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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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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屠夫》作者:报纸糊墙(VIP正文完结)

第1章 揭开序幕(一)
宗原拖着一双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在商贸城的过道上,这个身高一米八三剔了一个板寸头的男子,怎么看怎么都像是街头收保护费的混混,商场保安注意他很久了。
  这会儿正是淡季,来这边采购的人并不是很多。今天是周末,这家伙睡到中午才顶着一双浮肿的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寻思着这一天好像没什么事,就逛到市场里来了。
  你可别当他是在闲逛,这人呢,没目的话干嘛要走这么远的路?
  卖饰品的区域,走道总是特别窄,不是他们这地界不好,而是这边好些人都是小本经营,一个门面隔成两个用,小小的半间里,经常都还是几个人合租,乌龟壳那么大点地方,要放那么多样品,站那么多营业员,能不挤吗?于是他们就总是把东西放在走道里,商场保安经常过来清理,管理人员认为这影响商贸城的面貌,不过宗原倒是觉得挺好的,热闹。
  他沿着这条走道一直走到头,然后转个弯绕过一个天井,途经一个洗手间和一个食堂,进入一个卖摆件和装饰品的区域,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家常去的店面。今儿是周末,老外都不出来逛市场,偌大的市场里最多的就数两种人,上班的跟闲逛的,当然还有一些国内客户,但是他们并不是这个市场的主要客户群。
  营业员小妹正开着电脑看电影呢,两个人看得有滋有味的,她们老板今儿不在。
  "你好,我过来拿点。"宗原走过去敲了敲他们的桌子,两个小姑娘先是吓了一条,然后看到来人之后都甜甜地笑了。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老板娘来了呢。"其中一个看起来年轻点的业务员笑嘻嘻地跟宗原说。
  "今天周末啊,你们老板娘还不许你们看电影吗?"
  "是啊,老板娘就那样,一个客人都没有,还要我们在门口杵着。"做业务的人大多都是自来熟,三两句也就能聊上了。
  "别管她,呵呵,她要是把你炒了,就去我们那上班得了,最近正招人呢。"宗原也笑嘻嘻地跟她聊天,这个小妹是新来的,他们并不怎么熟,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坐在一起东拉西扯。
  "这是新款呢?"这家店面专门卖珠帘的,其实也就是从别的厂家批发珠子过去加工成帘子,属于加工类。他们厂设计师不错,弄出来的产品很合A国客户的胃口,所以跟他们公司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这款新出来的珠帘颜色鲜艳,质地也不错,不会太夸张,但是又有着恰到好处的张扬和明艳,应该会好卖。
  "是啊,我们厂刚挖来的一个设计师,以前就是专门做A地区那边的出口产品设计的,这一来就拿出了几个很厉害的作品,还有几个新款正在琢磨着呢,过两天就都送过来了。"小姑娘虽然看起来有些嫩,但是说起这些事情来头头是道。
  "拍了照片以后传几张到我邮箱里面好吧,资料也帮我写一下,今天没带相机,呵呵。"这些活本来是他自己的工作,但是这个有时候是可以灵活变通的。
  "没事,这两天正好要弄呢,到时候我发一份到你邮箱好了。"另外一个年龄大一些的女孩子接话了。
  "你那张单子的款子已经打过来了吗?等一下,我还是打电话问一下财务吧。"这个姑娘在这里上班很久了,跟宗原倒是熟的,她话并不太多,却十分周到,小姑娘一边拨号一边笑着解释道:"上次那个XX公司的业务员过来拿点,合作好多年了,这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对吧?结果我们财务硬是说款子还没收到,其实哪里是没收到啊,就是觉得我问都没问就给点他心里不高兴了,呵呵。"
  "你还是问问吧,应该的。"宗原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一般店面营业员也是拿工资加提成的,所以他们一般不会得罪外贸公司业务员,不然下一次人家就不把客户往你这里带了。
  "已经收到了,宗先生啊,三十二万的单子,两个点的话,就是六千四,你运气真不错,今天老板娘虽然不在,但是上午有个内销的单子,刚好是付现金的,不然我们俩可不会在身上带这么多钱。"小姑娘确认完之后,就从抽屉里拿了现金出来,宗原点了钱写了收条就离开了。
  业务员拿点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如果没这提成,他也不会做这一份工作。
  又连续走了几家店面,宗原已经有将近两个月都没有出来拿了,反正钱是他的,也跑不了。这一个下午下来,他的口袋顿时鼓了不少,拖着拖鞋往楼下走,手就插在兜里,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小偷,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这个城市的扒手行业异常繁荣。
  宗原看了看表,这都四点半了,他要赶在下班高峰期到来之前搭公车回自己老窝,不然这满满一大楼的营业员一出来,绝对是人山人海。
  到门口去买了十块钱烤羊肉串,然后一边吃着一边往公车站走,这年头的生意人真是越来越不地道了,说什么烤羊肉串,其实全是猪肉。上了公车丢了两个钢镚,然后就一路搭回去了,他上班的地方也在市场这边,租的房子离这里有四站路,走路也是可以到的,不过今天宗原有些累,他已经走了一个下午了。
  进了小区之后,宗原就觉得后头有个人一直跟着自己,是他口袋里的钱鼓得太明显了么?他拐过一个路口,然后站在那里不动,等着后头那个家伙现身,想抢他的钱,那得先问过他的拳头才行。
  然后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当中,这小孩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黑色短裤,脚上一双黑色沙滩鞋,看起来挺干净的,长得也很漂亮,像是好人家的孩子。看到宗原站在那里不动,他也不动,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良久。
  "你跟着我做什么?"
  "……"
  "不要再跟着我了。"宗原见这小孩不搭理自己,于是只好转身继续走,就这么个娃娃,对他还是没什么威胁的。结果他刚走几步,就发现后头那小孩依旧跟着自己呢。
  "喂,你别老跟着我啊。"宗原有些恼火。
  "……"
  "你到底想要干嘛?"
  "……"小男孩还是不说话,就光会眼巴巴地盯着宗原手里的羊肉串。
  "你要羊肉串?"宗原伸手晃了晃手里还没开动的三根羊肉串,那孩子点了点头。
  "好吧……这三根就给你了,别再跟着我了,赶紧走吧。"宗原把羊肉串塞到那小孩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这孩子看着是挺可怜的,但是谁知道他是不是那哪个诈骗团伙养大的呢,在这个城市里,偷、骗、抢,都是十分频繁的。
  回到家里之后,宗原洗了个澡然后打开煤气灶煮泡面,刚刚被那个小孩一捣乱,他连买晚饭都给忘记了,泡面其实也是不错的,就是吃太多了腻歪得紧,特别是像他这种单身男人,这么些年下来,真是饱受康师傅的摧残。
  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等水开,打开电视机,这会儿正是放动画片的时间,转了一圈也没啥好看的,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丢,继续煮泡面。
  吃完泡面把碗泡在水槽里,宗原就开始窝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电视里放的大约是新闻联播,他平时没事的时候也看的。宗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的时候,电视里沙沙作响好像没有信号,就到午夜了吗?他抬起手表看了看,才不到八点呢,外面的线掉了?
  他正想要爬到床上去继续睡呢,电视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白种人,头顶有些秃,嘴里吐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好话,什么生化危机就要爆发了,丧尸就要来了,请大家注意安全之类的,什么啊这都是,还在屏幕上放着好几个语言的翻译,把那个男人的脸都盖住了。
  宗原扫了一眼其中几排自己认识的文字:"不要被抓到,不要被咬到,注意屯粮,哦哦哦,知道了,拜拜。"宗原念念叨叨地关了电视,然后爬到床上倒头就睡,明天还上班呢,是个难缠的客户,他必须保持充足的体力。

第2章 揭开序幕(二)
闹钟准时在七点半想起,刷牙洗脸剃胡子,宗原长这一张十分男人的脸,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股子戾气,拍出来的身份证照,怎么看都像是个劳改犯。加上他长得又高壮,像昨天那样耷拉一双拖鞋,看着就像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就算穿上最昂贵的西装,也不会像个社会精英,黑社会打手倒还差不多。
  今天他要尽量把自己打扮得阳光一些,白衬衫加休闲裤,站在试衣镜前摆了个笑脸,不错,可以出门了。在门口换上那双四十四码的运动鞋,把门一关,一天的战斗又要开始了。
  到巷子口吃早餐的时候,他明显地感觉到了今天的气氛有些压抑和焦躁,八成是昨天晚上那段视频给闹的。
  "昨天晚上你看电视了吗?"坐在他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问他对面的小青年。
  "没啊,上网呢。"小青年漫不经心地回答。
  "刚播完新闻那会儿,就突然出现个男人,每一台都是他,很奇怪吧,那人还在说什么生化危机啊丧尸啊什么的,都不知道是些什么玩意儿。"中年男人一边往嘴里塞煎包,一边嘟嘟喃喃地说着昨晚的事"哈哈哈,你连生化危机都不知道,你已经OUT了,其实跟僵尸差不多,人家不是用跳的,是用走的,还吃人。"小年轻倒是挺乐观。
  "真有这玩意儿吗?"
  "谁知道呢,你说真有僵尸吗?"
  "这么一说,我怪紧张的,那人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我老婆说今天要请假去超市抢购,拦都拦不住。"中年人有些忧心忡忡起来。
  "紧张啥,那玩意儿要真来了,我估摸着大家都逃不了,把心放肚子里吧,该吃吃该睡睡。"
  "说得容易……"
  宗原三两口把自己碟子里的小笼包吞了,然后付了钱离开,一大清早的就听人说这个,真他娘的倒胃口。那些丧尸电影他也是看过几部的,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听着这玩意儿下饭,吃得下的都是牛人。
  时间还早,他们公司八点半上班,还差二十分钟呢,宗原就决定不坐车了,慢慢走过去,这会儿的公交车挤得很。这一路上又没少听身边的人人谈论昨晚那一段视频的事,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句,真的假的啊,会不会真的有丧尸啊,听得他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结果一到公司,那几个姑娘小伙子也在讨论这问题呢。
  "看过生化危机第三部没有,那女主角真是酷毙了,那两把刀耍得!"一个还在实习期的小姑娘对着一群前辈正吹呢。
  "得了,你以为就你看过啊,老子早几百年就带着我们家丽丽去电影院看过了。"我们公司一个资格相对老一些的男业务员对她表示鄙视。
  "啧啧,多有钱啊,太奢侈了,中午请大家吃鸡腿呗?"这群女的,能敲竹杠的时候那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请你们吃鸡腿,我图啥啊?"一群人嘻嘻哈哈,一看到宗原进去了,连忙叫了一宗经理。
  这跑业务的,什么不多,就是经理多,所以这个经理的头衔也没多稀罕。在这伙人中间,宗原算是个经验老道的业务员了,他又精通A语,A国的人就是有钱,下单也干脆,所以是他们的一个重要客户群,有单子腰杆子就硬了。不过这些都是个屁,提成才是硬道理。
  "说啥呢这么乐呵?"宗原笑眯眯地问他们几个,他虽然长得凶了点,不过这笑起来,眼睛微微眯着,在鼻梁那里有一块地方会自然的皱起,嘴巴咧开露出一口大白牙,倒是十足的忠厚老实样。
  "说昨晚那段视频呢,你看了没啊?"热情的小姑娘立马就搭上话了。
  "看了,迷迷糊糊地看了一些。"
  "啊?那会儿才几点啊,你就迷迷糊糊啦?"这些小年轻都喜欢夜生活,所以是不能理解宗原这类人的作息的。
  "早起早睡身体好么,呵呵。"
  "宗头儿啊,您老这么下去会讨不到媳妇的。"姑娘们一脸认真地看着宗原,对他的生活状态表示不认同。
  "少耍贫嘴了,干活吧。"宗原整理了一下今天要跟自己一起出去的那个客户的资料,然后拿起话筒拨号。结果却被告知今天有事,就先不去市场了。老外也并不都是工作认真生活态度严谨的人,猪哥也是有不少的。
  "咋了,今天他不去了啊?这显然是昨晚消耗太大。"
  "搞不好这会儿还是软玉温香在怀呢。"
  "经理啊,不然您跟我们一起去逛市场呗,这个季节好多厂子又该出新款了。"
  "逛市场啊……"他是真的不想去,在办公室打打游戏看看电影多好。
  "去呗,好久没跟宗头儿去逛过市场了。"
  "也是啊,宗头儿你也该发点新款上去了吧。"
  "走吧走吧,咱一群帅哥美女走出去,保准整个商贸城的人都得被震撼住,没了宗头儿咱分量还是差点啊。"
  "我就是你们差的那一点点分量啊?"宗原打趣着说。
  "那哪儿能啊,宗头儿你老有分量了!"这说得倒是真话,他们宗头儿长得高大,一看就是老有分量的。
  然后一群人就这么嘻嘻哈哈地出门了,留下几个实习生看家。
  "经理啊,你说昨晚那段视频可信不?"
  "恩?"
  "我觉得吧,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啥意思?"
  "要不咱也去抢购吧,买了东西先存在超市,晚上下班的时候过来拿。"这作案过程都想好了,拉宗原出来是当挡箭牌呢吧,就算被老板发现,有他们宗头儿在,也不用担心被削得太惨。
  "现在是上班时间。"宗原一脸正经。
  "哎呦,快别装了宗头儿,平日里上班总打游戏的是谁啊?"
  "走吧走吧,快进去吧,再晚东西就都被抢完了。"
  几个人就这么生拉硬拽地把宗志拉上了公交车,他们要去的是市里最大的一家超市,东西实惠,品种也全。
  结果这些人一下公交车就傻眼了,怎么这么多人?但是他们见到这人山人海,非但没有退却,反而更加坚定了要抢购的决心。这个超市平时人就是很多的,所以备货很足,等他们挤进超市之后,发现货架上的东西并没有被搬空,补货员正忙得马不停蹄。
  看着眼前的情形,宗原忍不住怀疑昨天晚上那段视频其实是有心人为了促进消费搞出来的把戏。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真是太成功了。
  几个人一人提了一个篮子,可劲儿地往里头塞东西,泡面饼干是重点消耗对象,好多牌子都已经脱销了,他们只好从架子上仅有的品种里挑一些。
  这几个人咋咋呼呼的,弄得最后连宗原都忍不住跟着买了好多,脑子一热,甚至还买了一定帐篷。出去之后他直想骂娘,像他这种对旅游没有任何热情的人,买帐篷是要干嘛,在小公园里露天野营吗?
  这几个人在超市里一挤,就过去大半天了,从里头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几个人找了个小馆子吃了顿好的,美其名曰最后的狂欢。宗原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一群人才吃了不到三百,狂欢个屁。
  下午就真的去市场里拍样品了,价格图片材质装箱数什么的,都弄得全全的,认认真真地干了半天活,以抚平自己翘班半天带来的罪恶感。下班后这些人依旧要去公司露一下脸,然后还得绕道去市里的超市拿今天存在那里的那些个东西。
  晚上的超市真是要命,简直是挤都挤不进去,看到这些人,宗原又突然觉得自己早上买的那点东西其实还是有必要的。
  回到小区之后,在门口的兰州拉面馆里要了一份杂酱面,带到家里去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视觉和味觉双重享受。
  经过一个卖梅花糕的摊子的时候买了一个。他本来不怎么喜欢甜食的,不过这一对S省的中年夫妻手艺很好,用料都是自己配的,豆沙好像都是自己熬的。他们从北方来到S市,就是因为听说这里的夜市生意好做,结果哪里知道夜市也是要收摊位费的,还不少,于是这两人就窝在这种没人管的小区门口,打算赚点钱凑够路费就回家。
  宗原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还有一袋打包的炸酱面和一个梅花糕,正往家里走呢,结果又被人跟上了,他奶奶的,宗原火了。
  "我说你没事老跟着我干嘛?"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把几个袋子往地上一甩,一副要开打的架势,当然了,炸酱面跟梅花糕没甩呢。
  "……"那小孩依旧盯着他手上的吃的不说话。
  "你他娘的当老子是冤大头啊?"
  "……"那小孩还是不说话,宗原估摸着这孩子该不会是个哑巴吧?于是就稍微打量了几眼,长得挺周正的一个孩子,脸蛋倒是漂亮,但是一个男孩子长那么漂亮干嘛?勾引人犯罪还是为实现人口负增长做贡献啊?
  "这样,我给你三块钱,你自己去那个摊子上买怎么样?"这小区大门离他们家老远呢,他实在是不想折回去了。
  "……"这孩子看来不仅不会说话,其实还是个傻子,给他钱都不要,就光盯着宗原手上那块梅花糕。
  "要不,多给你两块钱?"宗原试探地问。
  "……"那小孩不吭声。
  "要不,我给你十块钱好不好?"
  "……"那小孩依旧不吭声,看来是个智障,宗原就觉得吧,怎么说他也是个一把年纪的人了,跟一个智障计较啥?于是他还是把手里的梅花糕给了那孩子,然后拎着大包小包回家去了,再不回去拉面都该糊了。

第3章 揭开序幕(三)
这天早上宗原还是准时到公司,打了昨天说没时间逛市场的那个客户的电话,这老外到这边出差的时间也是有限制的,哪里能无休止地潇洒下去,不然没把事情办好,回去也是要挨削的。
  谁知道今天更离谱,打电话竟然没人接,宗原九点半打了两个电话,十点又打了两个,到十点半的时候再打两个,老板经过他的办公桌的时候就问他:"怎么了,那客户窝在温柔乡不肯出来了?"
  "不应该啊,他这次出差统共就十来天呢,除去头尾,也就能在这边待一个星期,该不会是生病了吧?"宗原也是有经验的,有些老外到这边以后水土不服的情况不是没发生活,这住在酒店里有时候也没个人知道,其实挺凄凉的。
  "那你还是到他酒店去看看吧,如果真生病了就给带到医院去,他们公司是大客户,可好生伺候着啊。"年轻的小老板交代完任务,然后就拿着车钥匙出去潇洒了。
  宗原很无奈,只好收拾一下东西出门了,他走到市场边上,然后乘坐免费巴士到了那个客户住着的那家酒店,用前厅里的电话打了一个内线,响了好久都没人接,于是就只好去前台问了一下情况。
  "请问XXX住哪一个房间?"
  "不好意思,我们不能泄露客户信息。"
  "是这样的,我是HH公司的业务员,他是我的客户,昨天下午我就没能跟他联系上,今天打他的电话又没有人接,我想他是不是生病了?"说着宗原又出具了一些自己跟这个客户的往来资料,那个前台接待员也就是稍微看了一眼,然后给他们经理打了个电话,接着就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拿着门卡出来了。
  他们一起来到那个老外客房外面,酒店经理三下三下地敲了几遍门,见里面没人应答,就冲着门礼貌地说了几句话,然后才开门进去,房间很乱,那个跟他一夜风流的姑娘已经走了,那老外正躺床上呢,宗原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都可以烧开水了。
  于是他们赶忙把人扶到楼下,打了一辆的士就往医院去了,那个不知道是客房经理还是前台经理的,送他们上了车就回去接着上班了。
  上了医院宗原才发现今天来看病的人怎么那么多呢,他拖着个半死不活的大个子,得亏了他身材高大,不然可真是拿这家伙没办法。进了医院之后因为这个病人基本上已经昏迷了,所以优先安排,然后又是挂号交钱什么的,好一通忙活,当然,这钱就直接从老外皮夹里掏。
  医院里很多人都是因为发烧被送的医院,好些个都昏迷了,目前还没见哪个被治过来的,加上前天晚上那段视频,一时间人心惶惶,宗原给老板打了个电话,感冒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因为这个客户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提前跟他们家里人说,也可以减少点牵连。
  宗原的老板是个富二代,开个公司跟玩似地,当初宗原刚从培训班出来那会儿,外语学得很一般就不说了,对外贸这回事根本连个屁都不懂,也就是像他们老板这样的,才肯用它,给的工资还相当不错,对于他拿点的事,也睁只眼闭只眼。
  那边小老板答应说马上给国外的客户打电话,再让他们通知这个老外的家属。半个小时之后他给宗原回了个电话,意思是住最好的病房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如果这两三天里好不了,就给他转回国去。
  安排好那个老外的事情之后,宗原就垂头丧气地回家去了。这忙活了一天,还是一毛钱都没忙活出来,虽然他也不是急功近利的人,可是青春是经不起耗的啊,要都像这几天这样,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找个好地方买栋好房子过堕落的生活?
  刚到小区门口,他就发现自己又被尾随了,奶奶的,肯定又是那个智障,那小孩八成是从家里走出来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吧?干脆他就做做好事,把人送警察局去得了,这么漂亮一个孩子,要是被那些有不良嗜好的人盯上怎么办?
  结果他一转过身,就见一个血盆大口迎了上来!"他娘的,这是什么?"宗原一脚就把那东西踹了出去,结果低头一看,却是个人。然后他想起了前天晚上那段视频,顿时觉得一阵恶寒,这玩意儿不是丧尸是什么?
  就在宗原愣是的空挡,地上的那个身影挣扎着就要爬起来,接着只听到"啪"地一声,那家伙的脑袋就被人踩碎了,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他身边,用一根树枝正扒拉着那些碎肉骨头跟脑浆呢,看得宗原一阵恶心。
  "嘿,小孩,不要玩那种东西。"
  "……"还是那个少年,他听到宗原这么说,脸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丢下树枝站了起来。昏暗的灯光下宗原看到他的那双沙滩鞋,顿时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虽然在路灯下也没有看得十分清楚,但是那双脚实在是太恶心了,这家伙到底踩了几个人的脑袋,好吧,也许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走吧,咱们先去洗洗脚。"宗原也算是个胆大的了,刚刚这个小孩的行为虽然吓人,但是如果没有他的出现,自己肯定不能那么果断地弄碎那家伙的脑袋,搏斗的时候如果被抓到或者咬到,自己这条命也就到头了。
  宗原四处看了看,今天下午天就一直阴着,晚上黑得也早,他们这个位置正好是处在一个拐角里,道路两旁的树木也比较高。他抬头看了看旁边的楼房,好像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现在大多数市民还不知道这种东西存在,这两天也没看到相关新闻什么的,这孩子愣头愣脑的,一个不小心被人当杀人凶手抓了就麻烦了,如果那段视频是真的,那被抓到监狱里面,几乎就是断了活路。
  所以他把那个孩子抱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那双脚,然后悄无声息地回到家里。如果让这个小孩自己走过去,那留下的一排脚印简直就是方向标,不费吹飞之力就被人揪出来了。好吧,宗原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想太多了,但是谁知道是丧尸来得快一些,还是警察来得快一些呢?
  宗原把那个小孩放在卫生间里,然后在手上套个熟料袋,把他那双沙滩鞋脱了,让他坐在马桶上,开了蓬蓬头对着他的脚一直喷,弄了些沐浴露帮他洗了个脚,然后又看了看这小孩脏兮兮的头发跟脸蛋,还是决定给他洗个澡吧,这孩子到底几天没洗澡了?
  宗原一边干活一边想着,自己是不是趁现在外头还算平静的时候,赶紧出去再买点什么东西回来,虽然有些危险,但是以后八成会更危险。
  "你在外头看到过多少这种东西?"宗原随口问那个浑身被他抹满了泡泡的小孩,其实他也就是顺口一问,结果那孩子却认真地比划起手指来了,他掰着手指算了半天,然后高兴地说:"7个。"接着就像是等待表扬的小狗一样眼巴巴地盯着宗原,宗原被他搞得没办法,就只好摸摸他刚被洗干净的脑袋,表示鼓励。
  "……"小孩有些失望,这个奖励显然跟他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你父母呢?"既然会说话,那就问问看能不能把他们家问出来吧,总跟着他也不是个事儿。
  "……"那孩子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以前住在哪里?"
  "……"那小孩依然只知道摇头。
  "你在家里呆着,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了。"宗原作完保姆工作之后,拿着钱包就准备出去抢购,这小孩的衣服脏了,这会儿也没个像样的衣服穿,他想让他先待在家里。
  结果那家伙赤条条地就跟在他后头出了门,吓得宗原一把将他塞了进去,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他还做人不做啊?
  对智障完全没招的宗原同志只好找出自己的一件衬衫跟沙滩裤给这孩子穿上,还好沙滩裤上面有根带子,不然这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他能穿的。
  然后两个人就怪模怪样地出了们,那孩子正穿着自己的衣服呢,宗原一想到这个就心里膈应,那个小孩倒是丝毫不介意,甩着大袖子穿着大裤衩拖着一双大拖鞋就大摇大摆地出去了。看到他那个样子,宗原就更加膈应了。
  他们绕开刚刚那条路往街上去了,不知道别的地方现在怎么样了,反正商业街都还挺正常的,宗原先是给那个孩子买了两身衣服,然后又到处找着想给他买鞋子,结果怎么找都没看到卖童鞋的,他还赶着去买吃的呢。
  后来在街角看到一个买水鞋的小姑娘,都是外贸尾单,质量都还可以,虽然穿水鞋有些奇怪,但是宗原还是给小孩买了两双,却不想那孩子对水鞋喜欢得很,看看这双也很好,看看那双也很喜欢,于是宗原又给他买了两双。
  接着他们又卖了两个大背包,去便利店买了满满两大包吃的,这趟采购总算是进行得差不多了。
  然后他们来到警察局门口,那里好像有些忙,可是除了这里,宗原还能带着这个小孩去哪儿呢,就算不抱什么希望,他还是带着那个小孩进去了。
  "有什么事?"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警察问他们。
  "这个孩子的脑子好像有点问题,我路上遇到了,就把他带了过来。"宗原回答。
  "你过两天再带过来好吗?现在先回去,记得关紧门窗不要随便出来走动。"警察同志说完就继续忙去了,宗原问了几个人,得到的都是相同的回答,于是只好带着那个小孩回去了。
  过两天再去?过两天都不知道警察局还在不在了。不过这种时候也不能要求太多,好多人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呢,谁去管你家小孩是不是走失了。
  等到他们回到小区的时候,原本形同虚设的小区大门今天突然被关上了,宗原叫了门,看门的老头絮絮叨叨地说刚刚一辆警车从小区里拖走一个死人,警察也不管事,都没找大家做笔录之类之类的。
  宗原随便嗯嗯啊啊的应了几句,然后就带着小孩回家了,从那些警察的态度里,大概可以看出来情况可能是有些严重了。

