪躲,连呼吸的权利都被牢牢掌控。
  "既然要卖,卖给谁都可以,我也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
  叶呈希的眼睛原本就很大,这时更是睁得像眼泪随时会夺眶而出,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的人。原来在他眼里,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名利金钱,连身体都可以出卖。
  "滚开!"范泽西又一次靠近时,叶呈希就像濒临爆发的刺猬,完全竖起保护自己的刺。曲起手肘砸向范泽西的胸口,或许是没料到他突然反击,范泽西闷哼了一声退后了一步。
  见准时机,叶呈希立即想逃开,但范泽西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迅速,一下子天旋地转,被抗到了肩上。坚硬的肩部刚好抵在翻搅的胃部,呕吐感几乎让他背过气去。
  与此同时,范泽西踢开了门,大步跨入了房间。
  还没来得及适应,就被用力摔到了床上,柔软的床铺让身体深陷进去,意识到危险的叶呈希双手用力扯着想支撑起身体,范泽西却立即压了下来。
  如果今天压在他身上的是其他人,叶呈希会不顾一切打破他的头,破口大骂,但是对象是范泽西,除了羞辱之外,绝望更是铺天盖地而来,几乎将他溺毙。
  "滚开,给我滚开……"用尽全力的拳头被轻而易举接住,双手一并按压在枕头上,落在颈部的吻炙热到让人心惊。
  "这么矫情干什么?"近在耳际的低语带了轻蔑的意味,"还是只有我不行?"说到最后,竟狠狠咬了一口,白皙的脖颈上立刻显出一个异常明显的牙印。
  又怒又气,叶呈希用尚且可以动的脚踢向范泽西,却被趁虚而入,腰身挤入双腿之间。
  这样屈辱的姿势,扣子扯得四下散开,上衣挎在手臂,锁骨被肆无忌惮地啃咬,紧贴着腰部的手描绘着线条,快速往下……
  叶呈希从来不知道屈从于另外一个男人的暴力之下如此可怕,手脚动弹不得,无力抵抗,恐惧得忍不住发抖,发出毫无意义的声音。
  望着施暴者的脸,心中涌动的不是厌恶痛恨,而是失望到极点的心痛。
  眼底的水汽氤氲着,积聚着溢出眼眶,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感觉到凉意,范泽西立即抬起头,望入了那双幽深苍凉的眼瞳里。
  "对不起,吓到你了。"方才还将他视为最低贱玩物的男人,声音突然变得格外温柔,"我知道你找邝镜的理由,但是那样的地方很危险,你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眼睛上,"这样的情景,随时有可能会发生,你必须明白后果。"
  叶呈希还保持着刚才的神情,像是完全没听进范泽西的话,呆滞了一般。
  "呈希?"
  回应他的是砸到眼角的拳头,其实以叶呈希的速度,他完全可以躲开。
  陷在床铺里,叶呈希就像被逼到了绝处的小兽,用力地喘息着,颤抖的频率依然很明显。打在对方脸上的手渐渐被温暖包围,可怕的阴霾终于从幽暗的房间里散开。
  窗外月光依旧,萧瑟的落叶被风卷起,滚了好几个圈后才停下重新落回地面。
  房间里的两人对峙着。
  "这个圈子很乱,你不应该为了接近邝镜到那样的俱乐部去,这次你走运,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范泽西立在床前,除了发丝略显凌乱,白色衬衫上没有一点褶皱,完全不像方才暴力失控的男人,优雅如同电视剧里的贵公子。
  这一出戏码,是为让叶呈希知道他给自己带来无可预知的危险,这不是恐吓,而是随时可能发生的事情。
  倚靠在床头的人脸色恢复了许多,不似方才那样苍白。
  "如果不赶紧起来,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真的犯罪。"双手撑下,范泽西调笑道。
  叶呈希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推开他,逃出了房间。
  咀嚼着美味佳肴,叶呈希却味如嚼蜡,根本尝不出味道。
  对面的范泽西熟练地运用着刀叉,姿态闲适优美,低垂的睫毛微微颤动,如同蝶翼。
  完全跟刚才联系不起来,叶呈希看不出任何预兆,范泽西是在演戏,如此逼真的演技。如果不是他眼角下被自己打出的红痕,叶呈希都要怀疑刚才是否发生过那样一件事。
  "我脸上有什么吗?"感应到叶呈希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范泽西抬起头。
  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叶呈希继续低头吃东西,见他的反应,范泽西低笑了一声,"如果你觉得失望的话,我们可以继续。"
  正在喝红酒的叶呈希一下子就被呛到,咳了好几声,涨得脸通红。
  "你为什么也会到俱乐部去?"他没接到电话,范泽西怎么会知道他的行踪?
  正在动作的范泽西停下手里的刀叉,"如果我说我也是到俱乐部去玩,你有什么想法?"
  以范泽西的皮相,到哪个地方都吃得开,更何况国外生活过的人私生活都比较开放。但他和Jessica的绯闻几乎人尽皆知,如果有女朋友,还到外面……
  联想起俱乐部里的场景,叶呈希实在无法接受,但是他没有反对的立场。
  "这是你的个人自由,换句话说,我的个人自由,你也无权干涉。"
  "所以你决定一意孤行,继续与邝镜合作?"范泽西停了一会,才补充道:"即使会遇到像刚才一样的凶险?"
  "做任何事都有风险。"叶呈希的手在桌下渐渐握紧,犹豫许久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就像追星,太过疯狂也会给自己带来危险。"说完之后,他紧盯着范泽西,想从对方的脸上看出蛛丝马迹,但是什么都没有。
  "你是想问尹墨的事情,或者说,你从前的事情,对吗?"他小心翼翼,对方却以轻松的语气将这件事袒露出来。
  气氛在这一瞬间就像凝固了。

  Chapter39

  初冬夜半,寒意沁人,落地窗敞开一小道,纯白的窗帘被吹得鼓起。
  "以前很多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包括认识你的事情。"
  范泽西不置可否,只静静看着他。
  指尖发凉,叶呈希尽管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我在房子里找到了一些东西,发现自己曾经疯狂迷恋过你,可能还造成了你不小的困扰。"
  "不是不小的困扰,是很大的困扰。"
  "……"
  "大概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到目前为止,你是唯一一个让我那么头疼的歌迷。"把玩着高脚杯,范泽西敛眉,看来那段记忆并不让人愉快。"这一次再遇见你,我完全没认出来。"
  也就是说尹墨跟踪偷拍范泽西至少是两年前的事情,与他的自杀无关?那为什么苏牧风的说辞与此完全不符合?
  "那后来我为什么放弃了?"如果迷恋达到了疯狂的程度,不可能会轻易放手。
  范泽西将酒杯放下,唇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你怎么知道你放弃了?"
  "……"如果没有放弃,尹墨怎么可能不继续纠缠?简直明知故问。
  "这件事情后来交给Medea处理,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
  "那么狂热的粉丝突然消失,难道你不好奇其中的原因?"
  "为什么要好奇?"范泽西反问:"再狂热的歌迷,热情也会耗尽,回到正常的生活。"
  如果真是这样,不可能更换灵魂后,还能感受到那份执着。直觉告诉叶呈希,他们之间的故事绝对不止于此,但显然范泽西并不愿意告诉现在的他。
  "那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如果我说没有Medea的提醒,我根本认不出你,你会觉得失望吗?"
  如果此刻面对他的是尹墨本人,恐怕就不止失望这么简单,而他……
  按照这种说法,范泽西第一次见面就将他当成叶呈希这个全新的个体,而非尹墨,那么后来的相处,也都是出自真心,与过去无关?
  "泽西!"
  叶呈希刚想开口,已经有人抢在了前头,推门进来的人穿着睡裙,蓬松的卷发披散在肩头,睡眼朦胧却依然不减风采,十分清丽脱俗。
  "Jessica?"上次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叶呈希猜测过她可能就住在范泽西家里,但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难免诧异。
  同样惊讶的还有Jessica,见到叶呈希之后,她惊呼一声甩上门匆匆跑开了。
  绯闻并非空穴来风,两人甚至到了同居的阶段。
  "你们很相配。"这个时候,叶呈希也只能这么说。
  "是吗?"听了他的话,范泽西没显出喜悦,反而心不在焉地问:"你真这么认为?"
  "上次你们一起出席时装周,不就很多人这么评价?"
  媒体有这样的论调,范泽西的粉丝却并不买账,甚至组织黑过Jessica的官网,不过粉丝往往会因为偶像失去正常的判断力。
  "既然有女朋友,你就不应该再去俱乐部那样的地方。"
  短暂停顿后才握住酒杯,修长的手被杯中鲜红的液体衬得格外白皙,范泽西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我从来只跟喜欢的人上床。"
  方才的一幕因这句话再次在脑海中回放,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晰,狂热的吻,将他压在枕头上的手臂,甚至描摹着敏感腰部的手指……
  完全不像演戏,那一刻,他甚至能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浓烈的占有欲。
  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叶呈希顺手拿起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也许是深浓的夜色让人更有安全感,刚才的一刹那,他被蛊惑得差点想问范泽西当时真实的感受。
  尽管有过多次亲密接触,但每一次都事出有因,第一次蓝爵酒吧里不得已的表演,第二次被灌了药神志不清的自己,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是严厉的警告。
  更何况对方已经有了一个名模的女朋友。
  纯白的窗帘遮挡不住窗外的阳光,投射在同样洁白的床单上,被窝里的人渐渐被这光线唤醒,将手臂支在额头上遮挡,然后才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
  陌生的房间摆设让叶呈希一时间搞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等到意识恢复,他才记起自己后来喝得有点醉,脚步都不稳,只能留宿。
  这个房间就是昨天晚上的那个房间,躺在同一个床铺上,心情截然不同。第一次他惊慌失措,根本没有去注意,现在才发觉床铺柔软得让人舍不得起身,全身筋骨舒展,放松到极致,难怪喝醉之后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下午才到剧组报到,叶呈希放纵自己又赖了一会才起床。
  范泽西的家很大,不过就昨天所见,他的家人都不在这里,相比宽敞的大房子,叶呈希还是更喜欢寻常的户型,一个人居住也不会觉得空荡荡。
  经过长长的走廊时,他的目光被悬挂的一幅油画吸引住了。
  油画里是一个正在弹奏钢琴的美丽少女,侧脸沐浴在晨曦中,似冰川上凝出的雪荷,空灵飘渺,柔和的目光落在黑白的琴键上,下面还有一个英文单词"Mousai"的字样。
  一看到那字母,叶呈希就知晓了她的身份,以前只是知道名字,从未见过长相。
  "感觉有点熟悉,在哪里见过?"
  "你不可能见过她。"叶呈希对着油画自言自语的时候,范泽西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她在你还是婴儿的时候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看到范泽西之后,叶呈希明白了熟悉感从何而来,"她是你妈妈?上次我还奇怪你们兄弟一点都不像,原来你长得更像妈妈。"
  "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不像也很正常。"
  "同父异母?"这几个字足以脑补一出狗血大戏,而且因为喜欢这位作曲家,叶呈希对她的生平也了解一些,她十九岁在伦敦去世,也就是说,生下范泽西的时候可能还未成年。
  越是富裕的家庭,关系纠葛越复杂,叶呈希想范泽西可能也不大想谈论这些事情,于是将目光转回油画上,"我很喜欢你妈妈做的曲,以前只觉得曲子优美,没想到人也这么漂亮。"
  "我听过你唱她谱曲的歌。"
  对此范泽西一点也不意外,意外的倒是叶呈希,"你看过我那一场比赛?"
  实际上范泽西第一次听到他的歌,不是在电视上,而是在星空电视台海选的现场。
  那一天他到电视台做节目,因为提前到达就先在车里小憩,碰巧听到有人在不远的树下练歌。曲调十分熟悉,他便睁开眼睛望向车窗外的人。
  树荫下的人侧脸有着漂亮的弧线,浑然天成的宁静淡雅,在燥热的午后犹如一杯沁人心脾的绿茶,歌声清越,一下子就让人静下了心。
  装扮看得出是要参加比赛海选,但是没有一般选手的浮躁,节奏情绪都掌控得相当到位,更难得的是,选择了这首已经被人遗忘的老歌……
  虽然有几分紧张,神情却相当认真。
  静心聆听,范泽西想,对待音乐十分虔诚的妈妈,看到演唱者这样认真对待她创作出来的歌曲,应该也会很开心。
  七夕那个晚上,胃病突犯,被一群混混堵住去路,竟然再次遇见了同一个人。
  这样的巧合他当时难免疑心,后来才明白,或许这就是中国人常说的"缘分"。
  "那首《璀璨星空》你演唱过不止一次,凑巧听过也很正常。"
  "凑巧听到?那你又怎么会知道我演唱过不止一次?"
  "……"
  第一次成功堵住范泽西,叶呈希相当有成就感,连吃早餐心情都愉悦了很多。
  有了范泽西身体力行的警告,叶呈希也重新反思了这次邝镜抛出橄榄枝的意图。
  尽管现在成了苏家的乘龙快婿,邝镜的权利在EMC依然受到多方牵制,如果将来苏慕雪去世,不仅苏牧风会针对他,恐怕苏耀城也不会放过他,面对这样的处境,邝镜肯定要早作打算,联合同样"有所图谋"的他自然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但邝镜是真的信任他还是因为他调查的事情耿耿于怀,想借机报复?
  以前过于大意疏忽丢掉了性命,栽过一次,他必须步步为营,小心谨慎,老天给了他第二次性命,不可能再有第三次。
  这样难得的机会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就看他如何应对。
  叶呈希现在烦恼的是邝镜提到的苏家晚宴,这应该就是考验他与苏牧风交情的方法。如果苏牧风能够带他回家参加私人性质的晚宴,就说明他在苏牧风心里的重量不轻,有利用价值。
  但现在叶呈希已经和苏牧风疏远了不少,也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权衡之下,还能没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临近收工,拍摄完所有镜头,叶呈希没有平日里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越发苦恼。
  按压着拍摄武打戏而酸痛不已的肩膀,坐下休息后便习惯性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一看名字,连忙打了回去。
  "有急事吗?"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情,殷旗应该不会打这么多电话。
  "倒不是急事。"电话那端的人难得有几分踌躇,"介不介意我占用你收工后的私人时间?"
  想着自己也不愿去烦扰苏牧风,叶呈希便答应了下来。
  回家洗完澡不久接到了电话,叶呈希下楼后就上了殷旗的车。
  "这是要去哪里?"刚才觉得殷旗像有难言之隐,这时启程了总需要知道目的地。
  车子还没发动,殷旗斜靠着车窗,夹在指间的香烟抖了一下,"去赴鸿门宴。"

  Chapter40

  餐厅里很安静,白亮的灯光映照着每一个人的脸。
  主座上的苏耀城衣着一如既往庄重肃穆,家庭晚宴增加了两个外人多少显得有些突兀。
  收起平日张扬的作风,殷旗举止斯文,除了必要的应答,没有其他多余的话。
  作为陪客的叶呈希则保持缄默,气氛本就沉闷,更何况对面的苏牧风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像要在他身上戳出个洞。虽然没有一起出席,但在邝镜看来,效果应该达到了。
  "殷旗,这么些年再请到你可不容易。"打破沉默的是苏耀城本人,放下筷子的他表情轻松,但话语间威严犹存,"上一次来远得都快记不清了。"
  "苏老这几年一直旅居国外,倒是越发年轻了。"
  "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这把老骨头也只能过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爷爷的身体这么硬朗,完全不会输给年轻人。"坐在旁边的苏慕雪听完后立即挽住了苏耀城的手臂,苏耀城颇为宠溺地拍了拍她之后才继续说道:"连慕雪都结婚了,殷旗你也该定下来了。"
  殷旗的性取向对外公开,人尽皆知,苏耀城这样的老狐狸不可能不知道。
  "一个人无拘无束,束缚的生活我可过不来。"宠辱不惊,殷旗似乎早有准备。
  "而立之年,事业有成,早该定下来了。男人结婚后才能收心,事业更上一层楼。"
  叶呈希越听越不对劲,殷旗淡然的表情也很奇怪,一般说来,苏耀城这样的老资格,不可能为提醒殷旗结婚而特意宴请。
  见殷旗一杯又一杯饮尽,叶呈希联想起最近公司里的风言风语。
  韩诀爱玩是出了名的,而且偏好比他年长的人,这段时间对殷旗展开了如火如荼的追求攻势,一个多月热情还未散退,公司里人尽皆知。
  或许韩诀的父亲就是想借苏耀城提点,不至于公开撕破脸皮,让彼此难堪。
  一个父亲,能够容忍儿子花心滥情,却不允许他将所有精力放到一个男人身上。
  而殷旗的表现,看来也并非对韩诀一点不动心。
  叶呈希来到阳台的时候,已经有人倚靠在栏杆上。
  邝镜的长相是属于中性化的俊美,眼角下的泪痣又增加了一丝妩媚之气,出道的时候并不被看好,但谁又能想到多年后"阴柔型美男风"席卷整个亚洲。
  不过尽管面相偏柔,邝镜的唇线却习惯紧抿,透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邝先生不去陪苏大小姐,一个人在这里吹冷风?"
  席间收到眼神示意,叶呈希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邝镜看了他一眼,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连殷旗这么难搞的人你也能拉拢,你的手腕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在娱乐圈里,有时候人脉比实力更重要。"露出笑容,叶呈希走近为自己倒了一杯,"我只是遵循规则而已"
  邝镜看了一会空荡荡的酒杯才抬起头,"看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新人更胜旧人。"
  "大冷天站在这里吹风,不会只为称赞我吧?"
  "怎么听起来,你比我更着急?"
  "不瞒你说,我前段时间买的股票都被套牢了,需要一点周转资金。"
  "原来我们不仅性格相似,连时运都差不多。"
  说到最后,邝镜脸色微变,叶呈希透过落地的窗帘,看到苏牧风就站在不远处。
  "看来今天不是适当的时机。"抛下这一句,笑意犹存的邝镜放下酒杯,自另外一侧离开。
  寒意袭人,灌下的酒让身体重新暖和了起来,刚想放下杯子,就被迎面走来的人一把打飞,怒气冲冲的脸对着他,"你怎么会和他走到一起?"
  对苏牧风的兴师问罪,叶呈希并不意外,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我出来透透气,碰巧遇见了。"
  "碰巧?"听到他的回答,苏牧风立即冷笑道:"你以为我什么都没听到吗?"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在什么样的情景下吗?"叶呈希表情淡然,"我以前看过邝镜的电影,现在只是表达对前辈的敬仰而已。"
  "敬仰?那又是谁说过要揭穿他的真面目?"
  "苏少爷难道忘了?是你让我放弃调查邝镜的事情。"
  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想从那张看似平静的脸上看出细微的变化,但一无所获,苏牧风很是挫败,"无论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应该和邝镜搅合到一起,如果你不想放弃,可以等到……"
  "殷旗还在等我,我该走了。"
  "站住!"
  装作没有听到,叶呈希继续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差点被从后面追上的人撞倒,人也被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我知道你生气我阻止你调查邝镜,但那是有原因的。"
  "我现在对这件事情已经不关心了。"掰开扣住自己的手,叶呈希回过身,"就像你爷爷说的,你早晚也要结婚,不必将精力放在我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下定决心通过这次机会接近邝镜,就预想到了与苏牧风之间的矛盾冲突,虽然感念苏牧风以前的照顾,也知道他对自己的感情,但是不尽快快刀斩乱麻,将来造成的伤害会更大。
  自己尝尽被欺骗的滋味,不想为报仇去伤害为他付出的人……
  回到客厅,只见到按着额头,一脸难受的殷旗,其他人不见了踪影。
  来之前是殷旗开车,回去时他只能躺在副驾驶座上。
  "难受的话就先睡一会,很快就到了。"
  见殷旗接受提议闭上了眼睛,叶呈希便踩动了油门。
  明亮的车灯穿透了沉寂的夜色,将苏家远远抛在了后面。
  这一个晚上看似平静无奇,暗地里却波涛汹涌,当时的叶呈希并不知道,他的决定间接推动了Singular的提前瓦解,许多的抉择就是在这个夜晚。
  苏家晚宴之后,《大航海时代3》紧锣密鼓拍摄的同时,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音乐盛典。
  Singular首张大碟《The One》入围数项大奖,电视剧《下一站,天王》的同名主题曲也得到年度金曲的提名,当之无愧今年最风光的偶像组合。
  公司提前一个月请来知名设计师为他们量身定制出席典礼的服装,表演曲目的舞蹈重新编排,以求出场抢眼,表演炫目精彩,提前为第二张专辑造势。
  颁奖典礼正式举行的夜晚,众星云集,红毯边挤满了歌迷,尖叫声不绝于耳。
  Singular四位成员在闪光灯中迈上红毯,简单的微笑招手,就引发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四位风格各异的美男,抹杀记者的菲林,也点燃了歌迷的热情。
  "现在走上红毯的是人气爆棚的Singular组合,想必大家都听过《下一站,天王》这首歌,这也是他们的真实写照,期待他们今晚的表现。"
  主持人是蓝玫与艾莉丝,这两位平日节目打擂台,话题性也不相上下,共同主持更赚尽了眼球,也是典礼的一大看点。
  在签名板前摆完Pose之后,由队长苏牧风接受参访,期间其他成员穿插其中。
  这时红毯又迎来了另一波的浪潮,甚至差点引发了人群骚动。
  接受采访的一行人也受到了惊扰,叶呈希远远望去,挺拔的身影屹立在震耳欲聋的呼声中,周边的人群摇摇欲坠,他的一举手一投足,无不让在场的歌迷陷入疯狂。
  浅浅的微笑,左耳上并列的两颗耳钉光彩夺目,闪光灯与人群追逐的焦点。
  天王范泽西,今晚典礼的压轴。
  "走了。"耳边响起的声音让叶呈希收回了目光,跟上其他成员的脚步。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牧风,步履稳健,雕刻一般的混血面孔让镁光灯闪成一片。
  他们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说过话。
  如果不是团体的活动,平日里根本见不上面。
  这跟成员各自的电视剧、电影拍摄的工作安排有关,也跟他那天明确的拒绝有关。
  与之相反的是,邝镜联系他密切了起来,多次接触之后,对他的戒心慢慢在消除。
  有舍必有得,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
  至于范泽西……
  他万众瞩目的新电影正式开拍,人们的焦点开始从他和Jessica的绯闻转移,新专辑制作的消息一经放出,就引发了热议。
  有时候坐车经过城市广场,望着巨幅唯美海报上的精致面孔,叶呈希偶尔也会想起那位优秀的作曲家,范泽西几乎继承了她所有优点,外貌得天独厚,才华横溢……
  颁奖典礼上毫无悬念范泽西风头最劲,一共获得了最佳男歌手、最佳作曲、年度金曲三项大奖,发言时声音几乎被歌迷铺天盖的呼声淹没。
  作为新人,Singular的成绩也令人惊叹,收获了最佳组合和年度金曲两座奖杯。
  举办历史数十年的典礼权威性不容质疑,这样的肯定,甚至超越了前辈Spirit。
  当晚组合的表演同样获得了热烈的掌声回应,处在上升期的偶像组合,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看,都具备了继续爆红的条件。
  第二天的娱乐报纸,大篇幅的报道都是关于范泽西与Singular组合,甚至有人提起了范泽西与叶呈希的"巴黎之夜",对此叶呈希一笑置之,令他惊讶的是,接到了范泽西本人的电话。
  不过这一天更令人诧异的事情,是邝镜主动向他提及了所谓的计划,准备立即执行。


  Chapter41

  冷风随着推开的玻璃门灌入,身上是深棕色的御寒外套,脖颈缠绕的白色毛线围巾让被冰霜凝结的脸部感觉到柔和的触感,不知不觉之中,冬天第一场雪已经悄然降临。
  "叶先生,这边请。"一进门就有人迎了过来,抬手为他指引方向。
  眼前的男人并不陌生,正是邝镜的金牌经纪人高尘。虽然叶呈希名义上曾经也是邝镜的经纪人,不过大部分的事务实际掌控权在这个男人手里,特别是邝镜通过《大航海时代》系列电影登上影帝宝座之后。
  动用到这样的角色,邝镜如今的处境想必堪忧。
  在座位上落定后,脱下沾染雪花的大衣,暖热的屋子与白雪纷飞的外面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端起冒着热气的咖啡,文件同时推到了面前,叶呈希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看了就知道了。"
  "股权转让书?"叶呈希翻开便见到了几个清晰的大字,"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邝镜的面容在暖色调的光线中折射出奇异的光芒,目光微敛,"以你的手腕,让苏牧风签下这份协议轻而易举。"
  匆匆掠过几眼,将文件扔回桌面上,叶呈希嗤笑:"你的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妙了,不仅苏大小姐那份,连苏少爷的都想侵吞,所有便宜都让你占尽了。"
  "我手上的股份加上得到苏慕雪授权的那一份已经有20%,如果再拿到苏牧风手里的股份,就能成为EMC第二大股东,仅次于倪锐。"
  "听起来不错。"叶呈希拍手称道:"邝先生想必筹谋已久,但苏老爷子会放过你吗?"
  不论苏耀城在EMC的影响力和一贯的铁血手段,就苏家名下其他的产业,雄厚的财力依然足以将他们两个人打入地狱。
  "打开另一份文件看看。"
  在邝镜的示意下,他接过高尘递过来的文件夹,一页一页翻过,叶呈希只觉得脊背发凉。
  "高尘是法律专业高材生,一切准备都很妥帖。"
  不将惊诧显露出人前,叶呈希勾唇一笑,"这样危险的事情我可办不来。"
  "一份是签,两份也是签,况且只要你做事小心一点就不会被发现。"
  "冒这么大的风险为他人做嫁衣,邝先生以为我是慈善家?"
  "有付出必定有回报,你不仅可以拿到与股份折现之后相当的钱,还可以跳脱出组合,成为公司最热捧的艺人。"放下手中的咖啡,邝镜莞尔一笑,"甚至超越我。"
  坦然相视,心里却激荡不已,这些条件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风险也同样,所以叶呈希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而是继续问道:"那我怎么能确定你一定会履行承诺?"
  "我们同样可以签订一份具有法律效用的合约,而且现成的见证人就在旁边。"邝镜摊开手指向站在他身后的高尘,"如果你需要时间考虑的话……"
  "不必了,我同意。"
  "好,那我就等着你带文件过来签约。"
  一回到车上,叶呈希立即摊开文件夹,仔细阅读上面的条款。
  苏慕雪自结婚之后便暂停了工作,娱乐总监一职由苏牧风代任,比起玩票性质的明星,苏耀城显然更希望他将精力放到管理工作上,所以苏牧风接的通告往往注重质量而不在乎数量。
  外界有人因此猜测苏牧风在组合中不受重视,却不知晓其中的真正原因。
  邝镜在苏慕雪在任期间就利用她的职务之便做了不少手脚,现在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苏牧风身上,如果这份合同有了苏牧风的签名,就等于被邝镜抓住了把柄。
  股权转让书上不会署上邝镜自己的名字,也少了被发现的危险……
  还真是考虑周全。
  在找他做这件事之前,邝镜不知道还有没有做了其他手脚。
  叶呈希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醒一下苏牧风,如果像以前的自己一样对这样的危险人物毫不设防,随时有可能被背后捅上一刀。
  翻开通讯录后,叶呈希马上按下拨打的按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长长的忙音之后,传来机械的女声。
  叶呈希按掉,又重新拨打了一次,但是结果还是一样。
  "怎么回事,怎么不接电话?"越看文件的内容,叶呈希越焦急,忍不住一拳捶在方向盘上,尖利的鸣笛声响起的同时,余光扫到了站在车窗边的人影……
  古老的欧式吊钟敲破了夜晚的静寂,大厅里充斥着压抑的肃穆,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方形的长桌边端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青年,中年男子即便静默不言也威严十足,整齐有致的黑发贴合着英俊的脸庞,笔挺的脊背完全是标准的军人坐姿。
  青年与他相貌十分相似,气质却大为不同,儒雅而风度翩翩。
  两个人不知对坐了多久,饭桌上所有的菜都渐渐凉掉了。
  外面刹车声猛然而起时,青年一贯沉静的眸子也不由为之一动,正在撤菜的女佣从方才便小心翼翼屏着呼吸,这时手一抖,白瓷的盘子摔碎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刚来工作不久的年轻女佣脸都吓白了,嘴唇哆嗦着,所幸青年只是摆了摆手,她急忙蹲下,连手被扎破都顾不得,迅速清理完地面。从厅堂退出时,一个高挺的身影正好跨入,惊慌的她瞥了一眼,差点被钉在当地。
  竟然是平日在屏幕上才能看到的大明星。
  不过只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被身后年长的女佣一推,不得不继续脚步。
  "你还知道回来?"一见到进门的人,就控制不住怒火大声呵斥,身为一家之主,他在家里一贯有着无上的威严,范海天目光阴沉地看着自己的二儿子。
  刚走到门口的人不置可否,直接转身。
  "站住!"范海天怒拍而起,将桌上一大叠花花绿绿的报纸扫到地板上,"你到底要在外面丢范家的脸面到什么时候?"
  散落在地的报纸既有关于新电影的报道,也有用硕大的标题渲染绯闻,尽管正面消息更多,却被无视得彻底。范泽西的目光平静地从被那堆被视为垃圾的东西上掠过,倒是范泽琛按捺不住站了起来,"父亲,媒体一贯喜欢捕风追影……"
  "你不必替他辩解。"打断大儿子的话,范天海话锋指向岿然不动的人,"一天到晚做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丝毫不知悔改!"
  唇角勾起,范泽西冷笑道:"起码我行得直坐得正,从不做昧良心的事。"
  "你……"怒意再次升级,范海天上前一掌箍在那张倨傲的脸上,无名指上的戒指立刻在脸颊上划出一道红痕。这一声太过响亮,连向来处变不惊的范泽琛也愣住了。他原本打算在这难得的生日宴上调解父子两人日趋紧张的关系,没想到愈演愈烈。
  "词穷才会述诸暴力。"随意拭去嘴角的血丝,范泽西眼神傲慢挑衅,"也许你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让我来到了世上。"
  紧握的手拧成一个狰狞的弧度,桌面上全部的玻璃杯都被挥砸而下,碎成一地。怒吼的声音紧随而起:"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迅速转身的人不存一丝迟疑和眷恋,远去的身影冷傲而决绝。
  范泽琛的目光从空荡荡的大门转移到僵立的身影上,抑制住追出去的冲动,他已经不是多年前冒失的小伙子,知晓了轻重缓急。
  鬼魅一般的公路在视野所及的范围内无限延伸,范泽西几乎是泄愤一般握紧了方向盘,大力踩下油门,轮胎与路面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喧闹的声响中,深色的眼眸里像有无边的火焰在延烧。
  跑车急速向前,将豪华的住宅远远甩在了后面。
  即便接近了零点,霓虹灯依然照耀着这座永远不知疲倦的城市。
  生日?
  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记得这是另外一个人的忌日。
  刚刚成年不久的少女,带着诞生的新生命,孤苦伶仃在异国他乡直至生命枯萎。
  少年时期的自己,独自在陌生的国度,这样的时刻通常一个人静静望着窗外的飞雪。
  晶莹的白雪从灰茫的天空飘落,透明的车窗蒙上了一层坚硬的白雾,狂飙之后,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苍茫的街道渐渐被一片纯白覆盖,不得不放缓车速前行。
  直到巨大的广告牌前。
  那是他情人节为著名品牌代言拍摄的海报,矗立在城市广场的中心。
  停下车的原因,不是因为上面的主角是自己,而是因为站立在广告牌前的人。
  飘零的雪花渐渐落满了他的肩头,漆黑的夜幕中修长的身影被广告灯映照得明亮,低垂的眉眼安静到忧伤,柔和的侧脸沾染了冬夜的寒霜。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雪花簌簌坠下的声响。


  Chapter42

  夜色浓沉,停下车后,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城市广场,巨大的广告牌矗立在飘零的白雪中。
  听了刚才的电台,才知道今天是范泽西的生日。
  摸索出口袋里的手机,显示屏幕上一片沉黑,电量早已耗尽了。
  之前不知道拨打了多少个电话给苏牧风,始终无人接听,直到发现车窗外有人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那一刹那,叶呈希承认,他出了一身冷汗。
  "叶先生,能谈谈吗?"最后是男人走过来敲了他的车窗。
  思虑片刻,他将摊开的文件收起后便拉开了门锁,男人顺势坐进了副驾驶座。
  "高大经纪人有什么事?"
  高尘目光落在前方,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弄不懂他的意图,叶呈希不敢放松警惕,"我们的交易可能得等一段时间,拿到苏少爷的签字可不容易。"
  听了他的话,高尘侧目,继而轻笑道:"你真相信邝镜的话?"
  心里一动,面上仍不动声色,叶呈希说道:"刚才高大经纪人不还做了见证?"
  "能在这圈子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你以为邝影帝这个称号浪得虚名?如果他真有心要取得苏牧风那份股权,根本用不着你。"高尘的话一下一下敲打着叶呈希的神经,"他从以前就知道你调查过他,还会愚蠢到让你抓住把柄吗?"
  一开始听到邝镜主动提及计划,他也有过怀疑,但后来注意力全被合约吸引了过去……
  "你的意思是?"
  "要是你真的做手脚让苏牧风签下合约,倒霉的就是你自己。邝镜不仅可以借这件事情暂时取信于苏耀城,还能一并除掉你。"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提醒我?"
  "因为邝镜无论怎么算计,最终还是敌不过苏耀城那只老狐狸,况且苏慕雪旧病复发,恐怕支撑不了多长时间。"高尘笑得意味深长,"树大好乘凉,邝镜这棵大树既然要倒了,我自然要为自己打算。"
  "这些是邝镜侵吞巨额款项,做假账的证据。"高尘将提在手里的小箱子翻开递到他面前,然后夹起其中的一个黑色盒子,"这是他杀害他另外一名经纪人的录音证据。"
  如果说看到账本文件叶呈希还能保持镇定,录音的出现他已经没办法掩饰住惊愕。
  "就算你说的,你一个人能办到的事情,何必借助我?"
  前车之鉴,不得不小心谨慎,更何况高尘跟了邝镜那么多年,真的会就此变节?
  "人总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我不想正面和邝镜发生冲突。"
  "邝镜被抓,你能保证不受牵连?"
  "他还有其他的把柄在我手里,就算被抓进去也不会把我供出来,更何况我早就做好了出国的准备。"将录音带抛回箱子里,高尘转身将手放在了门把上。
  "你为什么选择了我?"叶呈希不相信这么好的机会会无端落在自己身上。
  迈出车子,关上门之前高尘才回答:"邝镜逍遥一天,我们同样不会好过。"
  高尘离开后,他立即将车开到隐蔽的位置,仔细检查文件确认无误后,才开始播放录音。
  重生以来,这是第一次直面邝镜对他的死发表看法。
  "没有邵刑,我不会有现在的成就。"声音辨识度很高,一听便知道出自何人之口,"但是我不后悔杀了他,他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将他推下海的那一刻,我也曾经犹豫过,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他那么爱我,必定也愿意让我生活得更好……"
  没有听完便按下了暂停键,冬日的夜晚,犹如被当头淋下一桶冷水。
  原本以为邝镜起码会有一点悔恨,到底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倾其所有的付出,在对方眼里,连权利金钱的一分半厘也比不上。
  十几年一夕之间成为了最大的笑话。
  心如死灰,到如今,依然痛彻心扉。
  雪花不断擦过脸颊,集聚在肩头,却毫无知觉。
  到手的证据加上收集的那一部分,足够让邝镜万劫不复。
  只是这一刻,苍茫天地之间,似乎找不到了自己的位置,为复仇重生,但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他去恨,在他身上浪费一点感情都让人作呕。
  世界安静到听不到一点声音,时间就像停滞了,直到肩膀突然传来一阵温度。
  惊诧地回过头,撞入了一双深如瀚海的眼睛。
  "站在这里做什么?"
  眨了眨被雪花迷蒙的眼睛,才得以确认并非自己产生的错觉,广告牌上的人就站在面前。
  范泽西一见叶呈希,就知道他在这里呆了很久,不仅脸色发白,连双唇都被冻成了深紫色。抬头望向广告牌的位置,范泽西打趣道:"难道我真有这么吸引人,连当红偶像都看得入了神,忘记了时间?"
  晃过神后,叶呈希才感觉到自己全身都被冻僵了,衣服上落满了雪花,关节根本没办法弯曲,手指直挺挺的,连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你是我见过最称职的歌迷。"
  想说话,双唇哆嗦着,根本说不出清楚的话。
  见他的样子,范泽西笑了出来,"暂时不要说话,我都能听见你牙齿打颤的声音了。"
  僵直的手突然被拉起,温暖的触感让几近麻木的神经被唤醒过来,叶呈希下意识想抽回自己的手。
  "手指肿得像红萝卜一样,我肚子正好有点饿,如果你乱动,我就不客气了。"
  肚子饿?晚上电台报道他和粉丝一起庆祝生日,光那样尺寸的蛋糕,就足以撑爆肚皮了,怎么可能还会肚子饿?心里这样想,却没办法发出声音,叶呈希也只能任由着范泽西抓住他的手,零点已经过了,没来得及送上生日祝福。
  银装素裹的世界沉沦于夜色之中,渐渐陷入了沉睡。
  两人脚步深深浅浅,向着停靠的车子走去……
  一个星期后,《大航海时代3》海内外媒体见面会。
  电影还未拍摄完毕,宣传工作已经提前展开,为与另外一部大制作电影撞期做好准备。发布会上齐聚了各家媒体,盛况空前,砸入的投资可见一斑。
  发布会上放映了五分钟简短的片花,绚烂壮丽的场景,令人眼花缭乱的特技,高清立体的画面,无一不引人入胜。
  作为新人的叶呈希,也出现在了短片上,镜头不少可见导演对他的重视程度。
  这是叶呈希第一部电影作品,也是他第一次在大屏幕上看到自己的表演,加入了逼真的特效,壮阔的画面让人仿佛进入了那个幻想的世界。
  当荧幕上出现"End"的标志时,他甚至还未从那个瑰丽的梦境中回过神。
  台下一阵掌声雷动,叶呈希循着灯光望去,邝镜意气风发的侧脸在灯光与镁光灯下格外耀眼,闪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当之无愧真正的主角。
  观众们看到的是经过了伪装的光鲜亮丽,谁又见过剥离皮相下真实的丑陋?
  叶呈希知道自己同样也是如此,不然不会以最激烈的手法,来报复这个男人。
  发布会持续进行中,两百余家的媒体记者对电影报以强烈的好奇心,主创人员全部经受了一番"严刑拷打",不过导演先前就严令禁止泄露与剧情有关的任何细节,所有演员都大打太极来应对追问。
  作为《大航海系列》系列电影的新成员,叶呈希受到了不亚于邝镜的关注,这不仅与他当红偶像组合成员的身份有关,也因为"偶像派"进驻"演技派"为主的电影争议一直没有断过。
  几个月应对媒体长枪短炮的经验,叶呈希已经能够做到应答如流。
  三个小时之后,发布会顺利落下帷幕。
  主创人员陆续从舞台上走下,媒体记者也开始做着离开的准备。
  相比于其他人,叶呈希显得尤为平静,甚至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正好到了计划的时间。
  作为发布会上最大牌的明星,男主角邝镜身边还聚集着一批记者,不甘心想继续挖掘爆点。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行警员装扮的人员从大门涌入。
  一开始现场的人员都没有注意,直到他们直奔邝镜所在的方向。
  注意到异样的记者们窃窃私语,巨星风范展露的邝镜表现得相当镇静,没有半分慌张。
  "邝先生,警方怀疑你涉嫌一起谋杀案和侵吞巨额款项,请你到警局协助调查。"为首的警员话一说完,邝镜脸色立即一变,原先还笑脸相迎的记者们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蜂拥而上,闪光灯不断。
  当"谋杀案"、"侵吞公款"这样的字眼与一位巨星扯上关系,无论真假,都将是极具新闻价值的头条,连警员们都被疯狂的记者们推搡着不断往后退,更别说事件当事人的邝镜。
  站在高处的叶呈希,能够看见邝镜佯装镇静而紧握的双拳,上面甚至暴出了青筋,脸色极力控制依然难看到极点。
  当年他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时刻,酒店照片曝光,性丑闻,无孔不入的记者几乎将他逼入绝境,而他一直维护的男人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叶呈希也想让邝镜体验一次这样的感觉,众目睽睽之下,躲无可躲,无处藏身。以今天发布会的阵势,很快消息便会散播开来,几百家的媒体,轰动程度可想而知。
  真正的身败名裂。
  前一刻还风光无限的影帝,这时被记者们团团围住,狼狈不堪,头发衣服都被扯乱,如果没有警员介入,难以保证不会发生踩踏事件。
  第二天,邝镜双手被拷的照片成为了报纸头条,网络上更是疯狂转载,一时之间,影帝杀人案成为了公众焦点。