第4章 踏上归途(一)
现在大家都不用上班了,市里下了通知,让Y市所有企业全部都停止运转,等危机排除之后市里会下达通知让大家恢复。宗原的老板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好好在家里待着,等这事过去之后再说上班的事,可是这事真的能过得去吗?谁的心里也没底。
  宗原也想待在家里的,不待在家里他还能去哪里?这个时候把自己暴露在外面,很容易就会变成那些怪物的攻击对象,但是待在家里也并不能让他觉得安全。
  那些怪物白天的时候还好,一到了晚上就又吼又叫又撞门的,搞得人心神不宁,时常还可以听到枪响,宗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真实生活中听到这么多打枪的声音,就跟过年的时候城里放烟花似地,此起彼伏。
  听说上面有人下来抓了这些东西和一些被抓伤或者咬伤的人回去研究,得出来的结论是一般人只要被抓到或者被咬到,感染的几率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但是动物却相对好很多,他们做了很多次实验,都没发现有动物被感染的。谢天谢地,这真是个好消息。
  昨天晚上小区里面也出现了几只丧尸,那个看门的老头已经跑路了,现在小区的门不管白天晚上都一直锁着。宗原带回来的那个小孩胆子大到没边了,晚上那些怪物出来活动的时候,他都敢趴在猫眼上跟那些东西看对眼。
  这孩子长得确实漂亮,可惜了,是个智障,以后如果这种怪物真的控制不了了,他是不是就要带着这么个小孩四处流浪,万幸,这娃身手还不错,踩丧尸脑袋都不带含糊的。
  他们就这么在屋子里待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宗原终于憋不住了,拿起手机拨了一串号码,然后抿着嘴角等对方接听。
  "喂。"电话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
  "是我。"宗原尽量保持自己声音稳定。
  "哦,什么事?"对方的声音里并没有泄露出任何情绪。
  "你看新闻了吗?"宗原问。
  "看了,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不怎么好,估计很快就会传播开了,你们小心点。"
  "好的,你也小心点。"
  "恩。"宗原正准备挂电话,那边却又突然出声说了一句话。
  "Y市太乱,还是早点回来吧。"
  "……"宗原没吭声,假装自己没有听到,快速地摁掉电话。
  "是谁?"这个小孩这两天也会说几句话,但是一般都很短,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我老子。"宗原甩下这么一句之后就不搭理他了。回去吗?他要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宗原的老子是不着调的家伙,当年他爷爷去世的时候留下一大笔家产,宗原他爹拿了一笔钱之后就放弃了那些产业的继承权,当然了,那是很大的一笔钱,甚至比那些产业的总额还要多,但是有时候事业与金钱之间,是很难算清楚的。
  他叔叔在之后的几年里面很快崛起,在国内商界有了一席之地,而他的父亲呢?那个男人就这么一头扎进了美色的海洋,再也不想醒来。刚开始的时候宗原的母亲还在,他还多少能收敛一点,在孩子面前做做样子。在宗原的母亲去世之后,那个男人简直就像是一匹脱了缰的种马,每天不停地往家里带女人。
  当时还沉浸在丧母之痛的宗原简直太震惊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这么一个人,读初中的时候,有一次他甚至还无意间看到他父亲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在客厅里做那事,当时的情形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他的第一次春梦,梦到的就是那个场景,醒来之后他去卫生间大吐了一场,往后对女人就再也没有了想法。
  在宗原读高二的时候,他父亲娶了一个热情似火的女人,那是个漂亮的年轻女人,没什么学历,却对男人十分有办法。那个女人也没比宗原大几岁,他们俩一直处得不好,时不时还要吵一架,对此他的父亲全当没看到。
  直到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他去参加夏令营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房间里住着那个女人的妹妹,那小姑娘不仅住进了他的房间,还把很多自己的东西贴在墙上,把宗原喜欢的那些海报全部都给丢了。当时年少气盛的宗原气坏了,他就算没了娘,那也是个少爷,什么时候受过那种鸟气,整栋房子那么多房间,那个贱女人干嘛非要占了自己的,他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丢?
  那时候他父亲还没有回来,他冲进屋子扯着那一对姐妹就是一顿打,当时宗原很生气,跟头牛似地,就算下人们拦着,那一对姐妹还是被他打得鼻青脸肿。
  然后他父亲回来了,二话不说就给了他一巴掌,那一巴掌响亮得,到现在都还在他耳边回响着呢,就好像自己刚刚被甩了一下似地。
  然后呢,宗原就离开了那个地方,一个高中没毕业从小养尊处优现在身无分文的小少爷能干什么?混呗。刚开始的时候倒是吃了不少亏,渐渐的就好了,然后那个男人找来了,宗原就吐他一脸唾沫,然后呢?就这样了吧。
  前些年他厌倦了当混混的日子,于是动用了自己的救命钱报了一个A语培训班,然后就在他们老板的公司上班了,一上好多年,眼看着自己也快到二十五了,存了不少钱,不过那些东西,很快的就会成为银行里面的几个数字了,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回去吗,回去做什么?好吧,回去吧,回去看看那个男人是不是还活着。
  "穿上你的小水鞋,咱们回去看看我老子。"说走就走,这会儿上午十点不到,正是外头人多的时候,现在市里还算是比较太平,抢劫什么的还不算很猖狂,过阵子就难说了。
  他们收拾了一下东西,那顶帐篷是要带上的,所有能吃的东西都得带上,衣服什么的就算了,带两条内裤揣在背包的边袋里倒是可以的。眼看着就要到秋天了,晚上也冷,带条薄毯好了。这么一收拾,两个大包就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了,还有几样东西放不下,宗原就找了一个塑料袋子装了拎在手上,都是些吃的,要不了多久就会吃光的。
  他们走在街道上,白天里那些怪物很少出现,于是也会有一些市民出来活动,最近白天的Y市还是安全的。甚至有一伙人还趁着这个时候做起了买卖,他们专门针对一些没有准备好粮食,现在又窝在家里不敢出来的,那些人就提供上门服务,把泡面饼干之类的帮他们送到家门口,当然,价格是很高的。
  这些人相信所谓的丧尸都是不足为惧的,过阵子就会被消灭光了,他们趁现在赚大把大把的钱,等这一个风波过去之后,就可以过上纸醉金迷的日子了。
  听说Y市从别的地区调过来很多警察,甚至还有部队,这些人每天晚上都带着枪出去寻找丧尸,因为前面已经有那段视频打过了预防针,大家反应都很快,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白天的街道上也有警察在巡逻,比往常任何一个时候都多。
  但是宗原记得上次那段视频好像没有提到这个东西白天不出来活动啊,也许它们也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也许只是那个男人忘了提,谁知道呢,总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街上有很多国人,也有很多老外,也许Y市的病毒最先就是这些老外带过来的,这个聚集了世界各地众多商人的城市,每天都有很多人进进出出,无论是哪里的病毒,被带到这里都是很容易的。也许离开这里才是对的,其他地方可能根本就还没有受到影响。
  宗原觉得现在进出Y市各个关卡肯定都被封锁了,上面就通知说让他们配合,尽量不要出来活动,也不要离开Y市。但是这个受到感染的城市肯定不能让人轻易地把病毒带到外面,所以绝对会有一些强制性的措施,他们不说,只是担心引起市民恐慌罢了。于是宗原决定走小路,这并不难,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很多年,曾经带着那些客户到处走,对则个城市的地形早就烂熟于心。
  他们先是翻墙进了市里唯一的一所专科院校,到车棚里弄了两辆自行车出来,自行车上面那个小小的车锁根本不起作用,对于一个曾经以开锁混饭吃的混混来说,这么个小锁还不够他看的。
  "你会骑吗?"宗原抬头问那个小孩。
  "没有。"小孩答非所问。
  "没骑过吗?你看我怎么做的。"这个时候他可不想带着个小孩翻山越岭,于是只好现教了,这个学校还没有开学,里面没什么人,偶尔几个经过的时候看到他们,也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这两个人表现得实在太坦然了。
  "对,就是这样,你跟在我后面。"那孩子学得很快,宗原觉得他以前肯定是会的。
  刚好有一辆小轿车从旁边开过去,他们俩就马上跟了上去,门卫好像认识那辆车子,直接开了门,小轿车先开出去,他们俩也跟着出去了。那门卫见是两个骑自行车的人,就以为是这个学校的老师或者学生,没去理会。
  眼下已经快中午十一点了,他们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歇脚的地方,就得骑着自行车从市区走到附近的一个镇上。他倒是想偷一辆汽车摩托车什么的,但是现在市区还没有彻底混乱,而且最近对于犯罪行为的打击力度也很大,宗原可不想让自己这么快就成了那些警察眼里的害虫。
  自行车也是不错的,不用担心它没油,而且噪音小,有利于隐蔽,他们就要这么偷偷的,从那些警察的眼皮子底下,离开Y市。

第5章 踏上归途(二)
他们骑着车子一路往西,眼看着马上就要出城了,结果却还是被一辆警车拦了下来。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一个长得白白嫩嫩的年轻警察从车上下来问他们话。
  "出去走走。"宗原随意地答了一句。
  "最近Y市被封锁了,在危机排除之前是不许出城的,你们不知道吗?"那年轻警察看着挺嫩的,说起话来却十分不客气,语气很强硬。
  "这两天没出来活动,也没怎么看电视,没听说过。"宗原老实地笑了笑。
  "那现在知道了,马上回去。"那个年轻的警察说完之后就回到自己车上去坐着了,也不开车离开,看来他们就是专门负责这一块地区的了,宗原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带着小孩往回走。
  妈了个巴子的,Y市周围又没有围墙,这条路走不通爷就不能换条路吗?宗原在确定自己已经走出了那些警察的视线之后,马上调转了车头绕道依旧朝着原先的方向去了。
  路上经过一条小溪和一个湖泊,外面一派平和,一点都看不出来危难即将到来的痕迹。也许这一切跟这些花花草草真的没有什么关系,所有的危险和灾难,都是属于人类的。那些病毒甚至连动物都不传染,怎么可能会危害到植物呢?
  宗原带着那孩子翻山越岭,骑自行车走这种坡度大路面又不平坦的小路并不轻松,但是那个小孩一声没吭,背着个大背包蹬着车子紧紧地跟在他后面,几次宗原想把他的背包拿过来放在自己这边,但是都被拒绝了。
  这孩子的力气好像很大,宗原又想起他一脚就把那个丧尸的脑袋踩碎的情形,觉得这孩子的力气也许比他都还大一些,有些人天生力气就比较大,这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们在下午两点半左右他们远远的看到前面有警察设了一个关卡,就在这一座山的山岗上,那两个警察大概是有些懈怠,并没有发现宗原他们,毕竟他们这个岗位一天下来也没有多少活可干。宗原发现了他们之后,就带着小孩很快隐进树林里,看来就算山路也不能走了,只能扛着自行车在老林子里穿行。
  "怎么样?自行车扛得动吗?"宗原咧着嘴笑着问那个小孩,阳光晒得他的脸有些红,原本肤色就黑,这么一看就更黑了,嘴巴一咧开,两排牙齿白得跟会反光似地。
  "恩。"那小孩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也学着宗原的样子裂开嘴笑了一下,那副傻透顶的表情安在这么一张漂亮的脸上是甭提有多别扭了。宗原看着觉得挺顺眼的,忍不住伸手就把小孩那一头半长不断的头发给揉得乱乱的。
  两个人背着背包,扛着自行车,在树林里走了将近一个半钟头,得亏了宗原方向感够好,两个人最终还是顺利地从Y市走了出来,来到Y市边上一个小镇的边上一个村子。
  然后就一路畅通无阻了,等到他们骑着车子进了那个小镇的时候,天还没有黑,但是宗原决定还是找个地方住下来,这种时候是不能冒险的。
  这个小镇和Y市之间隔着一座大山,那些怪物就只在城里寻觅食物,很少到野外去活动,更别说走这么远的山路来到这个小镇了。最近政府勒令所有出入Y市的汽车停运,在危机排除之前所有的Y市里的人都不许出来,所以病毒还没有这么快传到这边。
  但是影响还是有的,现在几乎全国人民都知道Y市出现了那种传说中的生化危机,这个小镇作为Y市的周边地区,这里的居民们自然也是人人自危,超市小店什么的早关门了,连酒店旅馆也不再营业。
  没办法,宗原只好带着小孩在这个小镇的小公园里搭帐篷睡觉,果然帐篷就是这么个用法的吗,他原本也就是在心里想想而已。
  他们在公园里搭起了帐篷,趁着天还没有黑透,拿出背包里的饼干和水,一人吃了一点,宗原吃着觉得嘴里没味,就再开了一个鱼罐头,拔了两个八宝粥上面的勺子下来用,两个人一人一勺子,三两下就把一罐鱼吃完了。
  吃完饭之后宗原看了看小孩脚上还穿着那双雨鞋呢,让他赶紧脱了,这鞋子不透气,穿久了甭提多难受了。结果小孩把鞋子一脱,宗原都惊了,又白又细的一双小脚上,被打出来好多个泡,有些地方还脱了破,宗原看着都替他觉得疼得慌,这孩子一路上楞是没吭声。
  "你不疼啊?"宗原扯过他那双脚看了看。
  "……"小孩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得了,疼就疼吧,摇什么头啊?"
  "疼。"小孩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看看啊。"宗原把他的小腿拉过来架在自己的膝盖上,伸到外头去,然后拿出一瓶矿泉水冲了冲,那孩子不吭不响地任他摆弄。
  宗原有些后悔了,这男人的心都是粗的,他出门的时候甚至都没给这孩子穿上一双袜子,就算自己的袜子给他穿大了点,也比现在这样强多了啊。
  "还疼不?"他脱下自己的短袖给那孩子擦了擦脚。
  "……"那小孩正认真地看着他呢,听他这么问,也就稍微摇了下头。
  "不疼就睡觉吧,天都黑了,咱们明天早点上路。"这病毒虽然一时半会没有大规模地传播开来,但是他们也不能总是睡帐篷啊,安全系数太低,早一点到达目的地就早一天脱离睡帐篷的命运。
  宗原买的帐篷挺大,但是他自己的块头也挺大,于是两个人睡在这个帐篷里,还是显得有些挤了。睡惯了大房间加大床的宗原觉得很不舒服,那小孩倒是挺适应的,找个角落一窝,然后就一动不动的了,也不知道睡着没有。宗原替他盖上点薄毯,然后也努力让自己快一点睡着。
  第二天宗原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感觉身边有人在推自己,开始到时候他还懒洋洋的,但是猛的又想起自己正睡帐篷呢,怎么有有人推自己?
  "谁!?"他口里发出一声爆喝,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我。"小孩的声音轻轻的,听得刚刚受了惊吓的宗原头皮有点麻。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最近身边多了个同伴,一个看起来像是智障却又不怎么像智障的漂亮男孩。
  宗原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这才五点十分呢,这孩子起得真早,对于他这个每天必须要睡到七点半以后的人来说,五点十分还是属于起夜的时间,拉包尿还可以继续回到床上躺好几个钟头的那种。
  早餐还是饼干,宗原嚼了两片就不再吃了,那小孩却一口一口吃得十分认真,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样,宗原看了两眼,觉得这孩子蛮有意思的。
  因为这孩子的脚受伤了,宗原只好把自己的袜子脱给他穿,没办法,他除了在背包侧面放了两条内裤之外,其他就什么衣物都没有带了,现在小孩没有袜子,他就只好从自己脚上脱下来。好歹他穿的是一双运动鞋呢,宗原从来不亏待自己的脚,买鞋子从来都只买穿着舒服的,袜子没有了就没有了吧,就是以后鞋子容易臭点,其他也没啥。
  小孩的脚瘦,套上宗原的袜子之后空空的,不怎么贴,不过聊胜于无吧,宗原给他穿上小水鞋,两个人收拾收拾帐篷又出发了。
  往常这个时候,小镇上肯定是应该有很多买菜卖菜的跟出来早锻炼的大爷大妈了,再过一会儿那些走读的小学生中学生也该骑着车子出来了,但是现在的小镇很安静。
  商铺关门了,学校把开学的时间推迟了,菜市场里面一片冷清,就连那些大爷大妈也窝在家里不出来了。这病毒都还没有真正到达这里,人们的生活就已经被它改变了这么多,如果它有一天真的来了,这里又将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宗原带着小孩骑着自行车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他们要去客运站碰碰运气。
  "你叫什么名字?"宗原这么问他身边的那个孩子。
  "不知道。"小孩生硬地说,他好像还不大适应开口说话。
  "叫不知道吗,呵呵,以后就叫你阿道好了。"虽然笑话很冷,但是宗原还是笑得十分开心,小孩起先有些疑惑,但是看到宗原笑得那么开心,也就没再吭声。
  "我叫宗原。"宗原想了想,又对小孩说了一句。这个家伙之所以拖这么久才报上自己的名字,是因为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地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同伴。报了名字,也就有了牵扯,不然,等哪一天分道扬镳了,谁知道谁是谁?
  宗原也说不上来怎么自己这一下子又改变主意了,也许是因为这小子脚上正穿着自己一双袜子也说不定,谁知道呢。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
  "宗原。"小孩的声音在清晨的小镇街道上不轻不重地响起。
  "什么事?"宗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没事。"那孩子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第6章 踏上归途(三)
眼下已经是六点多了,小镇上的汽车站铁门紧锁,附近也是冷清清的一片,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
  "阿道啊,看来咱们得继续骑自行车了。"宗原有些沮丧。
  "恩。"那个被宗原唤作阿道的孩子高兴地点了点头。
  "你很喜欢骑自行车吗?"宗原无力。
  "恩。"阿道继续点头。
  "好吧,这次就让你骑个够。"
  他们顶着夏末秋初的太阳骑着自行车行驶在冷清的马路上,身边几乎没有什么车子来往,他们现在要去Y时附近的J市,虽然J市距离Y也不算很远,但是靠两脚蹬着轮子前进的话,还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的。
  他们经过三天的行程,才终于风尘仆仆地来到J市的地界,J市还好,并不像他们前几天经历的那些小镇一样,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这里虽然餐饮业之类的也都已经停止了营业,但是很多娱乐场所还是照常做生意,那些卖衣服的卖鞋子的卖饰品的,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这两个人找到一家旅馆冲了个热水澡往床上一躺,总算是暂时脱离了野人生活。
  "肚子饿不?"
  "饿。"
  "想吃什么?"
  "饼干。"
  "切,就知道吃饼干,今天哥哥给你弄顿好的。"宗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了起来,然后长腿一跨就到了地板上,扒拉了一下背包,拿出两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想了想又拿出两包,然后就着宾馆的电热水壶煮了起来。
  煮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没筷子没碗呢,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地儿去弄,只好到前台去碰碰运气。前台也没有一次性碗啊,人家开的是宾馆又不是餐馆,一次性筷子倒是有几双,都是那些前台服务员以前叫外卖的时候多拿的,就这人家还不舍得给呢,小气吧啦那样,说自个儿最近也总吃泡面呢,这筷子有用。没办法,宗原只好掏了十块钱,两双一次性筷子,四根竹条子,真是够黑的。
  等他回到房间的时候,那小孩正趴在电热水壶边上闻味儿呢,他刚刚走得急,调味料已经放几包了,面块还没放呢,就只是把插头一拔了事,这会儿回来,已经是一屋子的泡面味了。长这么大,宗原就从来没觉得康师傅像今天这么亲切过。
  他又重新把插头插上,剩下的几包调味料也一块儿放了进去,等水开了又把面块掰成两半丢进去,没办法,电热水壶的口子太小了。这宾馆的水壶其实挺大号的,不过四包泡面放进去一煮,也都快要满了。
  房间里没有茶几,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放着电视机呢,本来就窄,一边还靠着墙。宗原就把电热水壶往地上一放,两个人各蹲一头,后来发现蹲着也不好使,得趴跪着才能够得到那个高度,于是一大一小的俩男人,就各自撅着屁股,手里握着一双一次性筷子挑方便面吃。
  "好吃吗?"宗原一边嚼着一边口齿不清地问。
  "好吃!"小孩使劲往嘴里塞面条,好像一点都不怕烫。
  最终两个人把那一水壶的料都给吃了个底朝天,连口汤都没剩下。完了他们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然后懒洋洋地爬到床上躺尸去了,这阵子餐风露宿的,宗原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有时候地上都不平,底下连个垫的都没有,这会儿终于混上个弹簧垫的了,一沾上这床,睡意就上来了。
  谁曾想半夜里又被人给吵醒了,起先他还以为是小情人吵架,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外面却吵得越来越厉害,女人的哭声也凄凉得不像是被自己男人欺负的时候才发出来的,三更半夜里听着这一阵阵不用停歇的嚎哭,宗原先是觉得有些惊悚,然后慢慢的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他对着猫眼看了看,外头已经有一些房客出去看热闹了,还有几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女人在跑来跑去。他打开门问对面那个正站在门口看热闹的男人:"怎么了这是?"
  "嘿,有个男的疯了,把自己老婆咬得血淋淋的,你听说前阵子Y市的事情没有,搞不好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病毒。"那男人腰上围着一条浴巾,打开门大喇喇地站在门口,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不能吧,听说都封锁了。"宗原装作一副不信的样子。
  "怎么不能啊,好多人不是怕死吗,就溜回家了。"那浴巾男一脸正色,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不过自己显然还不在状态,并没怎么Y市的病毒当回事,只不过是闲得没事想吓吓别人罢了。
  "那你可得小心点啊"宗原随便敷衍了一句,然后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了起来。
  "嘿,胆小鬼。"隔着门板,宗原还是可以听到对方的嘲笑,笑就笑去吧,恐怕也笑不了多久了。
  "收拾东西,这地儿不能待了,得赶紧走。"小孩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坐在床上发呆呢,宗原一把就把他提了起来,替他穿上那双脏袜子,套上水鞋,两只背包一提溜,就打算去前台结账。
  "喂,你真走啊?这天都还没亮呢。"对面那个浴巾男还在那儿看热闹呢,见宗原这么火急火燎的就要走,觉得这人胆子也忒小了。
  宗原这还没来得急应话呢,就听到后头一阵喧闹,然后又是一阵女人的哭喊声。原来这些人把那个发了狂的男人绑在客房里的凳子上,好多人都围在门口看呢,刚刚那男人从凳子上挣开了,扑到门口一个女人身上就是一顿咬,一时间那群人就都乱了。
  "怎……怎么回事……哎哟娘诶!真的是丧尸啊!丽丽,快……快收拾东西,咱得赶紧退房……"刚刚还一脸无畏的浴巾男立马就怂了,抖着腿站在门口挪不了步,嘴里结结巴巴地喊着话。
  透过走廊的灯光,宗原可以看到那个咬人的男人的脸上呈不正常的灰白色,两只眼睛突起,根本就是跟Y市的那些东西一摸一样。看来病毒已经传到J市来了,这里很快就要封锁,他们必须赶紧离开,趁那些警察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出城。
  他们背着大包直奔停车场,连房间都没退。两个人骑着车子在凌晨的J市穿行,隐约的还可以听到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有些市民被这些声音吵醒了,不断有灯光从两旁的高楼中透出来,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很快的,政府就会要求市民关紧门窗不要出来活动,也不要离开J市。然后,一切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等到终于出了J城的时候,宗原把车子往路边的草地上一丢,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去好一通喘:"他娘的,当年被追着砍的时候都没这么卖力地跑过。"
  那小孩也从自行车上下来了,不过他还是把后轮上的那只脚给放了下来,把车子好好的停在路边,这才坐到宗原身边陪他一起喘。
  "累不累?"这会儿天都才蒙蒙亮,宗原出了一脑门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不累。"小孩笑嘻嘻地看着宗原笑,一对长长的眼睛愣是被他挤成月牙状。
  "不累你喘个屁啊喘?"宗原伸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小孩干脆不说话了,就只是笑。
  他们俩歇了不到十分钟就继续骑上车子赶路了,宗原要赶在病毒之前回到Z市。
  这一路上,无论是汽车还是火车都停运了,他们只好每天骑着自行车赶路。问题是他们怎么赶都没办法摆脱那些病毒的影响,沿途经过的小镇和城市连个补充粮食的地方都没有,他们就算有体力骑回去,粮食不够那也是白搭。最后宗原火了,也不骑车了,就坐在马路边等车。那个小孩是个也安安静静的陪着他坐在路边等着,马路上静悄悄的,一个鬼影子都没有,别说车了。
  宗原他之所以敢这么大喇喇地坐在这条马上上等车,是因为这条路是以前的老路了,早些年在新路修了之后就处于版废弃的状态,这会儿如果有车子从这里经过,八成跟他们一样,是不服从管理的漏网之鱼。
  他们从清晨等到黄昏,才终于等来了一辆绿色的卡车,车上除了司机就没有别人了,这开长途的,都不用找个人替换着开么?宗原把两辆自行车往马路上一丢,然后人就站在路中间不动了。他娘的,好容易等来一辆车,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就这么走咯。
  "嘿,你们这是想干嘛?"开车的是个胖子,说话这会儿一张肥脸涨得通红,一看就是容易激动的主。
  "就想搭个顺风车,这出来旅游的,赶着回家过中秋呢。"宗原拿出自己当初混社会的架势,斜着肩膀歪着脑袋,这么看都像是个痞子。他一看这货就知道,绝对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你们去哪儿?"那胖子脸上表情不变,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S市。"宗原懒得跟他玩那些弯弯绕绕的,直接就把地名给他报上了,这胖子要是敢耍花招,顶多把他的车给抢了。
  "咳咳,那正好顺路,你们上来吧。"胖子大概是感觉到了宗原身上的那股子戾气,最终没能硬气到底。
  宗原招呼小孩把车子丢到卡车后面空着的车斗里去,然后两个人就上了副驾驶座,这卡车前面就只有单排座位,但是很宽,他们俩人坐上去也一点都不显得拥挤。
  "你们从哪儿来的?"胖子率先开了腔。
  "J市。"宗原没有说Y市,怕吓到这胖子,最近Y市那边的情况很不好,听说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政府从别的地方抽调了不少部队过去帮忙呢,也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了,反正外头的人一听Y市都怕。
  "那你们俩骑车骑挺远的啊。"胖子又道。
  "恩,蛮多天了,到处都停运。"宗原有些懒得搭理他,这胖子到底想说啥?
  "那碰上哥们我算你们运气好。"胖子依旧不说正题。
  "……"宗原干脆不搭理他了,他今天都在路边晒一天太阳了,现在在车里坐着,就忍不住有点昏昏欲睡。
  "那个……你说这可真是的啊,我也是赶着回家过中秋呢,也不知道路上会不会有关卡,哎,这闹的,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胖子也不管宗原理不理他,一个人就在那里念念叨叨了起来。
  宗原听他这么说,就从包里拿出一包饼干一瓶水给他,这家伙这才消停了。