Chapter43

  "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邝影帝竟然会涉嫌谋杀。"
  "难道你不知道吗?苏小姐听到这个消息后就进了加急病房。"
  "这么说来,这件事情是真的了?"
  "听说被杀死的人原先是邝影帝的恋人,为了跟苏小姐结婚才……"说话的人往四周张望,之后才放低声音说道:"而且那个人是个男人。"
  "男人?"参与讨论的几个人都吃了一惊,"邝影帝是同性恋?"
  "能跟女人结婚,怎么说也是双性恋……"
  一到公司,叶呈希就听到了一群人聚集谈论的八卦,现在公司上上下下都在关注这件事情。邝镜被捕不仅影响了公司股价,也影响到了公司内部的运营,管理层许多人都在接受调查。
  继续往前走,叶呈希顺势拿出手机,报案之后,他就和高尘失去了联系,尽管相关证据充足,还是担心会节外生枝。拨通了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
  到了办公室门前,不得不收回手机,曲起手指敲门。
  与此同时,宽敞明亮的机场大厅,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接听电话。
  "耀司先生,你要求的事情全部办妥了。"
  "合作愉快,钱已经汇进了你瑞士银行的账户里,高大经纪人一路顺风。"
  "承你吉言。"说完之后,男人扬起笑容按下关机键,拔出SIM卡直接抛入垃圾箱,在广播声中大步跨入了登机口……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沉思中的人,随手盖上翻开的文件后才应了一声:"进来。"
  将门关上之后,叶呈希落座,发现对面的殷旗脸色相当凝重。
  "今天找你来,是想告诉你电影的事情,《大航海时代3》将暂时搁浅。"
  其实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叶呈希就想到了这种可能,但复仇的渴望如同时时刻刻焚烧的烈火,他不想再等待,也等待不了。
  "至于组合,可能也要有一段时间不能活动了。"
  "为什么?"这倒出乎叶呈希意料之外。
  "苏慕雪昨晚去世了,苏耀城也因此住院,公司将面临一轮洗牌。"
  刚听说苏慕雪生病住院,没想到鲜活的生命已然消逝,叶呈希几乎愣在那里。
  "她是因为邝镜的事情才……"迟疑许久,叶呈希开口问道。
  "可能吧,先前病情已经稳定了下来。"殷旗叹了口气,摇头道:"为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搭上一条命。"而且搭上命的,还不止一个人。
  "那苏牧风……"先前电话一直打不通,肯定是心急如焚等待在了医院,亲人过世,唯一依靠的爷爷又病倒了……如果自己放缓报仇的步伐,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他几乎没有重回组合的可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殷旗的声音有些疲惫,Singular耗费了他大量的心血,如今却将无疾而终。
  也就在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殷旗接起电话脸色就变了,叶呈希刚想问发生什么事,殷旗已经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遭逢变故,电影拍摄暂时取消,这一天没有其他工作安排的叶呈希在殷旗走后也只能离开公司,一出大门,外面乌云密布,大雨随时有可能倾盆而下。
  走到车旁,叶呈希回首仰望,耸立在灰茫天空下的大厦,像是有可能就在下一秒崩塌。
  第二天,暴风雨果然汹涌而来,令人措手不及。
  叶呈希吃早餐看到报纸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豪门贵公子与音乐才子的禁忌之恋","当红偶像组合成员与制作人同性恋情曝光",大红的耸动标题下,是韩诀和殷旗在不同场合的热吻图片,图文并茂。
  不仅如此,报纸还罗列了韩诀长长的艳遇名单,甚至暗指The One比赛有"后台门"。
  更让叶呈希不敢置信的是,另外一个版面,竟然是萧陌然与EMC解约,准备跳槽的新闻。Singular组合,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分崩离析。
  娱乐记者向来喜欢捕风捉影,刨根问底,"后台门"事件一再扩大,连苏牧风、叶呈希也被牵扯其中,更有媒体将The One比赛全盘否定,指其为"内定游戏"。
  旗下的影视巨星被捕入狱,力捧偶像组合夭折,EMC股价暴跌,高层重组,一夕之间风云变幻,人心惶惶。
  没想到众人再次相见,竟然是在葬礼上。
  苏慕雪既是苏耀城的孙女,本人也曾经在EMC任职,所以当天大批EMC员工都有到场。葬礼很隆重也很低调,所有媒体记者都被谢绝拍摄,保安系统十分严密。
  苏耀城病重住院,所有主持工作都由苏牧风承担。
  离上次见面的时间没有很长,叶呈希隔着人群望着一身黑衣的苏牧风,发现他消瘦了很多,眉宇凝重阴郁,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发。
  那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在这一场变故之后,消失不见了。
  苏牧风是悲痛阴郁,殷旗则是消沉,自从韩诀在召开的记者会上否认两人关系,韩诀的父亲引导舆论打压殷旗之后,两人已经形同陌路。感情并非谁主动谁就投入得多,韩诀喜好流连花丛,甜言蜜语,正是热情澎湃的年龄,而殷旗虽然作风张扬,对待感情却很传统。
  有时候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是陷了进去。
  比起外界的批评谩骂,对方对感情的全盘否定,才是最伤人的。
  这个圈子里,陷得深的人,往往下场就越可悲。
  殷旗的自尊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递交了辞呈,离开了奉献了十几年的EMC。
  这一次葬礼上,他与韩诀相见,也只是漠然擦肩而过。
  这不仅是苏慕雪的葬礼,也是缔造辉煌的Singular的葬礼。
  人群渐渐散去变得稀疏,站立在墓碑前的人一动不动,任由细密的雨丝打湿了肩膀。
  叶呈希慢慢走近,将黑色的雨伞倾斜,挡在对面上方。
  雨丝变成粗大的雨滴,水花四溅,两人的半个身子都被淋湿了。
  当年养母去世时,叶呈希也体会过这种感觉,天地突然之间崩塌,如同世界末日。
  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能静静站在一旁,为对方挡去一点风雨。
  墓碑上灿烂的笑脸与阴沉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叶呈希还记得上次见到苏慕雪的情景,而这一次,年轻的身躯已经化为灰烬,长埋于地下。
  他还来没有怨恨过苏慕雪,他们同样是被那个男人欺骗蒙蔽的可怜人。
  "回去吧。"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磅礴,天际渐渐暗了下来,叶呈希忍不住提醒。
  苏牧风的身形僵直,在雨中就像变成了一尊雕塑。
  "我从来没想到她会就这样离开。"就在叶呈希以为会一直保持沉默下去时,听到了苏牧风沙哑的声,随之"嘭"的一声,笔挺的身影跪在了草地上,头也颓废地低下。
  "对不起。"面对着沉溺于悲伤中的人,叶呈希没办法无动于衷。
  他的声音很低,苏牧风却立即抬起了头,满是血丝通红的眼睛紧盯着他。有时候,不需要语言,眼神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是你吗?"
  叶呈希还没回答,双肩就被用力一扯,一同栽进了水坑,脸上身上都溅满了水花。
  倒在一边的雨伞被风刮走,水珠不断顺着脸颊留下,冷到止不住发抖。
  静默了一段时间,颓然的人突然站立起身,迈开了脚步。
  听到声响的叶呈希回过头,苏牧风已经离了一段距离,"就算没有这件事,她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说完之后,脚步再也没有停留,消失在了夜幕降临的尽头。
  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叶呈希知道,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而不再是那个游戏人间的苏家二少爷。
  EMC股票跌停板,旗下艺人大量跳槽,经营日益艰难。
  虽然Singular的爆红让叶呈希身价倍涨,接的代言广告不少,但作为新人,抽成的比例相当高,获得的收入很有限,更何况有一部分钱还未到账,EMC就陷入了资金周转的危机。
  签约不久的他无力支付高昂的违约金,只能留下坚守。
  公司财务危机,发展的空间也受到了限制,留守的艺人很难接得到通告,都处在等待公司宣布破产的状态。有潜力有发展空间的艺人都被挖走,曾经备受看好的叶呈希却无人问津,Singular丑闻的打击是致命性的。
  相比苏牧风、韩诀的背景,叶呈希和萧陌然一直更多依靠实力,而萧陌然在组合还未解散就跳槽,数位成员接连曝光丑闻,实在太过巧合。EMC连续性的打击,遭受重创难以扭转局面,不能不让人怀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众多疑云笼罩的同时,叶呈希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晚上九点,参加完一个难得接到的电台节目,叶呈希刚回到家,就见楼下停靠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Chapter44

  还未靠近,就能看到车子两侧伫立的保镖,明亮的车灯将路面照得通亮。瞥了一眼,叶呈希压低帽檐,加快脚步想从旁边经过,却被堵住了去路。
  "有什么事吗?"望着挡在面前人高马大的男人,叶呈希往轿车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先生请你过去。"语气倒还算客气,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叶呈希刚表达完自己的疑问,前方的车门就打开了,一双铮亮的黑色皮鞋落在地板上,锐利的目光同时投射了过来。叶呈希还在疑惑,身后的保镖突然推了他一把,将他推搡到了男人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帽子就被一把扯下,下巴也被捏住了。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男人的脸凑近,扼住下巴的力道瞬间加大。
  就算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这样羞辱性的动作也让人难以容忍,叶呈希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但旁边的人反应比他更迅速,一左一右两人同时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无端被禁锢自由,任谁都会恼火。
  "干什么?"听了他的话,男人轻笑了一声,示意身后的人放手,得到自由的叶呈希刚想反击,就被大力推撞向停靠的车身,脊背撞得发疼。
  "看来你是忘记上次的教训了,我离开不过半年多,你就成为了大明星。"男人面带笑容,眼睛里的光芒却极度危险,捏住下巴的手向下一滑,忽然就扣住叶呈希的脖子。
  "咳咳咳……"猛然收紧的力道让毫无准备的叶呈希呛咳了好几声,想掰开愈加用力的手指,却徒劳无功,一张脸涨得通红。窒息的痛苦持续了一段时间,见他脸色发白,男人才放开手,接过一旁递上的手绢擦拭。
  "你到底是什么人?"扶住车身大口喘气,叶呈希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份。
  听到他的话,男人的动作一停,将手绢扔回后才嘲讽一笑,"我可没听过割腕自杀也会失忆,这段时间不见,你胆子倒是变大了。"
  平复呼吸之后,叶呈希才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似乎与尹墨牵扯颇深。
  "不过你再怎么兴风作浪,也只是个不入流的角色。"冷哼一声,男人突然再次伸手扣住他的下颚,往旁边一侧,貌似在仔细打量,"你和那个女人一样,长着一张看起来清纯的脸,却做尽肮脏下作的事情。"
  牙关咬紧,趁其不备,叶呈希拳头立即挥出,男人虽然及时退避,还是被擦伤了嘴角,目光愈加狠厉,冷冷盯着叶呈希。叶呈希直视着他,豪不退避。
  原以为男人会勃然大怒,甚至动武,没想到阴冷的眼神渐渐变成玩味的笑容,"现在倒是有趣多了,我也不想一直玩弄一只死老鼠。"说完之后,径直拉开车门坐了回去。
  开动的车子从身边擦过,叶呈希连退了几步才没有被撞倒,刺眼的灯光让他不得不抬手遮挡,也就在这时,本以为事情告一段落的叶呈希脖颈后突然一阵剧痛……
  "宴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应该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说话声,叶呈希一恢复意识就感觉到颈后一阵剧烈的酸痛,想伸出手按揉,却发现双手被牢牢捆在一起,动弹不得,眼睛睁开以后,眼前依然一片黑暗。
  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事,叶呈希知道自己一定是被那个男人绑到了这里。试着侧耳倾听,说话声似乎都离得很远,听得并不清晰。那些人脚步渐行渐远之后,四周重归寂静。
  叶呈希试着挣扎了一下,手上脚上的绳索都绑得很牢固,唯一有办法的,就是遮挡光线的眼罩。因为身体侧着躺倒,他将脸靠在地板上蹭,没过一会,眼罩就滑下了一些,又花了一点时间,眼睛就重见了光明。
  环视四周之后,叶呈希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门窗都紧闭着。慢慢支撑着坐起身,将这里面仔细打量了一遍,没看到可以用来解开绳子的工具。房间里空空荡荡,光线也被厚实的窗帘遮盖住了,分不清楚白天还是黑夜。
  静静思索了一会,叶呈希将目光落在了桌子上唯一的花瓶上。如果敲破花瓶,用碎片来割开绳子,必定会发出声响,惊动外面的人。但是不这么做,只能呆在这个房间里任人处置,左右权衡之后,叶呈希最后决定冒一次险。
  手脚被缚,移动相当不方便,就像一只在地板上打滚的毛毛虫,姿势相当难受,皮肤也被粗糙的地板摩擦得发疼……
  "嘭!"一声巨响之后,碎片散落一地,叶呈希戒备地盯着房门,等了一会,并没有其他人冲进来,他才松了一口气,用绑在身后的手捡起一块瓷片。
  轻轻打开房门,外面是长长的走廊,橘黄色的灯光散落在地板上。小心翼翼查看四周的状况,确认没有异样之后,叶呈希才迈出了脚步,尽量放轻动作,不敢发出声响。
  一路上没有看到人,叶呈希正觉得奇怪,就有几个女佣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他急忙闪躲到拐角处的阴影中,等到她们离开后才继续往外走。
  "听说尹先生这次回国后,打算将事业重心放到国内。"
  "是吗?那这样的黄金单身汉,你可要好好把握。"
  "我也想把握,可是他现在有了交往的女友,恐怕没机会了。"
  "就算结婚也有可能离婚,更何况女朋友,这样的结婚对象你应该努力争取。"
  等两人谈笑的声音渐渐远去,叶呈希才拨开树枝走了出来。他被关押的地方是地下室的储物间,通道的出口在花园里,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没被人发现。
  根据刚才那两个人的谈话内容,叶呈希大概也能揣测出那个男人的身份。
  和尹墨同样的姓氏,对尹墨和母亲表现出鄙夷,有可能尹墨就是这家人的私生子,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尹墨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还能拥有一套价格不菲的房子,过着富裕的生活。
  以那个男人对他的恶劣态度,可想而知以前会怎样对待尹墨,他尚且还有一点护身的本领,而尹墨相当于文弱的书生,除了音乐才华之外,并不擅长运动,处境肯定不好过。
  看来尹墨自杀,这个男人要负上很大的责任……
  "什么人?在那里干什么?"
  高声的叫唤传来,叶呈希一惊,好几个保镖模样的人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左右观望了一下,急忙迈开脚步往前跑。
  见叶呈希听到声音拔腿就跑,保镖们也察觉到不对,叫嚷着追了上去。
  对这个地方完全陌生,叶呈希也只能凭借直觉向前跑,穿过弯弯绕绕的道路。后面的一群人紧追不舍,受过专业的训练,没过一会就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从刚才那两个人的装束言谈,看得出这里的主人正在举行宴会,如果能混入宾客之中,也就暂时摆脱了危险。一个拐角之后,果然看见了明亮的灯光。
  喘着粗气,叶呈希回头看了一眼,转头时却撞到了人,猛烈的后挫力让他差点栽倒在地,所幸被撞的人及时抓住了他的手……
  "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熟悉的声音让叶呈希抬起头,对方则望了一眼他的身后,收紧了手臂,半搂着他往厅堂里走。喘息未停,叶呈希顺势低下头遮挡自己的脸,近在咫尺的气息,渐渐让剧烈跳动的心安定了下来。
  "泽西。"儒雅的男人越过人群,一贯沉静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焦急,"你到哪里去了?"
  见范泽西身边突然多出来个人,疑惑地问道:"这是?"
  "上次不是带回去见过你吗?"范泽西笑道:"这么快就忘了?"
  抬起头的人额头冒着细汗,还在微微喘息,范泽琛虽然带有疑问,却没有多加干涉,"你先带他去休息一下吧。"
  "难得范家二位少爷一起到场,我一定要好好敬你们一杯。"还未迈开脚步,宴会主人已经来到了跟前,三人所在的位置立刻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尹重云面带笑容,叶呈希却能感觉到那锐利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自己,令人不寒而栗。
  尹重云与范泽琛、范泽西兄弟寒暄之后,突然将话题转向了他身上。
  "叶先生是吗?我虽然在国外,也看过你的作品。"
  礼貌客套得就像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众目睽睽之下,叶呈希也不好发作,只得礼节性回道:"真是荣幸。"就排场也看得出尹重云来路不一般,但他宁愿不认识这个人,被他盯着就全身不舒服。
  "按道理我也该敬你一杯。"
  托盘上的酒杯直接递到了面前,就算叶呈希这种不懂酒的人,也看得出这种酒一杯下去就够呛,更何况他的嗓子因为喘息还没恢复过来。
  尹重云在他接过杯子之前已经微笑着一饮而尽,宴会主人的邀请,众人的目光中,叶呈希不得不接下,但就在要举杯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将酒杯夺了过去……
  "尹先生,我的朋友身体不是很舒服,就由我代替他喝下这一杯。"叶呈希还没反应过来,范泽西已经姿态优雅地一饮而尽,面不改色。
  虽然注意力停留在范泽西身上,叶呈希依然能够感受到落在他身上毒蛇一样的眼光……
  直觉告诉他,尹重云即将带给他的麻烦,绝对不止于此。


  Chapter45

  冰寒的天气让透明的车窗凝结了一层薄霜,灯光晕开,变成一片迷蒙。
  "你是说尹重云让人打晕你之后将你带到了这里?"叶呈希讲诉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作为倾听者的范泽西没有表现出诧异,语气也一如往常。
  "我醒过来就在这个地方,不会是其他人。"叶呈希肯定范泽西对尹重云有一定的了解,甚至可能知道他与尹墨的关系,"以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怎么会和他认识。"
  "血缘上,他算是你的兄长。"
  这证明了他先前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也就是说名义上我只是尹家的私生子?"
  范泽西细长的眉毛微扬,"你倒是一点都不介意自己的身份。"
  出身本就由不得选择,更何况他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借尸还魂",也没有介意的立场。
  "既然这已经是事实,我也只能接受。"接受现实的同时,叶呈希仍还有疑问,"为什么尹重云好像很痛恨我?"与同样在宴会上的范家兄弟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尹重云的母亲性格刚烈,得知自己的丈夫出轨后就毅然离开了尹家,迅速嫁给一个德国人后就再也没回国。"也就是说,尹墨间接造成了他们母子分隔。
  明亮的车灯投射在庄园大门,一晃之后顺利进入,叶呈希这才察觉并非预想中的地方。他还在踌躇不定,车主已经甩上了车门,"下车!"
  "我明天还有工作,想回去休息……"
  "你以为你还能回家?你能这么明目张胆地从尹家出来,说明尹重云早就想好了对付你的办法。"俊挺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不一会就离了一段距离,站在冷风里的叶呈希短暂静默后,跟上了他的步伐……
  进门之后,没有预想中的女佣,也没有预想中的名模女友。
  金黄色的灯光照在纯白的毛毯上,柔和温暖的感觉让人一下子就忘却了隆冬的严寒。望着平整到没有一丝褶皱的地毯,叶呈希觉得踩上去都是一种罪恶,直到上了二楼,这种负罪感依然没有减淡。
  在客厅呆了一会,冲刷掉一身酒味的范泽西就推门走了出来。
  湿漉的头发愈加显得乌黑透亮,随着脚步颤动,灯光下并排的两颗耳钉璀璨夺目。白色的浴衣带子随意系着,敞开的领口展露出结实的肌肤,细小的水珠滚落……
  暖气调试室内的温度,没有外面彻骨的寒意,这样的装束很正常,叶呈希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但与那双略带慵懒的眸子对上时,呼吸还是一窒。
  宴会上滴酒未沾,不能以喝醉的理由说服自己,叶呈希只能感叹,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没有喝酒,脸怎么这么红?"
  冰凉略带湿意的手突然触碰到了脸颊,叶呈希只觉得血液瞬间涌上皮肤表面,条件反射打开了那只手,力道不重,回音在静寂的大厅里却格外响亮,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感觉好热,我能不能也去洗一下澡?"用伸出的手往自己脸上扇风,叶呈希试图调节尴尬的气氛,见范泽西没反对,便立即从沙发上起身。
  几乎是落荒而逃。
  喷溅而下的水流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拨开额前的头发,叶呈希望向镜中的自己,脸上余温未退,十分明显。
  实际上,在尹家庭院里惊魂未定撞到人,望见那双熟悉的眼睛的那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犹如抓住了救生的浮木,还有对方从他手里夺过酒杯时相触的温度……
  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有人并肩,共度危难,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完成复仇之后,重担一并卸下,支撑的防线溃败,人似乎也变得脆弱……
  甩了甩头,叶呈希竭力阻止自己胡思乱想,温热的水流冲击下,思绪也变得乱七八糟。
  如果范泽西和他一样是单身,展开新生活的他自然可以去争取,但是现在……曾经被伤害过的他,绝对不容许自己介入别人的感情。
  等到关上淋浴的喷头,叶呈希才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放置在一旁淋湿的衣服已经不能再穿,而他进来得太匆忙忘记了拿更换的衣物。如果这是在家里还比较容易处理,但现在他只是这里的客人,根本不知道哪里有干净的衣服。
  倒霉事接二连三,总不能这样裸奔出去,叶呈希头痛的抚额。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随身携带的手机就放在洗手台的架子上。
  反复打了几次腹稿,叶呈希才按下绿色的按键。
  "喂?"范泽西接听倒是意料之外的快。
  "我现在在浴室里……"
  "刚才我看见你进去了。"
  说完第一句,叶呈希就恨不得将话吞回去,但还是得窘迫地继续:"我进来的时候忘记带衣服了……所以……"
  电话那头的范泽西似乎轻笑了一声才回答:"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叶呈希打了个喷嚏,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原本叶呈希可以让范泽西先把东西放在外面,等他离开后再开门取,但这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听见敲门声就立刻走了过去。
  拧动门把,浴室的门敞开了一小道,他接完东西就想关上门,这时门外的人突然伸手阻挡,往里一推,没防备的叶呈希被他一撞差点向后倒去,反应过来用手肘打去,顺势想关上门。
  一贯身手敏捷的范泽西没躲过这一击,手肘撞中对方腹部的叶呈希正奇怪,这时赤裸的肩膀有些异样,他侧脸一看,上面正爬着一只虫子。
  他立即抖动肩膀,将虫子赶了下去。
  "我……"刚想解释,叶呈希就发现范泽西有些不对劲,不仅脸色发白,额角还冒着细汗。他马上记起了范泽西的胃病,在宴会上帮他挡了那份烈酒,现在还被他用力一撞……
  他急忙扶住范泽西,连衣服掉落在地板上都顾不得。
  "你怎么样?"两人肌肤相触,叶呈希才发现自己还没穿上衣服,匆忙抓起浴袍往身上一披,连带子都来不及系上就慌张地问道:"感觉怎么样?要不要紧?"
  范泽西眉峰蹙起,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一部分顺着脸颊滑下,痛苦显而易见。
  叶呈希想起两人第一次相见的情形,估计当时也是这种状况,才被一群混混堵在了巷子里。费力地将手臂架到肩上,叶呈希一边搀扶着范泽西往房间走,一边为他擦拭汗水,以他对范泽西的了解,如果不是承受着巨大的疼痛,不会隐忍到一言不发。
  维持住平衡,两人晃晃悠悠地前行,因为靠得很近,叶呈希能清楚地听到急促的喘息声,如果只是简单的胃病,不会有这样的症状。
  "小心一点。"将人扶着躺到床上,叶呈希小心提醒,而范泽西眉间依然深锁。
  "需要什么药?"看了一眼苍白异常的脸,叶呈希立刻翻箱倒柜,想找出合适的药物。
  "不用找了。"听到声音停下搜寻的动作,却是这样的答案,"没有用的。"
  "生病就要吃药,怎么会没有用?"说完之后,叶呈希才意识到自己曾经说过一次这样的话,就是在第一次遇见范泽西,将他拖回家的时候,当时两人的对话和现在差不多。
  "痛过一阵就好了,我对这类药物有抗药性,不会有效果。"
  "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打你的……"擦拭着不断滚落着汗珠,叶呈希懊恼自己的鲁莽行为,以为范泽西的身手绝对躲得开,没想到对方是在提醒他。
  他一定是被浴室里的热水蒸坏脑袋才出了手。
  "要不要喝点水?"流汗会耗费大量水分,等范泽西呼吸平缓了一些,叶呈希扶起他,慢慢将水送入泛白的嘴唇里。
  "有没有好一些?"
  "嗯。"范泽西重新躺回枕头上,望着天花板,"这是老毛病,每过一段时间总会犯一次。"
  叶呈希知道这话里有安慰他的意思,与范泽西认识这么久,他只见过他犯过一次。
  "如果你累了,就休息吧,睡过去就感觉不到疼痛了。"这是叶呈希的切身体会,每一次生病,身边找不到人,这都是他最好的解决办法。以范家的财力,都没办法医治,可见是顽疾。
  "我有点冷,睡不着。"
  听了范泽西的话,叶呈希立即将手放到他额头上,依然是湿漉漉的,不过考虑到病人的情况,他站起身,"我去帮你再拿床被子。"
  "不用这么麻烦。"声音虚弱,力气倒还在,叶呈希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拽到了床上,对方的脑袋枕到了他腿上。因为浴袍是随意披在身上,没有整理过,这么一弄,光裸的腿几乎暴露在空气中。惊慌的叶呈希扯了扯,系上带子才避免了走光。
  两个男人,这样的姿势未免太过奇怪,叶呈希想提醒范泽西换个姿势,等低下头时,发现靠在他身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睡颜恬静。
  这是叶呈希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他,褪去巨星的光环,没有伪装和防备,甚至带了些稚气,没有了平日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感觉。
  伸手将床头灯调暗之后,浅橘色的光芒在眼帘下投下淡淡阴影,挺翘的睫毛伴随着呼吸轻微颤动,叶呈希突然很想感受一下那样的触感,于是小心翼翼将掌心靠近……
  痒痒的,就像落在他皮肤上的呼吸……

Chapter46

  直到一阵凉意唤醒了床铺上的人。
  瑟缩地卷住被子,棉质的触感直接贴在皮肤上,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叶呈希发觉有些怪异,他从来没有裸睡的习惯。掀开棉被一看,松松垮垮的浴袍几乎完全敞开,揉得皱巴巴。
  匆忙坐起拢住领口,系好带子后,叶呈希才意识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暗色枫叶纹的床头柜上放置着一套齐整的衣服。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之后,叶呈希顺着环形的楼梯走下,正好遇见不见踪影的主人。
  范泽西一身纯白的运动服,看得出刚晨练回来。
  "你先吃早餐,我去换衣服。"摘下耳机带之后,范泽西就与他擦身而过。
  巨大的落地窗投射进清晨的阳光,坐在餐桌上就可以遥望旭日初升的美景。
  "看什么呢?都看呆了。"叶呈希将目光从窗外转回,范泽西已经在他对面落座,阳光跳跃在他的眼角眉梢,精神奕奕,完全不像昨晚遭受过病痛的侵袭。
  "怎么了?"伸手拿起报纸,范泽西发觉对面的人一直注视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的病……"
  "没事,痛过之后自然就好了。"
  还真是怪异的病,不过从范泽西的精神状态来看,的确是没有问题了。
  "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叶呈希握住杯子的手一顿,这也正是他想问的问题。
  "还好。"实际上他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更别说为什么醒来就卷进了被窝里。
  "等一会我顺便送你去EMC。"听到这话,叶呈希本来不想麻烦他,但想到这边根本搭不到车也就接受了提议。
  一路上,范泽西态度自然,表现和往常无异,叶呈希想问的话也就一直说不出口。
  办公楼高层,站立在窗前的男人俯视下方,一双锐利的眼睛望着渐渐远去的车子。
  "尹先生,你提出的合作方案董事会已经通过了。"站在他身后的是EMC总裁倪锐,危机中公司处境维艰,资金的投入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希望将来合作愉快。"转过身握住对方伸出的手,尹重云面带笑容,笑意却未曾到达眼底。
  同时办公室另一角的沙发上,作为公司传奇组合成员之一的耀司翘脚而坐。
  "今天没有工作?"叶呈希疑惑地翻看通告单,明明昨天才通知他早点来报到。殷旗离职之后,公司重新为他安排了一个经纪人,虽然年轻经验尚浅,却很热心负责任。
  "大概最近一个月都不会有通告。"从经纪人踌躇的表情看得出,一定发生了状况。
  "公司打算雪藏我?"叶呈希曾经遭遇过一次,有一定的了解,不过以EMC现在的状态,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我会尽量为你争取机会,不要灰心。"年轻的女孩推了推眼镜,信誓旦旦地保证。叶呈希不禁为她的热情微微一笑,"谢谢你。"尽管知道机会渺茫。
  叶呈希不是没有为自己的将来打算,而是和别人一样在等待,遭受重创的EMC,不知道还能坚持多长的时间。
  既然没有工作,收拾完东西之后,叶呈希就准备离开。
  没想到,一下楼梯,就与一行人迎面碰上,为首的正是前一天才见过的尹重云。
  一触碰到他的目光,就让人很不舒服。
  "这不是我们的新人王吗?" 叶呈希望向出声的人,正是前辈耀司,见他跟在尹重云身后,也就明白了他一开始就针对自己的原因。
  不愿多做理会,叶呈希没搭腔就想走开。
  "站住!"叶呈希脚步一顿,因为开口的人不是耀司而是让他感觉危机四伏的男人。
  两人距离不远,就此站定。
  "我收回原先的看法。"尹重云的声音很低,低到叶呈希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头。这时尹重云刚好上前一步,几乎凑到了他耳边,"我不该把你和那个女人作比较。"
  过近的距离让人没有安全感,叶呈希退后的脚步却因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止住。
  "起码那个女人还懂得廉耻,而你丝毫不掩饰你的下贱。"
  愤怒击出的拳头被轻而易举接住,尔后撞到过道的墙壁上,叶呈希望着尹重云远去的身影,明白了被雪藏的缘由,这就是男人对付他的方法。
  刚出EMC大楼,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前面。因为有过被打晕的前车之鉴,叶呈希立即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时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上车!"也许是怕被记者偷拍到,车窗很快便又升了上去。叶呈希见四周都没有异样,便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这次是来向你告别的。"沉默许久之后,苏牧风率先开了口。
  "告别?你想去哪里?"叶呈希记得苏耀城还病倒在医院,邝镜的案子还未正式审判,更何况还有EMC的危机问题。
  "回法国,爷爷的病情不容拖延,等一会我就到机场去了。"
  千言万语堵在嗓子里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能说道:"一路小心。"
  "除此之外,你没有别的话吗?"车子已经开到了机场附近,苏牧风的侧脸显出几分冷意,踩下刹车后,目光凛然地盯着叶呈希。"或许几个月,或许需要更长的时间。"
  从认识到现在不到半年,却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心境也与初识的时候大为不同。
  车厢里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苏牧风突然猛地扣住叶呈希的肩膀,将他扳向自己,双唇即将落下的时候,被压制住的人偏转开头,炙热的温度落了空。
  偏转的角度展露出立领后的颈部肌肤,上面的印记很是刺眼,能够让人想象到留下痕迹的人是多么用力……
  最后的期待也被剥夺得一点不剩,只能自嘲一笑。
  所有的坚守,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轰鸣声中,飞机起飞,只遗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The One比赛,Singular组合,都在这个转身之后,成为了过去的回忆。
  曾经的轰轰烈烈,如今的烟消云散,四个人的组合,转瞬间分崩离析。
  将冰凉的水泼到脸上,疲惫的感觉才得以消退一些,叶呈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以尹墨的身体报了仇,完成了心愿,同时也牵引了一些意料不到的后果。
  邝镜入狱,组合丑闻,公司危机,似乎一环接一环,早有预谋。
  其实从联系不到高尘之后,他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恐怕他也是别人的一步棋。
  尹重云出现在EMC,绝对不会是巧合……
  将脸擦拭干净之后,若有所思的叶呈希顺手整理乱掉的领口,发现镜子里突兀闪过一抹红后将领口翻开侧过身子,仔细查看后,发现那道痕迹很像是吻痕。
  难道早晨尹重云就是看见了这个痕迹才说出那些话?
  脑海中立刻浮现自己醒来时衣衫不整的模样,这个痕迹,会是范泽西留下的吗?那他又为什么这么做?
  一路上想了很多,还是抓不到头绪。
  从机场打车回家,需要一个多小时,也许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望向窗外已经是熟悉的街道时叶呈希还有些诧异,但一到自家楼下,更令人惊讶的是有一大群记者守候在那里。
  一开始组合解散期间,记者也曾经对他围追堵截,但热情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公众关注焦点转移得很快,关于组合能够爆料的事情也有限。
  苏牧风、韩诀宣布退出娱乐圈,萧陌然转向幕后之后,Singular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组合丑闻和公司的双重原因,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绝对不可能再有这样的轰动效应。
  叶呈希心想,可能是某位住在附近的明星招来的记者,但车子一停下之后,眼尖的记者发现他在车里后,一下子蜂拥而来,闪光灯狂闪,吵闹声不断。
  司机可能也没有遭遇过这样的阵仗,一时愣在了那里。
  "师傅,赶快开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离开是最稳妥的,面对娱乐记者,就算是最正常的回答都会被扭曲得面目全非,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离开也不是容易的事,记者几乎将整辆出租车团团围住,一双双向前伸的手恨不得将叶呈希整个人从车窗拉出,要不是没有打开车门,叶呈希很可能被他们一群人撕碎。
  僵持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司机狠下心发动了车才摆脱了困局。
  就像范泽西跟他说的一样,家已经不能回了。
  用身上的钱付完车费之后,叶呈希所剩无几,他身上这套衣服是在范泽西家里换上的,根本没有带上多少东西。天色渐渐暗下来之后,这些钱根本不够去宾馆睡上一晚,而敬业的记者们,肯定会通宵等候在他家楼下。
  霓虹灯自窗外一盏盏闪过,完成电影拍摄后又参加中皇董事会议,范泽西却没有显出疲态。能够拥有如今的成就,除了自身的天赋,音乐才华之外,也与他手中掌有中皇娱乐的股权有关,能够参与公司决策,也就等于掌控了自己的星途命运。
  "泽西,现在直接送你回去吗?"一天的辛劳之后,Medea的妆容依然无懈可击,和早上刚出门没有半分差别,手指快速翻过一页一页的文件。
  范泽西关上观看新闻的窗口,"在这里多转几圈。"
  了解他一贯不喜欢浪费时间的Medea笑道:"范天王,难道你是想抢明天的头条吗?"


  Chapter47

  淡淡的微光穿透玻璃,落在俊挺的侧脸和浅灰色衬衫领口上,注意力被亮起的手机屏幕吸引,范泽西没有回应Medea的调侃便按下了接听键。
  "是你做的吗?"电话那头的人尽管控制了怒气,依然能够闻到浓重的火药味。
  "你指的是哪件事?兴师问罪总需要讲明前因后果。"
  "我不相信你没看过今天的报纸。"
  "为什么觉得是我做的?"范泽西倒是对他的指控很感兴趣,"殷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就得出这样的结论?"
  "就是因为了解你,我才会打电话问你。"大概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冲,殷旗放缓了口气:"我多多少少知道你以前和叶呈希的纠葛,他曾经带给了你不小的麻烦。"
  "如果我真要找他的麻烦,你觉得我会等到现在?"范泽西反问:"殷旗,感性会影响你的判断,Spirit和Singular是你的心血,但他们已经成为过去,如果你愿意,中皇随时欢迎你。"
  那边沉寂许久才回答:"我会考虑。"
  "殷旗,很多事情逃避没有用,你应该知道答案,不必我多说。"
  以范泽西对殷旗的了解,他不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曝光他和韩诀绯闻,将他逐出EMC的主谋,不过是在逃避而已,奉献了全部心血培养的艺人,如今却恩将仇报。
  这一个电话,与其说是对他的质问,不如说是对回忆保留的最后一点期待。
  电话挂掉后,又有一个打了进来,是完全陌生的号码,范泽西看了一会才接了起来。
  "喂?"
  "是我。"受殷旗的影响,听到这声音,范泽西不由猜测起他兴师问罪的可能性。
  "我的钱包和手机早上都落在你家里,所以我想……"
  "你现在在哪里?"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范泽西打断他的话。
  街道上寒风凛冽,伫立的身影格外醒目。
  远远见到闪烁的车灯,等待已久的叶呈希立即招手,等靠近了一些,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尖锐的刹车声猝然而起,来不及后退,迅速拉开的车门就伸出了好几双手同时拽住了他。幸好有所警惕,叶呈希才不至于被掩住口鼻,失去抵抗力,但与几名孔武有力的男人搏斗,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几双手一起在身上拉扯,几乎维持不住平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阵刺眼的强光突然向纠葛在一起的他们照来,猝不及防的凶徒放松了力道,叶呈希趁此机会向后急退,强光造成的短暂眩晕过后,便见到了敞开的车门,他看清后连忙钻了进去。
  车子立即发动,将一群来路不明的凶徒远远甩在后面。
  脊背贴上柔软的靠垫,叶呈希舒了一口气,但显然现在放松还为时过早。
  "坐好了。"一声提醒之后,狂飙的速度再次加码,东倒西歪的叶呈希几乎整个胃都纠结在了一起。从后视镜可以看到,刚才袭击他的那群人已经追了上来。
  白天被八卦记者围追堵截,晚上上演公路惊魂,这一天简直比拍电视剧还精彩。
  轰鸣声中,身后的车辆如同鬼魅一样紧追不舍,距离越缩越短,频频往后看的叶呈希焦急不已,与他相比,驾驶座上的男人面色平静,似乎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两车距离拉得很近,但每一次追上之前,距离又会瞬间变大,反反复复。几次之后,叶呈希也察觉到了,范泽西根本就没有用尽全力,故意吊着那帮人。认识到这一点后,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他甚至趁着放缓速度的时间扣好了安全带。
  "这一次真的要坐好了。"唇角一勾带起笑意,红色的车速指示针立即快速向前旋转,窗外的风声呼啸而过。
  风驰电制的速度立马甩开了一大截,叶呈希能想象到那帮人跳脚的模样,车辆性能有一定的差距,追赶不上必定疯狂加速,而前方就是限度地段。
  他们及时降低了车速,对方还处于加速阶段。
  见身后的车辆不久之后被几辆警车包围,叶呈希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一举两得,既摆脱了纠缠又给了那群人一个教训。
  叶呈希是到了范泽西的家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电视屏幕上,报道的标题是"Singular组合成员叶呈希身世引发关注",焦点是他酒吧舞女的生母,还曝光了数位圈内人与他私下的所谓亲密照,力证The
One冠军头衔由潜规则而来,对他的唱功演技大肆批评。
  见到尹墨母亲的照片,叶呈希也就大概猜到了事件的始作俑者,大肆报道他的生母,却绝口不提另外一位,撇得一干二净,想必也是因为确信他不会将私生子这样的爆点公之于众。
  另外一则是财经新闻,"尹氏集团进军娱乐界,与EMC合作欲大展拳脚",画面上正是尹重云与EMC总裁倪锐签约的情景,众人簇拥,风光无限。
  关掉电视后,喧闹的场景也从眼前消失。
  尹重云对付他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每次看他的眼神,也是阴沉又意味深长,让人不由背脊发寒,恐怕这一次的难关没有那么容易度过。
  "要喝点什么?"叶呈希还握着遥控器发呆,换好衣服的范泽西已经在沙发上坐下。
  "都可以。"叶呈希对此并不挑剔。
  没一会,女佣就送上了两杯浓郁的咖啡,叶呈希讶然,时间不早了,难道工作了一天的人难道还需要提神?
  端起白瓷的被子,范泽西轻抿了一口,突然问道:"能帮我一个忙吗?"
  这几次都是范泽西的帮助才能成功脱险,叶呈希自然不会拒绝。
  "我正在拍摄的电影明天有一段舞蹈表演,我希望能在正式拍摄之前演练一遍。"见叶呈希露出疑惑的神情,范泽西解释道:"合作的对象是个模特,穿上高跟鞋之后高度和你差不多。"
  上一次合作,叶呈希就体会过他的敬业精神,每一次都力求达到最佳状态。
  "可是我不会很会跳舞。"从比赛期间开始接受舞蹈训练,离专业水平还差很远。
  "没关系,这一段舞蹈很容易学会。"
  伴奏的音乐是一首舒缓的英文歌,节奏轻快,歌声温柔,让人不由地从心底开始放松。舞步也的确像范泽西说的一样简单,不过两个男人相对,难免还是有些放不开手脚。
  "我想你还是找其他人……"又一次差点踩中范泽西的脚,叶呈希有点气馁。
  "会数拍子吗?"
  "啊?"
  "跟着我的拍子……"
  一起默念拍子,舞步渐渐就跟上了对方,节奏变得流畅,身体也不像开始那么僵硬了。
  "这一段我为你示范一下。"
  叶呈希跳的是女步,动作到位但还有所欠缺,稍显机械,范泽西放开了他的手,亲自做示范。叶呈希第一次现场见到范泽西跳舞是在他的个人演唱会上,炫目的舞技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到现在还能清晰记起当时的情景。
  这一次与之前截然不同,诠释的是另一种风格,女性的舞步相比男性更为柔美,范泽西将刚劲蕴于其中,减淡了媚气,大方利落,流畅自然,没有半分违和感。
  叶呈希欣赏的同时,心里也很钦佩,范泽西能够拥有现在的人气和地位,的确名副其实。
  "试一下?"停下动作之后,范泽西伸出手。
  很自然地将手搭上去,悠扬的歌曲继续播放,光洁的地板可以映照出倒影,间或重叠在一起,就像合为了一体。
  范泽西微微抬眼,也有些诧异于叶呈希进步的迅速,一改方才的拘谨,犹如含苞待放的花朵,散发的光芒不刺眼,却渐渐吸引了目光。
  初为人师,倒是效果显著。
  夜色渐渐深了,摇曳舞动的身影消失,飘荡的音乐声却没有停止。
  "喂,你睡着了吗?"叶呈希撞了一下与自己背靠着背的人,演练完毕之后,范泽西美其名曰感谢,开了一瓶红酒,他现在已经是闲人,不必考虑明天的工作也就没有拒绝。
  几杯下肚就开始有了醉意,叶呈希知道自己这样猛灌跟暴遣天物没有区别。
  没有得到回应,叶呈希转过身,对方的侧脸在幽暗的灯光中显得冷峻华美,安静得就像一尊雕塑。或许是醉意让胆子变大,叶呈希伸出手推了范泽西一把。
  低敛的眉眼就像荡开的波纹,有了细微的变化。
  "我没睡着,倒是你喝醉了。"
  "喝醉?"叶呈希笑了起来,"怎么可能会有人喝红酒喝醉?"
  "是吗?"范泽西没有反驳他,只将脸凑近,"那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脑袋因为醉意运转比平日缓慢,距离缩短之后,瞬间就对上对方那双浩瀚如星空的眼眸。
  眼前一片空茫,只听得见砰砰的心跳声。
  身体反应快于意识,叶呈希不知道这一个瞬间哪个灵魂主宰了身体,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主动吻上了范泽西,双唇相触的温度很真实,感觉却很虚幻。
  没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的范泽西有一瞬间的愣神,不过他很快掌控了主动权,扣住了想撤离的人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酒液浓郁的味道流连在唇齿之间,很快就点燃了热情。
  尚存的理智提醒自己要拒绝要推开,但推阻的双手一到对方胸前反而揪紧了,叶呈希呼吸困难地向后仰。
  醉酒乱性,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叶呈希知道清醒时候的自己,绝对不会如此放纵。