第7章 整装待发
他们到第二天傍晚才到达S市,路上宗原还帮那个胖子开了好几个钟头的车。
  S市这几年变化很大,跟宗原记忆中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但是他们家老头应该还是住在市中心公园边上的一栋别墅里,宗原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总共就五把,一把铁门的,一把大门的,一把房间的,一把车库的,还有一把是一辆越野车的车钥匙。
  这都好几年了,也不知道那辆车还在不在,那会儿他还在读高中,还没到能考驾照的年龄呢,他在杂志上看到一辆白色的日本牌子越野车,当时喜欢得紧,就让他爸给他买了,那男人对钱从来都没有吝啬过,特别是宗原要花钱的时候。
  高中那会儿他买了车子就忍不住想出去溜溜,结果被交警给逮住了,他爸还是破财消灾,花了些钱把他连车带人给弄了出来,事后一句责怪的话都没说。
  走在陌生的街道上,那些熟悉的记忆却又一幕幕地涌上心头,真是奇怪,明明这个城市都已经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他甚至连一栋熟悉的房子都没有找到。
  他们骑上车子,二十分钟之后就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了。这房子说老也不算很老,都是八十年代的建筑了,当时流行欧式风格,那会儿建的别墅都有着一股子小资情调。
  铁门锁着,看来是没人,不然院子里肯定会有仆人在干活,铁门是不用锁的。宗原掏出钥匙打开铁门,两个人把自行车推进去放在一边,然后关上铁门走过一个小花园,打开楼下的大门进入屋内。房子里很干净,这些人可能也是刚走没两天,厨房的冰箱里还有一些吃的,上面还贴了个条子。
  小原,我跟你叔叔他们去H省了,你看到条子就开车过来,我们在你的车子里放了些吃的。
  宗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还让他回家呢,这才几天?才不到一个星期而已,那个怕死的老家伙,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走了。H省他知道,是他奶奶的娘家,他小时候的时候跟家里的亲戚去过,倒不至于找不到,他只是有点想不通那个老家伙干嘛走那么急呢?
  不过也是的,他叔叔现在是商界成功人士,跟着他们家走肯定是比较安全的,起码不用担心抢劫什么的,也不知道那个男人这几年给他换妈了没有?
  把那张纸条揉了揉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也就这样而已,小时候那个男人给他钱花,给他买车子,却从来不会关心他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甚至连多说几句话都懒得,他宁愿花时间跟那些长得漂亮妩媚的女人打情骂俏。
  现在他让他回家,给他的车子里准备好一些吃的,然后留一张纸条,来H省找我们吧。这就是他们的父子之情。
  宗原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看,早都没电了,这阵子风餐露宿的,每天都在路上死命赶,没留意这个问题。他不过是想,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来了,他起码也应该跟自己的父亲一起面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法知道对方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只记了家里的号码,不知道他们的手机号,以前没留意过,现在没办法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丢给那个孩子,然后宗原踩着木质的楼梯到自己二楼的房间里去了,小孩也跟着进去,宗原已经习惯了,最近小孩总是紧紧跟在他后头,如果哪一天这孩子突然不见了,他反而会有些不适应吧。
  房间还是以前的老样子,他那个小阿姨的东西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被丢掉的那些海报什么的,也已经回到了它们原来的位置上,都是一些NBA球星,那时候的宗原是个篮球迷,那些篮球明星对他来说是就像神话一样的存在。
  不过现在看着着一些旧海报,已经没有了过去的那种崇拜了。那一天他老子找到他,说他的房间已经回到了原来的样子,让他回家吧,可是他却只记得那一巴掌,年轻人的愤怒总是来得很容易。
  宗原先是脱了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他离家那会儿才是个高中生,这几年身材壮了不少,好多衣服都不能穿了。他在衣柜里好一通翻,才找出一套当时买大了的运动服。他本来想找一条牛仔裤的,可是找出来才发现那时候他的两条腿大概都还没有现在的手臂粗呢,裤子又细又长,给阿道穿还差不多。
  背包侧面还有一条内裤,还可以撑个把天。他又走到他老子的房间里,从柜子里找出几包没拆封的,从今往后他就算每次穿一条丢一条,都够他消耗挺久的了。
  小孩开始的时候好像不太会用浴室里的那些东西,宗原教了一遍,他就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出来了。宗原确定这个家伙肯定不是智障,顶多也就是个失忆啊什么的。
  未拆封的内裤小孩也有,不过他运气差一些,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了,不知道干不干净。宗原从自己的旧衣服里找了找,找出来一件白衬衫和一条浅灰色休闲裤,然后又找了一双自己的休闲皮鞋出来,结果发现大了,他高中那会儿就已经穿四十二码了,这小孩的那一双小脚显然还不到三十八。
  衬衫和裤子倒是还将就,腰围大了就系条皮带,小孩穿着白衬衫灰裤子光着洁白的脚丫子在屋子里到处走,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被灯光照得有些发黄。宗原正开了一瓶红酒喝着呢,晕头晕脑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房间进了个女的,吓了一大跳。
  当天晚上他们终于睡了一个好觉,等宗原醒过来的时候都上午九点了,小孩正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呢,他自从在宾馆里看过一次电视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今天可算是可以看个过瘾了。
  "刷牙了吗?"宗原从小冰箱里拿一瓶橙汁递给他。
  "啊?"小孩疑惑地转头看过去。
  "算了。"也不是第一天不刷牙了,不刷就不刷吧,等丧尸来了,这些自然就会变成多余的东西。
  宗原穿着睡衣拖着拖鞋就直接去了车库,他要去看看老头子都给他准备了些啥。小孩看宗原出了房间,电视也不看了,提着那瓶橙汁巴巴地跟了上去。
  车库里放着他高中的时候买的那辆越野车,这家伙在车库了待了也快十年了,看起来还挺精神,应该是他老子之前让人把车子开去检修擦洗了。车子后面放了几箱罐头泡面跟饼干,还有不少烤制的猪肉牛肉和海鲜,对虾鱿鱼什么的。
  他们两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搬了出来,放在地上一小堆了,然后宗原去拿工具,忙了小半天才把越野车的后座给卸了。忙完之后两个人去厨房下了点面条吃,宗原的手艺不怎么样,就知道加点油盐味精,煮熟了再加点辣椒酱,两个人好几天没吃热食了,三两下就把一大盆面条吃了个一干二净。
  完了宗原又去了一趟储藏室,把家里好些存货都给搬了出来,他们家仆人多,所以每天都要吃掉很多食物,像大米面条什么的,通常一买就要买很多。这屋子里的人走得早,那时候Y市的病毒估计还没怎么往外头扩散,所以好多人也就是想着回家避避风头到时候再回来上班这样,谁也没打这些食物的主意。
  三袋五十斤装的大米,一箱已经拆封吃了几包的挂面,还有大约大三十斤左右的面粉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点心粉,三桶食用油。其他就是零零散散的一些东西了,调味料什么的,宗原一样都不放过,全部都往车上塞。
  扫完储藏室之后扫厨房,油盐酱醋统统拿走,到时候在野外也许是可以找到食物的,但是调味料就难说了,特别是人体所必须的食盐,虽然已经从储藏室搬走了一箱,但是厨房的那一罐子他也不打算放过。
  弄完吃的,还有其他东西呢,换洗的衣服要带上几套,他这几天受够了没衣服换的日子,内裤/袜子什么的,都得带齐了。还得带一条被子,一本地图,一个指南针,还有野营用的炉子跟锅,挡风板什么的。
  以前他爹没少带着几个女人在自己院子里寻欢作乐,搭几个帐篷幻想自己正处在荒山老林之中。这回这些东西算是给他用上了,那老头走的时候是跟宗原他叔叔一起的,估计什么东西都是他叔弄得好好的。
  这房子里什么都有,就是少把枪,他老子是有枪的,走的时候估计给带走了,宗原把他书房墙壁上挂着的一把军刀给卸下来了,没枪的话,刀也凑合了。长刀加匕首,配套的。
  他又打开衣柜看了看,找了几套四季的衣服带上,他老子的身架子跟他差不多,不过这些衣服就是太花哨,跟雅痞似地,一点都不适合逃命的时候穿。他好不容易才翻出几件朴素一点的衬衫和大衣,裤子倒是不错的,鉴于到时候跑起来裤子可能比价容易破,他就多拿了几条。
  自己衣柜里的衣服也不少,不过小孩不需要那么多,各种薄厚的衣服各拿几件就行了,再多了车子也装不下。不过这娃还没有鞋子呢,明天出去的时候顺路去给他买几双鞋子,这么一通收拾下来,这一天也就过得差不多了,上午宗原本来就起得晚。

第8章 去南方吧(一)
他们第二天一早就收拾收拾出发了,宗原看眼前这一辆越野车真是越看越不顺眼,高中那会儿他怎么就能看上它了呢?这根本就是小孩儿玩的,花里花哨的跟动画片里的车子似地,其实性能一般得很,性能一般倒不是关键,宗原就是嫌它太娘了,坐在里面全身都别扭。
  他们把车开到中心广场,那附近很多店铺,是这个城市的商业中心,原本还想给这小孩买几双牌子鞋呢,虽然牌子不一定好,但是现在小作坊做出来的鞋子都不怎么好,穿着不养脚不说,还容易臭。可惜那些店铺今天都没有开门,剩下来的都是一些像精品店之类的,卖的也都女人的鞋子。
  他们逛了好一圈才在拐角的地方找到一家卖军服风格的情侣服装店,他俩走进去一人买了一双高邦皮靴,然后又买了几套迷彩服,这家店的东西不错,虽然不是专门的品牌店面,但是里面很多东西都是正品。
  宗原看到店里头还有一些做得跟解放鞋有些像的布鞋,觉得这东西不错。结果问了才知道那种鞋子一双都够买解放鞋二十双的了,但是他还是潇洒地搬走了十双,这钱都快成纸了,留着干嘛?要不是嫌东西多了占地方,他都想把整个店面都给他搬了。
  广场上还有人摆摊卖渔具的,宗原估摸着自己的车子还能放得下,就过去买了一套,到时候找个乡下地方躲几个月,钓钓鱼也是不错的。
  他们开着车子往市区外头走,他老子让他去H省,那就去H省吧,反正他这会儿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开着车子一路往南走就是了。他们的车子开到市第二医院门口的时候,突然有几个人从医院的大厅往马路这边冲了过来,那些人好像是被咬伤了,看到有车子过来就拼命去拦。
  宗原拐个弯就闪了过去,车玻璃被他们拍出好几个血手印,拖得老长,看起来怪渗人的。从车后镜可以看到医院里面又跑出来几个脸色惨白的家伙,他们是用跑的不是用走的,看来问题更加严重了。
  宗原开着车子一路飞驰,必须要在警察封城之前出去。虽然每次都让他碰上这种事,但是,其实他还是应该心存感激的,起码他还在自己家里睡了两天晚上的安稳觉。
  出了城之后,他们就一路向南走,这次的情况比上次差多了,很多城市都已经封了城,好多地方甚至连公路都给封了,他们只好绕道再绕道,上不了大路就只好走小路,好些小路甚至都不是水泥的,得亏他开的是越野车,虽然不算是性能顶好的车子,好歹比那些桥车强多了。
  三天后的一个黄昏,他们绕着绕着就绕到一个村子附近去了。眼前的条小路直直的通向前面的一个村子,可是这个村子太安静了,甚至连狗叫都没听到一声。
  宗原集中精神慢慢地把车子开近村子,这个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下山,在夕阳的照耀下,整个村子金黄金黄的,看着有一种温馨的乡村气息。就算真的有丧尸,现在天还没黑,直接开过去的话问题应该不大,宗原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可是眼前那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房子,却又无端地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等到村子近在眼前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迈着机械的步伐从一栋房子的拐角走了出来,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娘的,这个村子的人口是不是也太多了点,宗原忍不住在心里骂娘。
  这整个村子好像都被感染了,如果还有没被感染的,估计也都被啃成了一副副骨架。现在调头已经来不及了,宗原决定就这么硬冲过去,他猛踩油门,如果刚开始的时候,他就能一冲到底的话,可能也是可以冲出去的,但是那些恶心的东西趴在他们的玻璃窗上,把整个视野都给挡住了,不管宗原怎么倒退拐弯都没有用,那些家伙甚至把他们的雨刷给掰掉了。
  车前挡玻璃窗上一片血红,还有一个个摆出各种凶悍的表情的丧尸,宗原知道再这么开下去肯定得出车祸。外面的丧尸很多,这些人形的东西好像已经适应了他们的新身份,以前还只能在天黑的时候出来活动的,前阵子就看到过几个大白天从医院跑出来的,这会儿才黄昏,他们就已经这么强悍了,等到天黑的时候,估计车子都得被他们拆了。
  "没办法了,下车吧,把这些东西干掉。"宗原现在有些后悔,出门的时候他怎么没有带把斧子,好歹搞个大铁锤也比身上这把军刀更让人觉得心里安稳点。
  外头估计还有五六十个丧尸,男女老少都有,为了防止被抓到,宗原找出那件迷彩服穿上,然后提着军刀就要出去。开门的时候他看到那个小孩已经穿好水鞋比他抢先一步跳出车子了,这算怎么回事,这孩子好像比他淡定多了?
  宗原身上的那把军刀看起来不怎么威武,使起来还算是顺手,就是丧尸数量太多,他砍了十几个之后就觉得有些吃力了,旁边的丧尸还不停地往前冲。
  他们张牙舞爪地要抓要咬,宗原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跳到车顶上,如果是在跟人打架,他现在只要踩一脚那些扒着车顶要往上爬的手掌,下面那些家伙就得在地上滚半天。这些丧尸可不知道疼,你踩一脚,只要不把他们的手腕踩脱臼,那完全是不痛不痒。
  宗原转头看了一眼那小孩的情况,只见那孩子一手扯住一只丧尸的手腕,一拽就把它拽地上了,不等地上的丧尸爬起来,他就一脚跺上去,地面上立马就多出一滩红白夹杂的液体。如果不是因为这双雨鞋是宗原自己给买的,他肯定要以为那玩意儿是铁打的。
  一刀把伸过来的一只灰白色手臂砍断了,宗原又专心投入到砍丧尸的大业中去了。这简直就是一场马拉松,谁体力好能坚持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宗原已经算是很注意保养身体的人了,虽然没有像有些人一样每个周末都去健身房,但是那几年混混生涯还是替他练就了一副不错的体魄。要是换成他们公司那几只白斩鸡,挣都不用挣两下就交代了,说起来,也不知道他们公司那些同事怎么样了,其中有几个跟他都是好几年的交情了。
  这一场混战下来,宗原直想就这么摊在地上,啥也不敢,闭上眼睛就睡。但是目前的情况还不允许他休息,天基本上已经黑透了,他们要找个地方过夜,走夜路不仅容易碰上丧尸,还容易出车祸。
  他挣扎着从车顶上坐了起来,黑压压的村道边上,那个小孩正拿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来的筷子在巴拉地上的丧尸脑袋呢,看着这幅画面,就跟看鬼片简直是一样的效果。宗原正要开口让他别玩脏东西,就见到那孩子从地上那一堆恶心的东西里扒拉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这是什么?"宗原走过去看了看,是个菱形的十二面体,看起来有点像水晶,在夜幕下它们竟然还会发光,这太诡异了。小孩手里已经收集了好多个,他把那些东西都放在自己手心,亮晶晶的挺好看,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些的东西的出处,宗原就忍不住一阵恶心。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用?"宗原有些不解,这孩子对这东西好像挺执着的。
  "有用。"小孩笑了笑,然后挪了位置换个脑袋继续扒拉,宗原也不管他了,这孩子神秘兮兮的,这些晶体也神秘兮兮的,搞不好真的有点用处也难说,他爱扒拉就继续扒拉去吧。
  留下小孩独自一个人在那里瞎捣鼓,宗原提着军刀去村里走了一圈,找到一个带铁门的院子。他们如果可以把车子开到这个院子里面,大概还是可以睡上一晚上安稳觉的。
  院子里种着一些蔬菜什么的,大多都有些枯了,看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浇水了,这说明这个村子出事的时间可能比较早,而这些丧尸也已经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么惧怕阳光了,如果照这么推断的话,以后就算大白天,也很可能会有丧尸出来活动,这真是,他娘的太好了。
  前面有栋大房子,建得跟别墅似地,看起来挺大,不过宗原可没有兴趣进去观摩,他帮人家把楼下的大门关了,然后又从院子里找了根绳子把两个门把绑在一起,不管里面有什么东西,只要它们不出来就好。
  等宗原走完一圈回到村口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扒拉完地上五六十个脑袋了,这会儿正撅着屁股在不远处的小溪边洗他心爱的小水鞋呢。看到这一幕,宗原才猛然想起自己忘记带什么了,肥皂洗衣粉沐浴露洗发水,他一样都没带,幸好碰上了这么个村子,不然他们俩以后就得臭死。
  宗原摸进了路边一个房子里,很快找到了厨房,从里面拿了一瓶洗洁精,递给那个小溪边的孩子,让他加点洗洁精洗得更干净点。那些脑浆什么的,其实也是挺油腻的。
  整理完了他们就把车子开到那个有铁门的院子里去,把铁门关上,两人就架着炉子生起了火,他老子以前买的是国外的火山炉,这玩意儿看起来比较复古,符合那老头子的品位,烧的是木炭跟木柴,他们现在用着也觉得挺方便。
  两人先从这个院子的一个角落里弄了些木柴出来,有些大,顺手拿起旁边的斧子给砍了。这个院子里还有一些焉不拉几的小白菜,摘几棵洗洗,放在面条里一块儿煮,好歹也能补充点维生素。宗原走的时候是从家里带了点水果蔬菜出来,可是这些东西从冰柜里拿出来之后就特别容易坏,到后面吃得少烂得多。
  填饱了肚子,他们俩就躺在车后头那些屯粮上面睡觉,虽然这么躺着,鼻子跟车顶的距离还不到二十厘米,但是好歹四肢还能放平了,比窝在座位上好一点,座位上宗原也睡过,一天两天还好,睡久了身上就哪儿哪儿都酸,哪儿哪儿都疼。

第9章 去南方吧(二)
这一天晚上,宗原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隐隐约约之间,好像有小孩的哭声在他耳边不停地回响。天一亮,他就从车上翻了下来,然后打开大院里那栋房子的大门走了进去。阿道也跟着进去了,这孩子好像每天晚上说睡就能睡着,早上永远都起得很早。
  就像是所有的乡下房子一样,这间屋子也没什么特别的,楼下是餐厅客厅和储物室,还有一个类似老人的房间。没有人,也没有尸体,但是桌子上和地板上,仔细看的话也可以看到一些血迹。
  他们顺着楼梯爬上二楼,这层楼有四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里有具尸体,被啃得很干净,所以也没有特别臭。其他房间有些乱,看起来都是住过人的,但是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上面还有半层,如果真的有小孩,应该就是在上面的阁楼里了,楼梯很窄,还是木质的,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们一到上面,就看到面前的一个铁门,里面的地板上趴着一个小孩,好像是睡着了。
  宗原伸出套着刀鞘的军刀去拨了拨那个孩子,发现他的手臂上受了伤,是一道长长的抓痕。
  "你们是谁?"那男孩大概六七岁的样子,看到宗原有些怕。
  "你怎么在这里?"宗原不答反问。
  "妈妈说让我呆在楼上,很快就把我放出去。"小孩老实地回答,宗原看了看,里面还有一层木门,这个孩子如果不把木门打开,外面的丧尸一时半会儿是碰不到他的。
  "为什么不听你妈妈的话,把门打开了?"宗原看着他手臂上那条长长的抓痕问道。
  "因为是哥哥……"小孩好像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说到一半就突然噤是声,但是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又抿了抿嘴问:"你们有看到我的哥哥吗?"
  "他说去请医生了,给你妈妈看病。"宗原知道这个孩子已经完了,但是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就让他继续抱着希望吧。
  "哦,你们怎么会在我家里?"那个孩子有些没精打采的。
  "你哥哥忘了关门,你肚子饿吗?"宗原站起来打算离开了。
  "饿,妈妈留给我的东西都已经吃完了。"那孩子的眼睛亮了亮。
  "我一会儿给你拿点。"宗原说完就带着小孩下了楼,从车上拿出一盒牛奶和一小包饼干,让阿道给那个孩子送上去。
  他自己却到村子去搜集起了木柴,见到阁楼上的那个孩子之后,宗原才真正的意识到,他们昨天屠杀的那些怪物,曾经也是他的同类,这样一个想法,让人心里相当不好受。他把木柴垒成又高又宽的一堆,然后把那些尸体都搬到上面,再浇上半壶柴油。
  这个村子里有不少柴油,他们全部找出来放在车上,他这个车子是烧柴油的,不是汽油,这也是当初读高中的时候他会喜欢这辆车的原因之一,宗原还是一个男孩的时候就觉得烧柴油的车子比烧汽油的牛气得多,直到现在他还是这么认为。
  他们收集了足够多的柴油,全部绑在车顶上,然后又清洗了一家杂货店,等这些事情做完之后,一个打火机丢到那堆垒好的尸体上,火光顿时就染红了整个村子。
  宗原开着车子延长而去,至于阁楼上的那个孩子,就当是留给后来者的礼物吧。
  他们开着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乡间的土路上,两边都是金灿灿的稻田,眼看着就要到收获的季节了,农民们却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打开车上的收音机,到处都在播放着关于这次病毒的消息,他听了几则,觉得没什么意思,他们正说着每一个城市的状况,说了等于没说,那些人都有所保留,这都什么时候了,真是可笑。也许播放这些新闻的人都还没有见识到真正被丧失群包围的时候,将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形,而等他们知道了,又已经太晚了。
  有了前面的经历,他们再也不轻易地靠近任何一个村子了,只要是平地,没有路也是可以绕过去的,他们这一天黄昏找到一间荒掉了的寺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灰尘积得老厚。
  宗原在确认里面没有人之后,就把车停在了院子里,然后两个人架锅煮晚饭,每天都吃罐头跟泡面什么的,吃得他们两个人都有些上火,但是没办法,这一路上都没有遇上个果园什么的。
  吃完面条之后宗原把火山炉里面的炭火倒了出来,然后到路边去抓了几根稻穗丢到火堆里,一会儿之后就可以听到噼噼啪啪的声音,然后白色的爆米花就一颗一颗得从火堆里跳了出来。宗原从地上捡起一颗丢进嘴里,不错,挺香的,小孩先是好奇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也跟着捡一颗放到自己嘴巴里,这一口吃得他眉开眼笑。
  火堆很快就安静了下来,那孩子也学着宗原的样子去了一趟稻田,然后就这样,吃完了再去摘,火熄了添点柴,这孩子最后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爆米花。
  宗原躺在寺庙的石墙上,看着漫天的星星,闻着爆米花的香味,稻穗可以烤出爆米花的事,还是他以前的一个同事告诉他的,那时候他就觉得挺神奇的,从小就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农村的事。
  这会儿Y市基本上也都该沦陷了,就连那些保守的新闻,也都说Y市的情况很不好,那就是很不好了吧。他这几年在Y市过得还不错,一群素昧平生的人聚在一起,把一家刚刚成立的公司做到后来的规模,其中的很多酸甜苦辣,都有那一群人陪着他一起品尝,虽然后来有些人离开了,但是那真的是一段相当不错的记忆。
  黑夜里突然响起了汽车喇叭的声音,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在走夜路吗?宗原翻个身从墙头跳了下来,那个小孩也从火堆边站了起来,两个人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悄悄地回到车上,如果情况不对的话,就直接开着车子跑路。
  "嘿,你们等等,我就一个人。"借着星光宗原可以辨认出从前面开过来的应该是一辆乌尼莫克,这车真他娘的酷毙了,不过车里真的只有一个女人吗?
  "你好,咱们搭伙怎么样?"那女人把车停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位置上,然后大方地打开了车内照明灯,里面确实就只有她一个。
  "我现在可没兴趣当护花使者。"宗原不给面子的拒绝了,有辆好车又怎么样,再怎么说车子还是她自己的。
  "你想试试我的身手吗?"那女的打开车门走了下来,目测应该是一米七左右的个子,这样的身高在国内的女性中已经算是高挑的了,可能因为身材比例的关系,女人看着本来就比较显高,但是有她身边的乌尼莫克当参照物,应该是一米七没错。
  "你吃饭了吗?"看这个女人的身材就知道,力量绝对不比一般的男人弱,而且看这气势,八成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多个人多份力,到时候如果再碰上丧尸群的,这女的也能帮着解决几个。
  "没有,我走得比较匆忙。"那女人走到刚刚被熄灭的那个火堆边上,捡起地上的一颗爆米花丢进嘴里,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低头继续翻找。
  "你车内没有吃的吗?"看着这人的举动,宗原有些无语。
  "走得比较匆忙,就拿了家里几箱泡面。"那女人随意地回答。
  "家里几箱泡面?"这个说法有点奇怪"我工作比较忙,泡面比较方便。"那个女人从车上翻出泡面,还是碗装的,真好,连洗碗都省了。基本上这女的,也就是属于出门风光无限在家天天泡面的类型了。
  那女人也不搭理他们,三两下拆开泡面,把调味料往里面一倒,然后抓起面饼就啃了一口。
  "你为什么不泡着吃?"小孩好奇地蹲在一边看,他现在知道方便面是必须要泡着才好吃的。
  "我没有炉具。"女人耸耸肩膀,一点也没有为这个显然多余的问题生气,好脾气地回答了阿道的问话。
  "哦。"阿道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又点燃火堆继续烤起了爆米花。
  宗原看了看他们俩的交流方式,忍不住嘴角跟着抽了抽。
  "那个,我们有炉具。"他好心地开口提醒。
  "那真是太好了!"女人高兴地到车上又翻出一包泡面,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宗原,让他快点把炉具拿出来。阿道却好像丝毫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一样,他根本不觉得自己刚刚的做法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水烧开之后,那女的把没啃完的面饼也丢到那个刚刚开封的碗里一起泡了,心满意足地吃了顿热面,然后坐在火堆边跟阿道一起找爆米花吃。
  "前面那个镇子的尸体是你们烧的吗?"那女的一边吃爆米花一边跟身边的男孩说话。
  "是啊。"阿道手里正拿着一颗黑乎乎的爆米花,犹豫着要不要吃呢。
  "嘿,我就是为了这个找上你们的。"女人又往火堆里丢了一串稻穗。
  "哦。"阿道舍不得把那颗爆米花丢掉,在裤子上擦了擦,还是吃了。
  "阁楼上的那个小男孩你们知道吗?"那姑娘也拿起一根树枝在灰烬里翻找了起来。
  "知道。"火堆里又是噼噼啪啪的一阵响,阿道伸手去把跳到空中的一粒爆米花接住了。
  "饼干跟牛奶也是你们给的吧。"那女的也伸手接了一颗。
  "是啊。"爆米花好多,阿道接得很高兴。
  "我给了他一颗子弹。"那女笑嘻嘻地把几个爆米花一起丢到嘴里嚼。
  "哦。"阿道也接了一小捧爆米花,随便应了一声就把它们一块儿丢进了嘴里。
  "我叫欧阳格,你叫什么名字?"
  "阿道。"
  "他呢?"
  "宗原。"
  "哦"
  然后两个人就对着火堆继续烤爆米花捡爆米花吃爆米花的大业,谁也没有再说过话。
  宗原还是懒洋洋的躺在墙头上面,他原本正在为后面的路程做打算呢,结果一听这两人的对话,就什么都给忘了。

第10章 去南方吧(三)
在他们要熄灭火堆睡觉之前,宗原决定找那个叫欧阳格的女人谈谈,既然要搭伙,有些事情还是要弄清楚的,比如他们的目的地是不是一样。
  "我要去H省啊,难道你们不是吗?"欧阳格回答得一脸理所当然。
  "为什么是H省?"宗原不解,这也太巧了,难道这女人的奶奶的娘家也在H省吗?
  "那你们为什么去H省?"欧阳格盘着腿坐在地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我没说我要去H省。"他确实没说。
  "那我建议你们还是改道去H省吧,那个省毕竟是在一个岛屿上,比较安全。"欧阳格有些头疼地回答。
  "为什么是我们改道,就算是岛屿,现在可能也已经被感染了,换个角度说,整块大陆也不过是一个大型岛屿。"宗原依旧咬住这个问题不肯放。
  "这么说吧,那个岛屿确实有可能已经被感染了,但是现在有些人有能力把那么大的一块地方清理出来,而大陆太大了,要整理起来可能会比较麻烦?"欧阳格回答。
  "你怎么知道他们选中的是H省?"看来这个欧阳格不简单,连那些还没公布的上层决策都能知道。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是个将军,虽然他已经过世很多年了,但是在军中还是有一些长辈对我比较照顾。"欧阳格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她双手抱胸站在宗原前面,微微仰着脑袋说话:"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认为同伴之间是应该相互信任的,并不是因为我被你的小伎俩给骗了,明白吗?其实你们原本就打算去H省的,对吧?"
  宗原听她这么说,不由地也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学着她的样子双手交叉抱胸:"是的,不过我之所以这么诚实地回答你的问题,并不是因为我的智商很低很好骗,而是因为我认为同伴之间应该相互信任。"
  "那好吧,既然我们已经相互认同为同伴,那么路上就相互照应着吧。"欧阳格的脸皮毕竟还是薄了点,小伎俩被识破之后她尴尬地咳了两声,然后转身回到自己车上去了。
  宗原觉得这女的还不错,并不是那种特别单纯到一根筋的类型,也不是复杂到让人难以捉摸的人精,这样就挺好,不用太担心他拖后腿,也不用总防着她背后捅黑刀。
  越野车里,被叫做阿道的那个孩子,他正侧头看着外面说话的两个人,宗原和欧阳格摆着一样的姿势面对面站在星光下,好像正在说什么很有趣的事情一样,然后那个女人走了,宗原还一脸回味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我决定讨厌欧阳格。"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又学着宗原的样子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宗原回到车里,关上车门之后对阿道说:"那个女人还不是同伴,以后我们轮流睡觉,知道吗?"
  "好。"阿道开心地应了一声,然后转头冲宗原笑了笑。
  "傻乐什么呢?一会儿我先睡,你困了就叫我,知道吗?"宗原想了想又从边上拿了条薄毯给那个孩子,然后自己爬到后面去抖开被子就睡了。这一觉,就睡到了天亮时分,爬到前座去看了看阿道,这孩子还醒着呢,托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叫醒我?"宗原爬到车外头去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又伸了伸懒腰。
  "不困。"那孩子在清晨的迷雾中弯着嘴角笑了笑,宗原觉得上帝果然是公平的,他给了这个孩子一副漂亮的皮囊,然后就不肯再给他一个好用的脑瓜子了。
  他们拿出上次洗劫杂货店的时候得来的一些牙刷中的两把,各自漱是一下口之后就用牙刷沾点盐刷了一顿,完了再漱一下口,从头到尾每人就费了两口水,嘴巴里面还有些咸味,喝点水就好了,反正早上起来也是要补充水分的。
  做早餐的时候他们好心地多做了一份欧阳格的,那女人天天吃方便面,今天就帮她改善伙食吃一顿白粥吧。
  他们就着榨菜喝粥的时候欧阳格问宗原:"昨天晚上我看阿道好像没睡。"
  "是啊。"宗原一边喝着热乎乎的粥,一边应道。
  "你们一直是这样吗?"欧阳格继续问。
  "没有,从昨天晚上开始的。"宗原毫无压力地说了实话。
  "为什么,你不是说同伴之间应该相互信任吗?"欧阳格挑了挑眉毛,倒也没有特别生气。
  "因为你没有粮食。"宗原一脸无奈地回答。
  "也是。"欧阳格倒是挺能接受。
  吃完早餐之后他们就继续上路了,现在的情况是一天比一天遭,他们如果不能在整个局势失控之前赶到H市,以后可能会被那些丧尸逼得寸步难移。
  开始几天他们还能找到一些食物,后来就越来越难了,那些村子或者是小镇,要不就是已经被清扫一空了,要不就是丧尸成群。欧阳格也囤积了一些食物,主要是这一路上宗原他们都让着她,毕竟他们车里还有一大堆吃的,而这个女人却只剩下不多点泡面了,他们就算不能总是慷慨的资助她,在搜集食物的时候好歹也可以让着点。
  欧阳格有一次甚至趁着晚上休息的时候去路边的稻田里摘了很多稻子,打算留着以后烤着吃。宗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就带着阿道也去采了点,现在这些稻田里的稻子已经基本都要成熟了,但是却很少见到收割的人。
  有一天他们在中午的时候遇到一个在田地里干活的老头,就下去问了问当地的情况,那老头见他们看着都挺和气的,就站在路边陪着说了会儿。
  "市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前几天就听说不好了,好多人都往山上跑呢,老头子我原本是一个人住在山上的,这么一闹,安生日子也算是到头了。那些半死不活的东西就不说了,单是那些抢劫的,也快要让人没了活路,我今天割了稻子晒了谷子,弄不好明天就被抢了,你说我一把岁数了,也不想再背井离乡的,能活一天活一天吧,这好好的稻谷,也不想让它们就这么平白地烂在了地里头。"
  早就听说过这一块地区民风彪悍,他们进了这地界之后就一直小心翼翼,听了这老头的话之后就更是留了个心眼。但是有时候心眼什么的,再多也没用,这是人家的地头呢,到处都是眼线,他们一早就被人盯上了。
  有一天晚上他们刚从车上下来准备生火做饭,就被一群人给围住了。前后左右,总共三十多个男子,他们就只有三个人,怎么看怎么都不是对手。
  "老大,你看那娘们的那辆车,乌尼莫克,好几百万呢!"欧阳格的越野车一下子就被人瞧上了。
  "不用眼馋啊,车再好那也是老娘我的。"欧阳格说着就把自己那把手枪给掏了出来,放在车头上敲了两下,铿铿响。
  "老大,那娘们有枪!"其中一个胆小点的一看到枪立马就怂了。
  "肯定是假的,骗人呢这是。"他们老大是个四十多岁的高大男人,长这一副忠厚老实的相貌,但是看他说话做事可都不怎么忠厚老实。
  "假的?"欧阳格抬起手枪就往他们老大脚底下的那块地儿上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地面上又弹了出去,留下一个小小的坑和一些纷纷扬扬的尘土。
  "真,真的。"有几个已经开始往后头退了,但是大部分人都还是站在原地上不肯让路。
  "是真的又怎么样,你这么一把破手枪,能装几棵子弹啊?给这一群兄弟们可还不够分呢。"那男人是个相当难对付的家伙,看到手枪都没有露怯,说出的话也是极嚣张。
  "是不够分的,但是你既然是老大,那肯定是能分到的。"宗原他们一直安静地站在一边没说话,这会儿见这个老大这么嚣张,也忍不住开口过过嘴瘾。
  "咱做的本来就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买卖,我一条贱命换兄弟们几天好日子,有什么不划算的?"那个老大简直难缠到了极点,他这话一说出来,欧阳格如果真把他打死了,这群手下就会觉得他们老大是为他们才死的,混道上的人都讲义气,到时候说什么也都会替自己老大报仇雪恨,那会儿可就是真的走不了了。
  "少跟他们废话,这些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喂几颗枪子儿就该消停了。"听他们这儿说,欧阳格也知道多说无用,面对这些人的时候,只能跟他们比横,比不过也得比。
  "嘿,那你就先试试,要是消停不了的话,咱大不了再干上一架,这好几天没有动过身手了。"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这一架是打定了。
  双方都有些紧张,这时候就看谁先绷不住了。阿道转着脑袋看了一圈之后,也把脸上笑嘻嘻的神情收了起来,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家伙呢,西瓜刀铁棍什么的。他往宗原身边靠了靠,然后就站在那个位置上不动了。
  "嘿,让一下啊,没刹车啊,哎呦要撞上了,前面的快让一下啊!"后面轰隆隆开过来一辆大卡车,开车的司机是个胖子,正把半个身体钻出窗户使劲冲着这边喊话呢。
  眼看着卡车就要逼上来了,没办法,那些人只好挪了位置,欧阳格看了一样宗原他们的方向,宗原冲她点了一下头,然后三个人就飞快地上了车,尾随那辆大卡车延长而去。
  "草你老母!"后面的那些人先是跟着跑了几步,然后就把手里的铁棍西瓜刀什么的都丢了过来,有一根铁棍正好砸在宗原他们的车顶上,"砰"地一声闷响。宗原抬了一下眉毛,还好,没有砸在车玻璃上。

第11章 去南方吧(四)
这一天晚上他们一直没有停下来,前面带路的那辆卡车好像也是跟他们同一个方向,这些人心里都有一个相同的想法,那就是早点从这个到处都游荡着强盗团伙的地方走出去。
  等到天差不多亮了,他们才在一个山脚下停了下来,那个卡车司机从车上走下来,敲了敲宗原的车窗。
  "嘿,你又欠我一个人情。"那胖子是个从来都不肯吃亏的主。
  "哪来的又?"宗原开了一个晚上的车,现在有些累了。
  "上次你们俩不就是搭的我的顺风车吗?"这胖子记性还算不错,可惜算数不怎么好。
  "上次我不是给你饼干和水了吗?"宗原提醒他。
  "草,一包饼干一瓶水才多少钱,你知道那么远的路程,平时坐车要多少钱么?"胖子有些恼火,那么远一段路,一包饼干就打发啦?
  "这帐可不能这么算,你要想想那时候自己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已经饿了好几顿了?我看你那时候嘴唇都干裂了,估计车上也没水了对吧?"宗原跟他慢慢算。
  "那又怎么样?"胖子的那张肥脸又开始涨红了。
  "那就是说,那包饼干跟水可都是救命的,如果没有它们,你肯定没能那么快赶回家是不是?所以咱们扯平了。"本来就是这个理么,这胖子硬是要说他们欠他的。
  "那好吧,上次的就算了,这次呢?"胖子说不过他,自己也不占理,于是只好退一步说话。
  "这一次就当哥们欠你的,咋样,还要饼干么?"宗原恶劣地咧着嘴巴笑了起来。
  "呸,老子这回有吃的。"胖子有些窝火。
  "那你这次打算要点啥?"宗原问他。
  "你们打算往哪里去?"胖子不答反问。
  "这个不能跟你说。"后头有点动静,宗原转头过去看了看,阿道刚刚醒了,八成是被这胖子吵醒的。他们两个人说好轮流睡觉的,昨天晚上宗原开车,阿道就没有必要跟着熬夜了。
  "嘿,咱们同路怎么样?"胖子恬着脸继续磨。
  "你都不知道我们去哪儿就敢跟我们同路啊?"宗原笑他。
  "我看兄弟你不简单,肯定有点路子呗,前面那个女的,你们认识啊?"胖子是个车迷,他自己虽然开的是卡车,但是作为一个卡车司机,他也是有着顶级越野车的梦想的,乌尼莫克他认识,家里还有几张这款车子的海报呢。
  "得了,我简单得很,你是看上那女人的路子了吧?"宗原觉得这胖子其实也挺好玩的。
  "哎呦,可别这么说,我婆娘……"那胖子正解释呢,欧阳格就已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嘿,昨天晚上谢谢你啊。"这个女人嗓门挺大,这几天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别别,胖子我可不要什么感谢,咱就是想要点实惠。"胖子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好意思,一开口就要实惠。
  "啥实惠啊,说出来听听。"欧阳格笑着问。
  "咱就想跟你们一路。"胖子直接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知道我们去哪儿?"欧阳格看了一样宗原,这家伙应该也没那么容易被套话吧?
  "不知道也不要紧啊,你看我们这平头小老百姓的,消息也不灵通,这一时间乱起来,跟没头苍蝇似的乱窜,跟你们搭个伴儿一块儿走,那好歹出点事的时候还可以相互照应着不是?"胖子说的话倒也在理,欧阳格想了想就答应了,但是她也没说自己要往哪儿去。
  胖子得了应允之后乐颠颠地就回卡车上去了,也并不多问,车上好像还有他的家人。
  过了一会儿胖子带着他的老婆跟女儿下车跟大伙儿打了个招呼,胖子姓崔,大伙儿都管他叫崔胖子,他老婆也胖,因为年纪比宗原他们大一些,大家就管他叫崔嫂。他们还有一个女儿,也胖,叫崔琳琳,不过大家通常叫他崔小胖,那姑娘倒是一点都不介意。
  崔小胖长得真是不怎么样,不过也不知道她爹是怎么教的,性格忒乐观,见人就乐呵。见他们那会儿,宗原正拿着一块肉干在嚼吧呢,那小姑娘把两只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咧着嘴巴露出缺了俩门牙的黑洞洞,左一声叔叔右一声叔叔叫得可甜,愣是从宗原嘴里骗走了一块肉干不说,好像还有长期骗食的打算。
  崔嫂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胖子却是笑得满脸得意,大概是正为他女儿深得他真传感到骄傲呢。催嫂说往后就她做饭好了,这群人里边就他跟欧阳格两个女人,欧阳格明显是个不会做饭的,所以她说她做饭,大家都表示挺高兴的,也没人推辞。
  这个并没有什么好推辞的,虽然他们不是一家人,但是既然说了以后搭伴儿一块儿走,那就得相互照应,到时候无论是崔嫂还是崔小胖出点什么事情,大家都是得伸手帮忙的。所以每个人就都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不然他对于这个队伍来说就是没有用的累赘,小孩子也就算了,大人都是得干活的。
  阿道刷完牙之后听说有人给做早饭了,他没事情做,就跑到附近的一个小河边去洗衣服,最近这几天他跟宗原换下来不少脏衣服,虽然这小河里的水也不一定安全,但是衣服不洗不行啊。
  宗原走过去的时候,阿道用几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他的内裤正洗着呢,这幅情形看得宗原有些尴尬,一把年纪了,还让一个小孩帮他洗内裤,这算怎么回事?
  "这水不干净,洗了也不能穿,别洗了。"宗原看车边上成堆的衣服,嘴里劝着那孩子,心里也有些没了主意,这衣服要是穿一件丢一件的话,以后可怎么办啊?
  "用开水煮煮,然后再晒几个钟头就好了。"小孩依旧埋头干活,最近这孩子说话顺溜多了,不过他说用开水煮煮,然后在用太阳晒晒,这都是哪里听来的?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方法。
  "你确定?"宗原盯着那个孩子的侧脸问?
  "啊?"阿道转过头去看宗原,年幼的脸上满满的都是迷惑。
  "你怎么知道用水煮然后太阳晒,这样就可以杀死那些病毒吗?"这太奇怪了,虽然这个方法是可以杀死大部分的病毒没错,可是这个孩子怎么就会觉得这样可以杀死这一次的这种病毒呢,所有的人都觉得这一次的病毒是特别的。
  "我就是知道啊。"他先是顺口这么说了一句,然后又迷茫地皱起了眉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
  "算了。"宗原拍了拍他的脑门,让他继续洗衣服,自己就到车子里面把炉子搬出来。胖子他们也有炉子,而且还很大,以后煮饭就用他们的炉子就可以了,自己这个炉子就用来煮煮衣服什么的吧。
  因为昨天晚上大家都开了一个晚上的车,他们就决定先在这里休息半天,下午再走。
  吃了早餐之后,宗原和阿道两个人就一起在河边煮起了衣服,先煮那些比较大件一点的,迷彩服什么的,然后再煮内裤,最后煮袜子。他们拉了一根绳子绑在两辆车的后视镜之间,然后就可以把衣服晾在上面了。
  这一天太阳挺好的,他们的衣服也没有特别厚的,再加上烫过开水,都干得很快。欧阳格他们看宗原和阿道要晒衣服,就特地把这一天出发的时间推迟了一些,反正他们也都开了一个晚上的车呢,正好需要休息。
  看着那个正在翻晒衣物的少年的背影,宗原突然觉得这要是个女孩该多好啊,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就一闪而逝,宗原猝了自己一口,然后也开始躺在草地上晒起了太阳,既然阳光这么好用,那他也给自己消消毒吧。
  下午他们出发的时候,阿道硬说要开车,这孩子前几天连说话都不顺溜呢,这就能开车了?宗原开始的时候还不同意,但是阿道上手开了一段之后,他发现家伙开得确实不错,挺稳的,就放心地睡觉去了。
  他正睡得恍恍惚惚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外头一阵砰砰作响,爬起来一看,娘的,这是赶上丧尸群了。
  宗原翻身就出了车子,车队都停下来了,不出去砍丧尸窝在里头也是等死,他挥着那把大砍刀几下子就砍掉靠近车子的那几只丧尸。小孩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一把斧头,一斧头下去那些丧尸整个脑门都没了,有时候没剁在脖子上,而是剁在了脑袋中间,他也能照样给他来个一刀切,就是切出来的东西不太美观而已。
  欧阳格也正挥着一把大刀杀得起劲呢,她那把大刀可比宗原手上那把威风多了,而且这个女的身手也不是一般的好,她往往一刀挥过去,那些丧尸的脑袋都还没掉,就这么直接摊在地上不能动了。想也知道,肯定是被他砍断了脖子上的脊柱神经,脑子都不能向身体发号司令了,自然是歇菜了。
  那胖子的战斗力就差点了,他仗着自己的卡车比较高,就爬到车顶上去,那些丧尸大多手脚僵硬,基本上爬不怎么上去,他就拿着一根钢棍子,一会儿敲敲这个,一会儿敲敲那个,忙个满头大汗,基本上也就是混个自保。他老婆孩子都还在车里没吭声呢,这胖子要不是搭上欧阳格也宗原他们,这一路上肯定是够呛。
  大约一个半钟头之后,他们才终于把这些丧尸都给砍光了,看着地上的尸体,约莫有一百一二十具,这应该只是一个小村子的人数,如果遇上城镇或者市区,那简直无法想象。
  "你们发现了吗?"欧阳格严肃地问边上几个人。
  "什么?"胖子正喘着气呢,他到现在还有些没缓过来。
  "那些东西的动作变灵活了。"宗原说。
  "对。"欧阳格低低地应了一声,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
  "继续赶路吗?"整个战场一片狼藉,胖子只想早一点离开这里。
  "先拿点东西再走。"欧阳格说着就一刀劈开了身边那只丧尸的脑袋,伸手把里面的晶体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胖子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
  "祸根。"欧阳格咧着嘴笑了笑,在这一片血淋淋的背景下,显得尤为骇人,胖子被她吓得浑身一哆嗦。
  宗原却不理他们,他和阿道两个人早就忙着收集起了那些晶体,阿道说这个东西有用,现在连这个在军中有后门的女人都在搜集这个东西,那它必定就是有用的。
  谁知道以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也许那个时候所有的金属和非金属都不再能代表货币了,就只有这种晶体可以。