  Chapter48

  屋子里旖旎的氛围渐渐升温,可惜还未达到沸点,就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不仅驱散了醉意,连暧昧的气息都一扫而光。
  看着范泽西皱眉抓起手机,渐渐清醒过来的叶呈希有些尴尬,目光只落在地板上翻倒的酒杯上,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的勇气,难道真的是酒能壮胆?
  站起身的范泽西则是将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眉宇间细痕渐渐加深,目光冷凝。
  "好,我马上就到。"叶呈希还在犹豫怎样面对这样的场景,就听到了范泽西挂断电话的声音,他抬起头,两人目光正好相遇。
  "我刚刚接到了消息。"停顿了一会,范泽西才继续说道:"殷旗受伤进了医院。"
  两人赶到医院的时候,殷旗已经结束了手术送到病房,Medea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怎么回事?"一见到Medea的身影,走在前面的范泽西立即上前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晚上本来是去找殷旗谈合作的事情,没想到一进门就见他倒在了地板上。"一向冷静自制的Medea现在依稀可见惊惶的神态,可见当时的情景。
  "医生怎么说?"被冷风一吹,叶呈希酒意早已全消,一路上很是担忧。
  "右手骨折,身上多处伤痕,庆幸的是没有生命危险。"办事向来利落的Medea难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在两人的追问下才继续道:"那些伤痕很明显看得出是……受到了性侵犯。"
  虽然平日里习惯了与殷旗针锋相对,但毕竟是多年的老同学,Medea心里很不好受。
  性侵犯?殷旗那么高傲的人,受伤必定是因为殊死反抗。
  叶呈希走到病房门前,透过玻璃往里看,躺在病床上的人,面色苍白,细长的脖颈上布满了狰狞的痕迹,有的牙印甚至还在渗血,由此可以想象得到,被衣服掩盖的其他部分的状况。
  "知道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我到的时候只看到殷旗。"说完之后,Medea急道:"泽西,你要哪里去?"
  范泽西没有回应,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狂热的吻,疼痛见血的啃咬,不容拒绝的力道贯穿着身体最柔软的部位,咬紧牙关抬手狠狠给了一个耳光,手臂却被扭曲到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楚。热流一次一次喷溅进身体深处,完全无能为力,干呕到几乎背过气,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纯白,空气中充斥着令人厌恶的味道,身体就像散了架。布帘遮挡不住窗外的阳光,侧过脸时,有人正趴在床沿,这时受到震动,一起醒了过来。
  口腔里似乎还能感觉到那令人难以忍受的液体,控制不住呕吐的冲动。
  "怎么样?要不要先喝点水?"叶呈希一醒过来,就听到了殷旗痛苦的咳嗽声,想他可能是缺失水分造成喉咙疼痛,马上倒了水。扶着顺利喂了几口,一转身,对方却全部吐了出来。
  连抽了好几张纸巾,叶呈希一边帮着拍打殷旗的背,一边为他擦拭。
  "你怎么会在这里?"顺气之后,殷旗重新躺回了床铺,声音很是沙哑。
  叶呈希为他放好打石膏的手臂,拉平被角的褶皱后才回答:"是Medea通知我们的。"他原先担心殷旗醒来后会情绪失控,或者沉默到一言不发,现在的情况倒是比想象中好了不少。
  "竟然被那个女人看了笑话。"殷旗话语中颇有自我调侃的味道,叶呈希从中看出了一些端倪……
  "有什么话,想问就问吧。"殷旗倒是很快看出了他的心思。
  "是谁打伤你的?"至于更深层次的,叶呈希不好说出口。
  "以前总觉得自己是发掘千里马的伯乐,现在才明白养出了一匹白眼狼。"与颈部青紫的痕迹相比,殷旗的脸色很苍白。
  "是耀司?"殷旗一手培养的Spirit解散之后,执着留下的只有耀司一个人,平日面对媒体毫不掩饰对新组合Singular的敌视,这次殷旗从EMC离职之后,职位就由他填补上了。
  "上一次他做出那些事情,我还以为他只是发泄不满,没想到天真的倒是我自己了。"尚在比赛期间,耀司就曾经阻扰过新组合的成立,当时他以为耀司只是一时无法接受被代替,现在想来,恐怕那个时候,耀司就想着怎么扳倒他了。
  回想起昏迷前的情景,殷旗脑袋隐隐作痛。
  "殷旗,我早就告诉过你,Spirit是无法取代的,苏牧风、韩诀,还有那个叶呈希,无论他们是什么样的背景,Singular都注定一败涂地。"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耀司毫不掩饰他的张狂,"韩诀那个毛头小子,真的能满足你吗?"
  殷旗认识他十几年,当年选拔会上,耀司还是个羞怯的少年,得不到其他评委的认可,是他相中了他的好嗓子。一路走来,从新人到偶像到巨星,殷旗自问待他不薄。
  耀司在他和队长辛辰在一起之前,一直都很尊敬他,甚至可以说是崇拜。
  培养新人,殷旗向来投诉全部的热情和心血,投入的感情也是别人无法想象的,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在辛辰选择离开之后立即启动新人计划,选拔接班人的原因。
  他爱辛辰,源自对Spirit的爱,同样的,他爱韩诀,也源自于对Singular的爱。
  辛辰之后,他试图用理性控制自己的感情,但韩诀强烈的攻势让他溃不成军,年轻热情,朝气蓬勃,新鲜的血液让生活充满了激情,尽管他知道韩诀花名在外,尽管韩诀的父亲借苏耀城提醒过他,他依然沉沦其中。
  组合又一次解散的打击,远远大于韩诀公开否定他们的感情,他一直不愿意相信,造成这一切的人是耀司……他曾经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人……
  所以与范泽西通话之后,他立即打电话质问耀司,耀司同意与他见面,地点就在他家。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耀司会对他抱着那样的心思……疯狂到将一切焚烧殆尽……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听到这个问题,叶呈希有些诧异,这样的情景下,怎么说也应该是他来提才对,殷旗继续说道:"组合解散了,EMC雪藏你,你决定怎么做?"
  "本来想等EMC破产之后自动解约,现在看来是没有可能了。"看到尹重云入主EMC,叶呈希就知道破产可能性归零,只能主动出击。"我已经准备好了解约金,成功解约之后,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最坏大不了再从新人做起。"
  他之前不打算动尹墨的积蓄,现在留在EMC已经没有了出路,不得不破釜成舟。
  报复的事情告一段落,没有了负担,可以全心全意追逐自己的梦想,未来的日子还很长。前一世的他面对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毫无选择只能龟缩,这一次拥有了自主的权利,能够勇敢面对。
  "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殷旗咳嗽了几声才接着说道:"我还想说,你要是无处可去,我的工作室可以暂时收留你。"
  "工作室?"望着病床上还病怏怏的人,叶呈希一时反应不过来。
  "星云工作室,今天刚刚成立,诚聘各种人才。"
  "那看来我们的合作时间要延长了。"叶呈希的心情也轻松了起来。
  手术刚结束不久,身体还处在疲惫的状态,过了一会,殷旗又睡了过去。叶呈希退出房间后,顺手关上了门。知道这一次受伤是耀司所为,但殷旗本人不想谈论,涉及个人,外人也不好干涉。
  转过身,长椅上的Medea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倚靠着墙壁的范泽西。
  回想起接到电话前的情景,还是难免尴尬。
  "殷旗刚才醒了,状态还不错。"他们到达医院时是晚上,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因为及时封锁了消息,殷旗受伤的事情没有走漏风声,其中也与这边清幽的住院环境有关。
  没有得到回应,叶呈希看得出范泽西刚刚从片场赶过来,"你还没有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去?"
  "这件事情我有责任。"
  以为又得不到回应,听到声音的叶呈希望向范泽西,昨天晚上范泽西匆匆离去,他就隐约猜到了其中有隐情。
  "殷旗昨天晚上打过电话给我,问你新闻曝光的事情是不是我做的。"
  "……"叶呈希完全怔住了,因为他从来没有将范泽西与这件事情联系起来。
  "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情吗?"
  被深邃的目光注视,叶呈希沉默了一会才回答:"你没这么做的理由,而且我也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
  "你确认你真的了解我?"
  "我也许并不完全了解你,但是这段时间的相处,我知道你不会是那种人。"
  望着眼前的人,范泽西突然想起殷旗不久之前和他说过的话。
  "相信一个人的时候全然信任并不困难,难得是进入这个圈子后还能保持这种心性,跟他相处的时候不需要猜疑耍心机,不需要担心今天谈话的内容明天上了报纸,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辜负这样的信任。"
  的确,演艺圈就像一个大染缸,浸淫其中能够不被"染色"相当难得,应酬时得心应手,但是说的话又有几分出自真心?就像他和殷旗认识多年,也做不到完全信任对方。
  "走吧,难道你没发现护士小姐们都在围观你?"叶呈希推了推靠在墙壁上的人,从范泽西出现在病房门前之后,原本冷冷清清的走廊,不时会有医生护士碰巧经过。
  至于是不是真的碰巧,那只有本人知道了。


  Chapter49

  从签约EMC到合约终结,不到一年的时间,叶呈希到公司解约的时候,还担心会遭到恶意阻扰,没想到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解约之后的第二天,他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对先前所有的负面新闻做出澄清,媒体记者对有爆点的丑闻趋之若鹜,对澄清发布会倒是没有那么热情高涨,让叶呈希觉得安慰的是,当天有一批忠实的粉丝到场支持,表示力挺他到底。
  虽然解除了合约关系,但以EMC娱乐在圈内的影响力,他的发展还是受到了阻碍,除了几个小电视台的节目,根本没有有价值的通告,以往络绎不绝的电影电视剧邀约也烟消云散。
  对此叶呈希没有灰心丧气,除了积极参加面试之外,也按照殷旗的要求继续进修,演唱、舞蹈、演技培训班,一样都没有落下。
  到医院探望殷旗时,叶呈希也遇到范泽西几次,这段时间范泽西担任主演的以末日为题材的电影《末世尘埃》正成为大众热议的话题,在这部电影中,范泽西一人分饰两角,感染病毒成为"不死之身"的特种兵和他的克隆体,外貌完全相似,性格却截然不同,挑战性十足。
  前期片花在隆重举行的发布会上一经播放就引发了热潮,叶呈希在网络上观看时也被起精彩的预告吸引,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范泽西精彩诠释的两个角色,相当令人期待。
  这一部投入巨资,以末世危机、军事丑闻、生化病毒等多种元素集结为一体的电影,在《大航海时代3》夭折之后,风头无人能及,许多影迷已经开始翘首期盼,除了范泽西之外,老牌影帝刘成云,实力女星尚微,名模Jessica,甚至今年在威尼斯电影节封后的海莉也将参演。
  因为之前帮助范泽西排练过舞蹈,叶呈希特意留意了,却发现这样的故事架构中,舞蹈表演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不过的确有模特参演,所以只能等到真正的电影出来……
  十二月份即将到月末,也迎来了西方的传统节日圣诞节,叶呈希一贯对洋节日不大上心,注意到是因为前一天殷旗出院,而明天将是邝镜案子审判的日子。
  与外界迎接节日的气氛不同,监狱里一如既往阴森沉闷。
  一个多月与世隔绝,对习惯了娱乐圈声色犬马生活的人而言是不可想象的,不过从来只有人适应环境,从来没有环境适应人,所以邝镜也从一开始的狂躁易怒变成了现在的麻木不仁。
  大庭广众之下被戴上手铐,是他一生中最狼狈的时刻,从制高点一下子跌入了地狱的深渊。
  犯下罪行的时候,他也曾经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高尘失踪不见人影,苏慕雪病重而死,接连的打击让他失去了重现光明的希望。
  但是他还没有放弃,也不可能放弃,这样的绝境他不是第一次面对,从小父亲嗜赌,母亲忍受不了跟其他的男人跑了,后来他不仅每天要打很多份工还要遭受毒打,父亲将对母亲的怨恨全部宣泄在了他的身上。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父亲醉酒出车祸,因为事故责任在父亲,他不仅一分钱都没拿到,还必须赔偿对方的损失,房子被抵押,无处可去。
  从小就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所以更加明白金钱的重要性,知道怎样让自己爬得更高。
  他向来不择手段,也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他付出所谓的"感情",对方给他想要的东西,各取所需,是很公平的交易。
  "1675号,有人探望。"铁门被砸得哐哐响,过了一会,邝镜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编号,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人知道他屏幕上叱咤风云的地位。
  一路上,他猜想过很多人,但见到面之后,发现是个陌生的男人。
  "邝先生,你好。"坐在对面的男人自己先做了自我介绍,"我姓苏,你可以叫我苏律师。"
  手脚都不得自由,靠在椅背上的邝镜看得出并不高兴,"苏律师?很抱歉,我已经有了辩护律师,你来迟一步了。"
  "这是我的名片。"男人将白色的名片推到他面前,微微一笑,"看完这个之后,我想邝先生也许会改变主意。"
  见了名片上的全名,邝镜果然脸色一变,"你真的是来帮我的?"
  "我向来不会浪费唇舌浪费时间,邝先生。"男人放在桌上的人十指交叉,头微微向前倾,"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从这里出去。"
  馅饼不会无缘无故从天上掉下来,这个道理邝镜比谁都懂,"你有什么条件?"
  "我的委托人只想帮助你,没有交换条件。"在邝镜怀疑的目光中,男人笑得别有意味,"因为你们有共同的敌人。"
  "敌人?"
  "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报警把你抓进来?"男人挑眉:"将这个人挫骨扬灰?"
  探监室被一片阴云笼罩的同时,叶呈希接到了圣诞节舞会的邀请函。
  "舞会?"叶呈希接过精美的邀请函之后翻开看了看,"这是……私人舞会?"
  "嗯。" 半靠在沙发上的殷旗舒展着身体,这段时间的修养之后,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金黄色的发丝衬得白皙的脸颊近乎透明,纤长的睫毛上落着淡淡的光,
"这是一年一度纪念音乐人'Mousai'的舞会,举办过了二十二届,汇聚各路艺术家、名流巨星、豪门名媛,一开始是私人性质,但现在已经演变成了最具影响力的舞会之一,舞会除了纪念主题,还有设立的'Mousai'慈善资金会……总之,比星光大道的红地毯还要星光熠熠。"
  "Mousai?"叶呈希疑惑道:"是我认识的那个作曲家Mousai?"
  "如果你还认识另外一位也有天王儿子的音乐家的话。"
  "第二十三届?"叶呈希目光落在那精美的字体上,"也就是说在她过世的第一年就有了这个舞会。"这样看来,范泽西的父亲相当深爱他早早过世的母亲。
  "任务完成,我回去休息了。"
  "休息?"叶呈希讶然,"难道你不去参加这次的舞会?"
  殷旗将头倾向还打着石膏的手,调笑道:"你见过有人吊着一只手臂去参加舞会么?"
  "那……"
  "我可以不去,但你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这不仅是抓住机遇的好机会,而且这邀请函是范泽西让我交给你的。"
  夜幕降临,悠扬的钢琴声自舞会大厅一角荡开,曼妙身材包裹在华美长裙中的淑女与西装革履的男士们穿梭于其中,这一首曲子正是Mousai生前最后创作的《璀璨星光》,听着熟悉的旋律,叶呈希不适感有所减退,他一贯不喜欢这种交际的场合。
  不过今晚的主题并非交际,他以前一直喜欢Mousai的作品,而且今天算是范泽西母亲的纪念日,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推辞。
  衣着光鲜的各色人物,熟悉的面孔不少,老牌影帝刘成云,女星尚微、林美辰,著名作曲家安静,富豪榜常客……甚至曾经的好友蓝玫。
  蓝玫前几个月刚产下一子,婚期也近了,见她能够拥有幸福的家庭,叶呈希也替她开心。
  毕竟他们这一批EMC老牌艺人,能够善终的人不多。
  眼前不断有人影晃过,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了视野,从背影来看,很像出了国的苏牧风,而他身边的女伴,叶呈希可以肯定就是名模Jessica。他们怎么会在一起?Jessica明明是范泽西的女友。疑惑的叶呈希想上前确认,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怎么了?"来的人正是范泽西。
  不知道刚才有没有看错,叶呈希不敢肯定,"没什么,看到了一个熟人。"
  "如果没有急事的话,你先跟我走。"
  "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被范泽西从舞会大厅拉走,叶呈希最后往人群搜索的时候,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苏牧风,反而对上了一双锐利的双眸,尹重云就站在不远处,冷冷地望着他的方向。
  叶呈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回了目光。
  "表演?"听完范泽西的讲诉,叶呈希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你想让我在等一会的纪念仪式上演唱那首《璀璨星光》?"
  "嗯,我想没有人会比你更适合。"
  这样的场合,来宾都是大人物,表演的意义非同一般。
  "这首歌曲我听你唱过很多次,不会有问题,而且创作的歌曲就是要由懂的人演唱,我想她也会很开心。"
  范泽西话中指的"她",再明显不过。
  叶呈希也明白,他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表现的机会。
  熟悉到每一个音符都铭刻于心,投入情感演唱的歌曲自然能够打动人心,叶呈希谢幕时博得了全场的掌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叶呈希第一次见到了范泽西的父亲——范海天。
  他比叶呈希想象中要年轻,笔挺的身形,英俊的面容,不输于在场的老牌影帝刘成云,神情淡然,气场却十分强大,不怒自威。
  叶呈希不惊讶他的出现,惊讶的是他上台宣布的事情。
  "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想宣布一件事情,就是Jessica和苏家二少爷苏牧风的婚事。"
  范海天话一落音,四周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叶呈希同样很错愕,原来他刚才看到的是真的,苏牧风的确和Jessica一起出席了舞会。可是Jessica明明是……
  叶呈希立刻将目光投向身边的范泽西,他的侧脸线条冷凝,目光之中难掩怒气。
  叶呈希甚至来不及说话,范泽西已经冷笑着转身离去。
  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台上接受众人目光洗礼的苏牧风和Jessica,叶呈希马上追了出去,但是一直到外面,都没有发现范泽西的身影。
  刚才的那一瞬间,他没有错过范泽西受伤的眼神,自己的女朋友,却要嫁给别人,这样被背叛的心情,叶呈希能够理解,甚至感同身受。
  心房一阵的钝痛……


50

50、Chapter50 ...


  刺骨的寒风让人不由瑟瑟发抖,叶呈希逛了一圈之后,才在花园里看到了范泽西的身影。
  呼出的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变成了白雾,声音也被跌宕的钢琴声压过,他不得不加快脚步。
  花园中央是一棵大树,高大葱郁,到了寒冬依然枝叶繁茂,遮挡明亮的灯光落下一片阴影。叶呈希踏过时,正好踩中飘落下来的叶子,发出咯吱的脆响。
  树影斑斓,暗处突然闪过一个不明的影子,等到察觉时,后腰已经抵住了一个坚硬的物体。叶呈希脊背瞬间僵直,因为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
  "好久不见,叶先生。"
  叶呈希偏转过头,男人的轮廓在幽暗中也异常分明,微扬的下颚上淡淡的胡渣减退了往日的阴柔之气,略带沧桑感的眼神分外阴狠。
  "想不到我会在这里吧?"邝镜将枪口往前戳了戳,笑道:"往年这个时候,我也应该在这里参加舞会。"
  "案子还没有正式审判完毕,你越狱了?"一开始的震惊过后,叶呈希冷静了下来。
  "有时间关心别人,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邝镜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扳住他的肩膀,继续用坚硬的枪口戳他的腰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可是轮流转的。"
  叶呈希不惊讶邝镜出来后会来找他,因为是他报警将他抓进去,但邝镜的语气此时听来并不气急败坏,也不恼怒,倒像是猫将抓住的老鼠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味,令他大为奇怪。
  果然,邝镜凑近了他耳边,"让范泽西过来。"
  心中警铃大作,面色上还得佯装平静,叶呈希道:"这里是舞会的现场,发生一丁点的动静引来的绝对不止宾客,到时候你就是插翅也难飞。"
  "哦?"这话引得邝镜笑起来,"那我倒要看看是你们先有事还是我先有事。"
  按道理来说,邝镜应该就是找他报仇,为什么会牵扯到范泽西?叶呈希脑子转得飞快,却抓不住一点头绪。这时邝镜用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往后拉,同时抬起手里的枪对准了不远处的人,"让他现在死还是等一会再死,就看你的了。"
  "范泽西!"见手指就要扣下扳机,叶呈希急忙吼道,树枝上的残雪被震得点点飘落,花园另一角的人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在原地站了一会之后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见着范泽西一步一步迈近,叶呈希心急如焚,突然灵光一闪,对着身后的人说道:"你还记得邵刑吗?"突然听到这个名字,邝镜果然分了神,叶呈希趁机曲起手肘用力砸向他的腹部,脆弱的部位遭到猛力击打,任谁也不可能安然无恙,邝镜哀嚎了一声向后退去,连握在手里的枪都掉到了地板上。
  叶呈希立刻弯下身,可惜树荫遮蔽看得不明朗,还是晚了一步。
  "嘭!"地枪口冒出白烟,如果不是范泽西及时将他扑倒,叶呈希脑袋早就开了花。
  寒冬的花园深处让宾客望而却步,消声枪更不可能吸引沉浸于舞会之中的人们的注意。动作迅猛的范泽西将叶呈希推到一边之后,立即飞腿踢向还未直起腰的邝镜,面色扭曲的邝镜连连退避,连举起枪胡乱射击的时间都没有。
  很快两个人便缠斗在了一起,黑洞洞的枪眼看得叶呈希冷汗连连,连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都顾不得,目光丝毫不敢转动。
  范泽西受过专业训练,邝镜身手也不差,更何况手上还有枪,一时难分伯仲。两人翻滚到了地板上,范泽西成功打飞邝镜手上的枪之后,也挨了一拳。
  见枪飞了出去,邝镜眼神变得更为凶狠,叶呈希急忙奔向前,急促地摸索,终于将那把冰冷的手枪握在了手里。与此同时,邝镜也从身上拿出了一把小刀。
  见着寒光一闪,叶呈希下意识就将枪口对准了邝镜,但他们两人挣扎翻滚,位置变换得很迅速,怕误伤范泽西,叶呈希根本不敢开枪。
  徒手空拳对上利刃必定处于下风,范泽西猛击邝镜几拳后就见刀锋向他劈来,只得以手抵住,割裂的皮肤立即淌下了鲜血……
  见血之后,陷入疯狂状态的邝镜表情更加凶狠,手上的力道加剧。
  形势危急,举着枪的叶呈希抖着手瞄准,扣下了扳机……

  阴沉的天空开始飘下了雪花,四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鲜艳的大红在衣衫和地板上铺陈开来,刺眼得让人无法忽略。
  叶呈希几乎是跛着脚扑倒在地板上,见着范泽西衣服上一大滩血迹,他声音不由自主开始打颤,连自己也听不懂讲了些什么,最后一眼,两人上下翻滚,他也不敢确定……
  全身的血液这一个瞬间就像凝固了,灭顶的恐惧让他几近窒息。
  见着叶呈希惨白的脸,衣服沾染了大片血迹的范泽西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我没事。"
  对上熟悉的眼睛之后,叶呈希全身的力气一下子就被抽空了,栽倒在范泽西怀里,扯着他胸前的衣服,用力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刚才的那一刻,他是真的害怕会失去……不知不觉之中,对方已经占据了他心里如此重要的位置。
  见怀里的人止不住颤抖,范泽西收紧了手臂,将他紧紧地拥入了怀里。
  雪渐渐变大了……
  鲜红的液体脏污了纯白的雪花。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之后,叶呈希察觉到范泽西衣服上的血迹实际上来自另外一个人,胸口中弹的邝镜,血液染红了半个胸膛,眼神也有些涣散了。
  "你是不是很痛恨让你坐牢的人?"对上邝镜的目光,叶呈希此刻竟心平气和了下来,"报警的人不是别人,就是我。"
  听了他的话,邝镜的脸抽动着,似乎是挣扎着想开口,但只能发出嘶哑的咳嗽声。
  "你觉得我可恨,但我只是做了我认为理所应当的事,让杀害我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叶呈希在邝镜仇视的目光中继续说道:"我就是被你推下海的邵刑。"
  听到最后一句话,邝镜瞳孔瞬间收紧,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完全扭曲了。
  就像濒临死亡的人,见到了前来收割灵魂的死神。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任何人都不可能例外。"
  "你……真的是……"邝镜被鲜血染红的手抬起,向着他的方向,像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等到我们老了,白发苍苍,就离开这个城市,找一个安静的小岛……"叶呈希没有将话说完,邝镜脑海中已经浮现了当时的情景,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看日出时定下的约定。
  当时他没有在意,现在才发现,当时的邵刑,表情是那么的虔诚……
  那些曾经属于他的幸福,深爱他的人,因为他无止尽的自私,被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伸长了手想抓住,却什么也抓不住了……
  雪花落满了发丝,肩头,冷到让人忍不住打颤。

  一个小时后,警方封锁了现场,邝镜的尸首被抬走,叶呈希和范泽西一并接受了调查。
  当天早上,邝镜案子的审判结果已经下来,证据确凿,而未到执行死刑的日期他就成功越狱,逃离了监禁的牢房。但是最终,还是难逃一死。
  现场勘验的结果,枪支为邝镜所有,叶呈希自卫开枪,不必承担刑事责任。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叶呈希一坐到车上,就累到靠着范泽西睡了过去。
  因为案件关系到罪犯越狱,牵连甚广,怕造成不良的影响,警方并未将此事公开,这在一定程度上,也保护了叶呈希和范泽西,作为明星,牵涉到命案,光媒体的捕风捉影,就不是一般的压力,更何况以范泽西的知名度,绝对会闹得沸沸扬扬。
  这既是范泽西、叶呈希两人不愿看到的,也是警方不愿意看到的。
  一整天神经紧绷,被迫不断回想那些血腥的画面,叶呈希感觉自己快神经衰弱了,而依靠着坚实的肩头,他终于可以安心休息。
  将耽搁的工作安排推迟,打完电话之后,范泽西对前面的司机说道:"把车直接开回去。"
  没过一会,手机又振动了起来,因为怕吵醒身边的人,他特意将铃声调成了振动。
  "恭喜范少爷成功脱离险境。"男人低沉的声线辨识度相当高。
  "托尹先生的福。"范泽西礼貌地应答,保持了一贯优雅的姿态。
  "身边有个不定时炸弹,我想范少爷可能需要时时刻刻小心。"
  "出身军人世家,拆弹本领自小就是必学项目,多谢尹先生关心。"
  "既然范少这么有把握,我也就放心了,不打搅你了。"
  挂断电话后,倚靠在肩头的人不安地蹭动了几下,范泽西收紧手臂将人箍住,怀里的人不但没有不适,反而舒展开了眉头,神情更加安稳。
  范泽西在尹墨疯狂迷恋他的时候就知道了尹重云与尹墨的真正关系,这也是他为什么反感尹墨的原因,而多年后再次相遇,他发现尹墨焕然一新,甚至找不出当年的影子。
  先前他一直找不到原因,现在明白了一些,尽管理由相当离奇,甚至让人不敢置信。
  或许从一开始,这一切就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没想到范家倒是隐瞒得滴水不漏,连半点风声都没有。"翻阅各大报纸,都没有相关报道,耀司失望地靠到了椅背上。
  之前他找到高尘,利用高尘将邝镜送入狱,也将EMC几位高层牵扯其中,紧接着曝光Singular组合的丑闻,造成EMC股票动荡,以此坐上了EMC管理层的重要职位,但这实质上是尹重云计划的一部分,尹重云在这场风暴里之后成功入主了圈内三足鼎立的娱乐公司之一的EMC,以最小的付出得到了最大的收益。
  邝镜是棋盘上的棋子之一,发挥了最后的剩余价值。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得到名律师的协助,却依然不能脱罪,正规途径不能得到自由,邝镜便只能接受他们的安排,交换条件是杀了他们共同的敌人,也就是所谓的告密者——范泽西。完成计划之后承诺送他出国。
  别无选择的邝镜只有这一条路,而他出发之前,喝下的水里已经添加了某些药物。
  真正的告密者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老板想铲除谁。
  虽然最后功败垂成,他们也没有任何损失。
  耀司将目光放到站立在窗前的尹重云脸上,按照原先计划的步骤,现在对付范泽西为时过早,而又是什么,让一向运筹帷幄的大老板迫不及待将计划提前?


  Chapter51

  铺天盖地鲜红的血迹,压抑到喘不过气,破空的枪声响起的时候,叶呈希立刻从睡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尽管当时情况危急,毕竟是一条人命,而且他也从来没想过要亲手杀掉邝镜。
  特别是看到范泽西身上大片血迹的那一刻,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恐惧将他完全淹没。
  生命如此脆弱,烟消云散不过短暂的一刹那……
  四周一片漆黑,叶呈希抬起手想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这时耳边传来了轻微的呼吸声,他转过头一看,范泽西沉睡的侧脸近在咫尺。当时惊险的画面现在依然能够清晰浮现在眼前,范泽西将他推开,自己扑向执枪的邝镜,惊魂未定的时刻,紧紧拥住他的手臂……
  每一次他在身边,总能化险为夷。
  窗外淡淡的月光,侧脸犹如镀上了一层银辉,看上去有些不真实。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叶呈希意识还有些恍惚,于是伸出手想感受一下是真实还是虚幻。
  指尖小心翼翼触碰着白皙的脸庞,生怕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可是还未回过神,手腕就被紧紧扣住了,对上的眼睛里是清醒的光芒。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彼此,叶呈希身上是范泽西刚为他换上的睡衣,宽大的深V字领由于翻转从一侧滑下,脖颈到肩膀优美的线条一览无遗,紧致的皮肤在月光下犹如带了微光,让人轻易移不开视线。
  掌心炙热的温度通过被抓住的手腕传了过来,叶呈希嗓子有些发干,想打破尴尬的沉默,张口的瞬间,热切的吻却落了下来,范泽西的舌快速伸入他的口中,随即激烈地深吻。
  被压制住,呼吸渐渐变得困难,却并不抗拒,仿佛有一阵电流从脊背窜向全身,不仅是生理的反应,心跳更是加速得像要冲出胸膛。
  如此真切的热度。
  承受着侵略般的亲吻,对方的手也快速从敞开的领口滑了进去,胸前的凸起被烫热的掌心摩挲,理性远去,来不及阻止也阻止不了,吻滑到颈部时变成了用力的啃咬,衣服也被用力扯下抛了出去。
  激烈程度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亲吻,危险的气息越加浓郁,呼吸被掌控,犹豫不安也在热情的抚慰中消散,叶呈希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同时范泽西的手已经顺着他的腰线滑进了裤子里。
  "我……"尚存的理智让叶呈希想阻止,但对上那双翻滚着黑色火焰的眼睛后,汹涌而下的吻让他忘却了一切……甚至在范泽西扯下他的裤子,将腰身挤入他的双腿间时,主动张开了腿。
  右膝被折压至胸前,炙热的前端已经抵在了入口,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就被深深贯-穿了。
  "啊……"被进入的瞬间,叶呈希仰头,脖颈拉伸到似乎下一秒就会断掉,双手绞住了床单,但范泽西没留给他喘息的时间就猛力进攻起来,每一次都深深没底,几乎要把他弄穿。
  与平日展示出来的优雅截然相反,霸道不容拒绝。
  汹涌的浪潮让第一次承受的叶呈希眼角很快就泛了红,开口想让他慢一点,一张嘴,隐忍的呻-吟就再也止不住。
  前方被掌心包裹住抚慰,全身更是烫得发热,没过一会就喷-溅而出。
  如此诚实的反应,就像再也控制不住的感情,身体被填满,心里也变得充实,不再空荡荡。
  随之绞紧的温热所在让压住他的人呼吸更为急促,频率也愈加强悍,太过的深度带起惊惶的声音,叶呈希整个人都瘫软进柔软的床铺里,直到一股热流喷射进他身体深处……
  耳边的肌肤痒痒的,就像有人的呼吸喷在上面,生性怕痒的叶呈希下意识就想拍开困扰睡眠的不明物,等到睁开眼,发现的确有人睡在旁边,一手紧紧环着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脖子里。
  被折腾了一整夜的记忆迅速占据了脑海,他眼睛猛地睁大,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第一次过后,范泽西将他翻过,从背后进入了他,进得更深的体-位让他抓在床单上的指尖用力到泛白,第二次之后,全身发软,却不得不跨坐到对方腰身,自下而上地承受着。
  腰就像要断掉了,身下隐秘的位置疼痛很鲜明。叶呈希也不敢相信,他竟然就这样和范泽西发生了关系,他对待性一向很保守,从来不会再没确定感情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事情。
  实际说起来,他也只跟邝镜一个人在一起过。
  包裹在同一床被子里,肌肤毫无遮蔽地贴在一起,衣服散落了一地,还有喷在耳后的呼吸。叶呈希确定自己的感情,但他不知道范泽西的态度,是真情流露还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男人是容易被欲-望支配的动物,做了也不意味就是爱,范泽西整个过程中都没有表示,况且之前还为了Jessica的事情而发怒。
  黑夜会让人忘记所有,尽情沉沦,天亮之后,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静静望了沉睡中的人好一会,叶呈希才小心地拿开他环在自己腰的手,掀开被子下了床。
  一下地就差点摔跤,走到浴室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镜子里的人,脖子肩膀胸口满布吻痕,大腿内侧也有被啃咬过的痕迹,甚至残留着干涸的白色痕迹,现在又流了下来……
  喷头打开之后,闭上眼睛,任由热水浇灌到身上。
  浴室被水雾笼罩的同时,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听到声音的叶呈希诧异地回过头,范泽西已经走了进来,从后面抱住了他。柔软的发丝摩擦着脸颊,手不由就颤抖了一下。
  细细密密的吻开始落在脖子上,大腿根部也被硬-挺抵住,叶呈希过了一会才抓住自己的呼吸,"我觉得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嗯?"范泽西的眼角减淡了逼人的艳丽,连声音也带了几分慵懒。
  "昨天晚上是一时失控,我一向只跟相爱的人做……"
  "那又怎么样?"范泽西没停下亲吻,反而咬住他的耳垂,将舌尖探入他的耳朵里。敏-感的部位根本经不起这样的逗弄,叶呈希的腰差点就软了,但还是挣扎着从范泽西的双臂间逃了出来,"我不是那样随便的人。"
  "我也是一样。"
  "那你还……"
  水汽中,漆黑的双眼如同晨星一般,"难道我没跟你说过,我从来只跟喜欢的人上-床?"
  那一次他误以为范泽西要对他施暴,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难道我一个晚上的身体力行,还不能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意?"脊背被推撞上墙壁,很快带着水珠的双唇也压了下来,膝盖顶开了他的腿。
  水流顺着发丝,肩膀而下,汇聚在地板上,弥漫水雾的空气渐渐升温。
  听到这一句话,叶呈希很久都没有回过神,被动地承受着越来越狂乱的吻。
  "看来是我误会了。"被吻到呼吸不稳的叶呈希突然听到这句话,疑惑地看向范泽西,范泽西则轻笑着将手探入了他的臀沟,"下面都已经湿成这样了。"
  没来得及恼羞成怒,就被再一次撞入,只余下多重叠合的声响。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叶呈希根本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全身就像散了架,完全瘫软在床铺上。与他相比,范泽西倒是意气风发,洗完澡头发还湿润着,为他端来了女佣做好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中饭还是晚餐。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与床上截然不同的温柔体贴。
  嗓子干得厉害,叶呈希摇了摇头,"我想喝水……"沙哑的声音恐怕要好几天才能恢复。
  听了他的话,范泽西将托盘放到一边,房间里没有水,床头柜上倒有一杯他的睡前牛奶。
  等到液体进了喉咙,叶呈希才察觉出是牛奶,可见被折腾得厉害。
  "我都喝了,你喝什么?"尽管还有些昏昏沉沉,叶呈希还是能记得,范泽西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会喝上一杯牛奶,一开始他还惊异过这根本就是小孩子的习惯。
  范泽西放下杯子之后,将拇指按在他唇边,然后收回去舔了一口,"我这样就够了。"
  叶呈希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有些别扭地回过脸去,他现在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因为实在进展得太快,就像梦境一样。
  "我想告诉你,我不是尹墨。"到了现在,有些事情必须摊开来讲。
  "我知道,那天你对邝镜说过你叫邵刑。"范泽西伸手捏住他的脸颊,"你想告诉我,你整过容?"
  范泽西话语里明显有调笑的意味,叶呈希回过头看着他,"这的确是尹墨的身体,不过里面的灵魂换了人。"
  房间里持续了一段时间的静默,叶呈希等了许久才问道:"你不相信?"
  这样离奇的事情对一般人而言的确很难理解和接受,如果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叶呈希也不敢相信世上真有灵魂重生这回事,更何况是重生到别人的身体里面。
  邝镜死之前,他几乎是本能地表露出自己的身份,复仇是他重生以来最强烈的愿望,复仇对象在他面前奄奄一息,坚持了这么久,还是想看到他知道真相时的表情。
  而范泽西,恐怕没有将那一番话当真。

  Chapter52

  "我以前的名字叫邵刑,后来重生在尹墨的身体里,或许这很难令人置信,但的确是事实。"确定范泽西对他有同样的感情,自然希望知道他爱的是不是现在的自己。
  "因为这样的原因,你才性情大变,变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范泽西倒没有想象中嘲弄的语气,叶呈希凝望着他,点了点头,"是的。"
  "你告诉我这个秘密,是想知道我有感觉的是以前的尹墨还是现在的你,是吗?"
  一下子就被说中心思,叶呈希难免有些羞赧,但并没有否认。
  "如果我说更喜欢以前的尹墨,你打算怎么办?"捏住脸颊的手指松开之后,扼住了下巴,范泽西将脸凑近,嘴角荡着笑意,"他在床上,比你主动多了。"
  "你……"没来得及说完,双唇就被侵占,又惊又怒之下,叶呈希咬了他一口。
  "生气了?"范泽西没有因为唇上咬出的痕迹而减退了笑意,"我不是跟你说过,没有Medea的提醒这一次再见我根本就认不出你,你觉得我喜欢的是哪一个?"
  "你相信我?"从这一句话中,叶呈希却得出另外一个结论。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而且我也想不出另外一个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办法,虽然我和尹墨也不算熟识,但这一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你除了外貌,和他完全不像。"
  疑问已经累积了一段时间,但范泽西从未想过有灵魂重生这种可能,上一次在花园里,他也是难以置信,但慢慢地,也就能够接受了。毕竟他和叶呈希之间的缘分,同样也很奇妙。
  "那你和尹墨真的有……"刚才那一句话,说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
  "我那个时候躲他都来不及,你觉得有可能吗?"范泽西反问。
  窗台外的夜空,渐渐飘落了白雪,地板很快就铺满了一层银白,寒意凛然,与外面相比,屋子里倒是暖意盎然,填饱肚子之后,叶呈希终于恢复了一点体力。
  范泽西到外面打电话处理工作,他才有时间查看自己的手机,一开机,就有很多个未接来电,绝大部分来自他现在的经纪人殷旗,怕他担心,叶呈希赶忙回拨了过去。
  "你终于醒了?"对殷旗这莫名其妙的开场白,叶呈希有些茫然,不过殷旗很快为他作了解释:"我打过电话给泽西了,他说你还没睡醒,你不会被他弄得连床都下不了?"
  这么直白的问候,叶呈希困窘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了,你记得明天早上还有一个通告就可以了。"殷旗径自说完就挂了电话,根本没留给叶呈希说话的时间,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叶呈希有些无语地放下电话。
  洗完澡之后,房间里依旧很安静,叶呈希推开门往书房的方向一看,房门紧闭,想起之前范泽西说过可能需要参加董事会视频会议,不想打搅他便回了卧室。
  倚靠在床头,叶呈希随手拿过一本读物,仔细一看,发现不是书籍而是一本写真集,专辑《The
One》大卖之后,公司趁胜追击,推出过一套组合写真集,除了团体的部分也包含个人特辑,这一本便是他个人的特辑,页面边角有些磨损了,可见经常被翻阅。
  叶呈希立刻想起家里那一大箱的范泽西个人收藏品,一种莫名的情绪渐渐在心里蔓延开来。
  这个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叶呈希拿起来一看,是许久不见的苏牧风。
  虽然之前有过纠葛,但前两天苏牧风已经公布了与Jessica的婚事,叶呈希便接了起来。
  "喂?"
  许久没有回应,叶呈希有些奇怪,"喂?"
  "你没事?"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叶呈希这才安下心,"没事,我很好。"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叶呈希笑道:"你先。"苏牧风却坚持道:"你先说。"
  "恭喜你订婚了,Jessica是个不错的女孩。"虽然接触不是很多,但看得出来Jessica生性率真,同样在外国生活过,生活习性和兴趣爱好应该也相当契合,真正的男才女貌。
  "你就是想跟我说这件事?"苏牧风的语气有些颓然,尽管一次次失望,还是保留着最后一点的期待,在即将与另外一个人踏入结婚的殿堂之前,想为自己最后努力一次。
  "嗯,希望你和Jessica幸福……"话刚说了一半,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被抽走,叶呈希抬起头,正好对上范泽西漆黑的眸子。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任谁也无法强势起来,叶呈希只能低声问道:"你做什么?我还没打完电话。"
  范泽西俯身,将双手撑在他两侧,"背着老公跟别的男人打电话,我还想问你想做什么。"
  推拒着压下的胸膛,叶呈希斥道:"你胡说些什么?"
  "是不是胡说等一下就知道了。"
  双手被单手抓住拉向前方,睡袍的下摆也被探入,叶呈希急忙夹住腿,可是反而将对方的手送入更深的地方,穿上不久的内裤也被扯了下来。
  技巧高超的抚弄不久就让呼吸急促的叶呈希埋入了枕头间,整张脸染上了一层绯红。
  "啊……"濒临高-潮的时刻,后方猛然被插-入,根本控制不住叫声,在越加猛烈的进攻中,更加不成调,叶呈希到现在才发现,范泽西的占有欲,超乎他想象的强烈,而掉落到地板上的手机,已经没有人关心……
  第二天早晨,叶呈希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他急忙拿起闹钟一看,然后又倒回床铺上。幸好离通告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肯定没走几步路就栽倒在地板上。
  之前还迷迷糊糊的时候,范泽西已经离开了,离开之前还在他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要不是实在睁不开眼睛,叶呈希真想一拳打在他那张漂亮的脸上。
  洗漱完毕之后,外面的女佣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或许是范泽西交代过,她们在叶呈希落座后就全部走开了,但尽管如此,叶呈希还是难掩尴尬,虽然之前也曾经在这里留宿过,但当时的心境与现在大为不同,更何况他们在房间里呆了那么久,不引人猜测也难。
  一个人慢慢吃着早餐,手机铃声也在这时响起,叶呈希原本以为是催促他的殷旗,但仔细一看,发现是陌生的号码。
  "喂?"
  "是呈希吗?我是Medea。"正想着她怎么会找自己,Medea就继续道:"泽西的一份文件忘在了家里,你能帮忙送过来一下吗?"
  看了下时间,叶呈希问道:"需要送到哪里?"
  "就在片场,我等一下把地点发给你。"
  "好。"挂断电话之后,叶呈希查看发送过来的地址,将文件送过去之后再赶去通告现场应该来得及,不过Medea怎么会知道他就在范泽西家里?难道现在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想起前一天殷旗的调侃,叶呈希觉得这个可能性相当大。
  匆匆翻找出需要的文件后,叶呈希就让范泽西安排好的司机将自己送到了电影拍摄的片场。
  《末世尘埃》是中皇公司今年斥巨资打造的科幻大片,搭建的场地非同一般,光占地面积就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一路上更是明星不断,金牌武术指导,御用造型师,人气急剧蹿红的偶像参与客串,甚至连龙套都是熟悉的面孔……排场比起他参演的《大航海时代3》有过之无不及。
  一个拐角之后,被摄像机、灯光、人群包围的正在拍摄的中心场地就映入了眼帘。电影以末世为背景,所以呈现的就是城市变为废墟之后的一角,损毁的车辆,凌乱脏污的地面,燃烧起火的垃圾,横行的丧尸,以及电影的主角。
  英挺整齐的军服,精良的剪裁让比例良好的身材更趋完美,平直的肩线,修长笔直的双腿,干练、严谨,禁欲感十足,而又是最撩拨人的神经。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光艳逼人。
  这就是范泽西扮演的男主角——被称为感染者α的特种兵,病毒试验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人。
  与克隆体唯一的区别就是眼睛的颜色,本体为黑瞳,克隆体为蓝色眼瞳。
  这一些信息,叶呈希是从电影的前期预告片花得知,而现在,是他第一次亲临现场,观看范泽西的演出。
  这一幕是范泽西扮演的男主角与同伴在街头对抗大批的丧尸,丧尸可以理解为没死彻底的尸体,掌管思考的大脑严重损毁,依然能保持一些低等动物般的思考,行动迟缓,本能寻找食物,这是由于机密实验室外泄的病毒导致,丧尸外貌一般残缺不全且血腥,叶呈希旁边就有几名画完妆的群众演员,看起来相当恐怖。
  这种类型的影片,特技是卖点,血腥又具有暴力美感的打斗场面自然是重中之重,出乎意料的是,范泽西并没有使用替身,而是亲身上场。
  而让叶呈希感到震撼的,并非宏大的打斗场面,而是范泽西随后展现的演技。