第12章 去南方吧(五)
大家各自把那些从丧尸脑袋里挖出来的晶体收好之后,就开着车子继续往前走了,现在他们已经快要到G市了,离港口所在的省份还有大约一天多的车程,当然,这个是在不出意外的前提下。
  到了D省之后,他们要从D省的北面开到西南面到达Z市,他们的目的地H省,就在Z市对面。
  如果是在以前,他们就算只在白天开车,大约也只需要两天多点就可以到达了,但是现在显然不可能,他们常常上不了大路,就只能在那些小路上兜兜转转,有时候兜一大圈发现是条死路,就得回到前面的分岔口重新找别的路。
  这几个人开的车子虽然大不相同,但是也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烧柴油,所以路上如果找到汽油什么的,他们也用不上,但是大伙儿也都带着上路,特别是崔胖子他们的车子够大,放几桶汽油不成问题,到时候如果遇上无法对付的丧失群群,他们可以考虑火攻。
  越往南下,丧尸群就越密集,这一天他们在遇到三个小型的丧失群之后,终于筋疲力尽了。那些丧尸的手脚已经灵活了很多,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机械僵硬了,有时候一刀挥过去,他们还能知道躲。
  他们在黄昏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型的人类集聚地,是一个相对比较大的村落,他们借着地形修了一些围墙,把丧尸拦截在外面。可是他们的围墙看起来并不结实,外头是一层铁丝网,里面用沙袋垒了一堵墙,墙并不高,但是这些人现在正在努力加高拓宽。
  宗原他们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打算进这个村子,他们这一路上碰到不少这样的村子,可是一次都没有靠近,像这样的村子,绝大部分都是本地人,他们对于外地人,就算不排斥,也不会特别友好,特别是在眼下这种物资匮乏的情况下。
  但是这一天他们实在是太累了,他们每人至少砍掉僵尸七八十个,就算那些丧尸站着不动,这七八十个砍下来,大家手脚也都该酸了,何况那些东西现在动作又灵活了许多。他们时刻要注意自己不能被抓到不能被咬到,只要一个不小心,自己就很可能沦为跟它们一样的东西。
  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加上精神上的紧张,让他们几乎要累成一滩,这时候如果再在外面露宿,万一夜里受到袭击,基本上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之后,决定还是先到那个村子里去住一天,后面如果会有什么麻烦,也都留到后面再说吧。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这个村子的村支书,说是支书,其实乍一看也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子,长得不怎么高,又黑又瘦,说话的时候倒是挺和气的。
  几个人把车子开到那个支书家的大院外头,然后把车锁了跟着进了屋。这屋子还是不错的,三层楼的大楼房,前面后面都还有挺大的一个院子,院子里几个小孩正玩着呢。
  "我姓刘,你们叫我老刘就成了。"村支书一边带着他们上楼一边说:"这乡下地方的,也没什么好的条件,你们就将就着住吧。"
  "不会,挺好的。"宗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房间,这显然是客房,收拾得还挺干净,被子什么的,看着也都挺朴实挺卫生的。
  "嘿,前两年搞过农家乐,不然就这样的房间也收拾不出来。"老刘笑呵呵地说着话,然后帮他们把窗户开了,窗户外头正对着一个池塘,两边种了一些柳树跟一些花草,看来他们以前都是费过一些心思的。
  "农家乐好啊,呵呵。"宗原把自己往床上一丢,眯着眼睛就想睡觉了。
  "嘿,那你们先休息,我下去了。"那老刘也不多话,直接让这几个客人自个儿休息,自己说着就下了楼。
  他们现在住着的三楼,总共也就三个房间,都挺大的,外面还有一个类似客厅的地方,他们三伙人各分一间正好。
  宗原总觉得自己睡觉的时候有人一直不停地在翻弄他呢,一会儿翻他手一会儿翻他脚,甭提多烦人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结果对方消停了两秒之后又继续忙活。最后他也不管了,他爱怎么翻怎么翻去,大不了把他卸成几块煮了吃,反正现在他得先睡个过瘾。
  结果晚上醒过来的时候宗原发现,他身上的衣服都给换了,原本脏兮兮的一双手也都被人给弄干净了,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腋下,一点酸味都没有,他可是有两天没洗澡了,还总碰上那些脏东西,提着刀不停地砍,出了一身汗不说,腐臭味都沾上不少。
  "这是你干的?"宗原转头问那个坐在凳子上的孩子。
  "恩。"阿道高兴地点了点头。
  "你不困啊?"他这会儿觉得自个儿心里甭提多别扭了。
  "我睡过了。"小孩依旧笑嘻嘻地说。
  "哦,下次别这么干了。"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会儿这孩子笑嘻嘻的,宗原觉得自己如果表现得太在意了好像也不怎么好,于是只好不痛不痒地说了句,然后下楼找吃的去了。
  他们都没有把吃的东西从车子上拿下来,现在肚子饿了,只好到车上拿包饼干罐头什么的。
  夜里的村子静悄悄的,有几个人正靠着沙包聊天呢,宗原揣着一包饼干一个罐头就过去了,那些人也都不会客气,指使一个半大小子去屋里拿了几双筷子,然后又从其中一个人的家中拿了半瓶白酒,几个男的就这么围在一起喝起酒来了。
  从交谈中,宗原大概也了解了一些他们村里的情况。据说是为了不把丧尸引过来,他们晚上都不点灯,也不怎么说话,所以村里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前阵子甚至把狗都给杀了。
  刚出状况那会儿,这些人还有些弄不清楚情况,等明白过来的时候村里已经好多人被感染了,但是村民们还是坚持要把地里的庄稼收回来,那会儿就跟丧失们玩赛跑。其中一个刚喝了一小杯酒就开始上脸的汉子说,那会儿他每天的跑啊,开始的时候那些东西跑得可慢,后来就渐渐快了,好几回都是很多只一起围过来呢,他都就以为自己要完了,结果到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呢。
  没过多久,欧阳格也从楼上下来了,她见宗原跟一群老乡在喝酒呢,就跑自己车上也拿了一坛子下来,正宗二锅头,好物啊,一群男人见了这酒顿时眼睛都亮了。
  "去去,今晚放哨呢,喝那么多是想死还是怎么的?"看着一群人的馋样,有个老头出来说话了,他接过欧阳格的那坛二锅头,往那个已经被喝光了的酒瓶里倒了小半瓶,然后又把酒坛还了回去。"姑娘啊,你还是收起来吧,这群人见了酒就犯浑。"
  "诶诶,老李头,这是干啥啊,一会儿换班的人都该来了,就让大伙儿喝点不行啊。"其他几个人不干了,正喝在兴头上呢,好不容易才见到一点好酒,就这么硬生生地又给拿走了啊?
  "嗨,那也不行。"那个被叫成老李头的说什么也不答应,到后来干脆就不搭理他们了,从怀里摸出一把花生米嚼了起来。
  "呦,这还藏是私货呢,喝老长时间酒了,到这会儿才拿出来。"几个人见他有花生米,立马就嘀咕开了。
  "啥私货啊,说这么难听,不知道老头我有胃病啊?"老李头又从怀里抓出一把花生米放在肉罐头里,花生沾上肉汁之后吃在嘴里都带着一股肉味,几个人一边喝酒聊天,一边时不时抬眼看看外头的情况,倒也挺惬意的。
  欧阳格后来还是把那一坛子二锅头给了那个老李头,众人立马围着老李头说开了,都说这那坛子酒要等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喝,有人说中秋就得把它给喝光了,也有人非要说留着过年喝,还有出主意说不给村里其他人喝的,就他们几个,偷偷的……宗原跟阿道两个人坐在一边啃饼干,渴了就喝口小酒,听着这些人瞎唠嗑,觉得挺有滋味的。崔嫂他们没有下来,欧阳格还是不懂弄吃的,她甚至连饼干都没有,就只好还是啃方便面,这个女人一口泡面一口烧酒,吃得甭提多豪迈了。
  "哇啊啊……"村子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喊声,宗原开始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那几个村民看了一眼传出声音来的那个方向,表情顿时就凝重了,一时间酒也不喝了,那个老李头把杯子一放。
  "老七,你带几个人过去看一看,我还得在这儿看着,如果有谁出情况了,不用手软,狠狠心干掉吧。"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指了几个人跟着他,自己就率先往村子最中间走了过去。宗原拍了拍阿道的肩膀,两个人也跟了上去,欧阳格放下泡面,把手放在裤子上抹了抹,也去了。

第13章 去南方吧(六)
秋天的晚上也不算太黑,天上有月亮有星星的,虽然村里没有灯火,宗原他们对地形也不熟,但是这一路走得也挺稳当。
  在一个类似晒谷场的地方,那里放着几个铁笼子,都是用那种现浇楼层的时候使用的钢筋焊成的,笼子和笼子之间有一些距离,有两个笼子里面是关着人的,其中一个笼子里面的人很安静,但是另外一个笼子里的人好像已经丧失了理智,他趴在铁笼边上,眼睛突出嘴巴大张着,使劲地把手往外头伸。
  在他前面,有个小孩正坐在地面上,这会儿连哭都不会了,那个被唤作老七的男人,走过去一把将那个孩子从地上抱了起来,借着月光就给他检查了一遍,从脸上脖子上再到胳膊大腿上,一处也没有落下,确定他没被抓到之后,才重重地嘘了一口气。
  "哎呦,小杰啊,你怎么不听话呢。"一个女人哭着就往这边跑过来了。"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不能来的吗?啊?"
  "爸爸。"那孩子大概也就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这会儿受了惊吓,话也不怎么会说,只知道死死地瞪着笼子里的男人看。
  "天呐,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女人来到晒谷场的时候就已经看到笼子里的男人的情形了,但是这也是他们预料当中的事,所以她除了认命别无他法,可是现在被儿子这么一说,顿时情绪就失控了,抱着儿子就在地上蹲了下去,把脸埋在儿子怀里一顿痛哭。
  "阿梅啊,听话,跟我回去,啊,这里留给男人处理就好。"村里已经有人被他们吵了起来,有妇女见到这情形,连忙过来劝。
  "芬姐啊,你说这是造的什么孽啊!"那女人终于从他儿子怀里把头抬了起来:"阿才他咋就变这样了呢?"
  "梅啊,听话,姐陪你回家。"那个女人一把将孩子抱在自己怀里,然后强拉着那个叫阿梅的女人离开了,阿梅走到拐角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这样淡淡的月光下,她真的能看清自己的丈夫么?
  村民们伸了四根竹竿到笼子里,这头伸进去,那头穿出来,几个人抬着笼子就走了,不说宗原也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他现在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就没跟着,晒谷场上还剩下好几个铁笼子,就其中一个笼子里还关着个孤零零的人。
  等那些人走了,宗原这才好好地看了看这个晒谷场的情况,这周围都空荡荡的,有几块小小的田地,边上还有一个类似于寺庙的地方,也许是个观,谁知道呢。他们这个村子就是环绕着这块地方建造起来的。
  那个被关在铁笼里的男人有些没精神,笼子外头还有一些饭碗碟子什么的,里面还有一些没吃完的饭菜,笼子附近飘着有一股尿骚味,那里面还有一个马桶跟一块板子一床被子,那人就躺在板子上盖着被子,笼子不够长,他就只好卷缩着身子,膝盖就顶在马桶边上。
  这也是一个将死的人了,宗原也不想刺激他,所以并没有过去打扰他,就这么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又默默地离开了。
  第二天他们要走的时候,宗原他们各自拿了点东西出来给老刘支书家,就当是房租了,宗原拿了三瓶肉罐头出来,欧阳格拿了五包泡面。崔胖子拿了小小的两筒挂面,崔嫂又给加了一筒,崔胖子急得直拽崔嫂的衣摆,结果被崔嫂给踹了一脚。
  "你们这是还要往南方去呢?"支书送他出门的时候问。
  "是啊,有亲戚在那边呢。"宗原回答。
  "还管啥亲戚啊?还是自己奔活路去吧,听说南边的情况可不太好!"支书好心地提心他们。
  "再往前走走看,过不去再说。"他们几个要去H省,势必是要经过沿海那几块人口密集的地方的。
  "挨,年轻人就是不听劝,往后你们投宿的时候也得小心点,现在这世道不太平,人也容易犯糊涂。"刘支书好心地多说了几句。
  "嘿,谢谢啊!"宗原笑了笑,跑胖子的卡车上拎了两壶汽油下来。"柴油金贵,这玩意儿正好没用,你们拿去烧吧。"这个村子几乎每天都会受到丧尸的攻击,那玩意儿要是不烧掉的话就臭得慌,不浇点油的话忒费柴火。
  刘支书笑着也就收了,没跟他们客气,然后又把他们送出了村子关上大门,挥了挥手就回去了。
  "咱这两天运气不错。"宗原一边开着车子,一边笑呵呵地对旁边的小孩说。
  "恩,不错。"那孩子把脑袋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扬起,初生的太阳照在他脸上,那皮肤跟透明的似地,看着忒晶莹。
  "嘿嘿,哪儿不错啊?"宗原又问。
  "人不错。"阿道转头看向宗原,眼神里头有几分认真。
  "恩,是不错。"宗原受不了他这样的眼神,他腾出一只手伸过去把那孩子的脑袋揉得乱乱的,然后转过头继续开自己的车。
  阿道又看了会儿宗原的侧脸,然后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那一双眼睛亮晶晶地跟阳光下的水面似地。
  他们为了避开人口密集的地方,就总往小路上走,但是这种小路有时候也特别不好,就比如现在,宗原的车轮就陷在泥里出不来了。路边农田里的水溢出来了,把这条土路泡了个稀烂,宗原的车子对上这种路的时候就常常要出状况。他冲前面摁了两下喇叭,崔胖子跟欧阳格就停下车子走了过来。
  "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是啥破车啊?赶紧丢了得了。"胖子一边抱怨一边往车轮前边垫石块。
  "放屁,老子的车子再破那也是我自个儿的,要不你把那辆卡车让给我啊?"宗原一边踩油门一边跟胖子顶嘴。
  "想得美,你说你车子破就算了,还往里头塞那么多东西,你搬点到别人车上会死啊?"胖子看他踩了半天油门都没用,也有些不耐烦起来。
  "搬你车上去啊?到时候你跑了老子找谁去啊?"宗原可不会做那种傻事,就算他们不跑,到时候万一走散了什么的,他找谁哭去啊?
  "你他娘的就是死扣。"胖子一边推车一边抱怨。
  "你他娘的到底有没有用劲啊?"欧阳格也正推着呢:"跟个女人一起干活的时候还偷工减料,你会不会不好意思啊?"
  "哪儿啊,正用着力呢,你看我脑门都出汗了。"这胖子就是死会算计,不仅算吃的用的,他就连自个儿身上的力气都算着使呢,欧阳格脾气直爽,被他弄得恼火了就得开口骂两句,胖子倒是不敢跟她顶嘴。
  好容易把车子从泥坑里推出来了,欧阳格从后头走上来的时候,冲着车窗里的宗原撇了一下嘴巴:"什么破车啊这是?"
  "嘿!不带这么鄙视穷人的啊,开乌尼莫克了不起啊?那是你自己赚的吗?"宗原也不是那种肯乖乖挨说的主。
  "还真被你说对了,这车就是老娘我自己赚的!老娘加了好几年的班呢,天天吃泡面,加上从小到大存起来的压岁钱,才够买的这么一辆!"欧阳格不爽地站在宗原的车子前面,大力地敲了敲他的车前盖,大有是不是想单挑的架势。
  "切,压岁钱也算是自己赚的吗?"宗原咧着嘴笑得一脸流氓样,气得欧阳格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终也没能憋住一句反驳的话来,甩着马尾辫回自己车里去了。接下来就是一路飞奔,崔胖子跟宗原他们俩的车可都比不上乌尼莫克,这一路跟得够呛。
  晚上吃饭的时候崔胖子一脸正色地对宗原说:"都说女人的心眼比针眼还小呢,得罪不得,你不能看着人家长得比较男人就不把她当女人看待是不?"
  宗原点了点头,深表同意。
  "嘿,嘿,说什么呢?"欧阳格正好走到他们后头呢,听了个正着,当下就敲着碗表示不满了。
  阿道原本正笑眯眯地听着他们说话呢,然后一阵风吹过来,脸色倏的就变了,他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瞪着太阳下山的方向:"他们来了!"
  胖子愣了一下,宗原三两下爬到那辆大卡车上面,然后把手掌搭在额头上往那边看。欧阳格拿着一个望远镜也上去了,一脸淡定地问他:"你这样都看得到吗?"
  "老子千里眼,不行吗?"宗原也不示弱,他娘的有钱人就是比较牛逼啊。
  "你看。"欧阳格这下也不跟他嬉皮笑脸了,严肃地把望远镜递给了宗原。宗原接过望远镜放在自己眼前往西边一看,登时脸都白了,这他娘的是什么?民族大迁移么?
  "把车开到河边的沙地上,快点!"他身子一蹲用手撑了一下车顶,人就从上面跳了下来,几步跑到自己的车上,刷地一下就往河边开了过去。
  "草,死胖子,发什么楞呢,动作快点!"胖子还没动呢,卡车就往溪边开了过来,崔小胖小小的身子坐在车里握着个大大的方向盘,看得几个大人都捏了一把汗。
  "你打算怎么办?"欧阳格也把自己的车子开了过来。
  "他娘的,放火烧山。"宗原说着就去胖子的车上提汽油了,他现在有些后悔上午的时候干嘛要给那个刘支书两桶汽油,真是世事难料,想不到自己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你这一把火可是会把整片大山都给烧了的。"欧阳格提醒道,这会儿正是天干物燥的秋季,他们又是处在草木旺盛的荒郊野外,这一把火,可是要把这一片大山都烧成秃头的。
  "那你是想烧山呢,还是想死呢?"宗原正提着汽油淋在河滩与草皮的交界地带,听欧阳格这么说,忍不住露出了一脸讽刺的表情,他就不相信,欧阳格真的会为了这一片大山放弃自己的生命。
  "他娘的我可不想死!"崔胖子终于缓过劲来了,他也拎着一壶汽油过去倒。
  "嘿,胖子,省着点,留些以后还有用呢。"欧阳格吼了一句,自己也提了一壶汽油上去干活了。

第14章 去南方吧(七)
他们倒好汽油之后,又把车子开到浅滩里去,待会儿火势太旺的话,担心把车子烧坏,搞个爆炸什么的,那就亏大了。
  等到丧尸群距离他们大约还有三百米的时候,宗原往汽油里丢了一根火柴,不多久,冲天的火光就在这一片大山上蔓延开来。这个距离其实不太好拿捏,太早点火的话,搞不好火势过了后面还有好些丧尸没有过去,太晚点火的话,前面有些丧尸就直接冲到河滩这边来了。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只后,有几只丧尸从火焰中冲了过来,这些丧尸根本就不知道疼痛,全身带着火,还是一味地向宗原他们扑过去。
  接下来又是一场混战,这一次不仅要防着被抓到和咬到,还要担心被烧伤,他们也都不是什么细皮嫩肉的人,被火烧一下两下,起个火泡什么的,谁也不会在意。但是如果被烧伤了皮肤组织,这些丧尸身上带着的病毒趁机侵入他们的身体,那效果肯定跟被咬到也是一样的。
  宗原从车里拿出几套迷彩服让大家都穿上,然后几个人挥着大刀斧头,就开始战斗了,滚烫的热浪一阵一阵地朝着河岸翻涌而来,把他们的脸都熏得又黑又红,一阵风吹过来,几人的头发就都被烧焦了,那些微微的"噼啪"声响,同时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各自都可以闻到一些自己的毛发燃烧的时候散发出的焦味。
  河流就在身边,但是他们却不能选择退却,因为河边上还有他们的车子,里面有着食物和一切他们赖以生存的物资,如果现在选择了放弃,那么接下来的路就只会更加艰难。
  这年头,除了战斗,并没有其他更好更牢靠的求生办法。
  可能是大火掩盖了宗原他们身上的气味,来到河滩上的丧尸并不多,大多数都改了方向,等到整座大山都烧起来的时候,能从这一片火海穿越过来,并且对这一行人照成伤害的,那就更少了。
  他们在岸边守了十几个小时,从黄昏到深夜再到黎明,等到太阳再一次升起来的时候,这一整座大山,就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和上面一些焦黑的尸体了,一阵风吹过,也会扬起一些草木的灰烬。
  在确认不会再有丧尸过来之后,宗原他们脱了外套往河流上游走了一段,然后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这个时候没有人讲究男女之防,也没谁有兴致关注别人的身体。皮肤被大火长时间的熏着,现在已经是红肿灼痛。
  宗原伸手抹了抹自己最近本来有些长了的板寸,发现头上被烧得一片一片地光着。被火舌舔过的那些头发,都会在发梢结一个疙瘩,摸在手里怪怪的,而且整个脑袋还不是均匀的,有些地方短得连头皮都能看得很清楚,有些地方却保持了它原本的样子。
  宗原现在都不用照镜子,也能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到底有多蠢,长这么大,他从来就没有这么狼狈过。
  崔胖子原本的头发比宗原长一点,这会儿情况也跟他差不多,不过这家伙原本一张挺白的脸,这会儿被熏得又黑又红,还有些肿了,看起来挺不美观的。
  崔嫂后来也下车帮忙了,那会儿火势已经小了一些,所以她的情况相对好些,仅仅只是相对而已。
  欧阳格原本挺黑挺柔顺一头马尾辫,这会儿都成卷毛了,还长短不均的,跟扫把头似地。这女的正在洗澡呢,就在崔胖子跟崔嫂的不远处,但是刚刚从死亡的边缘走过来的这一群人,谁都没有在意这个。
  阿道脱了衣服露出里头瘦得跟白斩鸡似地身材,让人很难想象他砍丧尸的时候的那把子力气,到底是从这一副身体的那一个地方发出来的。
  这孩子的头发也被烧了,他的头发本来就有些长,现在被这么一烧,真是够惨不忍睹的,后脑勺几乎都被烧光了,刘海也被烧了一边,甚至左边的鬓角那里都被烧了一小片。脸上的皮肤也都被烤得红红的,这会儿的阿道,已经不再是昨天那个漂亮少年了。
  他们洗完澡回到河边,崔小胖正在看东西呢,昨天晚上大家杀得热火朝天的,这姑娘窝在卡车里面睡得雷打不动,一大早抹着眼睛从车里爬出来,看了看眼前的一片黑,顿时惊得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你们忙了一整晚啊,怎么不叫我帮忙呢?"这孩子假兮兮的,屁大点就跟着胖子学会说客套话了。
  "那就好好看着车子吧。"宗原毫不犹豫地剥削劳动力,蚊子再小那也是肉啊,小孩再小那也是可以干活的。
  "好吧。"崔小胖决定要当一个大人眼中的乖小孩,他听宗原这么说,就三两下蹬到车顶上去了。崔胖子跟崔嫂有些不放心,早早地洗完澡跑回去回去陪女儿了,宗原他们洗了个过瘾才回去,那会儿崔嫂已经开始生火做起了早饭因为他们要防着下雨或者找不到柴禾的情况,崔胖子的车里是备了一些木柴的,不然到这满山的灰烬里去走一圈,刚刚那个澡就算是白洗了。
  宗原趁着崔嫂还在做饭的空挡,找了把干净的匕首,对着车子的后视镜剃起头来了。
  "我帮你。"阿道凑到一边说要帮忙,宗原估摸着靠他自己是很难把这整个头的毛都剃下来的,于是就把匕首递给了他。
  宗原找了一块还算是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阿道就站在他身后猫着腰替他剃头,没什么发型可言,以前还能弄个板寸,这会儿除了光头没有其他选择。
  "嘿,小心点啊,别刮破了。"宗原嘴里念念叨叨地,刚刚他还在这河里洗了个澡呢,也不知道河水干不干净,要是就这么刮破皮被那种病毒感染了,那真是冤死了。昨天晚上他可是奋战了一整夜都没被那些东西给抓到一下,那得费多大的力气多少的精神啊。
  "别动。"阿道用三支手指摁住了他的脑袋,宗原只觉得头顶上有三个点清凉清凉的,甭提有多舒服了,昨晚他们差点没被烤熟。
  完了宗原也帮阿道把那头一块长一块短的头发都给刮了,他记得这孩子昨天早上看着都还可漂亮了,昨晚被火一熏,今天就成这德行了。不过这也没啥,男人嘛,就应该有个男人的样子,娘们兮兮的算是怎么回事?
  等他们弄出来两个光头,崔嫂那边也开始喊人吃饭了,宗原带着小孩三步两步就靠过去,结果半道就被欧阳格拦住了。
  "别再靠近了啊,头发到处飘的,还给不给人吃了?"
  "那你给我们打过来啊?"宗原现在可是饿惨了,一个晚上的高强力劳动下来,现在一闻到饭香就直流口水。
  "小胖,给叔叔端过去。"崔嫂见他们又要斗嘴,连忙让孩子把宗原的那一碗先给端了过去。
  结果吃到一半的时候,宗原发现自己碗里出现了好多长短不一的头发,伸手抹了一下自己脖子,手上立马粘下来不少。
  "跟你说了头发会飘吧。"欧阳格远远地坐在他对面,这会儿幸灾乐祸了。
  "我看看它们能飘多远。"正好一阵风吹过来,宗原把碗放在一边,站起来使劲拍自己脑门脖子,惊得一群人连忙避开。
  最终,宗原还是闭着眼睛把自己那份加了料的早餐吃了个干净,反正都是从自己身上下来的东西,吃了就吃了吧,吃啥补啥。
  吃完饭之后,崔嫂和欧阳格也相互弄了个头发,她们倒是没有剃成光头,但是也短了很多,崔嫂的头发原本就又少又软,以前都是要到理发店里烫卷发的,现在没条件了只好让欧阳格帮着剪剪短。欧阳格她理发的技术没有,下剪子倒是挺大胆的,这一下就帮崔嫂剪了个男人头,软软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衬着她的大脑门,看着有些别扭。
  欧阳格的一头及腰长发也被剪成了学生头,原本崔嫂说是要帮她弄细致些的,她甩甩脑袋甩掉那些碎发之后就不再让她弄了。"费这心思干嘛,要是能熬过这茬,以后咱一起上发廊。"崔嫂听了也挺乐呵。
  整顿完了他们就继续上路了,这一带现在到处都是灰,他们连车窗都不能打开,为了省油也没有开空调,那一小段路是比较憋闷,过了就好了。
  大家都知道再往南边走,情况肯定是会越来越糟的,可是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抱了希望,希望有一天真的可以到达H省,希望那里真的会有活路。