  Chapter53

  子弹不断从枪膛里飞射而出,面对蜂拥而至的丧尸,扣下扳机已经成了机械性的动作,范泽西冷毅的侧脸在阴郁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杀。
  "这一边!"队伍中唯一的女性成员尚微站在高台上朝着下面的同伴们大声呼喊,几名成员一边继续扫射,一边朝着她所在的位置靠拢。也就在这时,没有防备的尚微身后突然冒出一张血盆大口,目光锐利,动作迅猛的范泽西立即开出一枪,丧尸的脑浆就此喷溅而出。
  众人还未松一口气,大量的丧尸瞬间爬上了高台,尚微来不及端起枪就被大片的阴影包围,无数双手与撕咬的嘴,没几秒钟就已经血肉模糊。
  望见这一幕的范泽西漆黑如星辰的瞳仁瞬间紧缩,短短几秒钟,多种复杂的情绪从他眼中一闪而过,淋漓尽致展现了人物内心的澎湃,不过作为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他很快又恢复了以往锐利如鹰的眼神,火力全开,眼中波澜不再,隐隐透出见惯生死的悲凉。
  如果不是现场运转的摄影机,叶呈希几乎要被渲染出的末世的阴暗格调所感染。
  "怎么样?很帅?"听到声音的叶呈希回过头,旁边正是抱着手臂的Medea。
  跟在踩着十几公分细跟高跟鞋自如穿梭于片场的Medea身后,叶呈希不由心生佩服,同时也想起杂志上看过的一句话:高跟鞋就像一把尖锐、性感、致命的刀,让女人征服自己骄傲的心。由于范泽西的关系,他和Medea也接触过几次,印象一直停留在干练的女超人,范泽西所有的通告,她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不出一点纰漏,在他还是邵刑的时候,Medea这个名字在业内就已经响亮得像一个传奇。
  范泽西身边的人,和他一样有着足够骄傲的资本,就像Medea,就像殷旗。
  也正是由于如此,之前叶呈希才久久不敢肯定范泽西对他的感情。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泽西很快就休息了。"Medea的话一说完,片场中心就嘈杂了起来,这样寒冷的天气,停下拍摄后,演员们就纷纷裹上了大衣,躲到避风处。
  作为男主角的范泽西,干练的军装十分帅气,却难以抵挡严寒,紧随其后的助理很快就为他披上了外套大衣,Medea迎了上去,叶呈希的脚步在看到他身边的人后止住。
  尚微的脸上还带着刚才喷溅的血渍,衬得皮肤更加白皙胜雪,她不同于叶呈希之前见过的宁夏和南茜,与尚微相比,她们还只能算作女孩,尚微五官精致,眼角眉梢都带着成熟的风韵,经历多少会形成气场,造成眼睛里流盼出的东西,数度封后的尚微已然有了居高临下的气势。
  尚微是除Jessica之外,范泽西唯一的绯闻女友,尽管这段绯闻很快便消失无踪。
  旁边的化妆师为她擦拭脸上的血迹,而她微笑着和范泽西谈话,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
  直到范泽西眼光一闪,与她分开,快步走了过来。
  范泽西走近,见叶呈希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身后,便靠近了轻声道:"怎么,吃醋了?"
  周围来来往往不少工作人员,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的叶呈希连忙往旁边看,范泽西则顺势将他推入了休息室里,Medea带着助理离开还不忘关上了门。
  "这就是你要的文件。"毕竟是在片场,怕待久了会给范泽西带来流言蜚语,叶呈希一进门就拿出了带来的文件。
  范泽西接过后翻开查看,上面满是密密麻麻,让人看不懂的数据。
  "既然送到了,我也该离开了。"叶呈希看了下时间,离节目开始录制还不到一个小时。
  "我晚上想喝排骨汤。"脚步刚一迈开,身后就有声音响起。
  想喝就喝,为什么要跟我报备?叶呈希正腹诽,腰就被人从后面搂住了。
  "我想喝排骨汤。"收紧力道的人话语中带了不满,"殷旗说你熬的汤很好喝,我从来都没有喝过。"
  "殷旗是骨折了才有这个机会,难道你也想骨折?"叶呈希用手肘撞了撞身后的人。
  "我难道不应该受到特殊照顾?你昨天晚上明明才说过……"说到最后,范泽西凑近了他耳边轻声道,叶呈希耳朵立刻就红了起来,昨天晚上被折腾得厉害,还被逼着说了很多平日根本不会说出来的话,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脸红心跳。
  范泽西在床上恶劣得厉害,以前完全想不到。
  叶呈希连忙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了。"
  范泽西又抓住了他亲了几下,才放他离开。叶呈希用厚厚的围巾挡住的地方,满布着他留下的痕迹,连衣服遮掩的身体也是,范泽西对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很是执着,叶呈希从休息室出来,耳垂也变得红红的。
  叶呈希这时甚至有些庆幸,他现在的关注度不如从前,不然一定会被记者抓住穷追猛打。
  佯装恼怒,却没有真正生气,范泽西那样近似撒娇的语气,实在让人生气不起来,反而心里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暖流。
  暖暖的……叶呈希摇了摇头,肯定是天气太冷产生了幻觉。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顾及看路,叶呈希出到片场入口处突然与迎面而来的男人撞到了一起,叶呈希身形不稳差点栽倒,所幸男人及时拉住了他,叶呈希抬头一看,是一个面容轮廓深邃的外国人。
  "你还好吗?"男人用并不标准的中文问他。
  叶呈希觉得男人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末世尘埃》这么大制作的电影,出现外国人很正常,面熟或许是因为刚才在片场里面见过,这么一想,叶呈希也就释然了,摆了摆手,"我没事。"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放开扶住叶呈希的手后,男人继续用不标准的中文问道。
  "名字?"见男人目光真诚,叶呈希也不好意思拒绝,"我叫叶呈希。"
  "叶呈希?"听到名字,男人默念着重复了一遍。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拿出来一看是殷旗的号码,叶呈希说了句"我有事,先走了"就匆匆跑向停车场。等他跑了一段距离,男人如梦初醒一样叫了一声,急切地叫唤着,但叶呈希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车子一停下,叶呈希就匆匆打开车门直奔节目演播室,殷旗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对不起,我有事耽搁了。"还没解释完,殷旗就将他推入了化妆间。
  《娱乐星期天》这个节目收视率并不高,但由于EMC的强力封杀,他现在根本上不了任何有知名度的节目,要不是殷旗和节目组制作人有一定的交情,这个机会也不一定能够得到。
  现在不仅他被封杀,同样离开EMC的殷旗也是一样的境遇。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娱乐圈比任何一个圈子还要现实。
  之前叶呈希也接过小节目,不仅主持人对他爱理不理,化妆师也格外敷衍,画出来的妆连他自己动手的都不如,与当时组合前后簇拥的情景相比,天差地别。
  人还是这个人,周围看待你的目光却全然不同了,要不是早就经历过一次,叶呈希或许也承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人气就像光环,离开你之后,整个人都会变得黯淡无光。
  今天的化妆师是个年轻的女孩,态度还算认真负责,没有太多的经历,人可能就单纯一些,不像浸淫过年的那般势利。
  《娱乐星期天》属于表演类节目,每一期会有三位报名参加的选手表演,选手来自各行各业,水平也是参差不齐。叶呈希作为表演嘉宾演唱一首歌曲。
  "现在有请叶呈希,为我们演唱歌曲《安眠》。"
  出场介绍平淡无奇,幽暗的灯光打在走到舞台中央的叶呈希身上。《安眠》是《The
One》专辑里他最喜欢的一首抒情歌,除了是他个人独唱之外,歌词也是他自己填写的,有着特殊的感情。尽管台下的观众不多,叶呈希还是完全投入表演,对他来说,就算台下只有一个观众,他同样会全情投入,因为他喜欢的,就是站在舞台上的感觉。
  "表现得很好。"表演结束下台,等候的殷旗拍了他的肩膀笑道。
  "谢谢。"叶呈希知道殷旗发自真心,他们两人都曾经经历过风雨,所以能够在这样的低谷保持平和的心态,明星就像投机的商品,谁也无法预料能不能一夜爆红,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做好每一份工作。
  "等一下我送你回去。"进入化妆间之前,叶呈希提前说道,殷旗的手还没痊愈,现在还开不了车。
  "好,我在外面等你。"
  等卸妆之后,叶呈希才记起早上是范泽西的司机送他来到电视台,他自己根本没开车过来。
  "殷旗,我忘记今天没有开车过来,我们出去打车。"
  说完话后,没有人应答,叶呈希疑惑地继续往前走,直到看到殷旗站在窗前接电话。
  他静静站在原地等候,过了一会,殷旗收线向他走过来。
  "恭喜你。"
  "恭喜我?"见着殷旗的笑容,叶呈希莫名其妙。
  "刚才知名时尚杂志主编Elva打电话过来,说想帮你做一期特辑。"殷旗的狐狸眼这段时间以来难得扬起,带着笑意,"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这本杂志在时尚圈颇具影响力。"
  殷旗虽然认识这位时尚圈知名人士,但并没有深交,所以接到电话时也有些吃惊,毕竟现在主动找到他们合作的人,少之又少,他之前建立起的人脉,多多少少和EMC有所牵扯,韩诀父亲的特意打压,也是现在很多人不愿意与他牵扯过多的原因。
  "Elva?"这个名字叶呈希自然不陌生,遇到她第一次是在蓝爵酒,第二次是在与邝镜会面的俱乐部,两次都不是愉快的回忆。


Chapter54

  晶莹的白雪自漆黑的天空飘落,窗帘遮挡住了透明的玻璃窗,暖色的光线从缝隙间倾泻而出,将纯白的纱帘映照成温暖的鹅黄色。
  范泽西完成拍摄工作驱车回家,远远就看到了屋子里亮起的灯光,寒冷冬夜中的美景。往常一个人居住的栖息之所,此刻被赋予了另外一层意义,将车停入车库后,他加快了脚步。
  在玄关处脱下外套大衣,范泽西就大步跨向了飘荡着香味的地方。
  厨房里的灯光很明亮,在过道上落下长长的光斑,他一站到门前,就见到了异常认真的侧脸。锅里的水发出沸腾的声响,叶呈希低头站在案板前,横切之后再对切,萝卜很快就变成了漂亮的月亮形。灯光映照下,正在动作的双手修长灵巧,泛着白玉般的色泽。
  范泽西曾经交往过的人很多,叶呈希是第一个来到这个家的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人似乎就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总能让他在喧闹之后静下心,就像第一次见面那个燥热的午后,就像现在,连一贯最了解他的Medea都惊异于他的投入程度。
  室内的温度不比外面,叶呈希脖子上没有了早晨那条毛绒的围巾,线条流畅的颈部吻痕清晰可见,他能够清楚回忆起留下印记时美好的触感。热气让额角沁出的汗珠,很难让人不联想到,被他锁在怀里,撞得意乱情迷,偏转的侧脸滚落的汗水……
  将汤锅里的浮沫除去,叶呈希开始往里面放入切好的萝卜,只放了一半,手一抖,剩下的差点掉到地板上。
  "是什么汤?"
  "萝卜排骨汤。"叶呈希用手肘顶了顶背后的人,"快点松开,不然你晚上就没得喝了。"
  "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们互不影响。"
  要不是手上端着盘子,叶呈希都想抚额了,"范少爷,你应该从来没下过厨?"
  "这次你猜错了。"范泽西笑道:"我只是不会做中餐,下一次换我下厨,我做菜的时候,不介意你一直抱着我。"
  你不介意我介意,叶呈希默默想道,而且以他的个性,也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要不你先去洗澡,你身上冰冰的,咯得我难受。"
  闻言,范泽西立刻退开了一些,习惯屋里温度的人接触到冰凉的东西的确会难受,而且还有可能感冒。他刚从外面回来,衣服上还带着浓重的寒气。
  好不容易将所有的配料都放进了汤锅里,叶呈希还不得闲,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手上还有些油腻,范泽西见状帮他拿起了电话,还递到他耳边。
  "喂?"他已经结束了工作,还会有谁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是呈希吗?我是Elva。"叶呈希还在想会是谁,冷不防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言谈间已然带上了亲昵。上一次他在俱乐部为了骗过邝镜,曾经对Elva说过一些暗示性的话语,当时情势所迫,现在想来十分令人尴尬。
  "Elva小姐,有什么事情吗?"尽量让自己显得疏远一些,叶呈希不希望她继续误会。
  "我想你的经纪人应该跟你提过了,我们的杂志想为你拍摄一期特辑,不知你意下如何?"这时Elva 的语气也公事公办化了,"这对你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对一个被封杀的艺人来说,能够登上知名时尚杂志的特辑,的确是求之不得的良机。
  "这件事情你可以跟我的经纪人沟通。"
  "哦?"Elva的笑声通过电波传了过来,"难道你不记得你上次说过的话了吗?"
  叶呈希看了一眼帮他拿着手机的范泽西,"很抱歉,上次我在俱乐部里喝醉了,说过的话希望Elva小姐不要当真。"
  "怎么?不方便说话吗?"短暂的停顿让一向敏锐的Elva察觉出了异常,"既然这样,那么明天摄影棚里我们直接沟通,晚安,再见。"
  "……"还想继续解释,话筒里只传来阵阵忙音。
  安静了一会,叶呈希对范泽西点了点头,对方便将手机放回了他的口袋里。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叶呈希重新将注意力拉回了正在熬的汤,他一开始还担心范泽西会问及,同样是男人,有各自的事业,叶呈希并不想在工作上有不必要的牵扯,影响到他们纯粹的感情,幸好范泽西留给了他足够的空间。
  "味道怎么样?"自小养母经常生病,叶呈希很早就学会了做饭,不过大部分都是用来应付自己,他也不知道范泽西能不能吃得惯。
  "你已经抓住我的胃了。"喝完一口之后,范泽西又舀了一勺,见叶呈希有些疑惑,便解释道:"不是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就要抓住他的胃吗?"
  "我知道你演技很好,不需要对着我背这种肉麻兮兮的台词。"叶呈希自己喝了一口,"这种招式对付小女生还行,我可不受用。"
  他自己实际上平时并不喜欢吃萝卜,甚至还有些讨厌,不过萝卜排骨汤具有止咳的作用,范泽西拍摄电影有点小咳嗽,又一直拒绝吃药,他也只能舍命陪君子。
  "晚餐你喂饱了我,那么等一会我来喂饱你。"
  正在喝汤的叶呈希差一点呛到,一抬头,望见的就是范泽西那张俊美无匹的脸,他不得不催眠自己,刚才都是幻听,这么邪恶的话,怎么会从以优雅著称的人嘴里说出来?
  于是他继续低头喝汤。
  "不说话也就是不反对了?"
  "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那你也能保证和我一起睡觉的时候不发出声音?"
  "……"叶呈希发现自己和这种天生的演员之间,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
  但是再晚一点,他发觉自己不仅在演技方面,连体力都和对方有很大的差距,尹墨之前虽然体弱,但他掌控身体之后就加强了锻炼,没想到还是比不上范泽西。
  在床上吃撑到动不了,接连几天的叶呈希觉得自己都快枯萎了,他从来不曾这样沉溺于肉-欲,他也知道自己跟范泽西进展得太快,这样容易太早消耗掉对彼此的热情和探索的欲-望,但是他根本拒绝不了,彼此相爱,总是希望更靠近对方,毫无阻碍,做-爱是直接的方式。
  考虑到第二天要参与拍摄,叶呈希阻止范泽西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不过是以其他方面的补偿来获得的。
  第二天早晨,叶呈希比范泽西更早醒过来,对方同样紧紧环着他的腰,将头埋进他的脖颈处。叶呈希想,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不外乎每天早上醒过来,看到的就是最想见到的那张脸,特别是那张脸还百看不厌,现在的他渐渐能明白尹墨的心情,迷恋只会逐日加深。
  不管是这副身体,还是属于自己的灵魂,都深深眷恋着。
  同样费了一番功夫才摆脱范泽西的拥抱,叶呈希忍不住在他唇上轻点了一下才抓起衣服进浴室淋浴。
  按照前一天的约定,叶呈希早早就来到了预约的摄影棚,但是等了许久也不见殷旗的人影。他打殷旗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他家里的电话则是没有人接听。
  殷旗做事一向很负责任,从来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叶呈希越想越焦虑,继续拨打的电话也是一样没有回音,他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耀司这个人做事一向不折手段,对殷旗隐忍了这么多年肯定不会轻易放弃,上一次就将殷旗伤得进了医院,肯定还会有后续的动作。平日依他对殷旗的了解,殷旗是不可能轻易被打败的人,而他也一直这么相信,但这样时候,他有些动摇了。
  会不会出事了?联想到耀司身后的尹重云,叶呈希更是忧虑,他们都绝非善类,更何况尹重云就数次企图绑架他,再出格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都有可能。
  放弃无谓的等待,叶呈希决定去殷旗的家里看看,但是这个时候,有人阻止了他。
  "叶先生,您现在不能离开。"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见状阻止了他,"等一会摄影师和Elva小姐就到了,这一次的摄影师是Elva小姐特别邀请到的,这一期特辑很重要。"
  "现在还没有到时间,我会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回来。"叶呈希现在只想着赶紧找到殷旗,这比任何的事情都更重要,而且现在离正式拍摄还有一段时间。
  "叶先生,叶先生……"叶呈希一走动,工作人员就紧追不舍,"我可以帮您联系殷先生,请您不要离开摄影棚。"
  "我很快就会回来,况且我的经纪人不在,也不能正式开始拍摄。"各有各的难处,叶呈希最想的就是找到殷旗,更何况没有签合约,前天的拍摄也进行不了。
  他急匆匆地往摄影棚外走,这时一辆大红色的跑车也在大门前停下了,叶呈希迎面遇上了Elva与她带来的特约摄影师,在圈子里混了多年,叶呈希自然知道这位摄影师的名字。
  Elva对这次特辑,的确相当有诚意。


  Chapter55

  "这是殷先生昨天晚上发给我的合约,你可以查看一下。"摘掉遮住半张脸的蛤蟆墨镜,Elva伸出修饰得十分精美的细长手指,唇边隐隐带着笑意。
  叶呈希接过一看,文件上的确有殷旗的签名。
  "那现在可以开始了?"与Elva同行的摄影师有着一头特立独行的长发,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开始调试摄影器材,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也忙碌着按照他的指令重新调整灯光和发射板。
  "你身上的衣服不行,重新换一套。"叶呈希还未走近,长发摄影师眼抬都不抬就直接否定掉了他。
  叶呈希个人偏好比较保守的颜色,从更衣室出来之后,形象有了不小的颠覆,这一次的服装颜色十分鲜艳张扬,是当下流行的中性风,服装性感地表达出身体的线条,紧身裤包裹下的双腿尤为笔直修长,墨绿色的衬衣开到二分之一处,展露出细腻结实的肌肤,烟熏妆的描绘,五官呈现出与往日不同近乎凌厉的艳丽,令人眼前一亮,十分惊艳。
  连翘着腿,端着助理送上的咖啡的Elva都有些怔住了。
  不过显然有人并不买账,调试完毕的摄影师茶色的眼睛毫无波澜,"把上衣脱掉。"
  摄影棚里一下子寂静无声,刚刚交头接耳的女性工作人员都住了嘴,其中最惊讶的自然要数叶呈希,他眉峰轻皱,"原先没说过会有这样的要求。"
  就算是Singular组合时期的写真集,摄影师也从未用这种语气提出这样的要求,更何况他身上尚有未消散的吻痕,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展示。
  "你不仅是一个歌手,同时也是演员,我想你应该懂得演员的专业素养。"口气再平淡不过,却绵里藏针,连眼光也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合约上没有的条款,我有权拒绝。"叶呈希毫不畏惧他审视的目光,"我想一个好的摄影师,应该懂得如何捕捉经典的镜头,而非噱头。"
  一直带着略显轻蔑眼光的摄影师微有些惊愕,正式开拍之后,镜头下的人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光芒,他越增加肢体动作的难度,叶呈希表现得越自信越自然,毫不矫揉造作。
  要野性就野性,要诱惑就诱惑,或许有些人,天生就为镁光灯而生。
  不断按下快门的瞬间,他突然就想起了一直以来最得意的那组照片,除了范泽西,这是第二个能够这样激起他创作热情的人,果然如范泽西所说,这一次会有预想不到的收获。
  换好另外一套衣服,准备继续拍摄,叶呈希拧开门把时,正好见到站在门口的Elva。
  "我果然没看走眼,每次见到你,都会有新的惊喜。"淡淡的香味袭来,叶呈希意识过来时,Elva已经用纤长的手指按在了他上衣的纽扣上,温热的指腹从敞露的胸前擦过。
  成熟富有魅力,金钱美色俱全,一般男人都抵抗不住,可惜叶呈希天生就对女人没兴趣。
  "Elva小姐,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是同性恋。"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Elva女王向来喜好美少年,捧红了不少男模特,连现在当红的Jeffrey都传言被她包养过。
  "是或不是,一试便知。"
  如果不是叶呈希反应敏捷,蛇一般灵巧的手就要滑到不该触碰的地方。
  "看来是真的。"手被抓住了,Elva反而侧着头得出了结论,叶呈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除了个别猛女,有几个女人会狂吻男友的后颈?"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Elva调笑道:"而且一般的女人也弄不出那么深的痕迹。"
  被她这么一说,叶呈希立刻按住了后颈。
  "招惹了范泽西,以后想全身而退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叶呈希惊骇地看着Elva,他跟范泽西在一起不到一个星期,就算是八卦也不可能流传得这么广泛。
  "外面那个摄影师,谁的帐都不买,你认为谁能请得动他?"Elva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香烟,夹在指间,"范泽西绝对是一个好情人,在他决定甩你之前。"
  "范天王可是全胜战绩保持者,从来只有他甩人的份,希望你能打破这个记录。"Elva优雅地吐出烟圈,微笑地拍了拍叶呈希的肩膀后便转身离去。
  个性豪爽,不拖泥带水,这也是叶呈希决定她直接摊牌的原因,现在更有了意外的收获。
  拍摄结束后,叶呈希进入更衣室之前再次拨打殷旗的手机,出乎意料,这次竟然有人接听。
  "你是什么人?"一听声音不对劲,叶呈希警惕地问道。
  "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电话那头的人笑了起来,"一离开EMC,就什么都忘了?"
  "耀司?"想起上次殷旗受伤的事情,叶呈希就怒从心头起,"殷旗的手机怎么会在你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他现在就睡在我旁边,你说我把他怎么了?"耀司话里的暗示不言而喻,甚至恶劣地继续说道:"他陪了我一个晚上,我还希望他多陪我几天。"
  "你……"想不到他竟然这么厚颜无耻,叶呈希极力忍住怒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故意接了电话,让他知道殷旗的状况,绝对不会是想激怒他这么简单。
  "冠泽酒店608。"
  "喂?喂?"只报了这一句,电话就挂断了,叶呈希继续打过去,已经没有人接听。
  匆匆从摄影棚走出,甚至来不及更换衣服,叶呈希一边走一边拨打范泽西的电话,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报警也没用,只能先找范泽西商量。
  此刻的中皇办公大,午后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铺满了大理石地板,映照出等候的人影。
  "抱歉,久等了。"脚步带着一贯的优雅从容,黑色西服衬得轮廓深邃的面容更为冷峻,范泽西望向身形高挺的男人。
  中皇董事长安柏抬手看了下手表,笑道:"你还真是准时,一分不差。"
  范泽西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起朝着会议室走去,其他的董事会成员陆陆续续已经到了。
  中皇娱乐股价这两天小幅度震荡,虽然影响不大,但EMC的前车之鉴让人不敢掉以轻心,特别是中皇近期连续投资了几部大制作电影,关键时期不容有失。
  想到晚上还有应酬,会议也不知道要持续到几点,范泽西拿出手机想发信息,这时所有的成员都已经落座,"会议即将开始,请大家将手机关机。"
  手指顿住,范泽西只得按下关机键,手机屏幕变成一片沉黑。
  等候许久都没有人接听,想到范泽西可能还在紧张拍摄之中,走出大的叶呈希将手机塞到口袋里,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到冠泽酒店。"
  不知道耀司打的什么主意,明知道可能会有危险,他也不能将殷旗的安危置之不理。既然联系不上范泽西,他也只能自己先去探个究竟。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酒店门口,叶呈希望了一眼装饰奢华的大,快步进入。
  电梯上的数字从一变成六就花了几秒钟,叶呈希没一会就找到了耀司所说的房间,在门口站定了一会,他才抬起手按下门铃。
  按了一会没有回应,叶呈希再次望了一眼房间号码,确认无误后,他奇怪地往房门一瞥,发现房门并没有锁紧,还敞开了一条小缝,他伸出手轻轻一推,没有任何阻碍就将门推开了。
  房间很大,属于复合式结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也没发现端倪,叶呈希提高警惕之后慢慢踏进,里面很安静,遮挡的窗帘全部垂下,光线十分不充足。他打开灯,往四周巡视了一番,没看到半个人影,于是走向房间更深处。
  鞋子磨砂着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摸不清楚情况的叶呈希心跳不由加快,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莽撞,回头一看,房门依旧敞开着,他神经略微放松了一些,又向前走了几步。
  拐角之后,整个装饰精美的房间便一览无遗,但依然没有任何发现,king-size规格的欧式大床平整到丝毫没有褶皱,没有一点人气,可以确认殷旗绝对不在这个地方。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了。叶呈希转身想离开,这时房间里一直暗黑的电视大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他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好奇心也吊了起来。
  屏幕显示的就是这间房间,随着镜头渐渐拉近,原本安静的画面传来了声音,浴室的门"嘭"地一声打开了,出现的是一个穿着浴袍的年轻男人。叶呈希惊愕地看着屏幕上的人,那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尹墨。这是叶呈希第一次直面过去的尹墨,放大的画面里他低垂着眉目,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像足了面对危险不安的小动物,足以引发别人的施虐欲。
  果然下一秒,他就被一个男人扇倒在床上。
  画面转换,男人的脸清晰呈现,叶呈希就像被针扎到一样往后退了一步,因为那个男人,就是他一直有着本能畏惧的尹重云。他掉头就想走,因为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画面不会是他想看到的,尹墨是尹重云的弟弟,他竟然……
  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叶呈希不寒而栗,但是不管他愿不愿意,电视机的声音都清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门"嘭"地一声巨响之后也关上了。


  Chapter56

  男人的身影在灯光映衬下格外高大,叶呈希一回头,就对上了那双锐利的眼睛。
  "怎么,不好好欣赏?这可是你演技最逼真的一部作品。"尹重云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悠闲的姿态,播放的片段已经到激烈处,房间里回荡着痛苦的叫声和激情碰撞声。
  两人无声地对峙,气氛一时间很是诡异。
  "殷旗的失踪和耀司的电话,都是你的安排?"用的是疑问的语气,实际上答案不言而喻。
  听了他的话,尹重云微微侧头,笑容和煦,说出来的话却一如既往的刻薄,"安排?还需要安排吗?这个房间你可来过不止一次,恐怕听到就迫不及待了?"
  褪去一贯近乎肃杀的冰封,叶呈希这时才察觉到,尹重云眉宇之间的确和尹墨有几分相似。就算是私生子,依然是血缘牵绊的兄弟,叶呈希对尹重云的厌恶愈深,恶心的感觉挥之不去。
  "尹先生,我想你未免过于自作多情,我可能对任何一个男人感兴趣,唯独你例外。"话刚落音,整个人就被猛力推撞到墙壁上,脊背的神经有一瞬间的麻痹,扼住下巴的力道几乎让叶呈希痛呼出声,如果不是紧握双拳,让指甲深深陷入手掌之中。
  "你下贱的模样我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现在倒装起贞洁来了。"尹重云的笑容恢复了往日的阴郁,逼视的目光带了一丝轻蔑,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叶呈希的脸颊,强迫他将眼睛放向电视屏幕的位置,"你自己慢慢欣赏一下,任何一个娼妓都比不上你那副享受的表情。"
  呈现在眼前的是不堪入目的画面,但叶呈希看得出来,尹墨并非出自自愿,从他酡红到不正常的脸颊,涣散迷茫的眼神,可以断定是被喂了药。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明白尹墨的感情。
  "一个男人需要用到灌药强迫来证明自己,难道不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挑衅的话语意料之中激怒了尹重云,高高扬起的手掌带起一阵凉风,从他下意识的顺手程度来看,以前的尹墨吃过的苦头绝对不算少。
  他的动作快,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叶呈希的膝盖猛力往上撞,重重击在压制住他的男人最脆弱的部位上,没有人能抵抗得住这种疼痛,尹重云惊愕的脸几乎扭曲了。与此同时,叶呈希抓住机会往他脸上挥去一拳,不留余力的力道让男人踉跄着往后倒,紧接着叶呈希又补上一拳,遭受数次攻击的尹重云终于倒了在地板上。
  从尹重云进门的那一刻,叶呈希就思索着怎么对付他,硬碰硬占据不了上风,就趁着他松懈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对付这种人,叶呈希觉得自己再怎么旁门左道都能运用得正大光明。以前的尹墨任人欺凌,也在一定程度上减弱了尹重云的戒心,殊不知身体的主人已经变成了跆拳道黑带选手。
  尹重云倒在地上之后,叶呈希并没有就此收手,而是揪住他的衣领,再狠狠给了他几拳,很快躺倒的人嘴角眼角都是淤青,唇边也泛出了血丝。
  "我告诉你,欺人太甚是会有报应的,今天轮到我给你一个教训。"成功越狱,企图逃脱法律惩罚的邝镜最终还是难逃一死,叶呈希更相信善恶终有报,逼得尹墨自杀的尹重云也应该如此,他借用尹墨的躯壳重生,自然就必须为他出了这口气。
  揍到自己的拳头发疼,叶呈希才住了手,冷哼了一声扯过桌子上的纸巾擦拭自己的手,然后不再看一眼,快步拉开房门就此离去。
  而他身后嘴角淌着血迹,本应该十分狼狈的人,望着离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在逐渐降低温度的傍晚时分,看起来分外阴森。
  酒店外面已经华灯初上,宣泄了怒气的叶呈希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就离开了这个令人不愉快的地方。隔着车窗遥望街景,振动起来的手机打破了短暂的安宁。
  "今天晚上有事,我可能会很晚回去,你自己先解决晚餐问题,下一次补偿你。"
  记起范泽西答应准备的西餐,叶呈希发觉已经整整一天没有见到他了,回复的短信写了删,删了写,总觉得太过矫情,最后只能回复最简单的那一句"知道了"。
  尽管如此,嘴角还是不由上扬,能被人记挂,也有记挂的人,他渴望这样简单的幸福,已经太久太久。出身孤儿院,对家庭的温暖总是异常的执着和眷恋,而对性取向被主流社会排斥的人而言,简单的愿望也变得非常奢侈。
  身上的衣服还是拍摄时的那一套没有更换,叶呈希直接回了家。对于范泽西提出让他搬过去一起住的建议,他也有过考虑,但还没有正式下定决心,所以大部分的衣物还在原来的家里。
  一下车,就见到熟悉的红色跑车停在下,叶呈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时倚靠在车门上的人直起腰,夹在指缝间的烟头泛着点点红光。
  "殷旗?"叶呈希三步并作两步,走近用力按住了他的肩膀。吓了一跳的殷旗被烟呛到,咳嗽了好几声才说出了话:"怎么回事,见到我这么热情?"
  "……"叶呈希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早上我家里的门被反锁,手机不见踪影,电话又拨不出去,我费了一番功夫才重获自由。"殷旗将按灭的烟头丢进垃圾桶里,"幸好提前将合约书发给了Elva,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接到耀司的电话,叶呈希就对殷旗被他带走的事情深信不疑,没想到事实的真相并非如此。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殷旗的眉头越皱越深,听完全部内容便说道:"记住,下一次不要擅自行动,不是每一次都能像这次幸运脱身。"
  自觉鲁莽的叶呈希点了点头。
  "不过。"殷旗勾起的唇角渐渐带起了笑意,"狠揍尹重云,听起来倒是相当痛快。"
  叶呈希将一部分事实隐去,只讲出尹重云对他的暴力欺压,就得到了殷旗的共鸣。
  "呈希,如果以后再接到耀司的电话,他的话你一个字都不惜相信。"叶呈希难得见殷旗的脸色如此严肃,目光甚至是决绝的,"我绝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一个星期后,杂志发行日,叶呈希为之拍摄的特辑引发了不小的讨论热潮,不仅因为拍摄者是亚洲首屈一指的摄影师,更因为整组照片达到的效果远远超过预料。
  叶呈希身材偏瘦,却并非瘦弱,而是柔韧,宽肩窄腰,比例恰如其分,曲线优美流畅,连肌肉都收敛得十分适宜,将诠释的中性风的性感表现得淋漓尽致,却又一定程度上呈现出男性特有的野性诱惑,不似雌雄难辨的纤细美少年,照片效果几近完美。
  凭借杂志在时尚圈的影响力,这组照片很快便在网络上为人津津乐道,叶呈希毕竟是红极一时的偶像组合成员,尽管丑闻、合约纠纷大大影响了他的人气,这张脸毕竟已经为人熟识。
  有话题有争议,在这样的时代,粉黑大战也就意味着人气。
  叶呈希接连收到了多个节目的邀请,比起娱乐公司间潜规则的封杀,收视率才是王道,除了EMC旗下相关的节目,多个热门娱乐节目都邀请了叶呈希,有了曝光率也就有了增长人气的渠道。在半休息的这段时期,不间断的演唱、舞蹈、演技的培训课程也有了一定的成效,叶呈希上节目更加得心应手,应对主持人尖锐毒辣的问题也不在话下。
  事业生机勃发的同时,叶呈希正式开始了与范泽西的同居生活。两人的相处虽然偶有摩擦,但与一般的情侣相比已经是意外的和谐。"距离产生美"这句话适用于任何一对情侣,不过对范泽西,叶呈希暂且能够容忍他暴露出来的缺点。
  除了追求生活品味、饮食十分之挑剔,工作起来完全忘事,完美主义者风格偏重之外,范泽西完全算得上是个好情人,无论床上还是床下,尽管叶呈希对他的索求无度还是有一些意见。
  至于与尹重云曾经有过的不快,叶呈希没有主动向范泽西提及,毕竟同样身为男人,叶呈希不认为自己应该像个小女人一样向男友抱怨哭诉,而且他也不希望那段过去影响到他们现在的生活,对于尹重云这个人,叶呈希更愿意将他完全忘记。
  难得周末晚上同样有闲暇的时光,叶呈希懒得费力乔装一番与范泽西外出,两个人便在结束晚餐之后一起在家观看电影,电影是叶呈希选的,他最喜欢的悬疑恐怖片,为了照顾范泽西,他特意挑了欧美的片子。
  影片发展逐渐深入,他刚被营造出的气氛感染,就被范泽西压倒在沙发上。一开始他还能继续瞄上几眼,没过一会就沉沦在范泽西高超的吻技中,同样渴望地开始回吻,紧紧搂住了范泽西的脖子。
  随着吻逐渐加深,双手也不由自主在对方身上摸索,下身互相摩擦。纽扣被迫不及待扯开,叶呈希也主动解着范泽西的衣扣,但还未有下一步的动作,沉沦的两人就被一阵门铃声惊醒。
  "等一下,有人敲门。"见范泽西短暂停顿之后继续扯着自己的衣服,叶呈希慌忙提醒他。
  "不要管他。"
  门铃声继续响着,让人无法忽视,叶呈希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做下去,不得不制止范泽西的动作,"先去看一下什么人在敲门。"见没有效果,他不得不低声道:"晚上我帮你……"呼吸不稳,最后的几个字低到几乎听不清,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Chapter57

脚步声渐远,叶呈希坐起身整理凌乱的衣服,女佣一般不会留下来过夜,周末的晚上更是如此,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弄好扯开的扣子,将下摆拉平,一会过后,外面就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外面是什么人?"拿起遥控器将电影回放,叶呈希随口问道,余光瞥到跟着范泽西一起进门的人,不由有些发怔,下意识就将电视机关掉了。
  叶呈希对范泽琛的印象一直不错,可能是由于第一次见面修养良好的兄长角色就让人颇有好感,为数不多的接触,也能看出他与范泽西的兄弟感情很好。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叶呈希将客厅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上了二。
  孤身一人没有太多的顾忌,范泽西显赫的家世叶呈希也曾担心过,范泽西曾经玩笑地将他带回去见家长,现在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心境也与当时不同。
  冲完澡换上睡袍,叶呈希倚靠在床头,意兴阑珊地翻阅杂志,不知道等了多久,睡意渐浓,他坚持了一会,还是抵挡不住沉重的眼皮渐渐垂下。
  叶呈希一贯浅眠,所以尽管开门声轻微,他还是立刻醒了过来。
  "吵到你了?"关上房门的范泽西转身,就见叶呈希坐起身揉搓着眼睛。
  "没有,你们谈完了?"
  "嗯。"范泽西走近捏住他的脸颊,"问。"
  "什么?"
  "你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你想知道我们谈话的内容。"叶呈希笑笑地拍开他的手,"那你怎么不说,我脸上写着抗拒从严,坦白从宽八个大字?"
  "春节就快到了。"答非所问的范泽西坐到床上揽住他的腰,"我哥希望我能回家过年。"
  叶呈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你以前新年都没回去过?"背后的沉默印证了他的猜测,知道范泽西与他的父亲一向关系紧张,,叶呈希不好说些什么,只握住了他的手。
  "你会包饺子吗?"思维太过跳跃,叶呈希一时没反应过来,范泽西也不等他回答便继续说道:"除夕我想吃饺子。"
  知道对方的意思是留下来陪他,叶呈希也没想过自己一个人过节,"我包出来的饺子不仅卖相难看,味道也不怎么样,你确定你能忍受?"
  "没关系,老婆不会,老公会就可以了。"
  惊讶于他话里陈诉的事实,叶呈希也就没有纠正他乱七八糟的称谓,"你真的会包饺子?"到底还是有些不相信,范泽西的生活环境应该很少有动手的机会,又那么早就出国留学。
  "以前在英国无聊的时候对着菜谱做过,应该不成问题。"
  这个所谓无聊的时候,恐怕就是中国人传统的团圆日。
  "对了,还有另外一件事。"范泽西将东西递给叶呈希,叶呈希接过一看,是一张结婚邀请函,翻开之后,新人的名字并不陌生,正是在圣诞节舞会公布喜讯的那一对。
  苏牧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他当然也为他高兴。
  "怎么样?曾经的追求者的婚礼,你介不介意?"
  "你都不介意参加前女友的结婚典礼,我又怎么会介意?"
  "那这样说来,今年的年假可以充分利用了。"范泽西往后仰,将头靠在枕头上,"趁着出国的机会,可以到处去走走。"
  "出国?什么时候说过要出国?"
  范泽西微扬起下颚,示意他往邀请函上看,叶呈希拿开按住地点的手指,上面是一大排繁复的地址说明,前缀是两个字——英国。
  "英国?"再怎么样也应该是苏牧风熟悉的法国,叶呈希忍不住发问。
  "苏耀城不久之前转了院,我想这是考虑地点的首要因素。"
  苏耀城在苏慕雪过世之后就一病不起,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痊愈,恐怕情况并不乐观。
  "喂,你刚才答应我的事。"范泽西将手枕在脑后,唇边带笑,"还算不算数?"
  被他这么一提醒,叶呈希立刻想起了刚才着急让他去开门而说出的话,范泽西正以期待的目光望着他,俊美的脸上落着壁灯幽暗的光,夜色之中别样的风情。
  叶呈希迟疑一会靠了过去,凑近亲吻他的脖颈,范泽西相当惬意地接受,收紧了揽住他的手臂,"我记得你答应的可不止这样。"话毕抓住叶呈希的手按在了自己的皮带上。
  平常这样的工作都是范泽西在做,叶呈希一般沉浸在对方的吻中就被剥光了衣服,这一次变成他主动,其中包含的意味不言而喻。叶呈希低头将他的皮带解开,之后落下拉链,房间里很安静,这一些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呼吸也不由自主变得灼热。
  发硬的器官有着漂亮的形状,握住的同时,叶呈希呼吸都乱了,范泽西还在他耳边调笑道:"以前它让你很快乐,现在换你让它快乐了。"
  叶呈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脑抽到以这个为交换条件,低头含入的时候,口腔被完全撑开也没办法全部含到根部,停顿了一会,他才用舌头开始舔,硬挺立刻又涨大了几分。
  爱一个人,就想膜拜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所以做这种事并不觉得羞耻。
  呼吸的频率加快,范泽西极力抑制才没有伸出手按住叶呈希的头,更深地捅-入他的嘴里。
  "你知道吗?我在你被喂了药栽倒在我怀里的那一次,就想这么做了。"范泽西伸出手指抹去他嘴角的痕迹,"让你的每一寸皮肤,都染上我的味道。"
  不算久远的记忆,却远在他们确定感情之前,也就是说,范泽西那个时候已经对他有感觉了?但叶呈希来不及发问,这一次换他被包裹住,慌乱地抓皱了床单。
  周末晚上看电影的计划,最终还是化成了泡影。
  比起参加各式综艺节目,叶呈希还是更喜欢唱歌,The One比赛是他音乐梦想的起航,同名专辑《The
One》是征途的第一步,组合的解散让他再次回到了原点。他平日里除了训练唱功,也有一些歌曲创作,虽然现在离能够独自制作一张专辑还有一定的距离。
  叶呈希想不到的是,等待的机遇来临,是一部电视剧的邀约。
  "男二号?"听到消息,叶呈希有些不敢置信,"偶像剧《爱情二重奏》的男二号?"
  "是的。"翻阅通告表的殷旗看了他一眼,"虽然一般的偶像剧提升演员演技的空间相当有限,但是不失为一个拉升人气的机会。这部电视剧由中皇娱乐投资,男女主角都是他们旗下的艺人,所以你想正式拿下这个角色,必须到中皇试镜。"
  "时间定下来了吗?"
  "已经定下来了,就在明天。"
  "这么快?"叶呈希讶然,"那不是没有准备的时间了。"
  "我看过剧本,这个角色和你形象相近,难度不大。"殷旗盖上文件,"而且你是打败了几万人赢得的The One冠军,对待面试应该比其他人更有信心。"
  "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走。"殷旗站起身,"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还有一个迎新的混合演唱会。"
  到达现场之后,叶呈希才知道压轴的人是耀司,查看表演名单流程表,从备注栏里,他第一次知道耀司的真名叫李曜,记起以前的采访,似乎Spirit的团体和成员的名字都来自于殷旗。
  其他成员离开EMC之后便恢复了本名,只有耀司一个人继续使用着组合时期的艺名。
  如果不是无法接受他的行事风格,叶呈希倒是挺钦佩他对组合的感情。
  叶呈希的表演安排在倒数第二个,所以他和殷旗在后台等候时,能够通过电视观看表演。
  耀司不愧是殷旗挖掘培养出来的人,台风压住了全场,首张个人大碟里的主打歌《Say Yes》旋律一响起,就调动起了现场观众的热情,High到最高点。
  叶呈希将目光移到同样观看表演的殷旗身上,他侧脸冷凝,没有一点表情,审视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耀司表演结束后,不到三个嘉宾就轮到叶呈希上场,化妆师做完最后的确定,就离开了休息室,殷旗也因为接听电话推门而出,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听到手机铃声,叶呈希翻找自己带来的包,因为里面塞的东西很多,他将手伸进去掏了半天也没找到手机,于是他将包翻过,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杂物落在桌面上后,铃声也停止了,叶呈希拿起手机,余光瞥到了一个黄色的信封。信封很厚,也不属于他,叶呈希疑惑地拿起来一看,发现里面是一大叠的照片。
  将照片抽出一看,上面竟然是他和范泽西,匀开每一张,都是他和范泽西在各个地方的亲密照,尽管两人有乔装,轮廓依然很鲜明。
  如果是狗仔队偷拍,不可能大费周章将照片放到他的背包里,这么做的人一定有特定的目的。叶呈希捏紧了手里的照片,这时候,一张夹在照片中的字条掉在了地板上。
  他捡起来一看,脸色不由为之一变。


  Chapter58

演唱会正式结束,已经临近深夜,呼啸的寒风卷着鹅毛细雪纷纷下落。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叶呈希与殷旗相伴走出会场,站在路边的年轻女孩脸冻得通红,一见到他们,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小步奔跑了过来,从背包里拿出了本子。
  叶呈希接过,本子封面普通,翻开一看是珍藏版的写真集,或许是怕损坏,特意弄了封皮,这样的心意不由就让人心里一暖,叶呈希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殷旗先行离开去取车,女孩凑近了看他认真的一笔一划,"我从比赛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很喜欢你唱的歌,希望你赶快有新的作品,我很期待。"
  "谢谢。"将本子递还给女孩,叶呈希接着道:"很晚了,回家要小心。"
  自从参加比赛以来,就有很多人一直支持着他,用票数将他送上冠军的宝座,即使后来他丑闻缠身,也坚守着没有离开,叶呈希一直很感谢他们,能够支撑到现在,他们是重要助力。那些一直支持他的人,他能做的就是用更好的作品回馈他们。
  明星,最离不开的就是粉丝的支持,无论歌手还是演员。
  吃完夜宵,叶呈希回到家已经临近十二点,在玄关换完鞋之后,他打开灯,瘫倒在沙发上。范泽西拍摄的电影进入紧锣密鼓的阶段,这个星期都很忙碌,好几次接近天亮才回来,倒在床上没睡多久就又出了门,今晚恐怕也是如此。
  同居生活持续了半个多月,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叶呈希重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范泽西身上没有富裕家庭纨绔子弟的习气,也不像一般年轻人疯玩放纵,或许是过早独立造就了他成熟的个性,所以与他相处的时候,叶呈希不会明显察觉到两人的年龄差距,享受互相照顾的感觉。
  两个人一样喜欢音乐,共同的兴趣爱好增添了更多的话题,时常能够交流创作心得。
  闲暇的夜晚,他们喜欢背靠着背,一起倾听音乐,品尝红酒,偶尔范泽西陪他看恐怖电影,有时候他陪范泽西打游戏。
  范泽西待人处事一贯得体,保持着良好的公众形象,几乎没有负面新闻,但实际上也不过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房子里铺着纯白的毛绒地毯,是因为他在家喜欢赤脚走路,睡觉之前必备一杯牛奶,偶尔还会撒娇,比起海报上优雅精致到像个假人的形象,他当然更喜欢他私底下的模样,让他下意识就想迁就,这样的范泽西,现在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座房子里满满都是他们相处的记忆,靠在沙发上的叶呈希揉皱了口袋里的纸条。
  站起身上了二,叶呈希来到书房隔壁的储藏室,一推开门,就能看到摆放的各式奖杯、收藏品,这一些都是范泽西成绩的证明,虽然他从未提过,但叶呈希明白,这是他的骄傲。
  范泽西一贯追求完美,任何事一旦认定就会坚持到底,做到最好。
  《末世尘埃》尚在拍摄之中,就引发了外界强烈的关注,被誉为今年最值得期待的电影,范泽西付出的努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靠得不是外貌或者其他的东西,而是自己的实力。
  捏紧拳头,叶呈希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凌晨的中皇片场。
  "Cut!"导演马克对拍摄完成的这一幕很满意,一贯冷峻的嘴角也浮动了笑意,用赞叹的语气道:"泽西,你真是太棒了。"
  此时的范泽西刚从零下几度的冰水中出来,发丝还滴着水珠,被一大群人簇拥着,听了导演的话只是微微一笑,为追求画面的真实感,营造紧张的气氛,导演马克在隆冬的夜晚定下了这场水下戏,范泽西全程没有用替身,拍摄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还好吗?你脸色有点苍白。"一旁跟随的Medea微微敛眉,多名助理在为范泽西擦拭,更换的衣物,热水以及毛巾也已经准备妥当,但她还是有些担忧。
  "没事,不用担心。"范泽西接过毛巾擦拭滴落水珠的下颚,唇角扬起,"明天下午才继续拍摄,我晚上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更换完衣服离开片场,漆黑的天空已经开始飘下细雪,窗外冷风呼啸而过。
  将车子驶入车库后,范泽西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正好凌晨两点半,仔细一算,还比前几天提前了不少,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得雪花簌簌下落的声响。
  进门之后,大厅一片漆黑,范泽西有些疑惑,平日里就算叶呈希先休息,也会将灯打开亮着,有时听到声音醒来,还会下厨为他煮宵夜,这也是他坚持了快一个星期精神还这么好的原因。
  他为此推掉了剧组几次聚会,包括尚微主动的邀约,理由都是"有了老婆的男人不能晚归",当时尚微惊诧地看了他好久,这恐怕是影后级别的她第一次在男人面前这么失态,连以前他们分手的时候都没有过。
  "没想到你也会有被绑住的一天。"这是尚微惊诧过后说的第一句话。
  打开灯,范泽西脱下大衣在沙发上坐下,他一落座,就见到了桌子上摆放的字条,平常叶呈希先休息就会这么做,他随手拿了起来,但显然字条的内容与往常完全不同。
  "对不起,我走了。"——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字迹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范泽西脸色一变,立刻起身上,主卧室里空无一人,桌子上属于叶呈希的东西都一扫而空,他惊诧未定,立刻拿起了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没听完就按掉,重新拨打了一次还是同样的结果,范泽西拉出通讯表,拨打叶呈希以前居住的房子的电话。
  无人接听。
  早上出门,他还亲吻过犹在沉睡的人,对方迷迷糊糊回应了他,让他延长了好几分钟没松开,完全没有任何预兆,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衣柜里的衣服,浴室里的洗漱用品,统统消失得彻彻底底,连安慰自己叶呈希是出去工作的可能性都找不到,一夕之间,这个家里,属于另外一个人的痕迹完全被抹去了。
  想不通叶呈希为什么会离开,范泽西下抓起钥匙就匆忙出了门,连大衣都来不及披上。
  以狂飙的速度到了叶呈希以前居住的下,他又拿出手机,还是一样没人接听,他大力甩上车门就上了,上一次搬家,叶呈希曾经给过他钥匙,忘记要了回去,他一直带在身边,没想到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范泽西几乎称得上是破门而入,要不是深更半夜,恐怕会有人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进门后,屋子还是当初的摆设,家具上依然罩着白布,空气因为长时间密闭而变得浑浊。不甘心地将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查看,连半个影子都没发现,根本没有人在这里,除了他。
  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范泽西最后拨通了殷旗的电话。
  "呈希?"殷旗显然是被吵醒的,声音还带着倦意,"工作结束后我就送他回去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他还没到家?"
  这样看来,殷旗也不知道他的去处,范泽西想了想问道:"今天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或者见过什么人。"
  电话那头的殷旗花了一点时间仔细回想,"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那你要是联系上他,就通知我。"
  "好。"殷旗支撑起身体靠上床头,刚应了一声,对方就将电话挂断了,他静静地凝视了手机屏幕一会,低声道:"难得这么失风度。"
  夜色加深,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街道一片斑白,偶尔还有树枝被压得不堪重负发出响声。范泽西驱车漫无目的地行驶,尝试了无数次的手机被摔在了座位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划痕。
  手撑在方向盘上,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不喜欢吃药,有讨厌药苦味的因素,最重要的还是由于小时候的记忆,别人的小孩都是父母哄着骗着吃药,他只有一杯水,药片卡在喉咙的味道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灌入的冷水更让他条件发射,从此本能地排斥。
  跟他交往过的人持续的时间都很短暂,尽管被杂志数度评为"最想一起度过情人节的男星","最佳男友对象",交往过的人都认为他是个好情人,但实际上,每一次分手都是他主动提出,他与生俱来拥有很多人一生都无法追求到的东西,也就失却了一般人应有的幸福。
  他睡着了习惯将叶呈希抱得很紧,叶呈希曾经开玩笑说过,这样的人潜意识都缺乏安全感,对爱人说不清楚是深深的眷恋还是强烈的禁锢意味。
  想得越多心情就越无法平静,范泽西重重地捶在方向盘上,发出刺耳的鸣笛声,也在这个时候,一直悄无声息的手机响了起来。
  上面熟悉的名字,正是他一个晚上遍寻不获的人。
  "是我。"按下接听键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范泽西只听着,没有回应。
  "你不用找我了,我们分手。"
  "分手?"这一刻,范泽西也诧异于自己的心平气和,"想跟我说分手,只能当面谈。"
  "我不想继续跟你在一起,你想一想,我们在一起后,我得到过什么好处?"叶呈希语调与往日截然相反,冷得就像寒霜,"就算你知道我演艺事业陷入低谷,也从来没想过帮我,离开了你,我会有更好的机会。"
  "发生了什么事?"范泽西握紧了手机,目光冷凝。
  "能有什么事?"叶呈希反问:"明天我要参加中皇新投资的电视剧试镜,仅此而已。


  Chapter59

  "什么意思?"
  "你在娱乐圈呆的时间比我长得多,怎么会不明白?"叶呈希轻笑了一声,"这么晚了,我也该休息,为明天做好准备,就这样。"
  没等回应就掐掉电话,暗黄色的灯光落到脸上,是与谈话语气截然相反的落寞,甚至忧愁。从同居的家里出来,叶呈希考虑到范泽西可能会到以前住的地方找他,就暂时来到酒店落脚。
  行李横七竖八地摆放在地板上,没有半点整理的心情。
  收到那一大叠照片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夹杂在其中的纸条,那个人扬言威胁,如果他不立刻从范泽西的家里搬出,就将照片公之于众,范泽西家庭背景雄厚,也不可能控制全部的媒体。
  叶呈希一开始还抱着侥幸心理,直到对方将一个视频发送给他。那是他与范泽西在蓝爵酒亲吻的片段,灯光幽暗,依旧能够清晰辨别出,当时只是游戏,现在却成为痛脚被人抓住。
  亲密照片尚且能够解释过去,视频无可辩驳。前一世体验过被曝光性取向,被媒体围追堵截,陷入万劫不复境地的滋味,他不得不考虑事情的严重性。主流社会对同性恋一贯是抵触的态度,他先前曾经被曝过潜规则,这次的新闻再一出,星途恐怕就到此为止。
  就算他肯冒这个风险,也不能不为范泽西着想,范泽西鲜少有负面消息,这样的绯闻对他形象造成的冲击力谁也没办法预料,而且那个人手上的资料可能不止这些。
  所以他不得不规避风险,暂时离开。
  "范天王可是全胜战绩保持者,从来只有他甩人的份,希望你能打破这个记录。"当日Elva的玩笑话,竟一语成箴,尽管提出分手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了解范泽西执着的个性,他不得不利用电视剧试镜这个借口,让离开的行为合理化,将自己抹黑成和他在一起就是为了上位,为了金钱名利,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话,范泽西能相信几分。
  不曾想,第一次扮演反派,就是对着自己所爱的人。
  将手机一扔,叶呈希也将自己抛向了床铺,心烦意乱,躺了许久也没办法定下心。如果没发生这件事情,他现在肯定睡得很好,范泽西的体温比他高得多,有他在,从来不会感觉到冷。
  蜷缩起身体,叶呈希拉紧了被子,强迫自己闭眼,他还得精力充沛地去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结果到天亮,还是没能睡得着。
  "这么重的黑眼圈,没休息好?"在约定的地点碰面,殷旗伸出细长的手指戳了戳他的眼下,"昨天泽西给我打过电话,怎么回事?"
  先咬了一口面包,叶呈希才慢慢悠悠地回答:"和则来,不合则去,不需要什么理由。"
  听了他的话,殷旗立即踩下刹车,应对不暇的叶呈希差点撞上挡风玻璃。
  "怎么了?"在那双狐狸眼的逼视下,叶呈希不得不先开口问道。
  "你不像会说出这种话的人。"殷旗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斜眼道:"你们就算分手,也不应该是现在这种状况。"
  "你是指责我的意思吗?"毕竟殷旗认识范泽西的时间远远多于他。
  "不,这是你们的个人私事,我不会过问。"殷旗转头凝视着他,"但是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告诉我。"
  不问缘由,就给了他无条件的信任,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叶呈希不得不振作起精神,"我明白了,谢谢你。"
  "想谢我,就拿下那个角色。"重新发动汽车,殷旗扬眉道:"我已经Call了艾米到现场帮你化妆,不然还没面试,将先吓死了导演。"
  《爱情二重奏》是一部浪漫爱情偶像剧,以服装设计专业为背景,讲述了服装设计师与模特之间的爱情故事,由拍摄了多部爆红偶像剧的安吉嘉导演执导,新人设计师女主角是以《祭奠之夏》走红的蓝恬,男主角卫宸是风头正劲的男模,与中皇签约不久。
  大部分的偶像剧说穿了就是灰姑娘与王子的故事,再加上一个深情款款的骑士。
  叶呈希扮演的就是默默陪在女主身边,温柔儒雅的男二号,这种类型的配角,不讨女主喜欢,却相当有观众缘,发挥得好的话,聚拢人气不是问题。不过这样的角色虽然稳妥,表演出新意却并不容易。
  准备的时间并不充裕,叶呈希昨天才大致翻阅过几遍剧本。
  面试地点就在中皇大,叶呈希到达时,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虽然对外宣称剧中主要角色都在今天试镜,但实际上男女主角早已内定,很多人心里有数,所以男二号女二号的竞争反而更加激烈。
  在面试者中,叶呈希也见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例如宁夏,例如萧陌然。组合解散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萧陌然,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相遇,相对无言。
  过去了这么久,叶呈希也不想去质问他当初的倒戈,至于他从幕后又回到幕前的原因,叶呈希也不感兴趣,对他来说,只要背叛过一次,他就不可能再将这个人当成知心好友。
  面试男二号的,除了他和萧陌然,还有几位颇具知名度的模特,因为剧中角色的职业正是模特,他们无形之中占据了优势。
  "进来。"叶呈希排序第二,手握住门把扭动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一进入试镜大厅,叶呈希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几位面试的负责人身上,导演安吉嘉、副导演容亦,制片人赵爵……直到最后一位,他极力抑制住才没让自己显露出惊讶。
  他在电话里故意为难范泽西,没想到今天,他真的来到了这里。有那么一瞬间,叶呈希真的很想夺门而出,所幸最后平静了下来。
  试镜时,一般会给演员有一小段剧情和台词的剧本,叶呈希参加过不少次,也了解规则。但是今天的状况不同,安吉嘉翻了翻桌上的资料,就对他说道:"现在可以开始了。"
  一个导演的艺术鉴赏能力会影响一部剧的整体质量,旧瓶装新酒,安吉嘉能够让俗套的偶像剧多次保持高收视率,自然有她的独到之处。
  "我表演的是莫凌谦的最后一场戏。"叶呈希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这一场,莫凌谦在女主角最终确定自己的感情之后,从她的家离开。
  四位面试官都没有反对,范泽西神色淡然地倚靠在椅背上,黑瞳冷凝。
  叶呈希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全心投入表演之中。
  "童颜,我走了,明天见。"说出这句话时,叶呈希的脸上不是应有的落寞,悲伤,而是挂着淡淡的笑容,唇角的弧度很明显,声音之中似乎也能感觉到那份温柔。
  副导演容亦的眉毛轻轻皱了起来。
  转过身,这个时候的莫凌谦应该是背对着女主角走出了家门。走了两三步,叶呈希的脚步顿住,脸上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眉宇间显露出淡淡的哀伤,眼神之中也能够让人感觉到卸下伪装后的疲惫。就算离开,还是不想让爱的人为难,不想让她歉疚。
  笑容消失之后,略显苍白的脸,眼下淡淡的青色,都有了颓然的气息。
  脚步停顿住的时候,叶呈希突然回想起了自己从两人同居的房子离开的那一刻,脚步偏转了一些,似乎是想转过身,但随之定住了,没有再移动半分。怕自己回头看一眼,就再也迈不开脚步,站立了许久,他终于大步向前走去,不再停留。
  但是细微颤动的肩膀,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绪。
  这一刻,叶呈希也不知道演绎的是戏里的莫凌谦,还是将昨晚的自己回放了一次。
  渐渐走远的身影,落寞地拉下一道影子,如果观众再看到接下来剧情,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总而没有看到飞驰而来的车子,将血染红了一大片白雪……一定会赚足了眼泪。
  "我的表演到此结束。"叶呈希礼貌地向几位试镜负责人鞠了一躬。
  不敢说将角色揣摩得十分通透,但叶呈希的确对拿下这个角色很有信心,萧陌然的实力他很清楚,那几位模特除了专业上的优势,演技并不出挑。
  "不错。"安吉嘉用赞赏的语气说道,方才皱眉的容亦也点了点头。
  他们的认可让叶呈希信心倍增,心中希望的火焰燃烧得越旺,但范泽西的表情自他进门到现在都没有变过,叶呈希并不确定他真正的来意,他面无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遥远,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范泽西在中皇的股份仅次于安柏,一部电视剧的拍摄,他想参与演员的敲定再简单不过,更何况以他在娱乐圈的地位,仅仅凭艺人的身份,意见也会得到重视。
  大厅刹那安静了下来,叶呈希心情相当矛盾。

Chapter60

  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范泽西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松了一口气的叶呈希拧开门把离开,心中仍然有几分忐忑,范泽西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如芒刺在背。
  照片和视频的事情极有可能与尹重云有关,在没处理好之前,他不想将范泽西扯进这个漩涡,前段时间中皇股价波动,范泽西为此参加了数次增开的会议,EMC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他也曾动摇过,不过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试镜大厅外依旧人声鼎沸,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自眼前晃过,叶呈希探寻许久才见到殷旗的踪影,顺着他的方向走去。
  一个外国面孔的男人迎面走来,叶呈希一开始没注意,意识到时,男人已经张开手臂将他紧紧拥住,没防备的叶呈希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就想推开男人,这时抱住他的人反而收紧了。
  "叶,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尽管发音不标准,还是能听得出男人毫不掩饰的喜悦。
  "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被勒得喘不过气,叶呈希可不想在这种地方成为人群焦点,更何况这个陌生的男人他也不认识。
  不远处的殷旗似乎也发现了这异常的状况,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我们上次见过面的,你不记得了?"男人还没有松手的意思,"在电影拍摄的片场外面,我差点把你撞倒了。"
  他这么一说,叶呈希依稀能够记起,但还是不明白男人这么热情的原因。"对不起先生,可不可以先把我松开。"
  "很抱歉,我太激动了。"男人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叶呈希倒退了一步,刚想问男人找他做什么,就见到了试镜室打开的门前,站立的范泽西,墨染般的深瞳一下子就让人定格在了那里。
  "Gordon?"这一次是殷旗的叫声将他拉回了现实,鲜少听见殷旗这样惊讶的声音。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Gordon Levitt,或者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高登。"金发的男人有着英俊的面容,笑容十分灿烂地向叶呈希伸出了手。
  出于礼貌,叶呈希微笑回应握住了他的手,而等再一次望向刚才的位置,已经空空荡荡。
  "广告歌曲?"
  "是的,现阶段我正在筹划一个知名品牌的广告,我觉得你非常适合演唱里面的歌曲。"
  "高登先生听过我的歌?"
  在殷旗的介绍下,叶呈希对出现的陌生男人有了大致的了解,他是新锐的广告导演,拍摄过不少知名品牌的广告,反响不俗,在业界有很高的知名度。
  "我听过你的现场演唱,觉得你的声音很棒,和广告的整体感觉很契合。"
  "现场演唱?"这个叶呈希倒有些惊讶了。
  "范先生举办的圣诞舞会上,你的表演很精彩。"
  当时的范泽西就是想为他提供一个平台,舞会上各界名人众多,没想到真的带来了机会。
  世界知名品牌的广告,必定会投入大量宣传资金,无形之中大大提高歌曲的传播范围和知名度,这对一个音乐生涯陷入低谷的歌手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好的广告歌曲不仅可能红极一时,成为关注焦点,还可能留下深刻印象,变成典藏。
  "我很期待我们的合作。"相关细节的讨论很顺利,前后花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
  "我也很期待。"高登抬手看了手表,"已经到了中午,不知道两位介不介意共进午餐?"
  他们是离开中皇来到工作室进行商谈,殷旗站起身,微笑道:"当然不介意,而且中国的传统是来者是客,应该由我们邀请高登先生才是。"
  "我还知道中国有句话叫客随主便,我是客人,就由你们做主了。"
  但最后到达餐厅的,只有叶呈希和高登,定下地点的殷旗在半路就由于工作的关系离开了。所幸高登为人健谈,又风趣幽默,一顿饭下来倒也很热络。谈话之中,叶呈希才得知高登流利的中文来自于他热爱中国文化的父亲,这一次广告拍摄已经筹备了不短的时间,所以寻找到好声音格外兴奋。听他这么说,叶呈希也就理解了他那个热情的拥抱。
  在餐厅门口与高登分手之后,完成工作的叶呈希终于有时间处理另外一件事情。
  "有结果了吗?"进入咖啡厅就见到了约定的人,叶呈希在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这个当然。"带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其貌不扬,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
  听到他的回答,叶呈希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送到他面前的桌上,男人接过,在手上掂量了一下收进了口袋里,同时按灭了烟头。
  "你交给我的那个电话号码是新使用的号码,查不到有用的东西。"男人说完后停顿了一下才勾起嘴角,"不过我到你说的那家酒查过,有人在前段时间调动了录像。"
  娱乐记者挖掘隐私,刨根问底的功力一流,明星在某些时候痛恨狗仔队的存在,特定的时候却可以加以利用,这个自娱记转行侦探的男人,叶呈希当经纪人时跟他打过不少交道,这是第一次为自己派上用场。
  "是什么人?"
  "喏。"男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下巴扬向一旁的杂志。叶呈希拿起来一看,封面是电影《末世尘埃》的前期宣传海报,特种兵装扮的男人左眼为黑色,右眼为蓝色,占据了半个版面。
  "你在糊弄我。"叶呈希冷笑一声将杂志扔了回去,谁都可能,就是不可能是他。
  "我说的可不是这位天王。"男人的手指戳向一袭性感低胸红裙的女人,"我可是被她吸引才买下了这本杂志。"
  尚微?调查出来的结果大大出于叶呈希的预料,他将资料交与男人调查时,猜想到尹重云的势力,还做了查不出任何结果的打算,没想到……
  范泽西除Jessica之外,唯一的绯闻女友,现在看来,他们不仅交往过,尚微还对范泽西旧情难忘,不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那一天片场探班,她看待范泽西的目光的确与众不同。
  数度封后的实力影星,被称为"性感女神"的尚微,同样拜倒在范泽西的魅力之下。
  感情的确会让人失去理智,做出违反常性的事情,尚微是这样,他也是这样。只不过,尚微是耍手段夺取恋人,而他是因为太想保护某个人,做出了鲁莽的错误决定。
  这一刻叶呈希深深感觉到自己搬出两人同居的房子是多么愚蠢,那个电话更是错误的升级。
  回到车上,他拿出查询到的号码,拨通了尚微的手机。
  "喂?"等了许久,电话那头才传来了声音。
  "尚微小姐吗?我是叶呈希。"直接开门见山,他不打算拐弯抹角,以前与苏慕雪摊牌,他以为会是人生中最后一次,男人毕竟与女人不同,他只想处理问题,不想过多无谓的纠葛。
  尚微对他的来电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柔优雅,"今晚九点,蓝爵酒见,可以吗?"
  "没问题。"答应下来后,叶呈希干脆地挂断了电话,发动了车子。
  离约定的时间还很久,叶呈希驱车回酒店退了房,将所有的行李搬上了车。回程正好是下班高峰,车堵得很厉害,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房子下,夜幕降临之后,风冷得刺骨。
  昨天的大风雪使得路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清扫过后也不得不小心,尽量放缓速度,特别是路灯还损坏了一盏,严重影响了能见度。
  由于下不如往常明亮,叶呈希离得很近才发现前方停靠着一辆车,急忙踩下了刹车。惊魂未定透过被车灯照亮的挡风镜,他看清了那辆车的模样,再熟悉不过。
  双手抓紧方向盘,叶呈希低垂下头,心绪十分烦乱。
  静静等了一会,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叶呈希深呼了一口气之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高挑的身影背对着他倚靠在车门上,车子早已熄了火,如果不是发现及时,叶呈希刚才有可能就撞了上去,停下的车灯光从后方照射在他身上,站立着的人一直没有动,几乎要融在夜色中,就像一尊塑像。
  刮过脸颊的风像足了一把锋利的刀子,让人不由瑟缩起身体,尽管身上已经裹了厚厚的大衣和围巾。叶呈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也不知道他就这样站了多久。
  在试镜室见到范泽西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对方和他一样一夜未眠,范泽西出门一向不喜欢戴围巾,如果天气太冷就容易咳嗽,生了病又不肯吃药,恶性循环。
  或许是听到他的脚步声,一直静默的范泽西转过了身,将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叶呈希的心瞬间揪紧,前进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Chapter61

  就这样静静地对视,连脚步也迈不开,下车之前想了很多,这时候却不懂得怎么开口。握紧双拳,寒风拍打着脸颊,叶呈希在原地踌躇许久后终于向着范泽西走过去。
  一半隐没在黑暗中的脸犹如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冷峻异常,眉宇之间是驱散不了的寒意,让人不由得想伸出手抚平其中的深壑。
  "昨天的事情……"一开口,声音就像被冷风吹散,连自己都听得不清晰。
  "是尚微用照片和视频威胁你,让你离开我,并非出自你的本意。"
  好不容易得到的调查结果,想了一大通的解释,对方却以如此简单的方式陈诉出来,叶呈希反倒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想起早上被范泽西见到和高登的拥抱,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早上高登先生找我是因为……"
  "我一直在等着你。"范泽西却打断了他的话,"从上一次你和尹重云在酒店发生的事情,我一直希望你能够和我坦诚,让我和你一起承担,但是这一次你还是选择一个人面对,甚至不惜让我误会。"
  "……"一直隐瞒,不想给对方增加无谓的负担,实际上反而造成了困扰。
  "面对困难,恋人不是应该一起面对吗?"范泽西伸出手抓紧了叶呈希的肩膀,满怀期待地回到家,没有一点征兆,却已经人去空,巨大的落差并不是那么容易承受,"难道你就那么不信任我?不相信我能够和你一起将事情都处理好?"
  同性之间的恋情遭遇到的磨难绝对会比一般的恋情多,如果每次都由一方独自承受,这样的恋情怎么可能长久坚持?他想要的并不是简简单单一段短暂的感情。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对方将手收了回去,叶呈希连忙抓住他的手臂,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想我们需要一段冷静的时间。"
  攀附的手臂被拿开,范泽西的手冷得就像冰块,触碰到时,连叶呈希都不由往后缩了手。等他再想靠近,范泽西已经打开车门,快速地坐了进去。
  "等一下。"听到汽车启动的声音,叶呈希伸出手想拍打车窗,但黑色的轿车很快就从他身边擦过,隐没在了夜色之中。
  从小被遗弃在孤儿院,他从记事起就懂得不给任何人添麻烦,长大后发觉自己的性取向异于常人,感情上更加被动,直到遇见邝镜,邝镜是个完全自我中心的人,大小事他习惯了一个人处理,邝镜后来的背叛更让他不懂得如何处理两人之间的相处,范泽西年龄比他小了不少,他习惯照顾他,迁就他,并非不信任。
  十几年的一场恋爱谈得那么失败,这一次他总是小心翼翼,不想让对方困扰。
  但最终,还是不如人愿,只能看着远去的汽车消失在视野中。
  感情不顺利,叶呈希的事业倒是如沐春风,顺风顺水,不仅成功拿下了《爱情二重奏》的男二号,广告歌曲也成功签约,定下了录制的时间。
  与此同时,范泽西拍摄的电影《末世尘埃》正式杀青,导演马克带领一众主创人员举办了比开机仪式更加隆重的关机仪式,除了尚微,一众演员全部到场。
  剧组对尚微缺席的解释是她身体抱恙,但当天公布的新一版预告没有半个她的镜头,引发不少人的质疑,网络上更是有"尚微拒绝投资商潜规则被大幅度删减镜头"、
"导演马克不满影后演技删其戏份""影后新戏大失水准"等猜想,尚微影迷大闹电影官方论坛,要求给出解释,不过尽管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尚微本人却一直没有做出回应,经纪人也拒绝接受采访。
  看到新闻时,叶呈希心情复杂,别人或许不了解内情,他却知道真正的原因,那一天范泽西离开后,他拨打尚微的电话想取消邀约,已经没有人接听。
  参加电影宣传的范泽西一如既往带着迷人的笑容,休息间隙有人拍摄到他咳嗽的画面,一放到网上,跟帖就疯狂翻页。
  "范天王生病也一如既往的帅啊!"
  "同意LS的看法,不过还是好心疼。"
  "听说是拍摄电影的时候感冒的,《末世尘埃》里有一场水下戏,零下几度的冰水啊啊!"
  "啊啊啊啊,期待天王半裸戏的我突然好有罪恶感,蹲在墙角画圈圈。"
  看完跟帖,叶呈希突然想起来,自己离开的那个晚上,正好是范泽西拍摄水下戏的那一天。在冰水中浸泡了那么久,又开着车到外面逛,想不生病也很难。
  拿出手机,望着屏幕上的名字,叶呈希犹豫了一会还是没能按下拨打键,他记得,范泽西离开时说过,希望彼此能冷静一段时间,重新考虑这段感情。
  临近春节,《爱情二重奏》正式开机,一众演员进组,叶呈希也不例外。
  与女主角蓝恬一碰面,叶呈希就觉得她很熟悉,经过了解后才知道她是蓝玫的妹妹。二十岁与三十岁的差别,在于皮肤与气场问题,细看之下,蓝恬的确比她姐姐年轻很多。
  电视剧的高清拍摄,对每一个演员都是一种考验,偶像剧的烂漫少女并不好演,非常考验颜和演技,掌控不好就是十足的做作,蓝恬的演技有待提高,外形倒是镇得住场。
  绯闻也是偶像剧宣传的重要策略,进组没几天,蓝恬就与男主角卫宸在拍摄现场频频秀亲密,炒起了绯闻,叶呈希着重于自己的戏份表演,鲜少关注,出席活动被媒体问及,也只是一笑而过。
  一起工作,免不了聚餐,年轻人聚在一起,更容易玩得疯,蓝恬的个性与她的姐姐相反,十分热情开放,跟谁都玩得来,玩到一半还非得拉着叶呈希一起去跳舞。
  剧组里大部分人都知道蓝恬与卫宸只是炒作,并不是在认真交往,一听就开始起哄,在这么多人面前,叶呈希也不好拒绝她的邀请。
  混迹娱乐圈,各种才艺都得兼顾,蓝恬的舞技着实不错,两人共舞赢得一片掌声。
  第二天,两人的亲密照就上了报纸,还取了个相当文艺的名字,"两男争一女——《爱情二重奏》的戏里戏外"。
  对此叶呈希倒是不惊讶,因为那一张所谓的"亲密照",就是出自于蓝恬要求拍摄的照片。
  一下舞池,他就见到蓝恬用她粉色的水晶指甲,敲打手机屏幕,或许就是那个时候她将照片发送出去,他知道蓝恬的心思,所以没有阻止,相比外景拍摄夜晚宾馆的敲门,这张照片自然算不了什么,他也从此清静,能够安心演戏。
  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应对媒体态度坦然,他标准的答案很快就让记者失去了兴趣。
  当天晚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他还给范泽西发送了一条短信,短信编辑修改了很多次,发送出去时忐忑不安,但是到天亮也没得到回应。除了《爱情二重奏》,叶呈希还参加了另外一部古装剧的试镜,电视剧拍摄,歌曲录音,忙碌起来也就不会胡思乱想。
  直到除夕夜前夕。
  "叶先生,有您的包裹。"昨天晚上是夜间拍摄,叶呈希难得白天能够呆在家里。
  "前几次来都没有人签收,所以延迟了几天。"
  叶呈希拿过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接过了包裹,"没关系,谢谢你了。"
  将门关上后,叶呈希边往里走边查看包裹的信息,可惜上面没有寄送人的名字。
  "会是什么东西?"叶呈希拆开外面的包装之后,里面还有好几层的包装,完全剪开后,是一些资料,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出国的相关证件,还有一张飞机票。
  除了约定一起过春节,他们还约定一起出国参加婚礼,在那天之后,范泽西就拿走了他的证件,但是两人分开后,他以为已经成为了泡影,原来他们都没有忘。
  范泽西从那个时候就对春节假期做了详细的规划,所以才会对他的离开那么失望。
  叶呈希拿起机票一看,日期就是明天晚上,延迟了几天收到,幸好没有过期。
  电视剧的拍摄不会因为到了中国的传统节日就停下,叶呈希找到了安吉嘉请假,安吉嘉对他前段时间的表现挺满意,特别给了他三天大假。
  三天对要出国的人来说,实在太过短暂,不过电视剧拍摄过程中每天器材方面就要消耗大量的资金,他的戏份又很重,能够得到假期已经不容易了。
  机票定的是晚上,白天叶呈希依然继续参加拍摄工作,今天主要是他和蓝恬的对手戏,但一段简简单单的对白,就NG了七八次,蓝恬完全不在状态。
  "蓝小姐,您今天是不是还没睡醒!"又一次NG,脾气一向不好的安吉嘉终于爆发了。
  叶呈希频频看手表,火气也有些往上窜,他昨晚认认真真研读了这一段,表演难度并不大,蓝恬也只有几句台词,但实际却不断出状况,他都开始怀疑蓝恬是喝了一夜的酒,不然说起话来怎么都像大舌头,连他都看不下去。
  "你好好酝酿一下,重来!"蓝恬对导演的火气多少有些忌惮,收敛了不少,正式拍摄终于恢复了状态,又补了几条终于通过。
  一结束拍摄,叶呈希来不及更换衣服就让等候在外的殷旗将他送到机场,时间一分一分地临近,他更是坐立不安。
  "你怎么看起来完全像个着急赶去结婚现场的新郎?"殷旗转过头对他笑道:"放松,放松,范泽西又不会跑掉,不过我想他现在可能比你还着急。"
  一到机场外,卸下行李的叶呈希挥了挥手就快步走了进去。殷旗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涌动的人群之中,点燃了一根香烟,在他的口袋里,同样有一张机票和一张结婚邀请函。


  Chapter62

  匆匆拨开人群,叶呈希加快脚步,最后甚至小跑起来,心跳得厉害,等到安检口一看时间,离飞机起飞已经过去了一分钟。
  热切的心情被当头泼下一桶凉水,冷得彻底。
  机场的广播回荡在耳边,叶呈希站在人群涌动的地方,突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难道真的要再一次错过,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叶。"听到叫声时,脑袋一片混乱,叶呈希直到男人拍了他的肩膀才回过神。
  "高登先生,你也要出国?"男人装扮与他相差无几,一头亮丽的金发在人群中很是惹眼。
  "我回国办事,今天是中国传统的团圆日,叶你怎么反而要出国?"高登的发音不标准,语法倒是运用得十分娴熟。
  "我?"想起几分钟前起飞的飞机,叶呈希的心情更是低落,"我错过了班机。"
  "你的目的地和我一样是英国,几个小时后还有一班,如果你现在去买机票的话,或许还有位置。"高登望了一眼叶呈希手上的机票,微笑着说道。
  被各种电视剧、电影里机场分别的场景影响太深,心情又急躁,一时之间昏了头没想到,被他这么一提醒,叶呈希立刻奔往了机场售票处。
  两个小时后,叶呈希登上了前往英国的班机,旁边的位置正好是高登,因为他同样购买机票不久,高登说,他是到了机场附近才决定要回国。
  "叶,你对英国男人有什么看法?"拍摄工作进行了一天,叶呈希有些昏昏欲睡,眼睛就快要合上,突然听到了高登的问话。
  "我想很多人对英国男人的第一印象,应该是绅士优雅。"叶呈希出国的机会不是很多,以前邝镜出国工作,身边陪伴的更多是高尘,他对英国的印象大部分来自于电影,特别是头戴高帽,手持拐杖的英国男人形象,性格保守,严肃有余浪漫不足也是一部分,不过最后那些他没有说出来。
  "那这样看来你对我的印象相当不错。"听到爽朗的笑声,叶呈希想起高登就是英国人。
  试镜现场那个热情的拥抱,现在试探性的问题,难免会给人一种暗示的错觉。
  "你看一下这个报纸。"高登或许也意识到会造成误会,便将摊开的报纸递给了叶呈希,叶呈希接过来一看,是一份英文报纸,他大略浏览了一遍,讲的是与英国人结合的中国人中多达10%是以同性配偶名义到英国办签证,比例之高十分罕见,也就是说,每十个与英国人结合的中国人中,最少有一个人是同性恋,而且过去五年一直呈上升趋势。
  难怪高登会好奇他对英国男人的看法,叶呈希从中也得到另外一个信息,"英国已经可以同性结婚了。"
  "几年前就通过了允许同性公民结合的法案。"端起咖啡的高登听到他的问题,回答道。
  说到婚姻,这是叶呈希一直不怎么重视的一个问题,和邝镜在一起那么多年,他们从未提起,毕竟到国外结婚太过遥远,不切实际,倒是范泽西曾经提过一次,但他事业如日中天,年纪轻轻,正是喜欢自由,讨厌被束缚的年龄,叶呈希也就没有当真。
  范泽西外貌出众,家境富裕,交往过的女友不少,所以就算再喜欢,忧虑也一直都在,携手共度一生,对一般的情侣尚且是个奢侈的愿望,更何况是被主流社会所排斥的恋情。
  蜗居在过去的世界中,难免悲观,握住报纸的叶呈希望向窗外,无垠的夜空铺展开,就像永远没有尽头,现在的社会与十年前相比开放了不少,他也是时候走出上一次失败恋情的阴影,为自己努力争取一次。
  就像他在音乐道路上遭受挫折,始终没有放弃,只为了那份支撑的感情。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斯罗机场。
  一下飞机,叶呈希就开机想给范泽西打电话,按下键后发觉不是在国内,只能借过高登的手机,但是拨打了好几次都没有人接听。
  "叶,要是联系不上你的朋友,把地址告诉我,我送你过去。"补足睡眠的高登舒展着身体,碧绿色的眼睛精神奕奕,挎上行李包后就像个旅行者,完全看不出知名新锐导演的架势。
  数次尝试无果,叶呈希只得告诉高登酒店的名称。
  "哇!"听到名字后,高登做了个夸张的表情。
  "有问题?"请帖不在身上,叶呈希也不确定自己记得正不正确。
  "没有。"高登大力拍打了一下他的肩膀,"真是太有缘分了,我们的目的地还是一样。"
  "你也是来参加婚礼。"叶呈希试探性问道。
  "Jessica是我的好朋友,她一生最难忘的时刻我希望能够一起参与。"
  在机场明明说过临时起意,这时却改了说法,不过叶呈希也没有深究。英国与中国时差八小时,离结婚典礼正式开始时间还很充裕,他们在下榻酒店放下行李,更换完衣服才前往现场。
  与其说结婚典礼,不如说结婚宴会更合适,虽然是在异国他乡,却保留了传统的特色。苏牧风的婚礼比苏慕雪的婚礼更加盛大隆重,宾客更多是商界人士而非明星艺人,各色人物穿梭其中,灯光璀璨,金碧辉煌。
  与高登进入宴会现场不久,叶呈希就见到了今天的主角——新郎苏牧风。苏牧风一身黑色的礼服,得体的裁剪展现了他良好的身材,细节处画龙点睛的装饰更显出玉树临风,整个人坚毅优雅,展现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成熟气质。
  "恭喜你。"叶呈希唇边带起了笑意,短短的时日,苏牧风从一个玩票性质的明星变成了企业家,自组合解散后鲜少联系,却经常在财经版见到他。
  "谢谢,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到。"苏牧风握住了他的手。
  "我们是朋友,这么重要的时刻我当然要来祝贺你,Jessica小姐很漂亮。"
  苏牧风看着叶呈希将手收了回去,表情有细微的变化,不过笑容很快回到了他脸上,来到身边的Jessica刚好挽住了他的手臂。
  Jessica与苏牧风同样常年居住在国外,今天的装扮却不是叶呈希想象中的西式礼服,而是中式旗袍,模特的高挑身材自然撑得起这挑战曲线的服装,韵味十足。
  "Jessica小姐是今天晚上当之无愧的主角。"
  "谢谢。"Jessica笑容满面,过了一会凑近问道:"你怎么没和我堂哥一起到场?"
  "堂哥?"叶呈希不解。
  "就在那里。"在她指向的位置,叶呈希看到了被众人环绕,风采最为夺目的范泽西。
  难怪Jessica第一次在范泽西家里见到他就笑得别有深意,结婚的消息又是由范泽西的父亲来公布,这么明显的线索,他现在才牵连到一起,实在有够迟钝。
  身影渐渐远去,这一次意味着永远退出自己的世界,苏牧风不用看也知道叶呈希前进的方向,有些人注定不属于他,只能共度一段美好的时光,之后只能学会渐渐放下。
  "苏先生,或许你不认识我,但我却认识你,我是Jessica的前男友。"金发碧眼的男人向他伸出手,眼中隐约有挑衅的意味。
  从这一刻起,他身边的位置已经属于陪伴他度过最痛苦时期的女孩,从今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于是他握住了高登的手,接受了挑战。
  范泽西从环绕的人群抽身而出后,叶呈希紧随其后,不一会就赶上了他的脚步。
  "请问你有什么事?"这么正式的问题,叶呈希一时倒回应不了。
  见他沉默,范泽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叶呈希连忙拉住他,"我赶到机场的时候,发现飞机已经起飞了。"
  "我知道。"
  "你知道?"
  "说完了,那我可以走了?"
  不应该这样结束,叶呈希追上去,范泽西大步走出了宴会大厅,拐过长长的走廊后,依然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外面的晚风就吹拂到了脸上。
  "你还有什么事?"两人就这样沉默走了很长一段路,漆黑的夜空下两道相随的身影,范泽西止住了脚步问道,没有转过身。
  叶呈希没说话,直接上前从背后紧紧搂住了他,范泽西掰开他的手指,他颤上去继续扣住,就是不松开,将两人的距离缩到最短,在他耳边轻声道:"对不起。"
  声音不大,范泽西的脊背却瞬间僵住了。
  "私自做出离开的决定,我很抱歉,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不想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给你造成困扰,这一次请你原谅我,以后除非你赶我,不然我永远不会再提分手。"
  紧扣的手指突然被猛力拉开,猝不及防的叶呈希被推撞到一旁的电话亭上,转过身的范泽西逆着光,看不清楚表情。
  "来到这里,你以为你以后还有离开的机会?"
  叶呈希猛地抬眼,不仅因为他带了残酷意味的语气,更因为他话里的内容。
  "你选择回到我身边,就不会再有逃开的机会,无论以什么样的理由。"范泽西在叶呈希注视的目光中低下头,伸出双手将他困住,"我永远都不会再放过你。"


  Chapter63

  月光洒在深夜的异国街头,静寂的黑暗中只余下红色电话亭里浅淡的橘色光芒。
  脊背被推撞重重砸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叶呈希还没来得及保持住平衡,范泽西的唇就快速压了下来,火热的触感,热切而狂乱,就像逃不开的侵略,没一会交缠的呼吸就快速升了温。
  分开的时间不长,身体却已经开始互相想念,唇舌紧密交缠,碾压的力道重到能够感觉到痛意,叶呈希不由自主环紧了范泽西的背,想要回应,每一次又被更汹涌的浪潮吞没。
  就像要把他拆吃入腹。
  "我很想你。"鼻尖触碰在一起,叶呈希喘息道:"知道飞机起飞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害怕就这样错过了。"当时的恐惧到现在还很鲜明,倾诉的机会来之不易,如果没有踏出这一步,他不敢想象两人会怎样发展。
  范泽西往上贴住他的眉心,吻沿着鼻峰向下,"虽然挽回不了,还是很想给你一个教训。"
  叶呈希望入他的眼睛,冰封的寒霜已经渐渐融化,延烧着黑色的火焰。
  对视不到几秒钟,急切的吻再次落到被蹂躏得泛红的嘴唇上,变化角度加深缠绵的热吻,双手也被抓起,扣在泛着凉意的玻璃窗上……
  吻到意乱情迷,双腿被撑开挤入时,叶呈希还是清醒了过来,火热的硬-挺抵住了他。扎入的衬衫往上拉,炙热的掌心抚摸着光裸的脊背。
  耳后是他的敏-感区,热气喷在上面,舌尖又舔舐着,叶呈希控制不住抓住了范泽西的衣袖,"不要在这里,我们回酒店去……"平常在沙发上他就觉得过火了,更何况在电话亭里。
  "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温热的肌肤吸附住手指,几乎将他融化,范泽西探进更深的地方,"以现在的状态,你以为我们能得走回去?"
  "不然到车上……"
  "停车场离这里很远。"范泽西干脆地否定了他的提议,"而且我也不想忍。"
  偏僻的街道沉沦在夜色中,完全透明的电话亭玻璃带不来半点安全感,窥探的错觉让人觉得羞耻,压抑的快-感却愈加强烈,如同汹涌的浪潮,铺天盖地,根本抵抗不了。
  "啊……"偏转的脸贴在玻璃上,叶呈希觉得自己整个人热得就快蒸发了,衣衫不整,解开的皮带让范泽西的手顺利伸了进去,技巧高超地抚弄,喘息到快要窒息。
  手指湿润后,裤子就被用力扯下,叶呈希伸出手也来不及抓住,合拢的三指一并捅-入。
  "啊……"褶皱猛地被撑开,控制不住条件反射性的收缩,只能发出单音节的叫声。
  范泽西眸色深得慑人,包裹住的地方紧得让人咬牙,等承受的人差不多适应后,他抽出手指,紧紧掐住叶呈希的腰,直接没根而入。
  男人之间的结-合,直接到粗暴,连痛楚也是酣畅淋漓。
  "放松,你夹得太紧了。"范泽西的声音听起来并不轻松,发梢也有汗水滴落。
  电话亭外空空荡荡,清冷的月光和透明的玻璃窗还是让叶呈希感到了强烈的羞耻,滚烫的液体在身体里奔腾,听了范泽西的话,他将烫热的脸埋进对方的颈窝,尽量放松了自己。
  第一下撞击就让他差点支撑不住,缓缓退出,刚有喘息的间隙,下一秒就被捅-入更深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紧密而迫切,要不是被范泽西支撑着,他早摔到地上去了。
  强力的冲撞让脊背一次又一次撞在冰冷的玻璃上,迷乱的神经却已经感受不到,叶呈希承受不住地弓起身体,被紧紧拥进了怀抱里。
  夜色映衬中,美丽的红色电话亭只余下双重交叠的喘息声……
  第二天醒来,叶呈希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凌乱的衣服从玄关一路散落到床下,可见昨晚的激烈程度。
  在电话亭做完第一次,回到宴会的停车场,范泽西就以狂飙的速度将他带到了酒店房间。
  门还没完全关上,他们就吻在了一起,互相撕扯对方身上的衣服。
  被范泽西的热情感染,他也格外放得开。
  他们在玄关做了第二次。
  第三次是在床上,他跪趴在洁白的床单上,承受范泽西自身后的侵略,满是汗水的脸颊贴在枕头上,冬天的夜晚,却比任何一个夏日还要炎热。
  再接着,他的双条腿几乎被拉成了一条直线,迎接一次又一次的冲撞。
  连他都分不清,他们一个晚上用了多少种姿势,从未有过的疯狂。
  或许这就是小别胜新婚的道理。
  全身酸痛难忍,承受了快一个晚上的地方灌满了对方的体-液,范泽西对射进他身体里异常执着,他们从第一次就没用过安全-套。
  过度使用的喉咙干涩得难受,叶呈希挪开范泽西压在他身上的手臂,将手伸向床头柜上的水杯,没够着,玻璃杯反而被他弄倒了,水淋湿了桌面上的东西。
  看是一些纸张,叶呈希怕是重要的文件,便坐起身快速抽了几张纸巾。
  擦拭完,他才发现那不是文件,而是一本日记本,封面相当熟悉。
  "这不是我以前的日记本吗?"翻开第一页,叶呈希就想起来,他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成为邝镜的经纪人,他曾经整理过那一大堆的日记本,足足有一大箱子。
  邝镜死后,那个房子被查封拍卖,他没再回去过。
  怎么会在范泽西这里?
  往后又翻过几页,叶呈希还发现了两张夹在一起的机票,同样的机票他也有两张。
  也就是说,范泽西和他一样,是乘坐延迟两个小时的那次班机。
  这一个房间,明显看得出是情侣套房,与他以前在范泽西房间看过的一本杂志上的很像。
  这一次旅行,他以为是参加婚礼是重头戏,没想到对方为此精心策划了很久。
  回头望着依旧沉睡中的人,叶呈希想起昨晚沉浸在高-潮的余韵中,耳边响起的那句话:"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已经没办法想象一个人生活。"
  范泽西对这段感情的认真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习惯性收紧手臂,怀抱中却没有往常温热的躯体,范泽西立即睁开了眼睛,听到浴室里隐约传来水声后才再次闭上。
  舒舒服服享受完浴室里的按摩浴缸,像被拆卸重装过的身体酸痛终于舒缓了一些,叶呈希换好衣服重新回到床边,沉睡中的人依旧没有醒过来。
  "睡得这么沉?怎么说体力消耗比较大的也应该是我。"见着范泽西明显是祸害的脸,叶呈希好笑地伸出手戳了戳。"真想知道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可能就像个漂亮的小女孩。"
  手腕突然被扭住,整个人拽上床,叶呈希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压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难道没人告诉你,说老公坏话是要接受惩罚的。"
  "你装睡?"
  "你说话的时候我刚好醒过来。"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叶呈希想反驳,但范泽西的手已经伸进了他敞开的浴袍里,他急忙抓住,"我刚洗完澡。"
  范泽西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的确很香,味道很不错。"
  知道对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叶呈希边躲避亲吻边往后退,"我有事情想问你。"
  "边做边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刚刚还以为他是体力消耗过量才一睡不起,现在这个结论不得不推翻,昨晚被折腾得腿都差点合不上,叶呈希可不想将难得的三天假期全部消耗在床上。
  伸出手抓住床头柜上的日记本,挡在两人之间,叶呈希问道:"这怎么会在你这里?"
  范泽西翻过身,和他并排躺在枕头上,"我一个朋友拍下了那栋房子,打算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处理掉,我刚好见到,就拿回来了。"
  "你都看过了?"
  "从小学时期开始看,现在才看到高中时期,不到一半。"
  放置了那么多年,叶呈希也不是很记得日记的内容,但是私密的心情被另外一个人当成阅读读物,即便这个人是最亲密的爱人,感觉还是有些微妙。
  "从现在起全部没收,不准再看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还需要问什么?接受外国文化熏陶,不是更应该知道隐私的重要性?更何况之后的一部分日记,都会提到他和邝镜的那一段感情,叶呈希并不想让范泽西了解太多。
  不是想隐瞒,只是觉得没必要。
  "我想更多地了解以前的你,这是最快的途径。"范泽西握住了他的手,"那一次你离开之后,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我想如果我对你了解更多,或许你就连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一开始我很生气,但是冷静下来后,发现自己也有问题,我还没有做到能让你完全信任我。"叶呈希转过头,正好对上范泽西的目光,"很抱歉。"