第15章 小镇遇险(一)看着前面坍塌的水泥桥和桥下一辆小轿车,欧阳格把车停了下来,然后长长地摁了一下喇叭。这是他们的信号,这一路上,没事的话他们不会用到车喇叭,只有遇到麻烦需要别人帮忙,或者在路上出了状况的时候才摁喇叭。
  崔胖子和宗原也从车上下去看了,眼前这条河说深不深,但是车子是绝对开不过去的,河水不急不缓,看着没什么危险,但是车子一旦被水流冲走,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想过这条河,附近只有两个地方有桥。"欧阳格找出地图来确认了一下,然后抬头跟宗原他们说。
  "说吧。"宗原也看过地图,但是对于这些细致的问题,他始终都不能像欧阳格那样弄得一清二楚。
  "在我们的东侧有一个小镇,哪里大约有三座桥可以通过这条河流。"欧阳格说:"但是这个小镇据说人口也是不少的,根据第六次人口普查,这个镇大约有两万三千人,当然了,这包括它的一些周边地区,比如这个村子,镇子里面的人口应该不会超过一万。"
  "不会超过一万,天呐!另一个有桥的地方呢?"崔胖子一听到一万,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另一个地方想必你们都有听说过,A市,D省的北大门,人口大约三百万……"欧阳格面无表情地往下说。
  "等,等等,我知道了,我们走小镇,A市我去过,我是糊涂了,那地方热闹着呢,咱还是低调点吧。"胖子一听A市,顿时就恹了。
  "这应该不是一个需要讨论的问题,咱还是快点走吧。"在万和百万之间,他们毫无疑问的是要选择人口少一些的那个小镇,而不是那个听说十分热闹繁华的D省北大门。
  "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崔胖子他四个司机,全国各地他都跑过,但是对于地形什么的,也没有像欧阳格这么门儿清的,连附近的小镇大概有几座桥她都能知道。
  "我做过一些准备工作。"欧阳格收好地图就上车去了,现在他们要先找一块宽阔的地方把车头调过来,然后就直奔着D省最南边去吧,这一路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他们今天已经进入了D省,这是个人口相当密集的大省,除了本省原住户之外,还有大量的外来务工人员。但是D省北部的人口还不算太多,这里还有一些偏僻的村落和宁静的小镇,再往南去,就会越来越困难了,虽然他们会避开人口最多的那个三角地带,但是情况恐怕也不会太顺利。
  二十分钟之后他们来到小镇外面,现在正好是中午十一点办,正是一天之中太阳最大的一个时段,镇子外面零星地游荡着几只丧尸。车上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由欧阳格的乌尼莫克带头,用他们平时从未有过的速度直直地向着小镇就冲了过去。
  有几只丧尸被欧阳格和崔胖子的车子撞地飞了出去,宗原的车子跟在后面,并没有怎么受到丧尸的正面攻击,他紧紧地跟着前面崔胖子的卡车,想着只要再过一会儿,就可以从这个该死的小镇冲出去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开在最前面的欧阳格摁出了两声急促的喇叭声。掉头?他娘的这个时候怎么要人掉头,后面一大群丧尸正往这边追过来呢。宗原心里虽然这样抱怨着,但是他其实还是很清楚欧阳格既然这么摁喇叭,自然是有她的原因的,这个原因用脚拇指想都知道,那就是前面的丧尸比他们们后面的那些,绝对要多很多。
  宗原先是来了个急刹车,然后在小镇的街道上几个打了一个小小的圈,从一户人家的门口险险擦过,然后就一头冲向刚刚一直跟在他们的车子后面跑的那群丧尸。
  崔胖子的卡车有些大,照理说在这种街道是很难倒车的,但是在这个家伙在撞倒了一颗法国梧桐之后,也硬是给自个儿调了个个儿,并且紧紧地跟上了宗原他们的车子。
  虽然欧阳格没有说,但是河流就在小镇的南边这是铁打的事实,所以无论怎么样,他们也要朝着河流的方向去,然后就会遇到桥,那就是他们今天进入这个小镇的原因。
  可是越往前面开,他就越惊心,这个小镇上的人真的只有一万个吗?为什么他们刚刚碰上了那么多,欧阳格那个方向还有更多,现在还不断地从各个缝隙里往外冒。不能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他的整个车子都会被这些丧尸给抬走!
  阿道手里紧紧地握着那把斧头,一旦他们的车子被迫停下,他就会跳出车子去砍杀。他转头看向旁边脸色有些发白的宗原,心里有些遗憾,原本以为自己会陪着这个人在一起生活很久很久的,但是现在看来,这日子就要到头了。
  宗原突然来了一个急转弯,用自己的车子挡住了那些不断往这边翻涌而来的丧尸群,他们的车子被撞击推挤,几次都差点被推翻。
  "胖子!撞门!"宗原打开车窗冲着迎面而来的卡车一声嘶吼,抬手指向路边的一扇铁门,铁门边立着一块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写着"XX镇中心小学"。
  崔胖子没有停车,而是拐个弯直接就向那铁门冲了进去,铁门上的链子应声就断了。原本跟在崔胖子后面的欧阳格也没有减速,就这么拐个弯飞速地滑进了那个中心小学,宗原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一下从那群丧尸中间窜了出去,当时他的视野并不好,只能由着刚刚对那个铁门匆匆一瞥的记忆,打着方向盘往前开。
  他知道,这一下如果没掌握好的话,车里的两个人就全完了,而且这三部车子里面就他的车子上吃的东西多,他要是挂了崔胖子跟欧阳格他们八成也得完。
  宗原进去之后,欧阳格已经下车往大门边去了,她把两扇铁门一推,胖子迅速倒车顶了上去,这扇铁门够高,那些丧尸的身体协调性不好,现在好像还没学会攀爬,只能在外面抓挠顶撞。
  宗原的刹车踩得有些不及时,他们的车子在刹车后还往前面跑了一段,撞上了校园里的一棵棕榈树。宗原和阿道的脑门撞在车玻璃上,一前一后"砰""砰"两声响,还好,刹车踩了已经有一会儿了,不然今天他们俩的脑壳跟前面这块挡风玻璃都得玩完。
  "下次咱得记得系安全带。"宗原甩了甩被撞得有些晕的脑袋。
  "恩。"阿道转头看了看宗原,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笑着点了点头。
  "嘿,你们怎么样?"欧阳格和崔胖子见宗原他们的车子撞了,连忙走上前来看情况。
  "谢天谢地,还没死。"宗原冲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又试着发动车子在学校的水泥路上开了一小段,确认自己的车子车子并没有被撞坏之后,才安心地下了车。
  "现在怎么办?"崔胖子看起来有些沮丧。
  "先看看情况吧。"宗原抬头看了看这个学校里的情况,这看起来是个老学校了,有些建筑看着像解放前留下来的,有些建筑明显是后来才补上去。
  "我们到那栋楼的楼顶上去看看。"欧阳格指了指靠近校门口的一栋七层高的教学楼。
  "走吧,去看看。"宗原说着就带头往那栋教学楼走了过去。
  这学校里的锁可真多,一把接着一把,每个楼层都必须要设一个铁门加一把锁,宗原不厌其烦地开着锁,欧阳格却不耐烦地抱怨了起来:"这么一个破学校,加这么多锁做什么?"
  "这个就要看学校的校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以前我们学校的校长有洁癖,每天都必须盯着值日生把校园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树上落片叶子都要我们给捡起来。我看这个学校的校长,大概是没什么安全感。"宗原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摆弄着通往天台的最后一把锁,就这扇门,他刚刚已经开了一个锁了,这是第二个,传说中的双保险。
  天台的门一打开,大家就迫不及待地走了出去,秋天里的风很是清凉舒爽,而眼前的情形却糟糕得叫人绝望。楼下满满当当地围着丧尸,街道站满了,就向各个小巷延伸开去,站在楼顶往下面看,那效果真的是相当震撼人心。
  "这就是一万个人聚在一起的效果吗?"宗原无奈地笑了笑。
  "不,大约就只有七八千个。"欧阳格冷静地回答。
  "爸爸,我们下去吧。"崔小胖爬到栏杆上去看了一眼,然后就再也不愿意在天台上待了,胖子原本有些傻眼,这会儿听到女儿说要下去,顿时父爱泛滥,刚刚几乎都要瘫软的手脚也有了力气。
  他跟大伙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抱着女儿下楼去了,崔嫂一个人正在下面做饭呢,虽然那些丧尸一时半会儿应该是进不来,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欧阳格往下面又看了两眼,然后也跟着崔胖子一块儿下去了。

第16章 小镇遇险(二)"你在找什么?"阿道问宗原,因为他已经在这个楼顶上走了好几圈了,一会儿看看这里一回看看那里的,不像是在想事情,更像是在找东西。
  "水塔啊,咱们的水可是不多了。"胖子他们倒是带了不少水,但是再多的水也有吃完的一天,这一路上一直没有遇到真正干净的水源,河水什么的也不敢乱喝,他们可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像这种几十年前修建的学校,一般都是会有水塔的,除非说它后来被这个学校的人给拆了,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开学期间学校也很有可能停水,一个水塔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
  "是不是那个?"阿道指了指学校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栋不新不旧的二层教学楼,旁边种着一棵不知道叫啥名的大树,枝繁叶茂的,但是透过那些树叶,隐隐还是可以看到下面一些灰白的颜色,很可能就是水塔。
  "小子眼力不错啊,咱下去看看。"宗原高兴地夸了阿道一句,然后就高高兴兴地下楼了。
  那确实是一个水塔,一个圆柱形的建筑物外面糊着灰白色的水泥,边上还有一排洗衣池,宗原打开水龙头,里面先是流出来一些黄褐色的水,然后是清水。
  一般学校在放暑假前都会把学校的水电闸门全部关掉,这个水塔在最近的两个月里应该没有再流进新的水源才对,所以这一水塔的水,虽然可能不怎么新鲜,但是百分之九十九还是安全的。这样就够了,这年头,他们还能向谁去要绝对的安全无害呢,不过是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着活下去而已。
  阿道用手捧了一些水喝了,然后笑眯眯地看向宗原说:"很干净。"秋天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季节,不仅秋风凉凉得不冷不热吹得人觉得很舒服,而且还阳光灿烂空气清新,在这样的气候里,阳光下的人也都让人觉得看着特别顺眼。
  眼前这个孩子,在清脆的水声中用少年特有的声线说这水很干净,他手里的水珠映着太阳的光芒,水池里溅起的水花也都是晶莹剔透的,它们一起在秋风中亮晶晶的闪着,让这棵大树下的一小块天地,登时变得梦幻起来。宗原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气氛,他僵硬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这个被粉色泡泡包围了的区域:"我去拿水壶。"
  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就走了,留下那个漂亮少年独自一个人在站在原地,笑得有些失落。
  他们几个人把车上所有的水壶都加满之后,就突然间觉得无事可干起来,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太难受了,难道就这么站在学校里,听着外面的丧失们一边怒吼一边撞击着那个摇摇欲坠的铁门吗?
  "嘿,小胖,叔叔带你去逛逛学校怎么样?"宗原递给了崔小胖根棒棒糖,自己口里也含着一根。
  这个是他们清洗一个村子的杂货店的时候得来的,宗原有时候自己也喜欢剥一根塞嘴巴里,要是搁以前,他是绝对不能看上这东西的,大把的添加剂和色素,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但是现在,这种东西已经成为人类文明遗产的一部分了,毫无以为,过往的那些文明正在逐渐消逝,添加剂色素什么的,也是其中的一个小小的组成部分。
  对于它们的消逝,宗原倒说不上来多遗憾,只是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觉得有些怀念,比如他们小区外的那家拉面店,就有人说他们往面粉里掺东西了,还有说他们往汤里掺东西的,谁知道呢,宗原在那里吃了好几年了,刚开始那会儿他还觉得不错,但是时间久了,也就是比泡面好一点点。
  如今他远离了那个城市,远离了自己住了很多年的那个小区,来到这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总是会忍不住怀念过去的点点滴滴,像小区门口的拉面店什么的。
  崔小胖三两下扒了棒棒糖上面的塑料壳,学着宗原的样子斜斜的含在嘴里,看起来有些像是从前那些街道边上的小太妹,但是显然,她的年龄还太小了。
  他们俩一前一后地走在校园里,宗原知道像这种镇上的小学,不可能会有多少好东西,但是起码,它应该会有一个体育室吧?里面肯定会有篮球、跳绳之类的,运气好的话,还可以找到一些飞行棋军棋什么的。
  "就这里了,你猜里面有什么?"宗原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指着前面的那扇门问旁边的崔小胖。
  "打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崔小胖也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说出来的话真是跟她的年龄不太相符。
  "好吧,既然你这么没有好奇心的话。"宗原耸了耸肩膀,小孩子太早熟的话,作为家长肯定会丧失很多乐趣吧?他在心里为胖子小小地遗憾了一把。
  体育室里面的灰尘比较厚,看来这个学校的体育老师都不怎么喜欢打扫卫生,宗原走进去翻了翻,排球篮球足球什么的,这里都有,象棋飞行棋军棋也都有不少,还有几副羽毛球拍,他在边上的柜子里找了找,又找出了几筒还没拆封的羽毛球,但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都是那种很软没什么弹性的泡沫头。
  "会打羽毛球吗?"宗原不抱希望地转头问小胖。
  "不会。"这孩子丝毫不以不会为耻辱,回答得十分坦然。
  "好吧,多打羽毛球能让你长得更高,想学吗?"
  "现在可不是玩羽毛球的时候。"小胖一本正经地教育宗原。
  "那你觉得咱现在应该做点啥?"宗原咧着嘴笑了,其实早熟的孩子也是有她好玩的一面的。
  "你会玩羽毛球吗?"崔小胖歪着脑袋想了想,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她选择装傻充愣转移话题。
  "我可是学校羽毛球队的主力选手。"宗原不跟小孩子计较,笑嘻嘻地拿了一副球拍一筒新的羽毛球,就出了体育室。
  "首先我们要找一个没有风的地方,诺,那边就不错,快来。"他们选定一个地方之后,宗原举起球拍试着托了几下球,然后,他们俩就有一下没一下地玩了起来,显然崔小胖并没有什么运动天赋。
  "你别总往天上打,这才多久,这是最后一个了啊,小心点。"宗原觉得崔小胖太笨。
  "明明你自己也有打飞上去好不好!还有,你为什么要选在一棵大树底下玩羽毛球?"崔小胖也不满地抱怨回去,然后把自己手里的最后一个羽毛球一拍,又卡树上了。
  "好吧,咱们用了半个小时消灭了一筒羽毛球,现在是休息时间了。"宗原看着头顶的大树上一个又一个在阳光下白得很耀眼的羽毛球们,觉得有些无奈,难得他今天想要怀念一下学生时代的生活。
  "半个小时吗?你们可真有效率。"欧阳格正好来喊他们吃饭,听了宗原的话之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大树,露出了一脸佩服的神情。
  "这可都是崔小胖干的好事。"宗原作为一个男人,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被一个女人这么鄙视。
  "明明你也有打上去的,为什么全怪我?"崔小胖毫不犹豫地反击。
  "我才打上去一个。"宗原强调:"一个!"
  "那你也不能把你的那一个算到我头上!"崔小胖说。
  "好歹你也是个男的,把责任都推到一个孩子身上像什么话?"欧阳格在口头上吃过宗原不少亏,看来她今天是无论如何都想找回场子了。
  崔小胖听她这么说,也跟着严肃地点了点头:"太不像话了。"
  "啥都别说了,单挑吧!"宗原把袖子往上一卷,然后举着球拍宣战了。
  "谁怕谁啊?不过咱可不能这么业余,好歹也得把球网拉起来啊。"欧阳格提了建议。
  "教室里有粉笔,咱再把场地画出来。"宗原补充道。
  然后两人分头行动,欧阳格去体育室拿球网,宗原去旁边的教室里拿粉笔,崔小胖迈着两条小断腿就去通知大家来看热闹了:"宗原要跟欧阳姐姐单挑了哇!快去看!"
  "啥?真的啊?快快,把东西都带上"胖子也亢奋了,他让崔嫂跟他一起把中午饭给抬了过去,他们打算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阿道端着大伙儿的饭碗笑嘻嘻地跟在后面。
  "羽毛球的规则不用我来告诉你吧。"欧阳格和宗原面对面站在球网的两边。
  "你自个儿别忘了就好。"宗原蹲下来重新绑好鞋带,关键时刻,细节往往决定成败。
  "不小心打到树上去的,也算是出界。"欧阳格不怀好意地提醒道。
  "都说不是老子打上去的了!"宗原大吼一句,然后甩着拍子发球了。
  "嘿,你们说他们俩谁能赢?"胖子捧着饭碗一边吃着米饭拌菜,一边问身边的几个。
  "那肯定是欧阳姐姐啦!"崔小胖不容置疑地回答,欧阳格是她的偶像,所以在称呼的待遇上,也是极不公平的,她喊欧阳格姐姐,宗原其实比欧阳格还要小上一岁,却愣是被叫成叔叔了,有时候甚至直呼其名。
  "呵呵,欧阳打得不错。"崔嫂给欧阳格感情也挺好的,作为女性,她很欣赏像欧阳格这样的存在,这个女人,身上有着太多她向往的自己却没有的东西了。
  "那好吧,我也赌她赢。"作为崔嫂的丈夫小胖的爸爸,他毫不犹豫地也站在了欧阳格这边,从他个人上来说,他也是看好这个欧阳格的,他还指着这个女人带着他们奔活路呢。
  "宗原肯定不会输的。"阿道在边上不满地说了一句,在他看来,宗原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不过就算他输了也没有关系,以后自己可以帮他赢回来。

第17章 小镇遇险(三)这一天下午,先是宗原和欧阳格之间的比试,但是在比赛规则上这两个人存在着分歧,本来就打得不相上下,最后也没能分出个输赢。然后就是其他几个人也在下面蠢蠢欲动,每个人都想上场去拍几下,原本相当严肃的一场比赛,就这样成了全民健身。
  黄昏的时候他们检查了学校各个方向的围墙,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大的隐患,然后几人就搬了些吃的和几条被子毯子去顶楼露营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几乎都没有睡过几个安稳觉,时时刻刻都要提防着丧尸们的攻击。今天既然已经是到了这样的境地,他们就不想再提心吊胆了,这里有一栋现成的教学楼,每个楼层的楼梯口都安着铁门,再安全不过了,现在他们要去美美地吃一顿,然后倒头大睡,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他们架起篝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这时候天已经半黑,自从秋天到来之后,白天就变得越来越短了。
  崔嫂的厨艺相当不错,她用以前晒干了的四季豆和宗原提供的肉罐头炒成一盘,然后又凉拌了一碟紫菜,炒了一些花生。米饭熟了之后她把饭锅端到一旁,架个小汤锅上去煮起了火锅,大伙儿就着火锅吃这雪白的大米饭,感觉时光又好像回到了从前,所有的灾难都尚未到来的那些时候。
  崔小胖吃了一碗米饭之后就跑去一边把他们搬上去的那些被子铺开,然后脱了外套叠在枕头边上,自己身上就穿了一件背心和一个小三角,爬到被窝里睡觉去了。
  崔嫂的体力并不是很好,今天中午受了惊吓,下午又玩得有些累了,吃完饭之后稍微收拾了一下,也走到崔小胖铺好的地铺上挨着女儿睡觉去了。
  崔胖子看了看妻子和女儿的方向,端着饭碗喝了一口欧阳格贡献的白酒,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以前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连自己爹妈都烦死我了,呵呵,但是他们没办法,还是得管着我。后来他们俩出车祸死了,我老爹是个卡车司机啊,那天正开着车子带我娘去办年货呢,为了躲一个刚上路的家伙,把自己给开到山坡下边去了。"
  其他几个人都没有搭腔,就崔胖子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他们俩年龄都大了,法院也没判多少钱,他娘的,人命还得分值钱的跟不值钱的。我真不在乎那点钱,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些人都觉得我爹娘不怎么值钱,我就……"
  "后来我干了点傻事,被关进去了,那会儿不是还没成年么,关个五六年就出来了。把我爹的破卡车修了修,继续开着。"
  "以前都靠着爹妈呢,那会儿突然事事都得靠自个儿了,我才知道生活他妈的有多烦人,好几次我都想再回里边去得了。"
  "然后我遇到了你们崔嫂,你说她吧,长得也没有多好看,人也没多少见识,但就是贴心。我崔胖子能取这么个女人,肯定也是爹妈在地底下保佑着我呢。"
  "我没出息啊!当年进去的时候,我爹妈的房子都被卖了陪给人家,娶了媳妇我得自己买房子,开始的时候连首付都交不起,好不容易存了两年钱交上了,这还有按揭呢。"
  "别看你崔嫂这样,她以前在我们小区边上摆了个卖菜的摊子,每天的收入比我还多呢,我开长途不在家,他们母女俩就在家里摆摊。"胖子说着忍不住抹了抹眼泪。"我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让他们过上啊,难得赚了点钱要带他们母女俩出去玩吧,她们俩倒是没空了,摆着摊儿呢,一天都离不了人。"
  "小胖今年正好六岁,原本这会儿应该已经去读学前班了的,他娘的谁能想到又闹这么一出。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没钱,说什么也不肯去幼儿园,你知道现在的幼儿园有多贵吗?你们没小孩肯定不知道。"
  "那会儿我家小胖就说:这些东西我在家里都能学,干嘛还要去幼儿园?真的,她学得可好了,你别看我家女儿长得不咋的,那脑瓜子可好使了,现在已经学到小学四年级了,基本上常见的汉字她都会。"
  "你说像这么大的小孩,还有谁没进过学校的?这孩子其实也想去,就在心里忍着呢,每次看着小区门口那些背着书包来来去去的小孩,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我跟你崔嫂看着都心疼啊,可是也都装作不知道,我就想着,这孩子以后读中学读大学还要好多钱呢,现在咱先省着,等以后这孩子要是出息,咱就给他送出国去。"
  "你说这事多他娘的操蛋啊!老子省吃俭用这么多年,到头来就落了个这。"
  "喝一口。"宗原端起自己的碗跟崔胖子碰了一下:"起码咱都还活着呢,你看看楼下那些。"
  "我爸爸是个将军,小时候在学校里跟同学们说起,他们都可羡慕了,但是这些人不知道,那会儿我只能看着他的照片才能勉强记得自己的爸爸长得什么样子。"
  大概是因为今天晚上的月亮太好,或者是这一堆篝火太暖,欧阳格也忍不住想说说自己的事,那些从前很少对人提及的辛酸和美好。
  "我从小就好强,因为那时候的我认为父亲喜欢优秀的孩子,所以我的每一门功课都没有拿过良,从来都只有优秀。高中毕业之后我就出国了,然后大学毕业之后我又回来了,我的日子很简单,每一天都在尽力做一个优秀的人。"
  "然后有一天,我的父亲回来了,肝癌晚期,医生说他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那一段时间,比我们过去相处的时间加起来的总和都还要多,我每天坐在父亲的床边,但是我的父亲是个沉默的人,那会儿我也是一个沉默的人,我们每天就这么坐在一起,却很少说话。"
  "直到他去世的前几天,他才终于开口跟我说了一些话,他说他的一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家人,他说他欠我和我已经过世的母亲。"
  欧阳格大大地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饭碗轻轻放在地上。
  "他说,我很优秀,这点让他觉得很欣慰,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更希望我成为一个坚强的人,无论我的人生将会遇到什么样的风浪,都可以坦然面对的那种坚强。"
  "你们不知道,那时候的我已经快要崩溃了,我的父亲,和我并不亲密,但是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所有力量的来源。"
  "他说他希望我可以有自己的世界,一个更加丰富多彩的世界。他希望我自由自在、坚韧挺拔地活着。"
  "于是我就这么活着。"欧阳格又端起饭碗喝了一口酒,脸上的笑容除了悲伤,更多的是骄傲。
  宗原和崔胖子都没有吭声,他们打心底里敬佩眼前这个女性,三个人端起饭碗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各自喝了一大口。
  "我爹是个不靠谱的家伙,我母亲在世的时候是个软弱的女人,她为了我们的家庭受了很多委屈,那时候我不懂她为什么要那样,我宁愿她离开那个牢笼去过崭新的生活。"
  "那时候我不明白,我那会儿才十几岁,能知道些什么呢?其实她根本就无力开始新的生活,她没有勇气,也没有力量,她害怕外面的世界。所以我觉得,你的父亲是一个很好的父亲。"宗原说着又跟欧阳格碰了一下碗。
  "我爹说他在海南,让我去找他,然后我就一路南下。呵呵,那个死老头跑得比兔子还快,连自己儿子都不等。不过也是的,你看,如果他等了,现在就是跟我们一样的境地。"
  生活总是这么无奈,宗原知道这并不能怪谁,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并不算太圆。但是毫无疑问的,这是一轮属于中秋的月亮,每年都只有一次。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只是大家都没有开口说出来而已。
  "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情了。"阿道并没有喝酒,他坐在火堆边听他们说话,时不时添上一块木柴。
  "孩子啊,没事,咱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啊,你崔叔叔肯定会照应你的啊!"崔胖子喷着酒气吹牛皮,真到那时候还不知道谁照应谁呢。
  "阿道你别听他的,这胖子就想让你以后多照应着他点。"欧阳格不给面子的直接拆崔胖子的台。
  "哎呦你这话就不厚道了,我崔胖子是那样的人吗?"
  "阿道你别理他啊,这胖子精着呢,你以后还是得跟着姐姐混,咱好车好枪好装备的,人也比他们厚道多了,跟着姐姐有活路。"
  "是不错,可惜就是吃的东西不多,阿道,来,别被他们忽悠了,跟着这个女人指定得饿肚子。"宗原冲阿道招招手,那孩子立马屁颠屁颠地靠了过去,看得旁边两个打呼小叫。
  "阿道啊,你这孩子到底啥眼神啊?这一行人里,你就选了个最不靠谱的!"胖子摇头晃脑地,大概是喝晕了。
  "宗原这家伙肯定不是好人,你眼睛放亮一点啊,哪一天要是看清了这人的真面目,姐姐的车门随时向你敞开。"
  "喂,不带这么挖墙脚的啊!"宗原一手搭在阿道的肩膀上,摆出一副哥俩好的姿态刺激那两个失败者。
  "宗原是个好人。"阿道乖乖地猫在宗原的臂弯里,认真地看着其他两个人说道,结果却引来了一阵哄笑,连宗原也忍不住弯着嘴角笑了起来。
  "笑毛笑啊,老子难道不是个好人吗?"
  他们几个人坐在火堆边喝酒说话,旁边睡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在这栋楼房的下边,学校的外面,成群结队的丧尸们都疯狂了,这样的笑声给了他们更大的刺激,他们想要进去,把这些声音的主人撕碎,慢慢地咀嚼他们身上的每一块肉,然后吞到自己的肚子里面去。
  他们更用力地撞击那扇铁门,从喉咙深处发出像野兽一样的狂啸。

第18章 小镇遇险(四)
第二天宗原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他抬起胳膊挡住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强烈的阳光。
  除了胖子其他几个人都已经起来了,宗原转头看了看站在栏杆边的那几个人,突然觉得有些惊悚。他们就那么静悄悄地站在那里,面朝校门,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这让他联想到了外面街道上的那些丧尸。
  "咳咳。"他试着发出一点声音,可是那几个人依旧没有反应。
  宗原轻轻地站起来,昨晚的宿醉让他觉得有些头晕,这会儿估计是快到上午十点了,秋天的太阳依旧毒辣,他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又黏又腻的,难受得很。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站在栏杆边不言不语的那几个人,让他觉得自己现在正做一个噩梦。
  也就只几个日夜的时间,多少个城市都沦陷了,原本繁华的世界瞬间就失去了颜色,人们相互啃咬,每天游荡在街道上,企图再找到一块可以下嘴的人肉。
  宗原突然有一种可怕的想法,如果现在他走过去拍拍他们的肩膀,转过头来迎接他的,将会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呢?
  他突然感受到一股发自心底的恐惧和孤独。
  "嘿,你们都傻愣愣地站在那里干嘛呢?"宗原后面突然传来胖子的一声吼,这家伙脑壳这会儿也疼得很呢,心情有些烦躁,所以说话的时候嗓门尤其大。
  宗原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猛地从自己的幻想中被拉了出来,他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摸到一手冷汗。
  "嘘,过来看!"小胖转过头来,用食指封住嘴巴,然后小声地对宗原和崔胖子说。
  "什么。"宗原强打起精神,也走到栏杆边去看了起来。
  "你看那边那几只丧尸。"崔嫂用手指了指离校门稍远的地方。
  "他们是不是在搬东西?"小胖问。
  "没错,你说他们想干什么呢?"欧阳格轻声说。
  "很快就会知道的。"宗原回答。
  "哦,天呐!他们朝着校门口来了!"崔嫂失声叫了起来。
  "这些家伙是去搬垫脚石了吗?"宗原有些疑惑,这玩意儿难道还有智慧?
  "你注意到他们跟其他丧尸有什么不同了吗?"欧阳格已经站在这里观察很久了,显然她已经看出了一点什么。
  "他们好像肤色更深一点。"宗原顺着欧阳格的提示仔细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这么说。
  "我们这一路走过来,已经发现越往后面,见到的丧尸就越黑,是不是就表示,被感染的时间越久,他们的肤色就会变得越深?"欧阳格表情很严肃。
  "你是说,被感染的时间越长,他们的智力也会随着有所发展吗?"如果是这样,这些玩意儿以后恐怕会很难对付。
  "也许就像小孩们慢慢长大一样。"欧阳格不确定地说,谁知道呢,这种问题。
  "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等他们搭好了梯子,就会有很多丧尸借着梯子爬进来了。"胖子也来到了栏杆边上。
  "我们还是要快点离开,这样下去无论怎么防守都是没有用的。"欧阳格伸手扒了扒头发,她也是刚起来不久,一头本来就剪得参差不齐的半长头发现在乱得跟个鸡窝一样,她伸手抓了两把,甚至还可以看到头皮屑在阳光中飞扬。
  "要怎么离开?我看还是先把下面那几只黑皮收拾了再说吧。"宗原说。
  "怎么收拾?"胖子问。
  "这就要看那几只玩意儿聪明到什么程度了,我们先由着他们搭梯子,到时候很可能是这几只东西先爬进来,到时候我们就上去把他们收拾了。"宗原说出了自己的点子。
  "可是这样一来,后面的丧尸也会跟着爬进来的。"崔小胖也煞有其事地参与了讨论。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不是不知道怎么出去吗,奶奶的,等老娘把这群东西都砍完了,我们自然就可以出去了。"欧阳格发狠道。
  "这也不失为是一个办法,虽然笨点。"宗原笑着表示赞同。
  "你后面那四个字可以不说吗?"欧阳格有时候真的很不喜欢宗原这种说话方式,尤其是对着她的时候。
  "那我将会憋得很难受。"宗原诚实地回答。
  "你以前上班的时候也是这德行吗?"这样的人肯定到哪里都不讨喜。
  "不,那时候我忍着,但是现在,显然已经没有必要了不是吗?"宗原扯着嘴角笑得很流氓。都到这份上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当然是要由着自己高兴了,谁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那几只丧尸搬着东西往校门口挪动,他们手里抬着的,好像是几块石板,他娘的,力气可真大!这几个家伙穿越丧尸群的时候,那些丧尸好像都会自觉地给他们让道。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把台阶搭好呢?"小胖抬头问身旁的宗原。
  "管他,咱还是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宗原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嘣嘎嘣几声脆响。
  "就知道吃。"崔小胖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她还是帮着崔嫂做午饭去了。
  吃完午饭之后,他们发现那些丧尸好像还是没能把台阶搭起来,宗原和胖子就又到学校里去转了一圈,既然校门口已经出不去了,那就要考虑从别的地方下手。
  "你说咱们也搭个梯子怎么样?"宗原看着学校西南角的围墙对身边的胖子说。
  "那还不如拆墙呢。"胖子嗤之以鼻。
  "扯淡,等你把墙拆好了,那群东西早都被引过来了,到时候咱不仅走不了,还帮人家开了扇门。"宗原毫不犹豫地否决了胖子的提议。
  "你说这墙,里头是用啥修的?"胖子对宗原的话毫不在意,他看着那面被刷成白色的围墙继续问。
  "这学校是好几十年前修的,估计是石墙,那会儿的人不都修石墙吗?"宗原回答。
  "也是,那是不太好拆,你说搭梯子,怎么搭?"
  "用木头钉钉呗。"其实他也就是这么一说,脑子里还没有具体的想法呢。
  "这个不太容易,你看这堵墙,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汽车的底盘就那么高了,坡度太大的话很容易被卡住,你要缩小坡度的话,那这个坡就得修得很长,所以说不容易啊。"胖子仔细地看了看前面的这堵墙,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边,有一个水塔,我们把它当成台阶,弄俩坡,应该是可以过得去的吧?"对于这些问题,胖子毕竟是老司机了,就算修车不在行,这种问题应该不在话下。
  "那水塔承重够吗?"胖子也认真了起来,虽然这个话题说起来有些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但是整得好了,能帮他们死里逃生。
  "通过的速度够快,车子不在上面停留的话,应该没问题。"这是常识问题,宗原依稀还能记得高中的物理书上有说。
  "还是有些危险,而且,那到时候我们要算好角度,千万不能让车子卡住了。"现在他们是用胖子的车子顶着铁门的,到时候他的车子开到这边,丧尸们必定也是要跟上来的,如果那时候又被这堵墙卡住的话,那真的就是死路一条了。
  "是得好好算算。"宗原点头表示同意。他们下来也有一会儿了,现在还是回到楼顶上去,看看那些黑皮把台阶搭好了没有。
  "那你们打算用什么修斜坡?"屋顶上,欧阳格听了他们的提议之后问道。
  "木头什么的吧。"胖子不确定地回答。
  "哪儿来的木头?"这学校里除了那些不太挺拔的绿化树木,还哪儿有木头?
  "呵呵,咱去拆房子吧。"宗原的眼睛在校园里扫了一圈,然后笑得有些坏。
  "拆房子?"
  "那栋教学楼,还是砖瓦房呢,我们去把它的房顶给拆了,就有木头了。"宗原抬手指了指学校里头的一栋老教学楼。他这主意有些损,一般人是应该这么思考为题的吗?
  "他们把梯子搭好了。"一直没有参与对话的阿道这会儿突然出声了,刚刚就他一个人在栏杆边上守着,宗原发现这个小孩虽然没有表现得十分机灵,但是好像对什么事都特别执着,是从一而终的典范。
  几个人来到栏杆边上,就等着那几只黑皮先进来呢,只要他们进来了,想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只有把他们解决了,大家才能放心一些。
  "他们在干什么?"宗原奇怪道,这几个家伙退到一边,让其他的丧尸先进来了,他娘的,这是成精了吗?
  "再等等。"欧阳格倒是不着急。
  "再等下去,整个学校都要被丧尸填满了,咱们的车子还在下面呢。"胖子有些着急了。
  "他们过会儿就会进来的。"欧阳格很笃定。
  "你怎么知道?"
  "来晚了可分不到肉吃。"欧阳格笑得一脸轻蔑,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心惊,脑子里同时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人惹不得。

第19章 小镇遇险(五)
过了不多久,那几只狡猾的丧尸果然进来了,大家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进来了,它们就甭想出去了。
  下面总共大概有四五十只丧尸,他们四个人,一人要对付十几个,胖子能力差些,阿道和欧阳格是主力,基本上,像宗原这种条件的,也就能混个不拖后腿而已。
  他们几个人提着大刀斧头下去,崔嫂和小胖还在楼顶上待着,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等这些东西收拾完,也差不多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胖子让崔嫂跟小胖别乱看,好好待在顶层做饭。
  这些丧尸的动作是一天比一天灵活了,宗原几次都差点被他们抓到,主要是开始的时候数量有些多,十几二十双手同时向他抓过来,有时候真是避无可避。
  要命的是这会儿大家都没有功夫去把铁门外的几块石头弄掉,外面的丧尸还在不停地往里头爬,他们排着队伍上台阶,然后爬到铁门顶上,"砰"一声摔下来,这些东西不怕疼,很快就会站起来然后朝着他们跑过来。
  "铿!"地一声响,有一只皮肤发黑的丧尸伸手把宗原的大刀抓住了,这家伙力气很大,宗原当然不可能傻得跟他比臂力,他伸出脚狠狠地一下踹到那家伙的肚子上,通过薄薄的衬衫,宗原可以看到那家伙的肚子已经被自己踹得变了形,可能是断了几根肋骨。
  可是没有用,那只肤色比其他丧尸要黑一些的家伙,还是紧紧地抓住宗原的大刀,甚至几次都想把那把刀夺过去。宗原不停地踹他的肚子,试图把他的脊柱给踹断了,不过这显然不太容易。
  "闪开!"阿道挥着斧子就过来了,一斧子剁在那个家伙的手臂上,并没有砍断,还有一些肉连着呢,半截手臂吊在那里,晃啊晃的,宗原趁机把刀扯了过来。
  丧尸这玩意儿最大的麻烦在于他们不知道疼,那家伙用仅剩下的另一只手臂狠狠地抓过来,宗原反手一刀就将它剁了,这一次倒是断了,但是那家伙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后退,张大嘴巴就咬了过来,阿道一斧头直直地劈下去,脑壳就成了两半。
  胖子那边的情况更糟糕,他们解决了那只黑皮之后没有再搭理其他的丧尸,过去帮胖子的忙了,这家伙被那只黑皮追得满学校跑,还好这会儿学校里头的丧尸还不算太多,还有地方可跑。
  那玩意儿顾前不顾后,宗原他们靠近之后狠狠地一刀下去,就彻底解决了。
  欧阳格倒是不需要别人的帮忙,一个人就解决了两只黑皮,让人不佩服都不行。那几只动作灵活的被/干掉之后,后面的就顺利了很多,他们在下面砍了半个多钟头。
  把那些已经近了校门了的丧尸砍掉之后,宗原让其他几个人守着铁门,自己去最近的教师里拿了几把扫帚拖把出来,把下面的东西捋掉,就剩下一根棍子。
  他们几个男人一人拿着一根棍子,从铁门的缝隙里伸出去,试图把外面的那几块丧尸们的垫脚石推开。欧阳格爬到胖子的卡车上面去,有丧尸再爬上去,就一刀拍出去,宗原再三叮嘱她千万别用砍的,他们可都在下面干活呢。
  推石头是个体力活,那玩意儿太重,他们又仅仅借助几根木棍,把它们堆积起来的石头推翻,然后再把所有的石头都推离铁门,省得夜里这些东西又借着这几块石头翻过校门。
  几个人忙得满头大汗才终于把石头推了,欧阳格一身轻松地从卡车上跳下来,说:"走,去拆房子。"
  这种老教学楼,一般只要不漏水谁去动楼顶的瓦片,所以上边的灰尘那就不是一般的厚,宗原他们几个弄得满头满脸都是灰,才从那个屋顶上拆了些木头下来,今天晚上他们就要把东西钉起来,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不能再耽搁了。
  宗原在学校里找到了一个放着修理工具的铁桶,铁锤钉子什么的,那些钉子看起来像是好久之前的了,有些生锈,不过还能用。
  几个人做好准备工作之后,已经到了日落西山的时间了,他们在水塔边的洗衣池那里洗了个澡,回顶楼吃了个晚饭。接下来又是一番埋头苦干。
  那些横木太粗,要把他们一根根直接钉成架子肯定不实际,宗原到附近的几个教室去把门板给卸了下来,一块块地铺在两根承重的横木上,然后用那些生锈的大钉子钉上。几个人看了看,觉得这么弄可行,不过承重用的横木还得加几根。
  他们就借着微弱的月光干活,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的月亮还是很不错的,又圆又亮,不然也干不了活。崔嫂也不歇着,男人们干活,他就带着小胖在洗衣池边上洗衣服,连宗原跟欧阳格他们的,也都一起洗了,她说往后要再遇见这么干净的水源不容易,可别浪费了。
  她洗完衣服之后又拿了大家的车钥匙,上车子里去帮忙把车内也给打扫了一下,擦擦灰扫扫垃圾什么的,这一路过来谁也顾不上这个。
  做这个木排不算难,但是要做得尽量长就不容易了,这堵墙大约有两米来高,他们要仔细计算,要让这几辆车子同时经过,墙内和墙外两个坡之间的夹角,必须要控制在一个多大的角度以上,然后墙内通过那个水塔,可以将角度控制在多少,墙外又必须控制在多少。
  这些都是精细活儿,宗原跟阿道干不了这个,他们就去附近的教室去卸门了,一扇一扇地卸,总之多卸几扇总是没错的么。
  欧阳格跟胖子讨论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个角度太小了,车子开过去太危险,一个不小心就卡主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可是那些横梁的长度就是那么长了,要接也接不上啊,几根钉子钉一钉,难道就能承受住那些车子的重量了吗?这也太悬了。
  最后他们还是决定,要在围墙外头也弄一个"桥墩",这木排就架在墩上,两个木排之间架一个墩,可以加长这个斜坡,从而减小坡度。这太难了,如果要结实的,那就得跟那几只丧尸似的去搬石板,要是不结实的,车子开到一半万一垮了呢?
  而且那玩意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弄好的,要是把那些丧尸给招来了,一切也还都是白搭。
  他们最后也没有想出绝对可行的办法,只好用那些木头钉成一个一米高的长方体,然后在里面填满了门板,具体样子的话,就是有点像棺材一样的东西,稍微大点。这简直糟糕透了,谁能想象这些木头架子将要支撑三两车子的通过呢?
  等到宗原他们干完活的时候,崔嫂跟小胖也才休息,大家一起到围墙边去把那几个木排架到围墙上去试了一下,他们没有到围墙外面去,就在里面试了一下,找一块靠近围墙的空地,先把那个"桥墩"放在距离围墙两三米的地方,然后把钉好的大板子放上去,然后调整"桥墩"的位置,然后几个人走上去试了一下。
  考虑到坡度的问题,"桥墩"朝上的那一面必须是倾斜的,他们在上面呈楼梯状钉了几块木板上去,尽量让木排放上去的时候显得平稳一些。
  他们走在自己搭好的斜坡上,老实说,真是相当平稳,但是问题是,谁能肯定这样的一个木头架子能保证三两汽车的通过呢?
  "要不你那辆卡车就不要了吧?太重,过不去怎么办?"欧阳格跟胖子说。
  "没门,那可是老子的车。"崔胖子不客气地否决了她的提议。
  "得了吧,谁在意你那辆破车。"开卡车过围墙,她这会儿想起来,觉得自己白天的时候脑子一定是秀逗了。
  "那车再烂那也是老子自己的。"崔胖子笑着对欧阳格说。这段对话怎么怎么这么熟悉呢,曾经他也劝过宗原放弃他那辆破车来的,那个家伙当时就是这么回答的。
  "你们可以坐我的车子,我只有一个人,而且这样一来,我们还能省下不少柴油。"
  "也许可以让你崔嫂跟小胖坐到你的车上去,姑娘,谢谢你!"胖子拍了拍欧阳格的肩膀,然后就提着裤子跑到楼顶的一个角落里去了,他们现在可没有马桶这玩意儿,搬几张课桌围一个角落出来,就是排泄的地方了。
  "你为什么不劝劝他?"欧阳格踢了一脚正躺在地上装睡的宗原。
  "格子啊,你还没有谈过恋爱吧?"宗原抬高双手枕在后脑勺下边,然后懒洋洋地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有屁就放。"欧阳格是个直肠子,讨厌所有拐弯抹角的家伙。
  "等你以后有了男人,大概就可以理解胖子的决定了。"宗原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了,前提是你找的不是个小白脸,他们不被划分在'男人'这个范围里面。"
  "你他娘的才找小白脸呢!"欧阳格又朝宗原踢了一脚,这一次力气大多了。
  "嘶,悍婆娘!"欧阳格一转头,看到阿道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怎么了这是?
  "你是小白脸吗?"宗原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要找我吗?"阿道难得有了一点幽默感,可惜宗原消受不起,他打了个哈欠翻个身继续装睡去了。
  今天晚上,注定很多人都是睡不着的,即使明天的那一场战斗,需要每一个人都保持充足的体力,但是他们不是特种兵,他们,都只是一群普通的小市民,每当他们心绪不宁的时候,就会很容易失眠。
  宗原不是不想劝崔胖子,只是站在男人的立场上,他也是赞同崔胖子的做法的。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自己的生活,还有自己的生命负责。有时候为了一些所谓的抬头挺胸理直气壮,他们不得不拿自己的生命去冒点风险。这就是男人,起码宗原是这么认为的。
  或许女人也是一样的,但是宗原并不了解女人,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关于女人的经验少得可怜。他的父亲,打破了他关于女人的幻想,长大以后他见过很多独立自爱的女人,现在甚至还认识了欧阳格,他原本应该更乐观一些才对,可是那些少年时期的阴影,远比人们想象得厉害许多。
  但是无论如何,他知道作为一个男人,他应该怎么活着。