  Chapter64

  爱情建立在相互的了解上才会更加稳固,作为日记的交换,叶呈希来到了范泽西以前在伦敦的住所,他们从酒店房间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伦敦冬季四五点就天黑了,抵达时是晚上。
  "这房子好漂亮。"停下车,透过车窗窥得全貌的叶呈希感叹道。
  "这是我妈留下的房子。"将车停入车库后,范泽西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着叶呈希往里走,"我从十二岁到回国,一直都住在这里。"
  一进入大门,叶呈希还没来得及欣赏屋里的装饰,就被疾奔而来的黑影吓了一大跳,行李差点掉落在地,等看清时,纯白色的大型犬已经挂在了范泽西身上。
  "这是Avery。"被热情的大型犬舔舐着脸颊的范泽西介绍道:"你也可以叫它的中文名字,艾利。"说完揉了揉有着厚实毛发的脑袋,"来,打个招呼。"
  见范泽西将大型犬的脑袋转向自己,叶呈希不由退了一步,"我看下次再打招呼好了。"
  "看来你并不讨另外一位主人喜欢。"见他的反应,范泽西安抚性摸了摸大型犬,"既然新主人不过来跟你打招呼,那你过去好了,要热情一点。"
  见范泽西要松开手,叶呈希连忙阻止,"不用了,来日方长,以后机会多得是。"
  "艾利很会认人,如果第一次见面你不和它搞好关系,以后你都别想进门了。"
  "……"
  被两双眼睛同时盯着,叶呈希最后不得不挤出笑容,握住了毛绒绒的前肢以示友好。
  主人和宠物的品性,真是出奇的一致。
  "家里只有艾利在?"被带领着参观房子,除了跟随在身后的艾利,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叶呈希想,这么大的房子日常看护和清理,总不可能由一只牧羊犬来完成。
  "我们过来度假,他们就放假了。"走在前面的范泽西停了下来,意有所指地道:"有些假期,只适合两个人一起过。"
  想起两人在电话亭里的放纵,交缠了整整一个晚上的酒店套房,叶呈希突然间热气上涌。
  将行李拿到房间放置完毕后,两个人决定一起到超市采购晚餐的食材。
  晚餐由范泽西安排,采购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他身上,叶呈希负责推购物车,那些花花绿绿的英文标签,他也不是每一个都看得懂。两个人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谈论着晚餐的内容。
  范泽西出过英文专辑,在国外有一定的知名度,结账时差点被收银员认出来,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好心情,回程的车上,叶呈希还调侃道:"跟你在一起,国外也不一定安全。"
  范泽西对此不置可否。
  范泽西在厨房里忙碌,艾利躺在大厅壁炉旁休息,小时候曾经被体形庞大的狗咬过小腿,叶呈希对犬科的动物有着本能的排斥,即便打过一次友好的招呼,他也不是那么快就能接受,便暂时上了。
  范泽西的房间与国内的相差不多,风格很相近,简约大方。
  共同点还有毛绒的纯白地毯,充满了温暖舒适的感觉。
  桌子上的镜框里,绝大部分是他的妈妈,叶呈希最为喜欢的作曲家,他也料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与她有了联系。
  带着好奇心,叶呈希翻开了床头柜上的家庭相册,相册的前半部分都是范泽西母亲的单人照,他翻了很久才见到范泽西的第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范泽西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眉宇间却是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
  每一张都是如此,除了唯一一张与范泽琛的合照。
  翻到最后一页,叶呈希也没发现他双亲中的另外一位,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完全空白。
  他原来不理解,范泽西在这样的年纪就很能适应两人的家庭生活,现在看来他强烈的占有欲、安全感的缺失,都与家庭的环境有关。
  叶呈希回到厨房时,范泽西正准备包饺子,他们跑了好几个超市才买足了所有材料,这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农历新年,尽管是在国外。
  橘色的灯光洒落在俊挺的侧脸上,跳跃着温馨又安宁的气息。
  "泽西。"加入包饺子的行列不久,叶呈希突然靠近了专注的范泽西,"你脸上沾到了东西,我帮你拿下来。"
  "好。"低着头的人应道。
  举起手之前,叶呈希故意将手弄得一片斑白,原本洁净的脸因他的恶作剧多了两撇,强忍住的笑的他收回去后继续捏饺子。
  "这是什么?"浑然不觉的范泽西转过头看叶呈希包的饺子,差点笑出声,"你确定你是在包饺子而不是捏橡皮泥?"
  "饺子要是都包成一个样子,那吃起来多无趣,你看,这个样子多可爱。"
  "这是什么?怪兽的脸?"范泽西用空出的手拿起盘子上弄好的饺子仔细观察之后,还是分辨不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哈哈哈……"叶呈希终于笑出声来,"难道你连自己的脸都认不出来了?"
  "这是我?"范泽西的脸有一瞬间的僵硬,"我的脸长得这么狰狞?"
  "那是,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你,你以为谁会要一只怪兽?"叶呈希一本正经地审视他的脸,又在他另一边脸抹上面粉,"左看右看,都很狰狞。"说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的叶呈希终于弯下腰大笑。
  莫名其妙的范泽西伸出手摸自己的脸,一摸就知道了怎么回事,他看着笑得十分开心的叶呈希,假装生气去挠他的腰,前躲后躲的叶呈希笑得更加厉害,两人纠缠在一起,一不小心碰掉了装面粉的袋子,白色粉末全部洒了出来,沾了一身。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经历洗礼后的狼狈样子,过了一会都忍俊不禁。
  一个钟头后,晚餐终于新鲜出炉,先换完衣服的叶呈希摆放碗碟,各种奇形怪状的饺子盛在瓷盘里,一个都没有破掉,相当出人意料。
  卖相奇特,味道倒是很好,一大盘饺子不仅喂饱了两个人,还喂饱了一条牧羊犬。
  平凡无奇的一顿饭,却比高级餐厅的烛光晚餐更令人满意,叶呈希看着壁炉前捧着圆肚子打滚的牧羊犬,也比刚见面顺眼了很多。
  按照规矩,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碗,将碗碟放入水槽,叶呈希刚要动手,就被人抱住了,吃饭前的玩闹让他们都洗过了一遍澡,身上有着同样的沐浴香气,混杂的味道更让人欲罢不能,唇舌很快就纠葛在了一起,动情却不焦躁,婉转缠绵,让人完全沉溺其中。
  叶呈希一边吻一边往后退,直到被推倒在大厅纯白的地毯上。
  胸前的突起被用力地揉捏,很快就有了感觉,另外一只手隔着布料卡进了他的臀缝里。
  这样的感觉如隔靴搔痒,每一次都落不到实处,叶呈希禁不住将腿夹紧了,下身却挨了重重一咬。
  "啊!"短促的叫声后,腿弯一勾,叶呈希及时攀住范泽西的肩膀才没有往后栽倒。
  "今天晚上你就是哭着求饶也没用了。"范泽西快步迈上台阶,一脚踢开了房门。
  "嗯……啊……"最敏-感的一点不断被撞击,承受不住的叶呈希想向后退去,因重量而下陷的床铺却只能让他越陷越深,双腿扳得更开,接受男人一次又一次凶猛的冲-撞,很快连声音都变了调。
  "太快了……泽西……啊!"刚叫完名字就挨了重重的一下,叶呈希眼角泛红,攀在肩膀上的手也使不上劲,只能断断续续地,"慢一点……"
  "想要慢一点,下一次你自己坐上来骑。"与下-身截然相反的温柔,范泽西亲吻着沁出液体的眼角,双手掐住他的腰部,更深地顶入。
  范泽西在床上与工作一样有原则,就是绝对不会妥协。
  第二天,叶呈希同样睡到下午醒来,这一次已经有人帮他做过了清理,他记得范泽西抱他去过浴室,在那里也……
  每一次想拒绝,却总被吃的死死的。
  "睡醒了?"这时衣着整齐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我们出去走一走。"
  叶呈希没吭声。
  "你的假期就要结束了,回国之后我很快就要开始巡演,可能没那么多时间在一起了。"范泽西捧住他想转开的脸,"你不是说过想看看我生活的地方吗?"
  "……"
  "电视剧拍摄,歌曲录制,你很快会忙起来……"
  "你先出去。"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叶呈希不得不又补充了一句,"我要换衣服。"
  "好,我在外面等你。"范泽西扬眉一笑,绅士地关上了门。
  回国后没时间,就要趁现在提前预支吗?叶呈希腹诽,但还是起身更换衣服,他们的身体相当契合,说痛苦倒也不会,就是有些吃不消。范泽西之所以比他精神,就是因为风雨不改,每天晨练跑步,要他放弃早上睡觉来做这些,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泰晤士河畔的伦敦眼、塔桥、大本钟……入夜之后的城市,更加瑰丽迷人,魅力无穷。一路上,范泽西作为一名合格的导游,不仅为他介绍景色,讲诉历史,每到一处,还会推荐一间餐厅,让他品尝美食。
  夜深了,叶呈希却越发精神。
  "这家餐厅我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来,还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叶呈希翻看菜单时,范泽西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上面的显示,立刻做了个手势起身向外走去,平日范泽西一般不会这么做,叶呈希虽然奇怪也没说些什么,他想,或许是公司的事情,不方便让他知道,范泽西一贯公私分明。
  "放手!"安静的餐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呵斥,叶呈希抬头看了一眼,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他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但进来的人没见到他,依然我行我素向前走。
  "殷旗,你站住!"这时另一道声音紧随其后,许久不见的男人正是曾经同一个组合的韩诀。


  Chapter65

  "韩少爷,请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两人一前一后,餐厅里不少人侧目,殷旗细长的眉轻皱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
  "你肯来英国,不就是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了?"
  韩诀一身庄重的黑色西装,组合时期的栗色中长发不仅剪短了还染回了原来的颜色,配合那张清秀的娃娃脸倒也有模有样,只是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的幼稚,没有半点进步。
  殷旗退后一步将手交叉抱在胸前,"我不记得什么时候给过你这样的错觉。"
  "难道你不是收到机票和邀请函过来的?"韩诀想抓住殷旗的手臂,却被闪避躲开。
  "首先,我来到这里是参加苏牧风的婚礼,不论我曾经带过苏牧风,就苏老爷子的面子,我也绝对会到场。"殷旗从口袋里拿出支票,"如果机票是你出的钱,我可以马上还给你。"话毕,刷刷几笔就递了出去。
  韩诀看也不看一眼,只伸出手按住他的胳膊,"你还在生我的气?"
  殷旗怒极反笑,"韩少爷,这不是在办家家酒,我也不是你那群同情心泛滥的女朋友。"
  "跟你在一起后,我已经断绝了和以前女伴的来往。"韩诀收紧力道,继续说道:"这一段时间,我是因为被我爸关在家里才不能来找你,而且之前他还威胁过我,必须离开你,不然就……但我只是暂时离开,没想过要分手……"
  "这些我不关心。"殷旗打断他,"好聚好散,韩少爷,这个道理不需要我教你?"
  "我是认真的,现在我顺利进入了公司,很快就能独当一面,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不用怕我爸了。"焦急的说完一大串,韩诀还晃了晃被他抓住的人,"你以前说过,愿意等我的。"
  "等?"冷哼一声,殷旗像听到笑话一样笑了出来,"我今年三十岁,你二十一岁,你觉得我能等几年,而你又需要多少年?"
  "……"含着金汤匙长大,懂得及时行乐,却不懂得如何规划未来,被这么一问,韩诀也愣住了,但很快又补充道:"三年,给我三年我一定做出成绩。"
  "所以这三年,我必须和你的未婚妻一起分享你。"殷旗语调轻松,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韩诀却因这一针见血的话语变了脸色,支支吾吾道:"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她就像我的姐姐一样,就算订了婚,彼此也明白那只是权宜之计。"
  "道不同不相为谋。"殷旗拨开他的手臂,"坦白说,我不值得你浪费三年的光阴。"
  "恋人不是应该一起忍耐,共度难关?"被拒绝了也丝毫不气馁,韩诀不肯放弃,"我们一定可以做到。"
  "不管你是天真得可怜还是想扮猪吃老虎,享齐人之福,在我这里都行不通。"见到熟悉的身影走进餐厅,目光相遇后殷旗向男人示意,男人立刻迈步走了过来。
  "这是我现在的恋人,你应该认识。"男人走近后,殷旗介绍道:"范泽西。"
  韩诀狐疑地看着两人,一脸不相信,想再靠近,范泽西挡住了他,"抱歉,我们定好了位置,恐怕不是很方便。"
  韩诀气鼓鼓地盯着他身后的殷旗,最后愤愤离去。
  "怎么,你还需要用这一招逼退追求者?"望着远去的身影,范泽西明显是调侃的语气。
  殷旗耸了耸肩,显然不愿多谈,"下次请你吃饭。"
  "等一会。"见殷旗就要离开,范泽西叫住他,"呈希也在,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殷旗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站得挺直的叶呈希一直望着他们的方向,显然关注了很久。
  "不用了。"殷旗摆了摆手继续往外走,"就跟他说一句,抱歉借了他男人一用。"
  "殷旗怎么走了?"范泽西在对面落座后,叶呈希也重新坐了下来。
  "可能是有事情急着去办。"范泽西拿起菜单翻阅,"点了菜没有?"
  "还没有。"一大堆不熟悉的英文单词挤在一起,实在让人提不起食欲。
  "明天我们去登记结婚。"
  "好。"盯着繁乱的菜单到脑袋发晕,叶呈希想也不想便应道,等回答完,才发现范泽西说的并不是菜名。侍者离开后,他试探着问道:"你刚才是说……"
  "前段时间我已经提交了材料,明天我们直接飞去哥本哈根就可以了。英国允许同性公民结合,法律上却并未承认同性公民结合是婚姻,丹麦的婚姻法是欧洲最宽松的。"
  "……"重点根本不在哪里能结婚,叶呈希踌躇道:"你的家人……"
  "人生是我自己的,我会对自己负责。"范泽西握住他的手,"你愿意吗?"
  "材料都提交上去了,我能不愿意吗?"结婚证在国内没有法律效用,比起那份证书,更重要的是仪式所代表的意义。
  "这倒也是,你的证件都在我手里,想跑也跑不掉。"范泽西扬眉一笑。
  当天晚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叶呈希突然想起一件事,推了推枕边的人,"我想起来明天假期就结束了,可能不能跟你去结婚了。"
  被推醒的人一把捏住他的脸颊,"为了婚后的幸福,看来我得重新评估一下。"
  被捅得清醒过来后,叶呈希才想起来,睡觉之前,范泽西已经打过电话给安吉嘉。
  丹麦被称为"童话王国",哥本哈根也是风景如画,有着精致的鹅卵石街道和典雅的红砖建筑,飘零的细雪美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严寒倒是很真切。
  提前提交材料,登记程序简便了很多,他们这一对来自异国的同性恋人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走出门,叶呈希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感觉还是有些虚幻。
  回程时经过长提公园,细雪映衬,叶呈希突然想起他与范泽西第一次合作的那首歌。
  《星光璀璨》是相识的契机,《美人鱼》是缘分的加深,显然范泽西也想到了,这两首歌都与同一个人有关,从未蒙面的母亲,在某种程度上见证了他们的感情。
  叶呈希一直将歌曲存放在手机里,于是将另外一只耳机递给了范泽西。
  浩瀚星空是仰望的方向
  蔚蓝的海水就像哥本哈根的眼泪
  定格的笑容
  只融化在寂静无人的夜晚
  晨曦中没入海平面
  DisappearedMermaid
  ……
  美人鱼变成海上的泡沫消失,他们的爱情,是不一样的结局。
  假期很快就结束了,一般人是先结婚再度蜜月,他们是度完蜜月再结婚,所以结婚后第二天就不得不返回国内。为了避开记者,两人没有选择同一个班次,而是一前一后离开。
  叶呈希在飞机上,再次遇到了高登,比起上次,高登这一次精神差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垂头丧气。女朋友嫁给了别人,这样的心情倒不难理解。
  范泽西忙碌于巡回演唱会的筹备,叶呈希也将精力投注于电视剧拍摄和歌曲录制。
  歌曲《GreenSpring》是著名品牌新一季宣传广告的主题曲,为配合春季新奇艳丽的风格,歌曲采用抒情、愉悦的旋律,广告中清丽脱俗如女神的模特,涓涓流淌的美妙琴声,纯真的音色配合,画面与音乐达到了最为完美的结合。
  叶呈希前几次的录制都没有达到高登的标准,用他的话来讲,是缺少了发自内心,让人快乐的共鸣,而这一首歌,精髓就在于此。
  自回国后,叶呈希第一天进组拍摄《爱情二重奏》,第二天就进了录音室。
  高登对他的状态颇为满意,加班加点直到将整首歌录制完毕,高登的高要求,状态好还远远达不到标准,叶呈希完成后从录音室出来,整个人就像被榨干了。
  有付出才会有收获,叶呈希过后将歌曲仔细听了一次,自己也很满意。
  知名广告导演、当红名模、著名品牌的大力宣传,这几个要素已经足以保证广告的曝光率,大型电视台的黄金广告时段,杂志,网络的大力宣传,更是推波助澜,与广告十分契合的清新风抒情歌一遍遍回放,留给大众的印象也很深刻。
  《GreenSpring》第一周就打入了流行音乐排行榜的前十名,叶呈希这个名字,也以歌手的身份再次进入公众的视野。
  流言蜚语会随着时间烟消云散,TheOne比赛见证过的演唱实力却只会越来越强。
  运气可以让你一夜爆红,浮云散去后,实力才是继续留在舞台的凭证。
  《GreenSpring》在第二周上升到第三位,第一名是范泽西的《灯塔》,第二名是老牌实力唱将容封的《单身礼物》,到第三周,更以强劲的势头直追,拿下亚军的位置。
  与范泽西的名字排在一起,除了对作品的自豪喜悦外,还有另外一份感情。
  作为同性恋人,即使登记结婚也没办法公开,这样的形式,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种安慰。
  回国后的一个月,两人都工作缠身,忙碌到连见面的时间都很少,范泽西正式拉开了巡回演唱会的序幕,第一站是新加坡。叶呈希则是将精力投入《爱情二重奏》,辗转于片场之间。
  一年一度的情人节,就在忙碌中来临了。


  Chapter66

  情人节宣传攻势如火如荼,广告、电影、节目,无所不在,作为西方传统的节日之一,受到了当下不少年轻人的追捧。被称为"中国情人节"的七夕来自于神话故事,新历二月十四号的情人节则来源于宗教。
  相比于异国文化,自幼便熟识的传统故事自然更为亲切。
  外面铺天盖地的玫瑰香味,剧组里倒是一如既往的工作气氛,与往常没有多大差别。
  拍摄进度过半,这一场安排在室内,电视剧以服装设计为背景,T台秀是其中一个亮点。男主角卫宸模特出身,叶呈希能够被选中,经验虽然稍浅,身材却是过了关的。
  到场的模特不少,他也没有被湮灭在人群中。
  这一场T台秀,是剧中卫宸扮演的男主角与叶呈希扮演的角色暗自较劲的一次,卫宸的角色是归国当红的模特,叶呈希的角色则是刚刚登上时尚杂志榜首的新锐,他们之间矛盾进一步激化还因为爱上了同一个人,相当狗血的三角恋,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晚上有没有安排?"叶呈希走出更衣室,就见一身清纯风打扮的蓝恬,配合甜美的笑容,真有几分大学生的模样。不过这样的邀请,他可承受不起。
  "抱歉,我晚上有约,如果蓝小姐不介意,下一次聚会我罚酒三杯。"
  "那好,到时候你可别不认账。"蓝恬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笑得相当甜美,"我可还想和你再舞一次呢。"
  手臂被拉住压在柔软的胸前,叶呈希立刻蹙起了眉,想抽出自己的手,就听见蓝恬叫了一声:"卫宸!"他抬眼看去,倚靠在门边的人脸色阴晴不定,扯了扯嘴角就转身走掉了。
  "选择男朋友,性格比什么都重要,如果我是董颜,一定会选择更温柔体贴的莫凌谦。"蓝恬适时的松了手,灿烂一笑,"不打扰你了,我先去准备了。"
  年纪小小就心机深沉,叶呈希望着步履婀娜的身影,心中提高了警惕。血亲的姐妹,她与蓝玫,当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接下角色后,叶呈希做了不少功课,走秀这一部分是重中之重,他入组前上过形体课,也现场观摩过,每天收工后还继续观看视频学习,肢体僵硬是他的一个毛病,幸运的是接受舞蹈训练后就大大改善,想来很多技艺都是相同的。
  正式开拍后,叶呈希就察觉到了浓重的火药味,来自于竞争对手卫宸。剧中的两人争锋相对,用的是眼神,是气场,与君子的较量,而现实中的卫宸与他擦身而过时,重重撞了一下他的手臂,T台上表演的服装都比较夸张,叶呈希衣服轻薄,被割红了一道。
  这并未影响到他的发挥,倒是导演叫了停。
  "卫宸,我相信你作为模特的专业素养,但能不能请你将这种素养,继续带到表演里。"连助理都看得出不对劲,更别说识人无数、眼神毒辣的导演安吉嘉。
  演艺圈混迹多年,恶意竞争屡见不鲜,叶呈希遇过不少使绊子的招数,但从未见过有人如此明目张胆,不加掩饰,这样的人,不是地位过分超然,就是过分愚蠢。
  暂停之后重新开拍,进展顺利,直到下一幕。
  "这是怎么回事?"剧中T台表演的服装是赞助商新一季的新品,全部都是样品,独此一件。叶呈希回到后台,准备换上下一套,就见衣服被割开了一大道,一旁的助理惊喊道。
  叫声将不少人吸引了过来,那样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人为,很多人将目光投向了刚才在台上刻意为难叶呈希的卫宸,这样的联想相当合理。剧中两位主角平分秋色,服装一样属于主秀,现在损毁了一件,利益既得者免不了受到怀疑,特别是卫宸表现得那么明显。
  小动作为难的不仅是演员,更会阻碍整个剧组的进程,这样的始作俑者理所当然会受到鄙夷,演艺圈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名声也就是那么回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卫宸也明白这个道理,大声道:"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我刚才也在台上。"言下之意,他根本没有作案时间。
  "可是开拍前,我见过你去过更衣室……"人群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声。
  "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卫宸提高音量嚷道,脸都有些发红了。
  四下都是嘀嘀咕咕的声响,这件衣服价格不菲,更是重要的道具,意义非同一般。
  "衣服割裂开的边缘沾了一颗水晶指甲的亮片。"叶呈希观看许久后将衣服挑开,"应该是撕衣服的人用力过猛留下的。"
  不仅卫宸惊愕地看着他,连讨论的人都住了嘴。
  "撕开的口子在腋下的部分,这件衣服本来就比较宽松,将腰带收紧一点,应该看不出来。"叶呈希拎起来比试了一下,调笑道:"若隐若现,拍起来或许更性感一点。"
  紧张的气氛消弭了不少,有人发出轻笑声,卫宸紧绷的脸也出现了一丝松动,眼神复杂地望着叶呈希,叶呈希回一淡然一笑。
  第二场的拍摄一遍就顺利通过,导演相当满意,评价道:"不错,这才像两位绅士之间的较量。"安吉嘉能够让拍摄出来的偶像剧保持高收视率,自然有她的高明之处,就算是少女童话一样的偶像剧,人物的性格也不应该脸谱化,一个冲突,角色连应有的风度都失去了。
  "卫宸,呈希,保持这样的状态,第一条重新来一次。"
  有了对比,刚才勉强通过的只能算是劣质,只得推翻重来。
  "为什么要帮我?"化妆师卸完妆离开,叶呈希就见到了卫宸。
  "我没有帮你,只是说出事实。"
  "你相信我?"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叶呈希倚靠在椅背上,悠然道:"你敢在那么多人面前撞我,又何必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下作事?"
  想起自己在台上做的事,卫宸也有些困窘,不由转开了脸。
  收拾完东西,叶呈希站起身,走到卫宸身边,举起手摇了摇,接着说道:"一部成功的电视剧需要很多人通力合作,我希望我们能成为更好的合作伙伴。"
  "还有。"擦身而过,叶呈希轻声道:"水晶指甲亮片是我瞎掰的,信不信就由你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卫宸转过身,眼前浮现的是叶呈希无名指上的那一枚戒指,也就是说,他所谓的争风吃醋,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
  边往停车场走,叶呈希边拨打电话,殷旗从早上就不见人影,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虽然了解他一贯做事有分寸,叶呈希还是不放心。
  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打开通讯录,拨打另外一个人的电话,叶呈希将手机换到另外一只手上。
  "喂?泽西……"听到回应,叶呈希意识到接听的并非范泽西,而是他的经纪人Medea。
  "既然他在忙,我就不打搅了,晚一点我再打过去好了。"得知范泽西在彩排,叶呈希也就收了线。想了一会,他又拨打了一个电话。
  "一束玫瑰……颜色?"回想了一下范泽西可能喜欢的颜色,叶呈希立即想到了冰箱里唯一的水果——葡萄,于是道:"要紫色,帮我送到演唱会现场,地址是……"
  抬高肩膀夹住手机,叶呈希用空出的手打开车门,将包扔进车里后,接着继续说道:"等一下,我找一下地址……"
  车子开走后,从暗处走出的蓝恬若有所思,范泽西?她当然知道这响当当的名字,她还没进入娱乐圈之前,曾经很崇拜范泽西,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也是自己进入娱乐圈的动力之一。
  只是一夜爆红的人毕竟是少数,她能够拿到《祭奠之夏》的女主角,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蓝玫虽然是她的姐姐,对她的演艺事业却没有一点帮助,嫁入豪门,风风光光,如今谁也不记得她曾经只是个其貌不扬的小丫头。
  蓝玫能做到,她同样能做到,走捷径要付出的代价,她给得起也愿意给。
  从《祭奠之夏》的监制、制片人到导演,把握住了机会,她鲤鱼越龙门,成功接到了中皇投资的电视剧,人气在拍摄期间要维持,就要有话题性,于是她找到了卫宸,炒起了绯闻。
  光是绯闻还不够,三角恋更具话题性,所以她将注意打到了另外一位主演身上。
  叶呈希的广告歌曲一炮而红,如今人气急升,她有了更好的机会,卫宸很快被她揉捏在手心,叶呈希是更大的挑战,只是没想到今天的把戏竟然没发挥作用,否则明天娱乐报纸的头版就攥在了手里。
  浸淫在娱乐圈的染缸里,几乎忘却了自己也曾经做过梦。记起曾经的偶像,给了她一个想象不到的契机,情人节送花,无名指上的戒指,无论哪一个,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了事。
  面对她坐怀不乱,原来是对着女人硬不起来。

  Chapter67

  正值下班高峰期,一路上堵塞得严重,叶呈希又一次在红灯前停下,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一天不见人影的殷旗。
  "马上到艾莎餐厅来。"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叶呈希没反应过来。
  "我约了英豪公司的总监,商谈唱片合约。"殷旗话语中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好,我马上到。"期待已久的机会降临,叶呈希高兴程度不亚于殷旗。英豪是与中皇、EMC三足鼎立的娱乐公司,实力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培养了一批实力强劲的歌手。
  所以尽管交通堵塞,叶呈希只花了十五分钟就到达了约定的餐厅。
  情人节的餐厅浪漫气息浓重,像他们这样的一行人实在少之又少,他们一共有四个人,英豪公司总监林宇锋及其助理,殷旗和最后赶到的叶呈希。
  "英豪在音乐创作和制作上会给予歌手足够的空间和自由度,当然,为了使专辑多元化,会邀请众多优秀的音乐人携手合作,既保证口碑又保证销量。"年过半百的林宇锋不像一般的中年高层,形象保持得十分良好,言谈也并不刻板。
  "英豪的创作风格,我自然是了解过才会选择合作。"殷旗细长的狐狸眼带着笑意,"今天晚上,主要是想让呈希认识一下您,方便以后的合作。"
  "你选定的人,日后必定大红大紫。"林宇锋笑道:"只是时间问题。"
  "下个月是我女儿时颜的婚礼,筹备工作千头万绪,我一直希望有个人来主持,想来想去,还是非你莫属。"林宇锋这时说话已经不是方才公式化的口吻,姿态更平易近人。
  叶呈希对殷旗的家庭背景了解不算深,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林宇锋是殷旗父亲的好友,在圈内有一定的地位,这一次女儿的婚礼,必定会有许多演艺界人士参加,表演自然少不了。规划好整个表演流程,对婚礼相当重要。
  "婚礼筹备了几个月,最担心的还是流程安排。"林宇锋继续道,殷旗默然不语。
  "既然这样,我就却之不恭了。"叶呈希一度以为殷旗会拒绝,最后他微笑着接受了。
  春节前后历来是结婚的高峰期,叶呈希参加过了苏牧风的婚礼,自己也在前段时间登记注册。无论是苏牧风的婚礼,还是眼前这位谨慎细微的父亲,都为此筹备了好几月,耗费的心血不言而喻,而他和范泽西,可能相识的时间才相当于他们准备的时间,相较而言,甚是轻率。
  因为是同性恋人,没有亲人朋友的祝福,不需要筹备,身处娱乐圈,甚至不能公开。
  这顿饭,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比起认识新人,林宇锋想到更多的恐怕是女儿的婚礼。
  "专辑收歌从下个星期就开始了,你要是有好的作品,要尽快拿出来。"与另外两人告别后,殷旗与叶呈希一起离开。
  "我回去后,会尽快整理那一大叠的草稿。"唱片有了着落,心情不同于往日。
  "那我就期待你的大作了。"
  "殷旗。"走了一半,外面的风让思绪更为清明,叶呈希思虑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答应林小姐的婚礼策划,是因为唱片合约吗?"
  "我不想做的事情,谁能勉强我?"殷旗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唱片制作是投资,每一个商人都会从利益出发,利润是他们考虑的第一要素。"
  到了停车的位置,各自走向自己的车,叶呈希望着殷旗转身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林小姐要结婚的对象是韩诀。"
  殷旗的脚步短暂的一顿后继续向前,只抛下毫无波澜的一句:"我知道。"
  组合时期,叶呈希曾经见过林时颜来看韩诀的表演,当时韩诀正在与殷旗交往,韩诀介绍的时候说林时颜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很多时候,婚姻更多的是利益的考量。
  家世越是显赫,越是如此。
  至于殷旗,是完全不在乎还是想借这个机会,斩断两人之间一切的可能?
  红色的跑车消失在视野中,叶呈希在原地站了一会,思绪万千,最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巡回演唱会第三站,彩排结束后,范泽西回到休息室,平日里堆积粉丝礼物的休息室,今天被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淹没。作为多款在情人节投放特别广告的品牌的代言人,范泽西没理由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
  "泽西,有你的花。"Medea的叫声让范泽西的目光落到了她手上。
  那是一束紫色的玫瑰花。
  平日里收过的花各式各样,这并不算稀奇。
  范泽西接过后,翻开上面的卡片,映入眼帘的名字让他不由一怔,继而唇边勾起了笑意。知道情人节送玫瑰,知道他喜欢紫色,但是那个人,一定不知道这种花的花语。
  在脑海中勾勒出他买花时认真思索的表情,范泽西低头深深闻着花的香味。
  "Medea,帮我定最近的航班。"
  一贯从容的Medea差点崴了脚,转过身像看到鬼一样盯着他,"你说什么?"
  "现在是九点钟,明天下午两点钟之前我会准时回到这里。"范泽西看了一下时间,"在飞机上我有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不会影响到明天的演唱会。"
  "……"Medea只能感叹,爱情连工作狂人都可以改变。
  窗外是喧闹的街道,叶呈希自餐厅离开之后,兜兜转转一个小时后回到家里。
  或许是被外面的气氛感染,回到偌大空荡的房子里,难免有些失落,回国以来,他和范泽西一样忙碌于工作,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回复,叶呈希等了一会打了过去,听到的却是对方关机的信息。
  将手机扔到床上,叶呈希进了浴室,或许是太累,他不小心在浴缸里睡着了,等到醒过来时,水都已经凉了。匆匆披上浴袍,叶呈希冷到有些打颤。
  拿起床上的手机,一个未接来电都没有。躺了一会,他起身查看电话,是一样的结果,手机和电话都没有故障也没有问题,却一个回复的电话都没有。
  将近了十二点,一分一分临近,叶呈希又一次按下拨打的号码。
  "对不起……"一听到三个字,他就马上挂断了。
  在冷水里浸泡太久,窝到被窝里还是全身发凉,转辗反侧。想到明天还有工作,叶呈希起身拿了一瓶酒,考虑到自己喝酒容易醉,他选了一瓶度数比较低的,喝了一口之后身体不但没有暖和起来反而感觉更冷,他只得重新选了一瓶。
  这一次入喉就火辣辣,身体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
  叶呈希喝酒非常容易醉,灌了几大口,脑袋就开始晕晕乎乎,摔回了枕头上,连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酒精就像直接灌进了血液里,全身都发烫。
  躯壳里的灵魂过了而立之年,身体却还处在十分朝气蓬勃的阶段,重生后叶呈希既想着复仇又忙碌着,加上本身欲-望并不强烈,所以很少宣泄。跟范泽西在一起后,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炙热的火焰喷薄而出,几乎要将他燃烧殆尽。
  没有肉-体接触的感情,就像空中阁,男人对所爱的人的身体,总有抑制不住的渴求,他也是一样,只不过范泽西的主动,让他的索求变得不那么明显。
  几个星期没有见面,积聚起来的热情在酒精的催发下变得异常强烈,叶呈希发烫的脸贴在带有范泽西气息的枕头上,尽管实际上早已消散,然后将手慢慢往下。
  宽大的浴袍让他顺利的将手伸了进去,握住挺-立起来的部位,一圈住,他就抑制不住呻-吟了一声,接着撸-动了起来,烫热的温度摩擦后带来的快-慰如同汹涌的浪潮。
  一浪一浪扑打过来,直至将他完全淹没,喷薄而出的液体溅湿了手指。
  叶呈希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胸膛因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晕晕乎乎的脑袋此刻更是如同搅合在一起的浆糊,乱得没办法理清。
  "吱——"即使意识不清,还是能听到突如其来的房门推动声,叶呈希吓了一跳,他刚刚把床头灯关上了,四周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楚。
  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心跳得厉害,瘫软的身体移动困难,叶呈希刚想起身查看,就被一阵猛烈的力道压回床铺,陌生的气味让他剧烈挣扎起来,但力气完全比不上平日,双手很快就被拉过头顶,大敞的双腿连合上的力气都没有。
  脸被往下压根本看不清楚闯进来的人的模样,手也被男人扯下的领带绑了起来,温热的掌心直接贴在了湿漉的下-身,叶呈希惊恐地挣扎起来,想逃离男人的触摸。


  Chapter68

  被酒精麻痹的身体失去了往日的灵活与力道,反抗轻而易举就被男人抑制住了。叶呈希后悔到不行,他每次一沾酒,就必定醉到浑身发软,可是深夜自家的房中,谁能想到竟然会有人大胆地闯入?意识不清醒,还是能分辨出陌生的味道。
  脚踝被抓住,吻慢慢顺着小腿而上,叶呈希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滚开……给我滚开……"徒劳的挣动,双手被领带勒住,连向前爬都做不到。
  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回应,只继续亲吻,敏-感的皮肤控制不住颤动起来,立刻挨了狠狠的一咬,几乎没有受过阳光照射的地方留下了一道红艳的痕迹。
  感觉到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潜入浴袍的手按住腰部后开始往下,沾染了白色痕迹的布料擦过皮肤,缓慢到令人难以忍受,叶呈希积聚起力气往后踹,虚浮的腿不但没有击中目标,反而被抓住,裤子一同扯掉了。
  双手捆在床头,浴袍无法完全脱下,半遮半掩越显得风情无限,月光下脊背的线条十分流畅,散发出淡淡的微光,让人生出狠狠蹂躏的念头。
  与以往熟悉的感觉不同,男人的掌心粗糙很多,叶呈希用力咬住下唇,也就在这时,压迫的力道突然消失了,叶呈希茫然地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若不是背后传来的隐隐凉意,他或许会就此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醉酒后的梦境。
  脚步声很快再次临近,来不及闪躲的叶呈希闻到了浓郁的酒香,那是范泽西珍藏的红酒,那个人……竟然倒在了他身上……
  暗红色的液体将皮肤衬得白皙异常,在夜色中滚动着,酒香熏得人都快醉了。
  叶呈希因为凉意瑟缩了一下,男人已经压了上来,伏在他身上,狂热地亲吻,咬住了被酒液浸染的皮肤……
  "住手!"拔高的叫声对男人一点作用都没有,暗红色的痕迹顺着脊背的线条滚落,淌进了臀间的缝隙,因紧张而收缩的地方。
  黑暗中无法看清,视觉的缺失让触觉和听觉变得敏锐异常,尺度越来越大的揉捏,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叶呈希竭力想躲开,但床铺的空间有限,根本躲无可躲。
  灼热的硬-挺抵住入口,想抗拒,扳开的双腿却是却是予取予求的姿态,男人用力一推就顺利进入了,异物感十分强烈,叶呈希呼吸混乱,紧紧咬住的下唇留下了深深的印记,几乎不敢相信是现实。
  短暂的静默后,男人就开始了动作,高频率的进出让叶呈希原本空洞的眼神渐渐变了,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咬紧的牙关也松懈了力道。
  神经过度紧绷,因紧张而激烈收缩,完全撑开的地方贪婪地吸附着……
  一次比一次深入,恍惚中,五脏六腑都搅动在了一起,感觉自己几乎要死去。
  每次退出直至入口最浅处,尔后狠狠撞开合拢的括约肌,叶呈希一次次将到嘴边的呻-吟吞回去,用力咬住,无论愿不愿意承认,身体已经沉浸在愉悦之中。
  破碎的声音哽在喉间,若有似无,最是撩拨神经。
  衔接的位置紧密到不留缝隙,再次涨大后,叶呈希抑制不住挣扎起来,说不清是在抗拒还是迎合,男人察觉到他的变化,扳过他的脸,细细地亲吻汗湿的眼角。
  叶呈希感觉得到承受的地方完全湿润了,继而贪婪地收缩,以换取更多甜美的抚-慰。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叶呈希慌乱地甩开贴在额上的湿漉发丝,用力咬住了男人的肩膀。
  共同达到顶峰,连灵魂都控制不住战栗起来。
  余韵过后,口腔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叶呈希如梦初醒地松开了嘴。
  "咬得这么用力。"男人轻点他的鼻尖后,向下吻住了他的唇,"你就一点都不心疼?"
  叶呈希凝视了一会那如同大海一般深邃的眼眸,然后再一次咬在了相同的位置上。
  "生气了?"尖利的牙齿陷入伤口处,带起一阵刺痛,范泽西用额头抵住了他的,"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倒不如说是惊吓,叶呈希达到教训的目的就松了口,仔细一看,伤口还挺深,咬得真有点太用力了。脑海中浮现这个念头,他赶忙阻止了自己,这么容易心软,范泽西下次肯定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他是真的吓得不轻。
  现在的他,根本接受不了除了范泽西以外的人。
  "对不起。"
  "……"起码要表现出一点诚意来。
  "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就要积极改正。
  "从今以后,我都会记得。"范泽西的语气相当认真,"我会好好满足你的。"
  叶呈希忍住再咬上去的冲动,这是什么鬼理论?
  "我们结了婚,有满足对方的义务。"范泽西凑近了,在他耳边道:"以后不准自己动手,想要的时候要告诉我,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义务。"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赶回来,想要给对方一个惊喜,一推开门就见到那样淫-靡的场景,哪个男人能够忍住不爆发?
  酒后难得放纵一次,就被抓了个现行,范泽西这样说想必看到了全程,叶呈希涨红了脸。
  "很晚了,睡觉。"卷起的被子被拉住,叶呈希被迫转过脸对上范泽西的眼睛,"还有一个星期,我才能回来……"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摩挲着脸颊的手很烫热,连在一起的部位蠢蠢欲动,不同于往日的形式,意料之外的激烈。
  呼吸变得浑浊,间隔了这么久,一次怎么可能满足,叶呈希也同他一样。脸被捧住,很快亲吻在了一起,掌心相较于往常粗糙了很多,想起方才,叶呈希偏转开脸,抓起范泽西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掌心赫然一个药贴,当时意识混乱的他没有分辨出来。
  "不小心弄伤了。"
  "你去过医院了?"埋进颈窝吸了一口,是消毒水的味道,与往日淡淡的香水味不同。叶呈希问道:"怎么回事?"
  "路上车子出了点小毛病。"拥住温暖的身体,范泽西继续顶-入,声音暗哑地道:"明天早上我还要赶回去,所以你要好好补偿我。"
  以叶呈希的个性,一般就是默许,但这一次,他转过头应了一声:"嗯。"
  声音不大,范泽西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下一秒,叶呈希主动将腿环到了他腰上。
  每一次深入总觉得不够,无法克制地想往最深处挺-进,混合在一起的液体随着每一次的进入而流出,范泽西喘息着紧紧扣住他的腰部,叶呈希被带动的身体几乎要撞上床头。
  "啊……"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脸颊滚落着汗水,声音漏出来后就再也停不住。
  "腿再张开一点。"范泽西用力掐住叶呈希根部的皮肤,被撞得意识模糊的人听了他的话,竟无意识地夹紧,腿也按照他的要求尽力往两边分。
  双方共同的热情持续到了凌晨,最后筋疲力尽一起陷入了沉睡。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照进卧室,卷在被子里的人意识不清地伸出手按掉了闹钟。没过一会,铃声又响了起来,他皱起眉头,睁开眼睛,意识终于恢复了一些。
  同一个被子里,两人光-裸的皮肤直接贴在一起,对方的头一如既往埋在他的颈窝。
  "喂,醒醒。"推了几下没有作用,叶呈希只得拍了拍范泽西的脸颊,"起床了。"
  对方嘟哝了一声,埋得更深,继续睡了过去。
  无奈的叶呈希想翻身,这才察觉他们一直保持着昨晚的状态,范泽西到现在还没抽出去。
  头痛地抚额,叶呈希想,继续这么堕落下去,恐怕他们都别想完成今天的工作了。看了一眼时钟,再看一眼完全没有清醒迹象的脸,叶呈希决定再给他十分钟。
  刚想闭上眼睛,铃声就再次响了起来,他想也不想就伸出手想按掉。但这一次,响的不是闹钟而是手机,叶呈希摸索了一会,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喂?"
  "泽西,是我。"陌生的声音让叶呈希立刻清醒了过来,他拿下来一看,握在手里的不是他的手机而是范泽西的,屏幕上清清楚楚显示着"范泽琛"三个字。
  为什么一大清早,就要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全身酸麻,叶呈希思索着将手机扔出去还是摇醒被窝里的人,近在咫尺的挺翘睫毛安静地蛰伏着,伸出手的瞬间就产生了罪恶感。
  叶呈希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很抱歉,泽西他还在睡觉。"
  电话那端的男人安静了一会,显然是没意料到这种状况。
  "那等他醒过来,请转告他,让他回个电话。"范泽琛的语气既不疏远,也不显得亲昵。
  "好。"挂断电话后,叶呈希心还跳得厉害,知道总有一天要面对范泽西的家人,但在这样的早晨,他根本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Chapter69

  "这么没有精神,昨天没睡好?"殷旗将冒着热气的咖啡递给倚靠在椅背上的人。
  "嗯。"双手捧住烫热的纸杯,叶呈希模棱两可的应了一声,昨天晚上折腾到凌晨,清晨早早送范泽西去机场,睡眠严重不足又怎么可能精神得起来。
  "下一场戏拍完回去好好休息。"在他身边坐下的殷旗展开报纸,"下个阶段工作重心是专辑录制,要保持好状态。"末了,殷旗突然咦了一声。
  "有什么新闻吗?"八卦杂志一向最不靠谱,叶呈希很少关心,按照殷旗的反应来看,应该是有重大的事情发生。
  "你自己看。"
  叶呈希接过报纸,上面是硕大的标题——"演唱会前夕回国,秘密私会情人",与文字配套,下面有几张模糊的照片,在情人节特地赶回国,的确引人遐想。
  "看来范海天的病情真的不容乐观,泽西会回来看他,我倒是很意外。"
  简要浏览了大意,刚要将报纸放下的叶呈希听到这句话,立即抬起眼望向他。
  "怎么,你不知道?"殷旗挑眉,"他回来没告诉你?"
  "我知道他回来,但没听他提起这件事。"范泽西的家人他一直知之甚少,范泽西又很少主动提及,所以他了解的,可能还比不上殷旗。
  实际上,他对范泽西的了解也很有限,尽管两人的关系发展到了现在,他依然不得不承认。
  "下一场准备开拍了。"思绪被打断,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叶呈希站起身,不得不抛开私人情绪,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拍摄进行得相当顺利,或许是改善了和卫宸的关系,两人的默契比起以前进步了不少。
  "要一起去喝一杯吗?"收工时,卫宸还很难得地找到了他,不过叶呈希婉拒了,这一段时间,他不想再碰一滴酒。
  原本的打算是早早回家休息,半路上却被一通电话打乱了计划。
  范泽琛约他见面。
  决定跟范泽西在一起,就做好了承受压力的准备,在国外登记结婚,是这段感情的一个重要跨越,不过这对仅仅交往几个月的两人来说,的确有些超之过急,他一个人无牵无挂,范泽西还有家人,所以范泽琛找到他,也在意料之中。
  约定的地点在市中心,半个小时后叶呈希到达。
  "叶先生,这边请。"一到门口,就有人迎上来引路,叶呈希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这一家餐厅在本市名声响亮,一般人连预订都成问题,是挑剔的范泽西还算满意的一处。
  环境很雅致,一进入悠扬的钢琴声就让人得心情变得舒缓愉悦。
  光亮的地板清晰映照出人影。
  跟随着往里走,不经意间,叶呈希望向拐角的玻璃门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目光冷凝,脚步也停了下来。
  "叶先生?"前面引路的人试探性问了一句。
  "没事,走。"回过神来,叶呈希继续刚才的脚步。
  自上次在酒店房间痛打尹重云,已经间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没有这一瞥,他都快遗忘了这个人的存在,与他在一起的,是耀司与EMC总裁倪锐,还有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人。
  他望过去的时候,尹重云像是有感应,也向他看了过来,锐利的眼神一如既往让人不舒服。
  真的是巧合吗?
  "坐。"临近落地窗,美丽的夜景一览无遗,范泽琛看得出等候已久。与范泽西逼人的锋芒相比,他气质较为内敛,这或许与两人的职业有一定的关系,范泽西是明星,他是商人。
  "泽西跟我提过,你们在国外登记结婚了。"
  开门见山,不拐弯抹角,省去了打太极的力气,叶呈希最不喜欢应酬场面话,范泽琛正应他的心意,"是,农历春节在丹麦的时候。"
  "这种证书国内不承认,也没有法律效应。"
  "严格说起来,的确没有实际效用。"
  "所以就算你们彼此各自在国内再结婚,也不会有任何阻碍。"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这样。"
  "你们都是公众人物,关系不能公开,一旦曝光,随时有可能身败名裂。"
  "艺人向来是充满风险的工作。"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你确定能承受得住各方的压力?"
  "人生机遇与挑战并存,没有什么不可能。"
  窗外的灯光映衬,范泽琛目光格外幽深,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后,淡淡一笑,"如果是泽西先放弃了,你会怎么选择?"
  "这种事情不会发生,我也不会让它发生。"
  白瓷杯里液体摇动,浓郁的香味弥漫喉间,范泽琛握住的手指一紧,"你很有自信。"
  "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是信任,对彼此的信任。"
  "所以现在就算我拿出支票,你也会撕碎扔回我脸上?"
  "比起一个外人,我想你更应该相信兄弟的眼光。"
  "你既在考验我们兄弟间的感情,又间接赞扬了自己。"范泽琛的笑意逐渐加深。
  "这倒未必,你肯定范泽西的眼光时这句话才是赞扬。"
  "你是泽西选择的人,无论你是什么样,我的态度只会有一种。"金色的灯光落在范泽琛儒雅的侧脸上,有种奇异的光芒,"你是他第一个带到我面前的人,这一点,已经足够了。"
  来到这里之前,叶呈希各种场景都想象过,能够搜刮到的句子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听了这句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情。"笑意敛去之后,范泽琛目光变得有些黯然,"父亲生病住院,我一直希望泽西能够回来看看他。"
  谈话一直持续到夜色渐深,叶呈希对范泽西和他父亲的关系有了一定的了解,范泽西的母亲Mousai是在一次来中国的公演认识了范海天,Mousai从小随父母移民,回到故国很是兴奋,谱上一曲恋歌似乎也顺理成章,但是那个时候,范海天已经是一个两岁孩子的父亲。
  英俊儒雅又博学多才的男人,Mousai以为是梦寐以求的爱情,但最后发现自己竟然是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羞愤难当的她立即回了英国。
  三个月后,一个猝然而至的新生命打乱了她的生活,艺术家多是敏感多情,她无法狠下心肠,所以最后决定生下孩子,一直致力于将女儿培养成最优秀钢琴家的Mousai父母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失望至极,与她断绝了关系。那一年,Mousai十八岁。
  新生命诞生的那一个晚上,身体十分虚弱的Mousai最终没有度过难关。
  范泽西几经辗转到了范海天身边,直到十二岁出国留学。
  父子关系,一直处在临界的冰点。
  "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我都不希望泽西将来后悔,父亲这一次住院,已经是癌症末期。"范泽琛语气凝重,"我想父亲,也想见到他。"
  从餐厅离开后,叶呈希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范泽西对他母亲的深厚感情,他再了解不过,所以也能理解他与范海天的关系恶劣,但是现在,范海天已经生命垂危,随时有可能离开。
  生身父母独一无二,失去就是永远失去了,再遗憾也不可能有挽回的机会。
  尽管成长在孤儿院,叶呈希也明白这个道理。
  璀璨的舞台灯火全部熄灭,整个会场被大片的黑暗笼罩,只剩下高架上一点点的光芒。
  喧闹的尖叫声犹在耳边,隐没的俊美侧脸上汗珠闪烁着微光,是范泽西的习惯,每一次演唱会结束后,独自一个人留在空无一人的现场。
  喧嚣过后,重归寂静。
  就跟他的生活一样,万众瞩目,聚光灯下的光鲜亮丽,到最后,都要回归到一个人。
  这样的落差,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玻璃杯里的红酒在夜色掩映中更为暗红,范泽西品尝了一口,不由想起昨天晚上更为香醇的味道,迷醉到让人无法不回味,就像无名指上折射着淡淡光芒的戒指,让人忽视也难。
  传说无名指与心脏相连,最适合发表神圣的誓言,对他的戒指,嗅觉敏锐的记者当然没有放过,大肆捕风捉影,对此他的解释是——"配合演唱会的主题",这样的答案媒体自然不满意,各式各样的猜想都有,不过这一些,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一般不会轻易尝试,但是一旦抓住了,就不可能松手。在确定关系之前,他对叶呈希表现一直不明显,甚至比不上苏牧风的追求攻势,Medea当时笑言他太过自信,但实际上,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就像他以往的恋情,都是他主动提出分手。
  登记结婚,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更确切地说,他用这一种束缚的手段,将对方绑在了自己身边,比情侣更近一步的关系。
  如果叶呈希是女人,早就怀上了他的孩子,想跑也跑不掉。
  寂静空旷的会场,响起的音乐声特别清晰,范泽西拿出来一看,是正在振动的手机。


70

70、Chapter70 ...


  屏幕上跳动的是陌生的号码,范泽西修长漂亮的手指依旧慢悠悠地摇动,醇香的酒液流淌在空气里,相当勾人味蕾。
  一曲终了,四周重归静寂。
  抬头即可仰望的天空,漆黑中点缀着破碎晶片,心绪畅游,灵感随之而来,范泽西放下杯子,手不由自主动了起来,就像敲打在钢琴黑白键上,跃动的音符行云流水,渐入佳境。
  正到关键处,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思绪就此打断,一看显示是刚才的陌生号码。
  漫步云端跌回谷底,任何一个人心情都不会好,更何况是创作时最忌讳被打扰的范泽西,俊朗的眉目间敛起了细痕。
  "喂?"
  "是范先生吗?"雀跃的女声不等回答,就自我介绍道:"我是蓝恬。"
  中皇投资拍摄的影片范泽西都有一定的了解,这个名字再次进入他的视野,是在叶呈希的短信中,解释两人的绯闻。
  "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将工作与生活分得很开,他没有维持一贯待人的礼貌,冷冷说道。
  "我要讲的事情跟工作没有关系,所以不好意思,打扰了。"蓝恬的话语间依然带着笑意,"如果方便,我觉得当面谈效果会更好。"
  范泽西神色淡然,没有回应。
  "作为公众人物,性向受到质疑的话,会很困扰呢。"
  有些人,演技天生不需要磨练,蓝恬属于其中之一,一出道就冠以"清纯派",艺人抹杀黑历史不容易,能够欺骗的,只有屏幕前的观众。整容、篡改年龄、潜规则,这在娱乐圈并不少见,很多规则众人默认,但更重要的一条,是要认清现实。
  "记者或许有兴趣听八卦,我没兴趣。"深色的瞳仁波澜未起,范泽西说完后果断挂断。
  准备了一大堆的话,甚至列好了条件,蓝恬怔怔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就这样结束了?她甚至还没有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范泽西就这么自信?
  落空的期待渐渐演化为怒火,蓝恬拉出通讯录,打算找熟识的记者。
  "ring a ring a ring……"一大排的名字拉到一半,突兀的铃声就吓了蓝恬一跳。
  "喂?"她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心想这肥得流油的老男人三更半夜发的什么疯,平日不帮她找机会就算了,炒个新闻都畏畏缩缩,她早就想换经纪人了,一腔怒火正要喷发。
  "恬恬啊!"抢占先机的竟然是一贯温温吞吞的老男人,"公司说要暂停你的一切活动,《爱情二重奏》的宣传你也不用参加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和中皇的合约是十年,蓝恬听到第一句话就眼前发黑,心情只能用偷鸡不成蚀把米来形容。她离开家时放过话,混得不比蓝玫好绝对不踏进家里一步,四处碰壁后寻了捷径,迫切超越的渴望让她天真的以为这是又一个飞升的机会,没想到栽了个大跟头。
  一样的父母,一样的出身,为什么蓝玫一帆风顺,她总是抑郁不得志?从小蓝玫就备受赞誉,掩盖了她所有的光芒,现在她嫁入豪门,她还在娱乐圈里苦苦挣扎……

  败了兴致的范泽西打完电话就与工作人员一起离开,前往下榻的酒店。下一站的演唱会定在日本,计划变更推迟了两天,在这两天里他要回国,拍摄一个香水广告。
  机票定在下午两点,他还有好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洗完澡倚靠在床边,范泽西一边翻阅英文报纸,一边顺手拿起了手机,在他进浴室后,有三个未接来电,两个是范泽琛,一个是叶呈希。
  正想回拨过去,已经有人再打了过来。
  "你是还没睡还是起床了?"范泽西瞥了一眼房里的时钟。
  "睡了一会醒过来,等一会继续睡。"叶呈希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倦意,"我想演唱会应该结束了,就给你打电话了。"
  范泽西不经意的皱了皱眉,"你不是特意定了闹钟吧?"
  叶呈希虽然浅眠,但电视剧拍摄经常日夜颠倒,一回家就睡得天昏地暗,怎么可能这个时间醒过来?而且按照叶呈希的习性,一醒过来再睡着就很困难了。
  "……"不回答等于默认了。
  "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通过声音能想象到他踌躇的神情,范泽西立刻联想到找过他的蓝恬,叶呈希与她合作,相处的机会比他还多,应该也知道了。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妥当,你不用担心。"叶呈希不习惯麻烦他,这一次找他商量,他当然不会让他失望。他尊重叶呈希,也希望能在叶呈希接受的范围内帮他解决掉麻烦。
  "你都知道了?"
  "我会处理好,相信我,嗯?"勾起的慵懒尾音像爪子一样轻轻挠过心房,叶呈希脑海中竟浮现出范泽西汗水滴落的脸,在他耳边低沉暗哑的问道:"要不要深一点,嗯?"
  摇了摇头,甩开这样的联想,叶呈希急道:"那你休息,我也要睡了,不打扰你了。"匆匆挂断电话,叶呈希腹诽,怎么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个急色鬼?真的是因为春天到了?
  电脑上定格的,是范泽西汗湿的颈部曲线,水珠滚落在敞开的胸口肌肤,灯光反射出一道银线,消逝在紫色衬衫深处,分外引人遐想。
  演唱会的直播贴。
  叶呈希不是定了闹钟起床,而是一直都没有睡,关注着范泽西的演唱会。
  自从第一次被殷旗带去演唱会现场,叶呈希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他来说,范泽西不仅是恋人,更是追逐的目标。对一个歌手来说,能够举行个唱,那是梦寐以求的殊荣。
  叶呈希正在努力,朝着在舞台上与他并肩的那一天而努力。
  有时候,爱情也是事业的强大助力,因为想变得和那个人一样优秀。
  关掉电脑,决定休息的叶呈希爬上了床,睡觉前习惯性看了一下手机,因为之前手机在充电,他用的是座机打给范泽西,这一看,才发现定为静音的手机里有几个未接来电。
  范泽琛?怎么会三更半夜打电话给他呢?
  疑惑的回拨过去,无人接听,叶呈希打了两次之后,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接近天亮,便放弃了。这个时间,正是许多人熟睡的时刻。范泽西说会处理好这件事情,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会慎重考虑。就算以前范海天有再多不是,如今病重,身为人子,理应前去探望。

  《Green Spring》蝉联数周的排行榜,与英豪签订合约后,立即展开了筹拍MV的计划。殷旗提出由高登跨刀的想法,因为上一次合作十分愉快,高登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为与广告创意相契合,MV女主角选择的依然是里面的名模。
  高登第一次执导的MV拍摄,依然延续了他鲜明的个人风格,画面色彩艳丽,对比强烈,MV一开始碧绿盛开的满潭荷叶,红艳的莲花,模特夸张蓬松的头发,浓重的唇妆。
  相较之下,叶呈希的妆容很浅淡,像足了衬托红莲的荷叶,但实际的效果出来,亮眼的反而是绿叶,素净的妆容让叶呈希显得眉眼如画,清澈的双眼带着浅淡的笑意,朝气而有活力,与模特的颓废风格形成反差,任何一个特写镜头都展现出了青春的气息。
  意识流的剧情,画面十分唯美,特别是叶呈希的脸,在高登的镜头下简直毫无瑕疵。
  新锐广告导演的处女MV,唯美的画面,旋律优美的歌曲,一个个噱头,甚至叶呈希本人,有话题就有关注,这首MV首播之后,赞誉连连,网络上点击率也是居高不下。
  英豪的重金打造,猛烈的宣传攻势,叶呈希人气急升,新专辑的筹备也引来了各方关注,不少人还拿出了他组合时期的作品,与现在相比较,更有甚者,由此来展开对新专辑的预测。
  与外界的纷纷扰扰相比,叶呈希更在乎的是新专辑,他的个人首张大碟,由于林宇锋的牵线,这一次专辑制作团队由殷旗带领,比起经纪人,殷旗更为人熟知的是音乐制作人的身份。彼此了解,合作起来也就更加亲密无间。
  收歌阶段已经结束,叶呈希的两首作品经过审核后入选,其他的还包括著名的音乐人林西、刘思雅等人的作品,还有一首殷旗的创作,一共十二首歌。
  这十二首歌含金量十足,经过层层审核通过,这一次机会,对叶呈希和殷旗而言同样重要,都是他们再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十二首里,有一首非常特别,来自于范泽西。
  范泽西出道以来,从来没有帮其他的歌手写过歌,叶呈希也没想过邀歌,但在范泽西结束演唱会回国后,他收到了一份礼物,也就是这首曲子——《Because
Of You》。
  一开始叶呈希有过担心,但殷旗的话打消了他的疑虑,"这么好的曲子不用,简直就是暴遣天物,歌迷关心的是歌好不好听,至于背后的故事,你们不说,其他人怎么会知道?"
  与此同时,《爱情二重奏》迎来了正式杀青。


71

71、Chapter71 ...


  剧组人员一起工作了几个月,相处还算愉快,聚会定在了拍摄结束的当天晚上。殷旗忙于新专辑筹备工作,叶呈希独自与剧组的一行人到了蓝爵酒吧。
  几个月不见,蓝爵一如既往热闹非凡,"Kiss Show"引发尖叫连连,多日不见的蓝恬也露了面,十分豪迈地与男性工作人员划酒拳,一改往日的淑女形象。
  "再来再来!"灌了几大杯,蓝恬的音量也大了起来,"谁先倒下谁是孙子!"这样粗鲁的话自清纯系女星嘴里说出来实在违和,但在震耳欲聋的音乐背景声下,被酒精振奋的众人惊讶过后,很快又投入了拼酒的行列。
  叶呈希不喜欢这样的吵闹,所以安吉嘉一拍他的肩膀,他就起身和她一起远离了人群。
  "电视剧的主题曲,我希望由你和卫宸来演唱。"安吉嘉心直口快,一开口就切中了要点。
  叶呈希迟疑了一会,见她没玩笑的意思,便说道:"主题曲不是应该由男女主角来演唱更合适?"卫宸是男主角,他是男二号,偶像剧应该还没有这样的先例。
  "蓝恬演技还算过关,唱功可完全不行。"安吉嘉从开拍就对这个女主角不是很满意,上头掐掉她的机会,她也乐见其成,但主题曲不能因为蓝恬一个人废掉。"你是歌手又是里面的演员,再合适不过。"男主男二的卖点,也是剧作宣传的一个新思路。
  "我会考虑,不过这还需要我经纪人的意见。"
  "我探过殷旗的口风了 。"安吉嘉拿起吧台上的酒杯,摇了摇后笑道:"出了新专辑,可别忘了送我一张。"
  "这是当然。"这段时间的相处,安吉嘉对他帮助不小,叶呈希都记在心里,无论是哪个工作圈子,日久见人心这句话都是真理,真诚待人,也能为自己带来更多的机会。
  聚会气氛随着时间越发高涨,叶呈希左推右阻还是喝了一杯,喝完后他就到了洗手间。用冷水醒神后,他在走廊上遇见了许久不见的尚微。
  她踩着尖细的水晶鞋跟,摇摇欲坠。
  "小心。"玛瑙黑的地板十分光滑,叶呈希及时伸手扶住,阻止她失去形象地栽倒在地。
  "你?"睁大眼睛盯了许久,尚微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叶呈希?"
  关注范泽西新电影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里面尚微戏份全删,她在公众的视野里,也消失了一段时间。叶呈希知道,这与她前段时间做出的事有关。
  "要离开这里了,还真有点舍不得。"尚微倚靠在窗边,将被风吹乱的卷发拨到耳后,风情万种的"性感女神",竟也显出几分寂寥。
  "不用这么看着我,电影的戏份,是我主动要求删的。"尚微见叶呈希看着他,便继续说道:"在里面我扮演恶毒的女配,没想到现实里,也成了嫉妒的小人。"
  与范泽西分手后,久久不能忘情,总想着破镜重圆的一天,一向旷达的自己,在片场见到叶呈希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直到范泽西的那一通话,让她惊觉自己变得多么的丑陋。
  主动要求删除戏份,拒不接受采访,直至心情平复,说到底,还是想留给那个男人一个好的印象,死缠烂打不是她的风格,当初分手,她维持住的尊严,现在同样不想失去。
  不择手段,最后只能变成一个可悲的妒妇。
  好莱坞的电影邀约,将是她一个全新的开始。
  挺直身体,绷紧的小腿曲线特别漂亮,尚微展现出与大屏幕上同样的风采,转身之前,语气郑重地道:"上一次的事情,我欠你一个道歉,很对不起。"
  叶呈希见着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走廊尽头,以骄傲的姿态。
  爱情是改变一个人的催化剂,宽容变妒忌,良善变丑恶,聪慧变愚笨,他与邝镜纠缠的十年间,同样被自己编制出的谎言蒙蔽,迷途不知返,幸运的是,他与尚微一样,有改正的机会。
  此时此刻,叶呈希分外觉得重生的机会珍贵,让他拥有了实现梦想的机会,也拥有了一份难能可贵的感情,比一般人还要幸运。

  剧组一行人远没有散场的迹象,叶呈希将导演安吉嘉送回去之后,就驱车回了家。
  一进门,就察觉到与往日不同的气息,叶呈希快步走进大厅,果然见到了摆放的几个行李箱。四下无人,卧室的门大敞着,走到门口,宽大双人床上凌乱扔散的衣物一览无遗。
  浴室里隐约传来水声。
  范泽西结束了日本之行,比原计划提前一个晚上回来。
  叶呈希将衣服收拾进衣篓,听水声暂时还没有停歇的迹象,就先回了大厅,打开电视,随手按了几个频道,不是婆媳战争,斗小三的家庭伦理剧,就是当下流行的恶搞式宫廷穿越,叶呈希兴致缺缺,正想关掉,这时熟悉的声音传进了耳朵里。
  "我能去哪里?病毒蔓延,所有的人都死了。"声音的背景是城市上空,高耸入云的大厦被浓烟笼罩,四处都是火光,飞机的轰鸣声响彻天际。
  下一个镜头,忽明忽灭的灯光中,一身挺拔军服的男人与巨大的玻璃培养皿里的人相视,两张脸一模一样,除了瞳仁的颜色,一黑一蓝。
  "克隆体存在无法克服的缺陷,必须全部销毁。"一身白衣的中年男人按下红色的按钮,无数个培养皿里的躯体立刻化为血水,血肉模糊,最后一个闪着蓝光,毫发无损。男人奇怪地走近,只一秒,里面的人手臂瞬间击出,死死掐住了男人的脖子。
  淡蓝色的眼睛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一点感情。
  节奏强劲的伴奏音乐带动了紧张的气氛,紧接着是炫丽逼真的打斗场面,锋利的长刀,飞射的子弹,宏大的爆炸场面,人山人海的丧尸……凌厉的身手,英俊冷酷的侧脸,男人每一次出场都牢牢抓住了眼球。
  音乐声骤停,屏幕一暗,出现了中英双字:导演马克?亨利又一力作。
  "我们都会死。"镜头拉近,是对峙的本体与克隆体,枪口互相抵在对方额头上,除了相同的外貌,他们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戏谑一笑,显出几分轻佻,克隆体淡蓝色的眼睛让人看不透,这时画面定格住,范泽西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接下来是扮演医学博士的老牌影帝刘成云、温文尔雅实则深藏不露的年轻影后海莉,身材火辣的美女枪手Jessica……
  "七月一日隆重上映。"随着这句话的出现,电影预告片正式结束。
  刚看完,就听见"嘭"的一声,没一会,本尊出现在卧室门口,叶呈希望着向他走过来的男人,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为演艺圈而生。
  《末世尘埃》属于大制作的科幻片,精彩的打斗是一个重要的卖点,据叶呈希所知,里面很多高难度动作都是范泽西亲身上场,叶呈希想,这不仅与他的完美主义倾向有关,更因为他喜欢这份工作,拥有热情和兴趣,所以想做得更好。
  "你应该还没吃过晚饭吧,想吃什么?"按时间算来,范泽西应该开完演唱会的庆功宴就赶了回来,他吃东西又很挑剔,宁愿饿着肚子也不吃不喜欢的东西,叶呈希跟他在一起之后就想过,他的胃病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不用了。"范泽西将双手按在他肩膀上阻止他站起来,朝着桌子上精美的盒子微微一笑,"我带了点心回来。"
  "点心?你不是不喜欢甜食吗?"叶呈希将包装得十分繁复的盒子一层层打开,让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看了一眼,他讶然道:"长崎蛋糕?你特地买回来的?"
  "去机场时顺路买的。"范泽西颇不在意地说道,越过叶呈希的肩膀,伸手拿了一块。
  福砂屋是日本传统点心制作的老字号,也是长崎最著名的蛋糕店,到东京开演唱会的人怎么可能顺路?上次他得知范泽西要到日本去,不经意间提过一次,对方就记住了。
  "甜食不吃完容易招蚂蚁,我不喜欢家里出现莫名其妙的东西。"
  重重咬了一口,叶呈希忍住上前掐他脸的冲动,几乎要笑出来,"知道了,范大少爷。"
  这个时候,他更深刻地体会到尚微不愿放手的心情。
  实际上,两个男人解决一盒蛋糕轻而易举,甚至不用半个小时。

  "怎么,你有兴趣投资房地产?"叶呈希洗完澡出来,见范泽西靠在床头翻看房产杂志,顺口说了一句,"今天新闻不是说房价出现拐点,降价潮蔓延到全国吗?"
  "那不正是好时机。"
  拿着毛巾擦头发的叶呈希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买房子的好时机。"床头的壁灯让范泽西白皙的脸隐隐有珍珠般的色泽,挺翘的细密睫毛泛着微光,目光继续停留在杂志页面上,语气再自然不过,"我们一起买套房子。"
  蓝恬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就算这里是高级住宅,一般人进不来,但出去后的路上一向蹲守着不少记者,他能控制住他们不乱写,但是时间久了,擦边球、流言蜚语总免不了。
  这里太明显,也太过招摇。
  两人一样是男人,同居后叶呈希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一直不好开口,范泽西主动提出来,避免了误会的可能。
  "好。"擦完头发,叶呈希进了被窝,范泽西顺势搂住了他,两个人靠在一起挑选。
  "这个怎么样?"
  "位置太靠近市中心。"
  "那这个?"
  "你不是喜欢海,我们买在海边,既可以看海景又有沙滩。"
  "可是会不会太远了?"
  ……
  满目琳琅,最后两个人达成不了共识,范泽西见叶呈希开始犯困,就说道:"明天我休息,你也休息,不如我们一起去看房子,实地总比纸上谈兵好。"
  "嗯。"叶呈希点完头,习惯性在范泽西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睛就睁不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睡得迷迷糊糊的叶呈希听到一阵电话铃声,两个人都忙碌了一整天,疲惫到不行,谁也没有去接,但打电话的人比他们还执着,一次紧接着一次。叶呈希实在撑不开沉重的眼皮,最后是范泽西接了电话。
  察觉到身边的人接了电话后就快速起了身,叶呈希有意识,但脑袋依然搅得像浆糊一样,很快又睡了过去,直到天亮。
  早上醒过来,叶呈希分不清楚是做梦还是现实,范泽西一向有早起晨练的习惯,他在被窝里挣扎了一会起了床,发现床头没有范泽西的手机,他晨练一般不会带出去。
  洗漱完下楼,女佣已经做好了早餐,叶呈希问了她,她说早上并没有见到范先生。
  等到约定看房的时间,范泽西还是不见人影,电话也没人接。叶呈希担心的同时,殷旗也找到了他,让他赶紧到录音室报道,新专辑的录制工作,已经准备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好不容易迎来周末,明天刮风下雨又要上普通话培训课,于是我深夜报社= =
(怎么真的觉得肚子饿了-_-|||)


72

72、Chapter72 ...


  新专辑定名为《午夜狂想》,专辑概念是黑色摇滚+白色情歌,第一主打歌为摇滚舞曲《午夜狂想曲》,由著名音乐人林西编曲,刘思雅作词,含金量可见一斑。第二主打曲是范泽西创作的《Because
Of You》,英伦风的抒情歌,是第一天录制的歌曲。
  淙淙如流泉的钢琴,与清灵剔透的声线十分契合,无端就让人联想到隐在雾霭中的城市,夕阳中的塔桥,星空下美丽的红色电话亭……仿若初遇的惊鸿一瞥。
  叶呈希录制的过程相当顺利,一气呵成,殷旗还开玩笑说:当真是量身定制才会如此顺畅。
  专辑制作团队里编曲、配器、和声都是最佳阵容,所以即便叶呈希第一遍演唱就达到了很好的效果,依然得秉承精益求精的原则。叶呈希比谁都明白,这张专辑的强大阵容,不仅来自于英豪的大力支持,更因为殷旗动用了大量的人脉关系,尽力争取而来。
  殷旗的原则,从来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行人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连晚饭也是匆匆扒几口,在殷旗强大的气场下,每个人都在连轴转,叶呈希投入工作后,也摒弃了杂念,全心全意扑在录音上,每一个音调,每一个发音,每一个字,到最后根本遗忘了时间。
  事业是男人立足世界的基础,承载的不仅是自信尊严,也是理想和寄托,叶呈希也一样。
  等到工作告一段落,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好了,大家回去休息。"食指与无名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烟,殷旗吐出烟圈,慵懒地靠在皮制柔软的椅背上,一双细长狐狸眼下已显出青色的阴影,他的精神却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松了一口气的人们各自收拾着东西,没一会就走得空空荡荡,不少人还一边打哈欠。
  "你不回去补眠?"虽是春末夏初,清晨还是有一些凉意,叶呈希边披上外套边问道。
  殷旗在水晶的烟灰缸上轻点了一下,若有所思,没有做声。
  "怎么了?"不解的叶呈希走到他面前,敲了敲桌面。
  "编舞的老师从美国飞过来,等一会就到了,如果你能坚持,和我一起去见见他。"
  先前就听过主打歌的编舞老师很出名,能够请到很不容易,叶呈希就答应了下来。
  "这位编舞老师很严厉,你要做好准备,未来的一个月都不会好过了。"殷旗按灭烟头,将西装外套甩到肩膀上,"或许你的舞蹈潜能,能够被他全部开发出来。"
  殷旗的话立刻勾起叶呈希对组合出道期间魔鬼训练的回忆,每一天练习完都腰酸背痛,特别是压腿,简直是苦不堪言,现在又一次地狱式训练,想必也没那么容易通过。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想要超越组合出道时令人惊艳的演出,努力的功夫也必须加倍。
  虽然有了殷旗的提醒,真正见到编舞老师时,叶呈希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禁欲,训练期间一定要禁欲,男性成就的背后驱动力是雄激素,性行为会导致雄激素下降,影响创造力,所以想达到最佳效果,必须控制欲-望,连自-慰也不行。"
  随行翻译人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尽量言简意赅地说完,之后自己也不免脸红。
  编舞老师还在继续,"除此之外,饮食也是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随后我会列出菜单。"
  一日三餐详细的菜单,精确到分钟的进食时间,叶呈希还在发愣,翻译的人员接着说道:"每天的运动锻炼同样很重要,早晨的最佳运动时间是五点半到六点半,上午时段是早餐后两小时,大概是九点到十点半……"
  "……"叶呈希到离开,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
  "看来比我想象中还要辛苦一点。"走出门口,殷旗搭上他的肩膀,抚慰性拍了拍,"就当为艺术献身,天王巨星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听着明显幸灾乐祸的玩笑语气,叶呈希第一次想伸出手揍向殷旗那张张扬的脸。
  未来的一个月,完全失去了人身自由。
  "对了,我还约了专辑的造型师,你要不要也去见一见?"
  "算了吧,我还想活命!"叶呈希连忙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我就不奉陪了。"
  "晚上还有一个慈善晚会,记得要准时到。"走了很远,还是能听见殷旗的声音,叶呈希不免感叹:经纪人最终都会露出压榨本性。

  回到家里已经接近中午,叶呈希没有在车库里看见范泽西开出去的那辆车。
  "没有回来过?"询问过女佣,面对一桌子美味佳肴,叶呈希食不知味,"电话也没回,到底干什么去了?"说完之后,想到制作组一行人废寝忘食地工作,自己一忙起来也会忘记时间,叶呈希就释然了,以范泽西在娱乐圈的地位,又要兼顾公司,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发了个"注意休息"的短信,叶呈希就让女佣收拾了餐桌。
  从明天起,就要执行那位编舞老师的菜单,能够大吃大喝的最后一天,可惜没有胃口。
  小憩一会,天很快就黑了,叶呈希交代女佣记得多做几样范泽西喜欢的菜,然后匆匆赶往了慈善会现场,这一次是为贫困儿童筹集善款,他是其中一位表演嘉宾。
  三个小时后,慈善会圆满落下帷幕,叶呈希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进入车库,果然见到了范泽西开出去的车。
  "一口都没动过?"见着完整无缺的晚餐,叶呈希皱起了眉。
  "范先生刚刚回来,而且喝醉了。"
  听完女佣的话,叶呈希立刻上了楼,印象里范泽西的酒量非常好,喝了多少酒会喝醉?
  卧室的门敞开着,一进入就闻到浓烈的酒气,打开灯后,叶呈希走了过去,侧躺着的人紧皱着眉头,相当痛苦的模样,他一走近,就开始干呕起来。
  好不容易将人带进了浴室,跌跌撞撞的两人差点摔倒。听着范泽西痛苦的干呕声,叶呈希心也揪了起来,节制好力道拍打他的后背,希望减轻一点他的痛苦。最后,失去力气的范泽西瘫软在他怀里,叶呈希用手擦去他额头上的汗水,无法言喻的感觉充斥着胸口。
  把人拉进浴缸里,叶呈希解开范泽西的衣服,温热的水很快淋了下来,将他们浇湿。紧闭着眼睛的人,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阴影中泄露出一丝平日里没有的脆弱,让人很想紧紧抱住,不让他受到一点点伤害。
  所有的衣服扔在一边后,叶呈希开始用毛巾擦拭范泽西的身体,尽管赤-裸相对过无数次,用范泽西的话来说就是"你身上哪一个地方我没有看过",但热气氤氲,呼吸还是变得急促。
  深呼吸过后,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叶呈希才得以继续,可是当他抬起低垂的手臂,擦拭的动作刹那就顿在了那里。
  修长有力的手臂上,有一个非常明显的针孔。
  脑海里立刻涌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明星一般压力都很大,生活在聚光灯下,一点点的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不得不谨言慎行,工作强度有时超乎想象,日夜颠倒……越是大牌的巨星,承受的压力也就越大。前段时间,媒体曝光了一批吸食毒-品的明星,还有人锒铛入狱。
  竭力控制,叶呈希才忍住立刻摇醒范泽西问清楚的冲动。
  到底是怎么回事?疑问积累在心头,令人不安。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这样借酒消愁,还是说,范泽西一直承受着他所不知道的压力?
  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清理,叶呈希扶着范泽西回到卧室,又为他盖好被子后,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床上。等了一会才恢复力气,得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下次再敢喝成这样,我就把你扔到大街上去!"嘴上虽然这么说,对方因他的搂抱而舒展开眉头时,他的心也一并安定了许多,两个人的体温,很快就驱逐了寒意。

  睡得很不安稳,被乱七八糟的梦境纠葛,叶呈希挣扎着醒过来时,脑袋有些发晕,四周一片漆黑,只听见闹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喉咙发紧,感觉有些不对劲,伸出手往旁边一摸,果然空无一人。
  叶呈希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揉了揉眼睛,一看是凌晨三点多。将手探入范泽西原先躺的位置,上面还有余热,看来起身不久。
  喝醉酒的人大半夜能跑到哪里去?叶呈希没来得及披上外衣就下了床,四下查看,偌大的房间里静悄悄,没有半点踪迹。他从范泽西脱下的衣服里拿出来的皮夹、手机都放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动过的痕迹。
  深吸一口气,正考虑要不要出门去找,就见窗帘被风吹起,还未破晓的阳台立着一个身影。


73

73、Chapter73 ...


  整整十二个小时,手术室的灯亮了十二个小时。
  全身插满仪器的人,脸色与床单一样苍白,往日的威严冷峻消失无踪,鬓边染上银白,不知不觉之中,那个专制独裁的男人,已经虚弱到如同干枯的泉水。
  范泽西几乎不敢相信,他一直视为超越目标,视为敌人的男人,变得如此不堪一击。
  从未蒙面的母亲留下了十八封信,从五岁到今年的生日,一直陪伴着他,他很多生活习惯都是从中养成,例如每晚一杯的牛奶。"宝贝,如果以后见到爸爸,我希望你能好好和他相处。"这是今年最后一封信结尾的最后一句。
  她或许想不到,自己早早就到了范家,因为外公外婆在一场车祸意外中身亡。
  他和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对峙了那么多年,迫切让自己变得强大,逃离他的羽翼,逃离他的束缚,可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并不是赢家,如果真的要算,只能说是两败俱伤。
  血缘的牵绊,是人与人之间最无法抹去的联系,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
  "上一次范先生进行扩大根治性切除手术,已经切除全胃和邻近受到感染的横结肠,但是这一次,我们发现癌细胞扩散转移到了肝脏和肺部,放射治疗对胃癌晚期患者效果并不好,而且以范先生的身体状况,继续放射治疗只会加重他的病情,所以我希望你们慎重考虑。"中年男人在这一领域是权威专家,此时一脸凝重。
  多日奔劳的范泽琛脸色苍白,略显出疲态,一时沉默着没有应答,只在身旁的弟弟转身离开时低叫了一声:"泽西!"
  "还有一件事。"中年医生也在这时说道:"胃癌发病原因现在虽然没有统一定论,但与生活习惯、遗传素质、精神因素有关,胃癌患者亲属的发病率比正常人高出四倍,一些资料也表明A血型的人患病率较高,所以我建议你们最好做一下身体检查。"末了,他加重语气道:"特别是本身有胃病的情况下。"
  范泽西与范泽琛的身形同时一僵,原本安静的走廊更显出几分寒意。
  沉浸在回忆里,晚风迎面而来也察觉不到凉意,等到一双手为他披上外套,范泽西回过头,对上的就是那双清润的眼睛,犹如静水深流。
  叶呈希静静地陪着他。
  "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觉得是时候了,自然会告诉我的。"
  范泽西将目光从叶呈希身上转向沉沉夜空,声音听不出悲喜,"他就要死了。"
  叶呈希见着他冷峻的侧脸,美丽眼眸中透出的锐利冷色,回想起范泽琛上一次找到他,告诉他范海天已经是癌症末期的事情,试探性问道:"你父亲?"他从未在范泽西嘴里听到爸爸这样相比亲昵的词,当然"父亲"这样的话也没有提到过,他从中选择了比较适合的一个。
  "他从手术室被推出来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他已经老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不过半年的时间,印象里挺拔的英俊军人,变成了病床上双鬓发白的虚弱老人,他所坚持的恨意,就像一记重拳击在棉花上,无所适从。
  从记事起他就习惯了敌视、对峙,在他的记忆里,那个男人等于无坚不摧的碉堡,永远没有倒下的一天,冷战、漠视一向是他们的相处方式,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改变。
  "父亲的父这个字,是象右手持棒之形,意思是举着棍棒教子女守规矩的家长,父爱与母爱有所不同,母亲是温暖的港湾,父亲则是严厉的训斥,恨铁不成钢的责骂,表达方式虽然不同,本质上却是一样的,如果你的父亲没有在你的成长过程中发挥了正面积极的作用,你不可能像现在这么优秀。"正是因为不曾拥有过,叶呈希更能体会到其中的珍贵。
  范泽西默然不语,叶呈希将手附在他的手背上,"无论以前发生过什么,我都不希望你留下遗憾。"不是每一个人,都有重来的机会。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天际泛出一丝亮光,叶呈希感觉手快要动不了,变得僵硬时,范泽西将手背翻转,用掌心包裹住了他。
  他的嘴角,终于绽放开了微笑。
  计划执行前的一晚,什么都没有做,早晨五点,叶呈希接到了通知,必须在五点半到达公司,正式开始接受训练,恰好在他决定睡个回笼觉之后。上一秒怒火滔天恨不得将手机砸碎,下一秒叶呈希不得不加快了速度,因为连环追命Call已经开始。
  连早餐都不能吃,跟准备出门晨练的范泽西打了个招呼,他就匆匆出了门。
  一天的忙碌工作,就此开始。

  五点钟的城市街道处于酣睡之中,迷蒙的天空还未大亮,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扶着墙往前走,没走几步路就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浓烈的味道让人承受不住。
  扯出包里的纸巾,站都站不稳的人随意擦了嘴角后,继续往前走去,歪七扭八的步伐。
  连意识都混乱不清的人,根本注意不到一路尾随的汽车。
  她再次扶着墙角呕吐起来,汽车也停了下来,她伸出手胡乱在包里摸索无果后,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了她面前,一抬眼,就是男人俊秀的脸庞。
  "你……你……"舌头就像打了结,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蓝恬小姐。"男人并不介意地微笑道:"如果不介意,上车我送你回去。"
  蓝恬盯了他许久,竟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带,凑近了调笑道:"我可不会随便带男人回家。"
  男人因酒气混合化妆品的味道而生出了厌恶,却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只低声道:"蓝小姐拍摄完上一部电视剧就没有了通告,想必十分烦恼吧?"
  听了他的话,蓝恬迷蒙的眼睛立即清醒了不少,可见这件事情对她的重要性,她紧盯着男人的笑脸,生出几分警惕。
  "蓝小姐想摆脱中皇也不是难事,EMC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男人扶住她,将她往奢华的跑车边带,"只要你讲出,你所知道的一切。"
  被男人迷人的笑容所蛊惑,等意识过来时,已经坐上了副驾驶位,蓝恬倚在柔软的皮质靠垫上,人也放松了许多,撑着下巴笑吟吟地说道:"我记起你的名字了。"停顿了一会,她拉长声音,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耀……司……我还知道你的真名,李曜。"
  被粉色水晶指甲搭上肩膀,耀司掩去眼底的轻蔑和厌恶,踩下了油门。

  录音不是问题,练舞也不是问题,最大的难题是那位老师指定的计划,刚执行了一天,叶呈希就觉得自己快羽化登仙了,奈何还有二十九天,掰手指一算,顿时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新专辑的惊艳出场,必须以现在的辛苦换得,叶呈希只能以这个理由勉励自己,接受这个地狱式训练。
  编舞老师为人严苛,舞技却不容置疑,随手秀了一段,就让制作组一行人拍手叫绝。见了这效果,众人更是信心倍增,加班加点工作。
  歌手的状态对录音效果至关重要,为保证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下一首歌,殷旗提早让叶呈希离开,叶呈希为此松了一口气,晚餐终于不用再受到监督,不过事实证明这一切只是妄想,编舞老师在离开之前,让他上了一台十分精确的电子秤。
  "……"面对围观的众人,叶呈希也只能满头黑线。
  范泽西的巡回演唱会下一站是美国,距离东京演唱会有一个多星期的休息时间,他们本来打算利用这个时间选择新家,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范泽西父亲的病情不乐观,于是他们暂时取消了这个计划。
  心情沉重又压力大,叶呈希想到上一次范泽西身上让他误会的针孔,虽然后来对方澄清了是身体检查留下的,他依然心有余悸,思虑之下决定给他一个惊喜改变心情,这个惊喜就是符合他们共同喜好的房子。
  但是令叶呈希措手不及的,是紧接而来的变故,一个将他所有的幻想变成泡影的变故。

  "天王范泽西竟是同性恋,与同性爱人国外注册结婚!"
  "惊爆范泽西与叶呈希为恋人,已于丹麦注册结婚!"
  "圈内艺人绝密爆料:让你想象不到的范泽西!"
  "炒作上位?叶呈希与范天王的同性之恋?!"

  如此耸动的标题,是好几家报刊杂志的头版头条,加粗的红色字体,任何人都不可能忽略。叶呈希看到报纸,是在到达公司之后,他早早报到,早餐都没吃,不可能提前知道消息。
  一见到新闻,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在做梦,刺眼的标题让他差点将报纸掉到地板上。
  殷旗的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谁也无法预估,它可能将两个明星就此打入地狱,也有可能被定性为一次恶意炒作,就看危机公关如何处理。
  重金打造的专辑尚在筹备阶段,这一次如果演变成丑闻,损失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有可能是未来的歌唱生命,甚至演艺生涯。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范天王和叶童鞋的危机来临了,为什么我感觉很兴奋= =


74

74、Chapter74 ...


  闻讯赶来的大批记者守候在录音室外,绯闻对象是如日中天的巨星,与重生前被曝光性向的阵仗不可同日而语,况且现如今资讯传播速度惊人,不到一个早上,新闻几乎人尽皆知。
  殷旗甩下报纸后,匆匆推门而出,叶呈希的脑袋依旧一片空白,实在太过突然,抱着对新专辑的巨大期待来到这里,被当头淋下一桶冰水,冷到彻骨,抑制不住颤抖起来。
  几个月前,媒体曾经刊登过他和范泽西在巴黎街头的照片,这一次曝光之后,旧闻也被重提,更加印证了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
  混迹娱乐圈,外貌出众的明星一般都免不了绯闻缠身,但是绯闻的对象是同性,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上一次事业的致命性打击,叶呈希还记忆犹新,不论公众人物的身份,普通人公布自己特殊的性取向,压力就远非一般人能够承受。
  他完全能够想象得到这一则新闻掀起的波澜,引起的骂战,他有过一次经验尚且如此不安惊惶,更别提形象一直保持良好的范泽西,这恐怕是他第一次引来如此大的争议。
  出行尽量谨慎,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要搬到新家,还是被无孔不入的记者曝光了。叶呈希不是不愿意公开自己的感情,而是环境根本就不允许。
  "出去之后遇到记者,记住什么问题都不要回答。"殷旗很快就回来了,抓起桌上的钥匙朝他道:"我现在送你回去。"
  公司大门已经被众多记者包围,他们只能选择地下车库,上车之前叶呈希和殷旗两人都乔装了一番,墨镜、帽子、口罩,一样都不少,但尽管如此,他们的车子一出现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被一路追逐,甚至寸步难行,叶呈希如果不是在他们看不到的后座,恐怕车子也会被如狼似虎的记者扒开。
  "我会尽快联系到Medea,但是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到泽西那里去。"在他的私人问题上,殷旗的宽容度远高过一般的经纪人,所以这一次他的意见,叶呈希答应了下来。
  "不仅泽西那边,你家楼下肯定也有不少记者蹲点,你先到我那里去住几天。"殷旗调转方向后想了想后开口道:"具体处理办法我会和Medea商量,但最重要的,是你们的态度。"
  叶呈希望向自己的无名指,因为需要避嫌,他的戒指早就摘了下来,范泽西也一样。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是生存在社会这个大环境中,就不得不考虑它的后果和影响。
  忙碌了一个早上,两人抵达时已经接近下午,这也是叶呈希第一次来到殷旗的住处,与殷旗张扬的风格不同,房子十分简约舒适。
  "你先坐一会,想喝点什么?"将钥匙扔到玻璃桌上,殷旗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开水就可以了。"坐到沙发上的叶呈希应了一声。
  "我家里可没这种东西。"
  "……"想了想,叶呈希道:"那咖啡好了。"
  殷旗不置可否,拐了个角就消失了。等了一会没有动静,叶呈希自己打开了电视机,铺天盖地的新闻让他本能地排斥,但在心里深处,还是想知道媒体的报道,甚至歌迷的反应。
  "《爱情二重奏》这部电视剧即将上档播出,剧中演员包括著名的模特卫宸,新生代玉女蓝恬,还有最近人气急升的叶呈希,说到叶呈希,现在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他和天王范泽西的同性绯闻。"主持人说到一半,电视画面就切换到了发布会现场,叶呈希一开始以为是以往的视频资料,而随着镜头拉近,他很快发现这是新电影《末世尘埃》的发布会,就在今天。

  一众演员星光熠熠,范泽西依旧光芒四射,黑色西装勾勒出优雅的线条,愈显得身材高挑,微微敞开的雪白领口可见精致的锁骨,并列的耳钉十分耀眼。
  幽黑的瞳仁在镁光灯下泛出沉沉的亮光,仿佛能吸走一切,不知不觉勾动了人的眼睛。身为男主角又话题缠身,镜头一直落在范泽西身上,连他嘴角若有似无的笑都十分清晰。
  意料之外,前一天范泽西跟他提过,会缺席今天的发布会。
  第二版片花播放完毕,一到自由提问时间,蓄势待发的记者就连珠炮抛出了许多问题。
  "圈内人的爆料,你已经在丹麦注册结婚,情况属实吗?"
  "据传,男星叶呈希是你的同性恋人,你们是不是从第一次合作就在一起了?"
  "出道这几年,绯闻一直很少,是因为同性恋的关系吗?"
  ……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全部直指范泽西,逮到大新闻的机会不多,蜂拥而至的记者不可能轻易放过,更何况事件主角是形象良好的优质巨星,话题性十足。
  相比于记者们的激动,范泽西显得风淡云轻,"关于结婚事件,我只会做这一次回应。"
  闪光灯不断,整个室内发布会现场几乎亮如白昼。
  "不实的报道,损害的不仅是艺人的名誉,也会伤害到一直支持的歌迷、影迷,我和呈希一直是好朋友,国外同游很正常,至于爆料者所说的登记结婚,完全是无稽之谈。"
  态度坦然,眼神波澜不惊,没有一丝一毫矫揉造作的痕迹。
  记者一阵骚动,很快又提出了更多的问题。
  "既然两位不是情侣关系,为什么会被拍摄到佩戴同一款的戒指?"
  "范天王说爆料子虚乌有,那情人节叶呈希是真的送过你玫瑰花吗?"
  "情人节那天范天王回国,真的是跟叶呈希有约会?"
  范泽西回应那一番话后,就由工作人员引路退回了后台,接下来应对记者的是Medea。
  "那一款戒指是著名品牌推出的新品,泽西是代言人,佩戴很正常,至于情人节回国,是因为泽西的父亲那一天晚上旧病复发,自称圈内人士的爆料纯属谣言,对此我们将保留对刊登不实报道的相关报纸杂志提起诉讼的权利。"
  Medea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比起经纪人更像是律师,面对众多记者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从容一一应对提出的问题,这一直是范泽西应对不实传言的态度。

  如果不是当事人之一,叶呈希恐怕也会相信范泽西那一番说辞,神色自然,态度坦诚,抓不出一点说谎的痕迹,连处理的方式也与往日的绯闻无异。
  以Medea的专业手段,应该很快能摆平那几家报道的媒体,范泽西如果没有强大的团队,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被人扒出他的身家背景。
  婚姻状况是隐私,查证在国外登记,国外不予承认的同性婚姻更加不是一件易事。
  出现在原本打算缺席的发布会上,如此迅速地澄清"谣言",范泽西反应比他想象中的快。
  叶呈希的手渐渐握紧,最初的惊惶过去,他实际上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而现在范泽西做出了决定,在他愿意一起面对的短信发出去之后。
  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到面前,叶呈希抬起眼,看到的就是殷旗那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眸子,里面尖锐的神韵散了,只余下淡淡的雾气。
  "这是最快速的解决办法,Medea一直没接电话,我就猜到了。"
  修长的指尖抚摸着温热的杯身,喉咙间像梗着一根又细又长的鱼刺,隐隐的疼,却又不至于堵塞了呼吸的通道,"我明白。"
  一直到晚上,叶呈希都没有接到范泽西的电话,回复的短信也没有。
  整整一个星期,叶呈希完全和他失去了联系。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MSN和邮件杳无音讯,Medea也是一样。
  绯闻风波还没有过去,尽管范泽西明确表示了否认,还是有一些媒体在继续追踪,有需求就有市场,明星八卦最不缺的就是追随者,网络上热议的风潮也是一阵紧接着一阵。
  话题具有双重性,争议也就意味着关注,叶呈希和范泽西的名字一起挂在各大网站首页,有人捧有人骂,更多的人知道了他,也有更多的人知道了他正在录制中的专辑。
  录音室外的记者依旧在蹲守,一路上跟随的记者也比以前多了不少,在这样的时期,叶呈希根本不能回到同居的家里,也就无法见到范泽西。
  上一次参加电影发布会,范泽西离开时,保镖几乎拦不住蜂拥的记者和粉丝,黑压压的人群,阴云密布的天空,最后绝尘而去的浓重车影,这一幕,成为了范泽西留下的最后印象。
  这一个星期,他不仅从叶呈希的世界中消失了,也从公众的视野中消失了。
  官网被粉丝刷到系统瘫痪,大街小巷的电影宣传海报,一日一日临近的电影公映日,也没有缓解粉丝焦躁的心情,甚至还有人守在中皇娱乐的办公大楼下……
  叶呈希辗转于录音室,这一个星期,既快速又缓慢地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JJ抽搐得好厉害,不知道能不能更新得上。
如果发现留言消失了,肯定是被JJ的无底洞菊花吞了= =
留言我回了,诡异地又消失了,真想抹泪。

75、Chapter75 ...


  "苍白到极致的谎言,自说自话的爱恋,从盛开到凋零然后腐坏……"
  一曲终了,叶呈希摘下耳麦,一起工作了那么久,他已经能从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判断出殷旗的满意程度,这一首《自说自话》,录制的时间远比其他的歌曲长。
  时钟滴滴答答地转,窗外夕阳斜射,一天又过去了。
  殷旗难得没有坚持,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附近有一家餐厅新开张,晚饭到那里解决吧。"
  初夏傍晚的空气中浮动着热意,橘红色的晚霞就像为这座城市披上了美丽的凤冠霞帔,马路上川流不息,五光十色的夜生活即将来临。
  在红灯前停下,殷旗习惯性摸索,却发现香烟盒里空无一物,往窗外一看确定位置,等到绿灯闪动,他就将车子停到了路边,向叶呈希说了一句下了车。
  车子停靠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不远处的酒店大楼,百无聊赖的叶呈希随意瞥了一眼,这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进入了他的视野,身形挺拔的男人下车的同时,怀抱着一个两三岁男孩的美丽女人也从旋转的玻璃门走出,她装扮高贵典雅,气质更是出众。
  男人迎上去后接过了孩子,一伸出手,小男孩就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揉了揉小脑袋上的柔软头发,男人嘴角噙着笑,站立在一旁的女人见状也露出了笑容,夕阳照射下,三人的身影美好得如同一幅画卷。
  叶呈希几乎是立刻拉开了车门,落进他眼底的太阳光,刺眼到让人差点睁不开眼睛,脚步机械一般快速迈动起来,完全出自本能。
  还离着一段距离,一辆大型的公交车从面前疾驰而过,不得不停住,等到能够再一次望向刚才的地方,站在那里的人已经进了轿车,他只来得及往前再走一步,车子就启动了。
  正想追上去,肩膀就被按住了。
  "怎么了?"殷旗皱眉,施加的力道渐渐加重,"旁边可能有记者。"
  一坐回驾驶座,撕开包装,殷旗就将细长的烟夹在两指之间点上,红光闪动,不一会袅袅的白烟就在车里蔓延开来,卷出敞开的车窗。
  一反常态,叶呈希闻到烟味不但没有闪避,反而伸出手,从烟盒里面抽出了一根,第一次抽烟,点上之后他狠狠吸了一大口,没有准备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抽烟可填不饱肚子。"瞥了他一眼,殷旗缓缓吐出烟圈,踩下了油门。
  新开张的餐厅门庭若市,号称最正宗的法国菜,尝了之后味道却没有想象中的好,连不大了解西方菜系的叶呈希都能感觉得出来,更别说殷旗。
  "回录音室吗?"付完帐,两人一起走到了餐厅门口,晚风徐徐而来,驱散了燥热。
  "把事情解决好,明天早上准时报道。"也不问其中是非曲直,殷旗只抛下这一句话,然后迈开了脚步朝着停车的位置走去,留给叶呈希一个渐行渐远的身影。
  有一种朋友,不会主动问及你的烦忧,却能留给你足够的空间,理解并宽容你。
  何其有幸。

  殷旗驱车离去之后,叶呈希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朝着既定的方向而去。
  费了一番功夫避开蹲守的记者,还算顺利地进了大门,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没有一点人气,叶呈希甚至怀疑,这一个星期都没有人进到这里,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推论一定不成立,就算范泽西没有回来,女佣也会定时来清扫,光保持地毯的清洁,就是巨大的工作量。
  上一次出门之前,两人还在门口难分难舍地亲吻,世事难料,再一次回到这里,竟然是一个星期之后。
  一切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叶呈希上到二楼的主卧室,意料之中的空无一人。
  现代社会是高节奏的速食时代,连爱情也变成了快餐,保质期很有限,娱乐圈里的感情更是如此。前一天还在高调秀恩爱,第二天就撕破脸,不留余力地朝对方身上泼脏水,勤奋工作的爱妻好男人一夕之间可能变成出轨的渣男,清纯派玉女或许会为了往上爬踹掉男友。
  镁光灯下的爱情,矛盾会被放大激化,大大缩短保质期。
  在圈内呆了这么些年,他看过太多"见光死"的情侣,无孔不入的八卦记者,捕风捉影的绯闻,萌芽有时会被生生扼杀,深厚的感情也可能会消磨殆尽,一旦尝过站在顶峰的感觉,就不可能甘于平淡,一切可能影响人气的因素,都要及时铲除。
  可是他不相信范泽西是这样的人,选择在一起的那一天,就预想到了现在的风险。
  相处的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对方像自己爱着他一样爱着自己。
  但是他一样明白,范泽西对演艺事业的热爱……
  推开落地窗,拨开纱帘,叶呈希站到了阳台上,像当天的范泽西一样眺望远方,璀璨连成一片的城市夜景,映照成橘红色的天空,苍茫间,感觉自己就像沧海中的一粟,漂浮不定,不知何去何从……酒店前看见的一幕,此刻也在眼前回放,让他更加心绪不宁。
  "你右手手臂上的针孔是怎么回事?"
  "针孔?哦,那是抽血留下的。"
  "抽血?"
  "例行的身体检查,你放心,我一向很健康。"
  "健康?那谁第一次见面因为胃病发作被打劫?"
  繁杂的思绪纠葛在一起,叶呈希双手撑在栏杆上,猛然间,当日的对话闪现在脑海里,他记得,范海天的病是胃癌晚期,范泽西同样有胃病,而且症状显现时很不轻松……
  那个时候的身体检查,结果应该早早就出来了,可怕的联想让叶呈希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比起这一个,他宁愿是前两个理由。
  明明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起承担,为什么现在反而是你违反了诺言?
  安排紧凑的工作不能耽搁,连一醉解愁都做不到,胸口压抑到呼吸不顺畅,叶呈希摸出口袋里的香烟盒,拿出一根点上,用力吸了一口,呛到肺部都在发疼,浓烈的烟味却让绷紧的神经松懈了一些……这个时候,他貌似有些理解了殷旗的烟瘾为什么那么大。
  这种感觉就像毒-品,一旦染上了,就没那么容易戒掉。
  感情又何尝不是如此。
  等了一个晚上,看着喧嚣的灯光渐渐变得黯淡,望着沉入黑暗中的天空,一丝一丝开始泛亮,四周安静到没有任何声音,原本就大到空旷的房子,此时此刻让人犹如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雪地之中,第一缕阳光照到脸上时,叶呈希甚至感觉到冷意,不由瑟缩了一下。
  该回来的人最终还是没有回来。

  一夜的等待没有结果,却在录音室里有了意外的收获。
  《自说自话》是一首悲伤的情歌,讲述的是一段因谎言而凋谢的爱情,也可以说,这是一段等待无望的爱情的自说自话。
  "苍白的心跳,在深夜幻化成歇斯底里的尖叫,寂寞的自言自语……"
  氤氲的迷幻感,曲调低沉而内敛,高-潮前一秒,声音像伸长抛出的银线,句末尾音下转,伴着低音的重拍产生的交错……仿佛浸染于烟缸的声音熏得颗粒感十足,沙哑感性,满载故事性,情绪掌控得到位,歌曲就像赋予了灵魂,十分动人。
  一首动听的歌,取决于演唱技巧,一首感动的歌,取决于演唱者赋予其中的感情。
  只有感动了自己,才能感动别人。
  录音很成功,殷旗却在叶呈希演唱完就为他敲响了警钟,"有些歌曲在表达的时候,太干净的音色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但是'烟熏嗓'也会毁掉你清亮的高音。"
  无论是不是歌手,抽烟都不是一个好习惯,一时的宣泄演化成习惯将带来可怕的后果,叶呈希当下就将剩下的烟丢进了垃圾桶。
  娱乐圈新陈代谢很快,每天都会有吸引眼球的新闻,随着《爱情二重奏》的热播,电影《末世尘埃》的全线上映,人们关注的焦点渐渐也就变了,《爱情二重奏》收视率节节攀升,《末世尘埃》更是全线飘红,首映一周就打破了《大航海时代》系列电影保持的记录,首映当天全体演员参加了隆重的首映会,男主角范泽西也不例外。
  叶呈希知道他们早晚会碰面,没预料到的是,交锋的方式。
  "电影试镜?"偶像剧虽然对积累人气有一定的作用,但想要成为一名实力演员,就必须参与正剧演出,叶呈希也与殷旗商议过,参加大型历史剧的选角,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还没选到合适的机会,就有电影试镜的邀约。
  "是柯导演的新作品,目前正在大规模选角中。"殷旗停顿后补充道:"是同性恋题材。"
  柯林是极具个人风格的一位导演,凭借极端风格化的视觉影像和表现手法,构筑了"柯式"电影美学,多次荣获国际电影大奖,捧红了不少明星。继著名导演章程的《城里城外》将男主角之一捧上影帝宝座之后,柯林也开始挑战边缘题材。
  "听说柯导演电影里的两位男主角其中一位的理想对象是范泽西,现在正在洽谈中。"见叶呈希将目光投向自己,殷旗耸了耸肩说道:"今天他的助理打电话给我,希望你能去参加试镜。"

76、Chapter76 ...


  "请问是柯导演吗?"
  "你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我是叶呈希……"刚自我介绍完,还没来得及说其他的事情,就被打断了,柯林似乎是刚醒过来,声音慵懒犹在,"你是想问我为什么找你试镜,对吗?"
  "是。"叶呈希不意外对方知道他的意图,前一段时间他和范泽西的绯闻闹得那么大,圈内人不可能不知道。敏感时期,拍摄的又是同性恋题材,难免引人遐想,很有炒作的嫌疑。
  "你知道这一部影片距离我上一部作品有多长时间?"柯林不答反问。
  以柯林的名气加上之前做过功课,叶呈希回答道:"一年多了。"
  "准确来说是一年九个月,光挑剧本就花了一年的时间。"
  言外之意叶呈希听得出来,一个知名的导演没必要利用一段绯闻炒作而毁掉筹划已久的电影,砸了自己的招牌。
  "七月二十号电影开拍,你要提前进组,拍摄一组定妆照片。"
  听了他接下来的话,叶呈希讶然道:"不是明天参加试镜吗?"
  "试镜?那只是走走过场。"柯林的语气听起来相当笃定,"基本演员都已经定下来了。"
  "另外一位主演是……"
  "电影的理想对象,我想你应该有所耳闻。"
  直到听到这句话,叶呈希才确定范泽西已经接下了电影,以他如今在娱乐圈的地位,出演这种题材的电影,的确有些出人意料,不过可能也是由于导演的影响力。
  "好了,还这么早,我还想多睡会,就这么挂了啊。"那边传来打哈欠的声响。
  "等一下。"叶呈希急忙叫住,等了一会接下去说道:"你那么肯定我会接这个电影?"
  "你不想接?"柯林反问,见叶呈希没立即给出答案,便笑道:"那不就得了。"
  话一落音,话筒里就是嘟嘟嘟的忙音,叶呈希握紧了拿在手里的剧本,的确,他不会放弃这个机会,这是他进军大屏幕的好时机,也是和范泽西又一次的合作,也许,这是最后一次。
  电影《游园惊梦》是现代背景,讲述的是一位京剧名角与娱乐圈演员的故事,两人因演员拍摄电影拜师学艺的契机相识,相处过程中渐生情愫,关系曝光后,两人不顾世俗压力继续在一起。如果这是一部爱情片,以中国传统的圆满观,故事到此应该落下帷幕了,但是这是一部同性恋题材的电影……到最后,还是难免一声叹息。
  叶呈希继续施力,剧本被揉出了几道褶皱,这样的结局,也会是他和范泽西的结局吗?
  不会的,将所有负面的情绪往下压,叶呈希望向阳光明媚的窗外,范泽西说过不会放手,他同样也是。一般的情侣尚且要遭受磨难,更何况他们,而且他们不止是情侣……

  七月二十号,电影《游园惊梦》拍摄现场。
  之前拍摄定妆照,叶呈希并没有见到范泽西,这一次是他们关系被媒体曝光后的第一次见面。电影开拍的消息一经公布就引起了轩然大波,程度不亚于上一次的绯闻。
  很多人因此联想到他们的绯闻是为电影预热,甚至炒作。
  流言蜚语没有影响到电影开拍,但是第一天,现场外就聚集了大批的媒体,导演为保证剧情不外泄启用了严密的安保措施,依然没有减退他们的热情,叶呈希相信,哪怕是一只蚊子飞出去,都无法躲避开外面严阵以待的各式镜头。
  "吻戏?"被导演临时通告,叶呈希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啊,以你们现在的状态最适合,两个人熟悉起来,反而会拘谨尴尬。"
  两人那么长时间没见,范泽西一进剧组就被一大群人簇拥着走向独自的休息室,连目光都没有相遇过,第一场就是吻戏,未免让人消化不良。
  "我没有心理准备……"
  "不用心理准备。"导演拍板钉钉,"有生理准备就行了。"
  "……"叶呈希又一次领略到柯导演的"独断专行"。
  这一幕吻戏发生在剧中名角程子秋,也就是范泽西扮演的角色的家里。程子秋由于前一晚有事,耽搁了教习的进程,便将杨逸约到了自己家里,即将分别之前,两人情难自禁地吻到了一起,这也是剧中两位主角关系的一大跨越。
  因为是在家中,他们这一次身上都是平日的着装。之前看剧本的时候,老实说,叶呈希也怀疑过范泽西能否胜任京剧名角这样一个角色,毕竟他接受国外的文化熏陶更多,但看到定妆照后,他就打消了这个疑虑。
  两台摄影机准备就绪,灯光正在调试中,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叶呈希就在现场等待,而另外一位主角,直到正式开拍才出现。
  听到脚步声从剧本中抬起眼,望入的就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深邃双瞳,有那么一瞬间,叶呈希几乎僵住,再怎么迟钝,经过这一段时间,他也知道范泽西在避着他,尽管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理由。
  对方的目光同样在他脸上逡巡,黑亮的瞳仁愈加深邃,带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深沉。如果不是在拍摄现场,旁边一大群工作人员,叶呈希真的很想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
  "准备一下,等一会正式开始拍摄。"导演嘴里叼着香烟,口齿不甚清晰。
  阳光被厚重的深色窗帘遮挡住,昏黄的灯光将室内映照得十分温馨,外面虽然阳光普照,现在拍摄的却是夜间的戏份,等一会,他们就要在窗前,拍摄第一场的吻戏。
  一同站在窗边,等待摄影机和灯光的调试,没见到面之前,想过很多质问的话,真正见到面时,千丝万缕,反而不知道怎样抽丝剥茧,说出第一句。
  时间不等人,一句响亮的"Action!"很快就在耳边响起。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周边无数双眼睛盯着,摄影机开始运转,叶呈希强制将自己从现实中抽离,进入角色,说出第一句的台词。
  范泽西在他说完话之后短暂沉默了一会后站起身,声音略显低沉,"好。"
  还没有捅破那层纸,彼此爱恋却因不明白对方心中所想而有所踌躇,毕竟是同性,说出口后,风险就由不得自己掌控。他们的脚步很慢,都希望多拖延一点时间。
  走到窗边,范泽西的手不甚明显地握了起来,叫道:"杨逸!"
  声音不大,被叫的人却立刻回了头,似乎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目光相接,在彼此的眼底能看到自己的身影,无需言语,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接着吻到了一起。
  提醒自己这是在拍戏,可是与那双眼睛对上之后,叶呈希发现自己做不到。
  范泽西的手扣在他的脑后,两人湿热的呼吸很快融在了一起,从温柔的触碰到急促的进犯,不过就几秒钟,齿间的缝隙被撬开,舌头闯进肆意地舔舐着所有,翻卷掠夺,碾压的唇带着丝丝痛感,动作用力到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吞进去,不断往更深处挖掘、索取。
  如此熟悉的热情,叶呈希不由自主闭上眼睛沉溺在灼热的缠吻里,两具相拥的身体几乎找不到缝隙,唇舌激烈交缠,呼吸也变得急促,感觉肺里的空气就要被对方抽空了。
  心跳一并加速,叶呈希感觉范泽西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要吞噬掉他所有的血肉,意识渐渐清明起来后,胸口隐隐作痛,拼命压抑住的情绪一下子喷涌而出,叶呈希连喘息都觉得困难,甚至有了抗拒的意思。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他已经分不清楚真真假假。
  范泽西却没有放手的意思,无视叶呈希的推拒,用力将他扣向自己,不留一点余地。勾住躲避的舌头一起交缠,越来越深,让所有的意识都停摆,直到放弃挣扎。
  周围安静到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叶呈希却清楚的知道镜头还对准他们,不能大幅度的反抗,于是他用力地咬下,很快,血腥味就在他们的唇齿间蔓延了开来,范泽西吃痛的声音很清晰,但他依然没有停手,任由血腥气在交缠的双唇间辗转……
  不过无论两个人之间如何暗潮汹涌,在旁人的眼里,在镜头里,他们一直在热情地亲吻。
  随着最后"Cut!"的一声,分开后,叶呈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用力,范泽西的唇上留下了非常明显的咬痕,工作人员甚至上前来打趣,说他太过热情了。
  范泽西神色如常,伸出手拭去沁出的血珠,鲜红的一点将他指骨分明的手指衬得尤为白皙,幽深的眼眸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最后不看叶呈希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多多少少察觉到气氛不对,一时间也安静了下来。
  叶呈希见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指骨挣得发白,最后还是没忍住,快步追了上去。


77、Chapter77 ...


  通往休息室的路上是长长的走廊,灯光幽暗,十分寂静,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要不是考虑到影响,叶呈希真的很想高声喝住前面的人。
  两人的距离在慢慢缩短,这时范泽西突然止住了脚步,叶呈希有些怔住,想再往前走的时候,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不是他的手机,是范泽西的。
  拿起手机后,范泽西的步伐变得比刚才更迅速,叶呈希见状几乎是小跑起来,他不想再错失机会,不想再不明不白被动等一个解释,可是一个拐弯后,范泽西的身影就从他面前消失了。
  等到他跑到通往停车场的门前,不远处的车门正好关上,短暂的一瞬间,他在车里看到了上次酒店门前的那个女人,他们就这样快速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奔跑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叶呈希险些栽倒在地。

  后视镜将发生的一切清晰地呈现出来,范泽西极力克制住才没有踩下刹车。
  坚持了那么久,不能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半个小时后,市拘留所。
  即使是阳光明媚的夏日,会面室依旧阴冷得没有一丝暖意,寒意顺着脊背往上攀爬,听到开门声,范泽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
  半个多月的牢狱生活,范泽琛消瘦了不少,但即便一身囚服,依然没有减淡他的气度,身形挺拔,目光坚毅,如果忽略掉他颧骨上的擦伤,一切与往常几乎没有差异。
  他坐下之后,嘴角微微扬起,示意范泽西放松下来。
  "不用担心,范家的男人,无论到了什么地方,拳头都是最硬的。"
  强迫自己将目光从被铐住的双手上斑斑的红丝移开,范泽西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我保证,很快会让你出来。"
  听了他的话,范泽琛并未去提及其他,身体往后倾靠在椅背上,微微一笑,"好。"
  "父亲的身体状况怎么样?有好一点了么?"与范泽西的反叛不同,范泽琛从小到大都是最合格的长子形象,才资优异、儒雅大方,孝顺又有责任心。范泽西出国留学,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帮助着筹划,最后还陪着在伦敦住了一个星期,一切安顿好之后才放心回了国。
  当时范泽西十二岁,他十六岁。
  心房像被铁锤重重一击,呼吸随之一窒,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勾起唇角,"老头子你一贯最了解,没那么容易倒下。"
  "那就好。"
  "芯茹也来了,准备了很多东西,你要不要见见她?"
  范泽琛相比较于范泽西浅淡了不少的眼眸此刻幽深如秋水,声音中夹杂了几不可闻的叹息,"不用了,见了面她反而会更担心,让她和洋洋去散散心,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好,我会安排妥当。"
  探视的时间相当有限,两人谈了一会,门外就有人开始催促,起身离开,擦身而过时,范泽琛轻声说了一句,"记住,事事小心。"
  范泽西沉默地点了点头,有些事情不必说出口,危难之际,血缘亲情尤为弥足珍贵。
  "范先生,您与您的家人在这段时间都不能出境,以便配合调查工作,除此之外,您本人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方便警方能在第一时间联系到您。"
  就算不提醒,范泽西也十分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每天尾随跟踪他的,除了八卦记者还有警方的人员,范海天一倒下,形势就大变天,公司涉嫌走私、洗黑钱,作为负责人,范泽琛和一批高层被拘留,公司账户冻结,接受全方位的审查。
  但这只是造成困境的其中一个原因,范家的特殊背景加深了危机,一旦与政治挂钩,再简单的事情都会变得复杂无比,树倒猢狲散,落井下石,这从来都是社会的规则。
  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此敏感的事件,范家每一个人都无法置身事外,范泽西更是重点监控对象,谁也不敢保证最后一定能安然无恙,最坏的结果,根本无法想象。
  这也是他否认和叶呈希关系的原因,让他不至于卷入这凶险难辨的漩涡之中,公司大部分骨干被拘禁,一旦抓到证据定罪,不止是牢狱之灾这么简单。千里江堤,毁于蚁穴,家族性企业一旦积重难返,带来的灾难将是毁灭性的。
  范泽西成年后一直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外发展,对家族里的企业一无所知,所以这一次危机爆发,他根本措手不及,公司股价暴跌,人心惶惶,资金投入是个无底洞,他不得不动用多年的积蓄。更让他担心的,是范泽琛的处境,背后如果没有强大的势力推动,以范泽琛的能力,不可能被捕入狱,更不可能在狱中受伤。
  一无所有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生命和自由。
  渐渐暗下来的天,如同暴风雨即将来临般阴沉,范泽西比任何时刻都明白,肩上所要承担的责任,倾巢之下无完卵,他必须保护这个家,家里的每一个人。

  驱车到达医院时,夜色渐深,空旷的走廊地板发射着白亮的光芒,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道。范海天自上次手术之后身体每况愈下,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一周前陷入昏迷后就没再醒过来,一直依靠呼吸机和药物维持生命。
  还没走到病房前,就见房门大敞着,生出不好的预感,范泽西立刻加快了脚步。
  映入眼帘的是盖上了白布的病床,一行人站立在两旁,神色凄然,眼前的一切就像定格住了一般不真实,范泽西立刻僵在了那里。
  腿像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需要耗费大量的力气,他等了很久,才抬起颤动的手想去掀开白布……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布料时抖动了一下,就像被冻僵了,没有再能移动半分……
  在他心里,这个男人一直是像神邸一样的存在,他对他充满敌意,又迫切地想超越。
  有记忆以来,范泽西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不苟言笑、严苛刻板,可是昏迷前一天,他站在门外,看见男人眼神温柔地望着一张昏黄的照片,他以前一直很不理解母亲为什么选择了这样的男人,那一刻,他有些懂了。
  二十三年,他一个人孤独地度过,直至死亡。
  将手收回握住,指尖陷入掌心,一阵尖利的刺痛。压抑的空气几乎要让人窒息,范泽西终于忍受不住,转身出了门,不顾身后的叫喊。
  胃部一阵猛过一阵的灼烧,靠在方向盘上的人却不管不顾,继续往嘴里灌着酒,遗留的酒液从漂亮的下颚曲线滚落,原本星辰一般耀眼的眼眸此刻蒙着淡淡雾气,犹如幽暗的古井,深不见底,隐隐透出凉意。
  灼热演化为利爪撕扯般的疼痛,细密的汗珠沁出,范泽西却像毫无知觉,继续机械地灌酒,铁皮罐捏扁之后,又拉开另外一罐,但是酒精没有麻痹神经,反而让他越来越清醒。
  严重睡眠不足,饮食失调,空腹酗酒,锥心的疼痛越来越清晰,黑色的发丝湿漉地贴在脸上,让人愈加烦躁,范泽西一把将酒瓶甩出窗户,重重一拳击打在玻璃上。
  斑红的血丝在白皙的皮肤上蔓延开尤为触目惊心,范泽西目光凛然,不管愿不愿意承认,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有一半来自他应该称为"父亲"的男人,骨子里与他一样偏执到接近疯狂。

  透过玻璃窗仰望,远远的一盏灯光,吸引住了范泽西全部的心神。
  每一个人都要面对繁华散尽后的凄凉,身为明星更要适应人前人后的落差,而他一直期待的,不过是一盏等待他回家的灯光,这样无论多晚,都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每一次工作结束,他都会驱车远远往上一眼,等待灯光熄灭后离开。
  因为他亲手将这一盏灯光,推离了他的世界……
  公司问题重重,很多事情还没得到解决,未来是不定数,就像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他不能让叶呈希跟着他冒险,甚至赔上演艺事业,那是叶呈希的梦想,而他除了梦想,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承担。
  在媒体上公开否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投资拍摄电影《游园惊梦》,则是想尽量弥补这个遗憾,以剧中的角色,在公众面前扮演一次恋人。
  啤酒瓶零零散散地扔在座位上,车旁也有不少干瘪的易拉罐,范泽西到后来根本不记得究竟喝了多少,一手靠在降下的车窗上,一手扯开领带,呼吸灼热而浑浊,远处的灯火忽远忽近,恍若陷入了梦境中,所以与熟悉的清浅双眸对上时,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诧异,两人静静对视,漫长而幽静,就像他们曾经纠葛的时光。
  "我果然是喝醉了。"范泽西抬起手臂按在昏沉的额上,自嘲一笑,而车窗外,站立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乎转机终于来了= =


78、Chapter78 ...


  范泽西离开后,叶呈希在那里静静站了一会就回了剧组,下一场戏还在等着他,不是天王巨星,没有任性的资格。
  导演将原本安排的他与范泽西的第二场对手戏推迟,第三场戏提前开拍。
  剧中的杨逸是一名演员,为拍摄一部民国背景的电影找到程子秋学习京剧,在《游园惊梦》中叶呈希有几段戏剧表演,所以进剧组前,他也进行了相关方面的学习,包括唱腔。
  这一场戏讲述的是杨逸参加电影试镜,叶呈希本人有过丰富的试镜经验,表演时相当有代入感,拿捏得也很到位,一条就过了。
  拍摄结束大概是六点钟,更换衣服、卸妆花了近半个小时,叶呈希进到厕所时里面已经静悄悄,不少人收工回家了。
  "怎么回事?拍摄第一天范天王就突然离开了,他不是一向号称很敬业?"
  关上隔间的门不久就听到了水声,随之响起的是熟悉的男声,叶呈希听得出来是监制。
  "应该是家里出了事,听说他父亲病倒之后,公司出了很大的问题。"柯林一如既往显得懒散,"当初他主动找到我说要投资这部电影,我还很惊讶,因为一年前我找过他,他拒绝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有危机,家底也在那,资金方面我倒是不担心。"监制说到最后,话锋一转,"一开始我还担心过他那个附加条件,现在看来,似乎表现还不错。"
  "我要是没考核过,怎么可能答应下来?"柯林倒是自信满满。
  "前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看来是真的,没想到范泽西这样的人,也会为情人一掷千金。"颇有调侃意味的一句话,却听得叶呈希心里一震。
  "圈子里的事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楚?我只要拍好电影就好了。"
  水声停止,脚步声渐行渐远,两人的说话声也慢慢远了,叶呈希沉默着推门而出,在正对的镜子里,看见了自己发白的脸。
  原来他和范泽西能同时出演这一部电影,根本就不是巧合。

  回家的路上,叶呈希想通了许多事情,心中的忐忑和疑问缓缓如浮云散去,令他震动心痛的那一幕,也湮没在了众多记忆片段之中,只是多日压抑的心情,渐渐演变成了愤怒。
  遭遇困境,范泽西不是让他一起承担,而是一味的躲避,甚至违背了当初的承诺。上一次范泽西是怎样的心情,这一次他就是怎样的心情,最亲密的人,近况却要从他人处得知。
  一晚上辗转难眠,叶呈希躺在床上,全身都很难受,知道了问题所在,联系不上当事人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烦躁地往床头一摸,正好有一包忘记丢掉的香烟,记得殷旗的忠告,他只抽出一根,将其他的揉皱丢进了垃圾箱,他只是想在天明之前,尽量放松一会。
  七月下旬的夜晚很闷热,房间里早开了空调,为避免烟味弥漫整个屋子,叶呈希只得拉开落地窗到了阳台,漆黑的夜空一轮弯月,被污染过的城市天空,连点点的繁星都难得见。
  上一次一夜等待无果,他就搬了回来,预订的那套房子交了首付,也一直就那么空着。
  烟灰掉落烫到手指,叶呈希这才从遐想中回过神来,视线往下,不经意间,望见了夜色中分外明亮的车灯。前几天晚上他拉窗帘时见过几次,在同样的位置。
  走到楼下,听见野猫叫声,叶呈希揉了揉太阳穴,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下意识就出来了。刺眼的灯光远远就能看见,将快要燃到尽头的烟掐灭,他大步走了过去。

  透过挡风玻璃望见慵懒倚靠在车座上的人,叶呈希的第一反应是,直觉这种东西,不仅女人有,男人也有。继续往前迈动,脚下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啤酒罐散落一地。
  叶呈希皱起了眉头,离得越近,酒味越浓。
  他与范泽西的眼睛对上时,甚至找不到一丝诧异的波动。
  前段时间有一回范泽西也喝得酩酊大醉,胃因此不舒服了一段时间,所以叶呈希走到车窗旁时,很想将里面的人揪出来,狠狠打一顿。
  车门轻而易举就拉开了,幸好这个位置相对比较隐秘,不然没引来狗仔队也会引来劫匪。
  半靠在椅背上的人修眉斜飞,染了醉意的眼瞳在灯光中泛出迷离的光芒,眨了一眨后闭上了,平静得就像在闭目养神,叶呈希等了一会,才确信他已经睡了过去。
  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将人拍醒的冲动,叶呈希钻进车里,把人往里推了一些,勉强发动了车子,将其停入车库。
  车子停稳后,问题接踵而至,叶呈希不认为凭自己一个人能够将范泽西弄上楼,特别是在他住在八楼的情况下,也不能就这么丢范泽西一个人睡在这里……

  斟酌了近五分钟,最后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叶呈希抓起范泽西的手环到自己的脖子上,刚要施力,突然被用力一勾,毫无防备地往后摔去,还没意识过来,已经被翻身的人压到了身下,承受不住冲击力的车座同时往后倒。
  带着浓烈酒气的吻迅速落下来,来不及闭合的唇被撬开,缠绕的舌混合着灼热的气息,激烈地扫荡着口腔里的每一处。叶呈希回过神来扭着头想避开,脸却被用力捧住,混乱的气息胶着在一起,躲也躲不开。
  事情还没有解释清楚,叶呈希下意识抗拒这样的行为,范泽西眼光迷蒙,显然并不清醒。
  纠葛陷落在一起,推也推不开,叶呈希只得往下一咬,没想到咬的是与拍戏时同一个地方,血丝立刻溢了出来。
  叶呈希怔住,范泽西短暂的停滞后扯住他的头发又吻了上来,不用技巧,毫无章法,混乱的缠吻,真切的热情就像是疯涨的潮水,比以往任何一次还要让人抵挡不住,甚至忘记了吞咽。
  "啊!"胸前的突起被探入的手用力一扯,近乎粗鲁的力道让叶呈希促狭地痛呼了一声,意识也清明了一些,挣扎推拒压下的肩膀,推搡间,打中了范泽西,让他的脸往旁边测了开去。
  抓住机会叶呈希坐起身来,脚往车下迈,可脚尖还没着地,一股猛力从身后将他拉了回去,撞在椅背上的脊背震得有些发疼。
  醉酒的人意识不清,力道却完全不减,熟悉的气息让他不顾一切想要抓牢,紧紧锁在怀里,更深切地体会到温度。
  湿热的气息撩-拨着敏感的耳侧,甚至在感受到身体的颤动后更用力地吮吸,叶呈希呼吸急促地仰起头,终于叫出了声,"泽西!范泽西!"
  挣扎扭动带来了反效果,硬-挺起来的部位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灼热的温度,范泽西对他的叫唤充耳不闻,亲吻着敞露出来的锁骨,甚至用牙齿啃咬。
  轿车的密闭空间让温度迅速上升,浓郁的酒味伴随着急促的呼吸,血液中的放纵因子一下子被点燃了,狭窄的空间让火焰延烧得更加迅速。
  两人翻滚着想要制服对方,都没能如愿。
  叶呈希反应速度比起醉酒的人自然是要快一些,可是当他要落手时,因为靠得非常近,可以清晰看见肩膀上的一道伤痕,那是范泽西在巴黎遇险时为他留下的痕迹。
  就这么一瞬间的失神,已经被翻身向下,皮带松动的长裤一下子扯了下来,上身趴伏在拉平的皮制座椅上,胯部被提起,无处着力使得身后隐秘的地方紧张地收缩……
  "啊!"没有润滑,没有前戏,甚至没有扩-张,干涩的入口经不起这样野蛮的进攻,叶呈希曲起的手指用力抓扯,粗暴的侵入对双方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可是范泽西没有往后退的意思,而是继续往里一寸一寸推进。
  久违的包容与温暖,这是唯一能让他冰寒的心瞬间融化的,放不开也不想放开。
  清醒的时候需要考虑很多,现在则不需要,迷乱的思绪让他不想再约束自己,彻底的放纵。
  "啊……啊……"叶呈希用力咬住,声音还是从紧闭的唇间漏了出来,有灼热的液体从相交的地方流淌下来……
  就着插-入的姿势被翻转向上,撑开的地方经过不住太过剧烈的刺-激,叶呈希眼角立刻泛了红,准备好接受接下来的疼痛,压在他身上的人却低下头,开始温柔地亲吻他,轻柔得如同绒绒的鹅毛拂过脸颊。
  他们的身体一贯很契合,即使是这样痛苦的开端,也能很快适应,心里累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