第20章 小镇遇险(六)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了,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丧尸,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崔嫂并不同意她和小胖坐欧阳格车子的这件事,他们一家还是要坐在自己的卡车上面,胖子并没有表示反对,这一次欧阳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收拾好东西之后大家就先后离开了屋顶,离开这里以后,下一次不知道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可以好好睡觉的地方了。宗原一个铁门一个铁门地开,开到第三层的那个铁门的时候,阿道突然怔了一下,然后拔腿往楼顶上跑,其他几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也跟了上去。
  "那边,有辆车子开过来了。"阿道抬手指了指北边。
  "是辆蓝色的车子,国产的,动力很足,可能改装过。"欧阳格拿起望远镜看了看,然后又递给了身边的胖子。
  "他们停下来了。"胖子说。
  "有两个人上了车顶,他们在上面焊上了栏杆。"宗原从胖子那里拿过望远镜俩看了看说:"嘿,他们往这边开过来了,很快就会进这个镇子。"
  "我们要等他们一起走吗?"崔小胖天真地问。
  "不,但是我们可以相互帮助。"宗原笑着回答。
  "现在我们好像多了一个选择。"欧阳格把望远镜挂回到脖子上。
  "你是说,我们可以不翻围墙了,直接走大门吗?在这些家伙把丧尸引开一部分之后。"胖子专心地看着北边,那辆车子正在飞快地往这边冲过来,自己前天也跟他们做过同样的事。
  "谁能知道他们能引走多少丧尸呢?"崔嫂还是很不安。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欧阳格道。
  "什么办法?"大家一起看向她。
  "我的车子性能不错,翻墙应该没有问题,到时候那些家伙吸引走一部分丧尸,我翻墙走,摁喇叭制造一些噪音,再吸引走一些丧尸,然后你们再走大门。"欧阳格快速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样风险太大,你的车子性能确实不错,但是你怎么能保证前面的路况也不错呢,吸引了那么多丧尸,到时候万一被堵住了怎么办?"宗原作为男性,即使不那么大男子主义,也还是不愿意让欧阳格去冒这种风险。
  "姑娘啊,既然我们这一路都一块儿走过来了,接下来大家也一起吧,该死死该活活,人多一些,好歹也有个伴不是?"崔嫂跟欧阳格的感情不错,这会儿听说她要独自去冒险,连忙劝道。
  "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明明有机会让大家都顺利逃脱的,为什么不能冒点风险。"欧阳格一边说着,一边干脆利落地摊开地图分析了起来:"现在我们是在A市边缘,下一站应该是E市,我走小路绕到这里,这个地方人口并不算太密集,你们走这条路。我们晚上就在这一块地方碰面,这里过去走大路大约也就四五个钟头的车程,走小路的话一天应该足够了。"
  她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这个村子好多年前就不住人了,我们到时候就在那里汇合。"
  "这年头,走散了想再碰面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宗原无奈地说,无论是从感情上还是从利益上来说,他都不希望欧阳格跟他们走散。
  "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只要大家都能找到地方,问题就不大。"欧阳格坚持道。
  "今天晚上,万一有人没能到达这个村子怎么办?"胖子问。
  "这一路下来,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些丧尸就像是正在成长的小孩一样,一天一个样子,越来越难对付,所以,不要耽搁。"欧阳格把她半长不断的头发全部拨到后面去。
  "不等了吗?"胖子问。
  "不能等。"欧阳格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们来了。"小胖指了指下面的街道,来的这两车子很彪悍,车顶上的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男的使棍女的使刀,他们在上面为自己的车子开路。
  那个身材劲瘦的中年男人挥舞着一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长棍,有时候把挡住他们车窗的一些丧尸挑走,有时候一棍子就能把那些东西敲个脑浆迸裂。硬邦邦地一根棍子,在他手中愣是舞得比蛇都还要灵活,灵活中还透着一股属于力量的霸气。
  另外一个稍微长得有些圆润的妇人却耍得一对伶俐的双刀,跟她身边那个男人的棍法相比,又显得泼辣了许多。她的双刀又快又狠,楼顶上的那几个人,根本就看不清她是如何变幻姿势的,只能看到一只又一只的丧尸淌着血倒在地上。
  他们就这样,硬是从丧尸的海洋里杀出了一条血路,这太难了,这些东西并不会因为前面的同类倒下去了,他们就选择退却。这辆车子上的一男一女,他们屠杀丧尸的速度,比后面的丧尸扑上来的速度还要快,所以他们才能让车子保持前进。
  就算楼顶上的几个大多都是外行,也大概能看出来这两人肯定就是传说中的高手了,而对于武术略有了解的欧阳格,她看着下面那一男一女的动作,眼睛几乎都要发出青光了。
  "别发呆了,现在没有时间再考虑了,我们就按照欧阳格的提议行事,现在我们先下去把那些木板铺好,等这辆车基本上出了镇子,欧阳格再走。"宗原说着就往楼梯口去了,下面还有三道铁门没开呢。
  几个人下楼以后,欧阳格和胖子去铺路,宗原带着阿道去自己的车里拿吃的,接下来他们和欧阳格,不一定就真的能再见面。欧阳格车上吃的东西不多了,这一路下来,大家也在一起经历过了不少风雨,一起吃饭睡觉,一起面对丧尸们的攻击。
  现在他们要暂时分开了,宗原也得为欧阳格做点打算,比如他们如果真的走散了,欧阳格没有足够的食物怎么办?虽然这里到海边,已经只剩下一两天的路程了,可是意外的情况,也是时刻都有可能会发生的。
  宗原和阿道把足够吃五天的食物放到欧阳格车子里的时候,欧阳格和胖子已经把里面的斜坡搭好了,宗原和欧阳格一起跳出围墙,阿道和胖子在里面把东西递出去。这个位置的丧尸并不多,他们在砍掉三只丧尸之后就把斜坡成功地搭建好了,然后沿着斜坡走到围墙里头去。
  下楼之后的第八分钟,他们站在学校的围墙边上对了一下手表,然后约定好五分钟以后,欧阳格开始摁喇叭,再过五分钟,宗原和胖子就出发。
  欧阳格坐进了自己的车子里,朝他们挥了挥手,接着发动了车子,小心翼翼地开上木板搭建的斜坡,然后又从外面那个斜坡滑下去,车子从斜坡顶端那个三角地带经过的时候,墙头和汽车底盘的距离大约只有五厘米,如果是宗原的车子,很可能就卡到了,更别说是胖子的卡车了。
  因为他们都没有考虑到,汽车的重量会把那些门板木头压弯,从而使得顶端那个角度变得更小。就算考虑到了也无济于事,这个角度已经是他们可以弄出来的极限了,再弄几个高低不同的"桥墩"出来,也只能让搭建出来的斜坡更加危险重重而已。何况,他们也没有足够的铁钉了。
  欧阳格的车子下坡之后,学校围墙外面的那个斜坡也应声塌了,宗原和崔胖子一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这个计划本身就不靠谱,大家其实各自都清楚,但是现在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它就这么塌了,心里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欧阳格加大马力,撞翻了迎面扑过去的几个零散的丧尸,然后打开雨刷,一溜烟开得老远。
  宗原他们并没有马上回到自己的汽车上,因为学校的铁门是镂空的,如果他们现在出现在汽车旁边被那些丧尸看到,它们肯定是不肯离开校门口的。
  五分钟之后欧阳格的喇叭声照约定响起了,老实说,宗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在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刻,谁能保证对方真的会遵守诺言呢?
  欧阳格的车子一路狂啸着冲出了小镇,她走的是小镇最西端的那座桥。刚刚进了小镇又离开的那辆陌生人的车子,走的是小镇最东边的那座桥。宗原他们要走的,就是中间的那座桥了。
  宗原他们躲在教学楼后面,自然是不能知道门外的丧尸们被吸引走了多少,无论如何,他们现在也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除了杀出去,没有任何办法。如果错过了今天,往后,就再难等到像今天这样的机会了,他们很可能就这样被困在这个小学里,直到活活饿死,或者被发狂的丧尸拖出去啃成骨头架子。
  又过了五分钟,他们几个人一起从角落里跑了出来,胖子把他的卡车开离了铁门之后,宗原和阿道两个人一人一边快速地把铁门打开了。崔嫂和小胖就趁着这个时候上车,然后胖子直接从门口倒车出去,借着丁字路口调转了车头,冲着桥头的方向狂奔而去。
  胖子的卡车比较高,开在前面,即使受到丧尸们的阻拦,一般也不会被挡住视野,宗原开在后面,情况相对好一些。
  那些丧尸们,他们不怕死地过来拉扯车子,宗原猛踩油门,却还是感觉自己的车子超载了好几吨一样,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走不了了,但是依旧勉强前进。
  宗原决定下一次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把车子上所有能被拉扯住的东西,统统都拆掉,可以的话再抹点油把车子的外壳整得滑不溜丢的,看这些东西到时候从哪里下手。

第21章 前路茫茫(一)
他们开着车子冲出了小镇,将身后的丧尸甩得越来越远,宗原觉得自己累坏了,虽然刚刚那些路程都是他脚下这辆车子在跑的而不是他,但是他就觉得刚刚那些路程好像都是自己跑的一样。
  接下来的一路并不容易,他们为了躲避丧尸群,必须远远的避开城镇,而现在的D省,无论他们如何绕道,都是不可能让路线完全不经过城镇的。
  他们一路被丧尸们追赶着前进,但是一般只要不像上次那样直接从小镇中间穿过,就不太可能被围困,毕竟目前丧尸们奔跑的速度还赶不上汽车,以后的话,谁知道呢。
  D省的野外,已经不像他们在前面的省份一样,可以在路边遇到人了,比如像忙着收割稻子的老头,或者成群结队的劫匪。这里的人们,不知道是已经离开了这一片土地,还是躲避在哪个隐蔽的角落里面,总之,宗原他们一个活人也没有遇到。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就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这两辆车子上面的几个人一样,"你说,这个地方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呢?"宗原觉得自己需要说些什么,不然很容易产生一些不好的幻觉。
  "大概是躲起来了吧。"阿道看着窗外回答。
  "嘿,你真的想不起以前的事情了吗?"宗原觉得自己应该换一个话题。
  "最近能想起来一些。"阿道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都想起了些什么?"宗原尽量让自己集中精神。
  "一些不好的事"少年把声音放得很轻。
  "比如说呢?"
  "你知道这些病毒是从哪里来的吗?"阿道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宗原。
  "我怎么会知道,难道你知道吗?"宗原忍不住轻轻笑了笑,他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小孩子气。
  "我不知道怎么说。"宗原无意识地扣着自己的大拇指。"有些人认为人类这百年来的行为已经严重地危害到了地球,但是无论如何,人们都无法停下前进的脚步是吧?"
  "嗯,好像是有这种说法,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听说过这些言论并不奇怪,但是这个跟阿道以前给人们留下来的印象有些出入。
  "我不记得了,就是知道。"阿道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他继续倾倒自己脑海中的一些东西:"有人要试图拯救人类,但是他最终失败了,于是他试图拯救地球。"
  "拯救地球,而不再拯救人类,让人类灭亡吗?"好像挺符合他们目前的状况的。
  "我不知道,总之人口必须减少对吗?"宗原皱着眉头,努力想要理清自己脑海中那些杂乱无章的记忆。"目前地球上有这么多人,有人相信这也是一种资源,然后,你知道的。"
  "这太疯狂了!你觉得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宗原有些头疼,他不能确定,这个孩子到底是在胡言乱语,还是确有其事,他希望是前者。现在宗原有些后悔了,他刚刚不应该跟阿道聊天的,这实在不是一个什么好话题。
  "我记不清了。"阿道无奈地摊了摊手掌。
  "该不会是你干的吧?"宗原咧着嘴笑了起来,他企图开个小玩笑,然后把刚刚那些凝重的气氛从他们的车子里面赶出去。
  "不,肯定不是我。"阿道没有犹豫,一口否决了,这着实让宗原松了一口气。这个世界原本就已经够疯狂的了,如果说,现在坐在他车子里的,曾经与他一路同行的孩子,又是个科学怪人什么的,他觉得自己可能会承受不住。
  "那你还能记得一些别的什么东西吗?"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宗原决定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嗯,有一个男人,我们管他叫父亲。"阿道懒洋洋地把身体瘫倒在靠背上。
  "你们?"
  "我们,大约有十几个人,每天都在一起生活,有男孩也有女孩,父亲说,我们是优秀的……"阿道讲着讲着突然停了。
  "优秀的人吗?"这可真科幻。
  "他说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然后又开始另外一项研究。"阿道不再回答宗原的问题,而是独自一个人开始自言自语:"他说有人要他的研究,可是他自己还没有下定决心,他说他很烦恼,他一个人躲在小花园里哭……"
  宗原不再搭话,而是静静地开着车,这个孩子脑海里的那些东西,他完全不了解,除了当一个听众,他没有其他的选择。
  "他说他要把我们偷偷弄走,不然他的乖孩子们就会被人利用,嗯,对,会被人利用。父亲说,让我们找一个美丽的地方,找一个喜欢的人生育子女,基因低劣的人们将会被淘汰,他们都将被沦为一种能源,就像煤炭和石油一样。最终,只有我们可以活下去,我们会好好和这个地球相处,不会伤害她,帮她抹平那些过去的伤口,恢复森林和绿地……"
  "所以,我们都会死吗?"宗原专心地看着那条窄窄的水泥路,忍不住开口插了一句,因为阿道这小子说的这些话,真是太他娘的欠揍了。
  "都会死,你们都会死。"迷迷糊糊地顺着宗原的话说了两句,然后好像又突然清醒了过来。"不,我肯定不会让你死。"他认真地看着宗原,满头满脸的都是汗水。
  "这还差不多。"宗原满意地勾了勾嘴角,然后交代他:"今天你说的这些,不能对别人提起知道吗?"
  无论这小子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总之都很有让人想要把他大卸八块的冲动,什么他的基因好别人的基因不好,什么大家都得死就他会活下去。在如今的这种情况下,人本来就比较容易冲动,暴力和血腥也早就成了家常便饭,这小子的基因再优良,也抵不过人心的黑暗。
  能源吗?这种说法真是让人相当不喜欢。不过他还是决定从今天开始更加积极地收集那种丧尸脑袋中的晶体,助纣为虐什么的,他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如果有人愿意付出报酬让他去屠杀那些已经被病毒感染成怪物的同类,那他就举起屠刀,做一个没有节操的屠夫好了。
  拯救世界这件事,还是留给蝙蝠侠去做吧。如果没有人去做,那就让这个文明社会就这么消亡也未尝不可,反正他现在只想要快一些到达H省,走到人群中去,然后大家一起面对以后的生活,生存或者死亡,人类最最无法忍耐的,从来都只有孤单而已。
  "我,我肯定不会让你死的!真的!"阿道见宗原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再同他说话,一时间有些着急,他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真是混账极了。
  "小朋友,不要随便把承诺说出口,要知道,履行承诺往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宗原也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拉回注意力,继续和阿道说话。
  "真的,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做到的!"阿道有些无措。
  "那真是谢谢你了,但是等到我们真正遇上大麻烦的时候,我准许你不履行这个诺言。"宗原把手伸到后面去拿了一瓶水过来。
  "不,我会履行承诺。"阿道有些沮丧,因为他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话,才能表达自己的决心。
  "那好吧,你要记得你今天的话。"宗原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的承诺,然后咬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真是清甜可口。他知道自己心中那只邪恶的小魔物又开始作祟了,就算要死,他也得拉个垫背的,还是个基因优良的家伙。哼哼!
  "你累不累,我来开车吧!"阿道听他说收下了自己的承诺,心里就忍不住地高兴,他想到宗原已经开了大半天的车了,这会儿该累了,连忙说让自己来开。
  "好吧,我跟着胖子就行,我眯一会儿。"他们没有下车,就这么这车上换了一下位置。。
  "嗯。"阿道开心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说的你那个父亲,长的什么样子?"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记不清楚了,他好像戴着个眼镜,总是很乐观。"阿道努力地回想。
  "五十岁左右的样子,头顶上没有头发对吗?"宗原突然又精神了。
  "对啊,你怎么知道?"阿道惊奇道。
  "我猜的。"宗原也跟着开心地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阿道口里的那个父亲,应该就是在丧尸出现之前,在电视上发那一段视频的家伙了,如果是这样,这孩子刚刚说的那些话很可能就是真的。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要是以前,谁会相信这样的事呢,但是现在他就是忍不住相信了。在过去的好几个早晨里,他醒过来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也许下一刻,自己睁开眼镜,就可以看到床铺对面那个大得离谱的挂钟了,然后刷牙洗脸刮胡子,打扮得人模狗样地到公司上班,如果没有客户,他照旧还是在办公室打一天的游戏……但是太多次的幻想破灭,已经让他学会了接受现实,现在的现实就是,满世界都是丧尸,人类沦为了一种新型能源,没有被感染的人们,将会被迫去屠杀那些已经被感染了的,直到有一天自己也被感染,然后被屠杀。
  阿道这个小子开车不错,很稳,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新手,果然基因优良的家伙学什么都比较快吗?操他娘的狗屁博士!
  宗原在心底为那个秃头博士默哀三秒钟,那个家伙搞研究有一手,但是显然,并不怎么通晓人情世故,他创造出来的这些孩子们,恐怕完成不了他交托的重任了。
  除了智商之外,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一种叫作人心的东西,当人心开始计划一些不好的东西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就有了阴谋。那个博士培养出来的孩子们,显然是太单纯了,单纯的人在这样的乱世里,除非运气够好,不然结局都不会太好。

第22章 前路茫茫(二)
他们在下午的时候离开D省进入了C省,这是两个相邻的省份,但是在经济发达程度上,却差了不止万里。在人口密度上,也存在着很大的差距,被欧阳格选中的那个村子,就在C省东面,靠近D省的地方。它不靠近任何一个城市,也不属于哪个旅游风景区,就是一片普通的大山。
  进入这片山地之后,路上就不怎么再遇到丧尸群了,偶尔有几只零散的丧尸们游荡在马路上,但是这并不能对他们照成什么威胁。再往大山深处走,还可以看见马路下面的村子里,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但是他们显然比以往警觉了很多,听到马路上有车子经过的声音,有几个村民甚至爬到屋顶上去观察。
  胖子看着那几个手里拿着锄头铁锹的农民,好心情地冲他们招了招手,那些人却并不回应。
  靠近村子的地方,通常都没能见到丧尸,大概是已经被那些村民处理干净了吧。这种病毒传染开来已经这么久了,除了当初刚开始的时候,有一些人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感染或者啃食了,到了现在,基本上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已经清楚地认识到了那些东西的危害性。
  像这种大山里的村子,在古时候,也是经常会受到野兽的攻击的,丧尸的战斗力并没有比野兽强,他们只是会传染一种病毒。只要人们能摸清规律,村民们团结一致,面对丧尸的时候也并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日落前,他们经过一个小城,没有其他的道路可以绕过去,胖子停了车下来找宗原商量。考虑到这一路下来的见闻,他们觉得这一片地区受到传染的情况好像不是特别严重,所以最终还是决定冒一回险。
  当车子开进那个小城之后,宗原和胖子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因为这里太过宁静,在丧尸横行的大背景下显得十分诡异。街道上还有一些老人和女人在外面活动,年轻人很少,儿童几乎没有,有些人从容自在,有些人来去匆匆。
  小河边的几个老人正在聊天,他们好像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一样,秋天的阳光照在这样的一个大山中的小城里,显得有些不真实,这样的画面,宗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既然有活人,他们还是下车来问问路吧,这里的盘山公路错综复杂,如果一不小心走茬了道,那就需要花很多的时间才能饶回来。
  "婆婆,问一下啊,牛山村往哪里走啊?"宗原见到一个老婆婆提着水桶走过来,于是就上前去问了。
  "你们去牛山村做什么?那里已经很久没住人了。"那婆婆的态度并不十分好。
  "哦,我就是有点找不到路了,因为要经过那个村子嘛。"宗原并没有告诉这个老人他们今天晚上将会在那里过夜,担心有人打他们主意。
  "你们要去哪儿?"老人依旧没有回答宗原的问题。
  "好吧,我看我们还是自己找吧。"宗原觉得形势有些不妙,说着就扯着胖子想要离开,可是街道上已经有一群人围了上来。
  "你们去XX村做什么?"其中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语气强硬地问,宗原看他斯斯文文的戴着个眼镜,搁平时大家肯定都会以为这是一个极好说话的人。
  "我说了我们就是路过。"宗原有些后悔自己把车子停下来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找呢。
  "那我告诉你,XX村修在一个山坡上,经过那里的那条路,是死路,你们这是打算去哪里呢?"那男人已经在脸上显露出了敌意。
  "我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跟朋友约好了,在那里碰个面,然后再一起走的。"崔嫂见他们被人围住了,连忙待着小胖也下了车。
  "这世道乱,常常有人试图想要从我们这样的小城里弄些吃的用的,这半个月里,已经来过好几拨人了。"那个男人看到车里下来的女人和小孩,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
  "我们不是强盗,我们就是路过的。"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胖子有些急躁起来。
  "别着急,我先带你们去个地方。"男人一边说话一边把他们往前面一个大榕树下面带。"你知道刚刚那些背着柴火的人是要去干嘛吗?"
  "不知道。"宗原配合地回答。
  "每天都有一些活死人靠近我们的小城,杀了他们之后我们会把他们焚烧掉,不仅是为了避免病毒的传染,也是我们这些人对于死者的尊重。"男人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们几个。
  "然后呢?"这个男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跟他们几个陌生人说这些,肯定还有后话。
  "你们抬头看。"他说话的时候把手放在小胖的脑袋上,让她不能抬头。
  树上挂着的,不是别的东西,就是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看起来是没有被感染过,大多都是年轻的男人们,而且死相惨烈,有两个年轻男孩的尸体看起来还挺新鲜的,应该没有超过两天。胖子和宗原没有太大反应,崔嫂低呼了一声,然后赶紧把小胖抱在怀里,摁住她的脑袋让她不要看。
  "这是背叛者吗?"很显然,他们没能享受到死者应有的待遇。
  "还有试图抢劫的家伙。"那个男人不客气地说。
  "好吧,现在我们知道了,如果心怀鬼胎的话,就会被挂在这棵大树上。"宗原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可以。"男人示意众人让开一条道,让宗原他们离开。"牛山村离这里大约有半个小时路程,你们沿着前面这条路一直走十五分钟左右,看到一个上坡的石子路,沿着它开上去就是了,会路过一片墓地,不用怀疑自己走错路。"
  "谢谢。"宗原带着阿道上了车,这孩子总是知道在适当的时候保持沉默,大多数时候都显得没什么存在感。
  "丧尸群不会放过这样的地方的。"阿道一边开着车一边对宗原说。
  "你怎么知道?"虽然宗原也这么觉得,但是他还是想听听阿道怎么说。
  "因为他们太饿了,总得找点吃的。"阿道专心地看着前面的道路,盘山公路并不好开车。
  "他们怎么能找到这个地方呢?"这个大山深处。
  "他们有体力有时间,怎么可能找不到?"阿道回答。
  "也是。"宗原泄气地把头扭到一边,现在外面丧尸那么多,它们如果出来到处晃荡的话,总会遇上一些村落城镇什么的,这个小城估计是很难幸免。
  这个小城里应该已经有很多人离开了,看他们的人口结构就知道了,年轻人们早就带着孩子离开了这里,只有一些不适合长途跋涉的老人,或者特别顽固的家伙们坚守在自己的家乡。
  在前面那个小城耽搁了一些时间,等他们开车到达那个约定中的村子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欧阳格好像早就听到车子的声音了,走到路边来等他们,这个女人这会儿心情好像很不错。
  崔嫂和小胖再见到欧阳格之后很高兴,几个人边说边笑地往村子里走。宗原和阿道从车里拿了点吃的东西出来,然后也跟在了后头,欧阳格肯定不会给他们做好晚饭的,这会儿天都黑了,村里也没有什么坚固安全的地方,所以还是不要生火比较好,吃点饼干罐头什么的对付一顿吧。
  没走几步宗原就发现了,这里还有一辆车子,天色有些暗,崔胖子跟崔嫂都没有看到,但是宗原跟阿道看到了。这个欧阳格到底在搞什么?对于陌生人,宗原现在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也没有好感。但是三十秒之后,他忍不住又在心里补充了几个字:高手除外。
  "嘿,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陈叔陈婶,这是他们的女儿静心师傅。"欧阳格大大咧咧地给大家介绍了起来,胖子跟宗原他们听着总觉得有些别扭,明明是老牛气老牛气的武林高手,被她这么一叫就感觉像是住在自家隔壁的一对老夫妻一样。
  他们稍微打了一下招呼,大家就都坐下来吃饭了,欧阳格他们已经吃过,那个静心师傅正拿着一串佛珠念经呢,远远地坐在一边,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宗原他们觉得有些别扭,一方面是前面两个高手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另一方面是在那边还有一个正虔诚地念着佛经的出家人,搞得他们觉得自己说话大声一点都是对佛法的亵渎一样。
  欧阳格在面对两个高手的时候,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正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宗原倒觉得没什么,人家可是高手来的,真要对他们下手,根本就不用拐弯抹角那么麻烦,直接杀人越货不是更容易?
  "你是说,你们是打算去H省?"这个陈婶看起来人还不错,她不像陈叔那么严肃,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看着让人觉得怪舒服的,这会儿她听说欧阳格他们要往H省去,表情有些凝重。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欧阳格还没有从路遇高手的兴奋中平静下来。
  "我们前阵子也得到一些消息,说是有些人想要在H省建个基地什么的,不过……"陈婶看了看这几个年轻人忧心忡忡的表情,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都跟他们说了:"现在入驻那个基地的,都是一些有权有势的人物,听说现在那里已经被封锁了,海峡两岸的船只也全部被销毁,我估计他们应该已经在海岛的四周都设里了军事防线。"
  "军事防线?"胖子对这些东西并不太懂,但是看字面上的意思,也能猜到个大概。
  "这其实不难想象,已经入驻到海岛的人们不欢迎新邻居的加入,海岛上的资源有限。"欧阳格沮丧地说:"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们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嘿,我说,你不是在部队里边有后门吗?"胖子试着提醒欧阳格,也许还有其他办法。
  "现在我们要怎么跟里面的人取得联系,扔漂流瓶吗?而且,既然已经封锁了,就很难再开后门的。"欧阳格无奈地笑了笑,里面的人谁不是拖家带口亲戚成群的,大家估计都想再往里头弄人呢。如果真的已经到了设立军事防线的程度,那么他们上岛的几率基本上就等于零了。
  "如果我们弄到一条小船划过去,或者游泳过去,会怎么样?"阿道试着提出自己的办法。
  "别天真了孩子,就算你在海水里刨十来个小时,终于爬上了H省的海滩,迎接你的估计也就是几颗枪子。"宗原笑着拍了拍阿道的肩膀。

第23章 高山小城(一)
"你们还有其他打算吗?"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陈叔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没有。"宗原回答。
  "那不如跟我们同路吧,我们一家正打算回自己老家,你们可以过去看看,如果不合适的话到时候再往西边或者北边走,那边人少。"陈婶也发出了邀请。
  "陈婶你们的老家在哪里?"宗原虽然很是心动,但是有些问题还是应该早点打听清楚。
  "在C省B市北边,是B省Y省和G省交界的地方,一大片的石头山,是个穷苦地方,这些年也都没啥发展。"陈婶笑着说自己的家乡,嘴巴上虽然说不好,但是眼睛里却满满的盛着思念。
  "胖子你什么看法?"宗原先问了一下崔胖子,毕竟他们这一行人里,除了胖子是拖家带口的,其他全部都是光棍。
  "我没啥看法,能找个消停地方待着就成。"崔胖子爽快地回答。
  "那行,那咱明天就跟着陈叔陈婶走吧。"几个人说定了之后又再次谢过了陈婶他们,然后回到各自的车上休息去了。
  第二天这一行人四辆车子朝着西边开去了,C省虽然不似D省发达,但是公路两边,难免也会有一些村子之类的,有些公路,也会直直地穿过城镇。但是他们这一行人的战斗力也是很强的,有陈叔陈婶在前面开路,欧阳格阿道和宗原胖子他们也能帮上一些忙。这一路走下来,再也没有像上次那样被丧尸围困住。
  第三天黄昏,他们终于到达了陈婶口中的那个高山小城。宗原觉得陈婶实在是太谦虚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用石头筑成高高的城墙的小城,心里忍不住发出赞叹,这简直是太完美了。
  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卡斯特地貌了,他们一路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两边的高山也不像他以前见过的那样草木葱郁,这里的山,都是由石头垒成的,土壤稀薄得难以想象。
  途中他们下车休息的时候,看到旁边的一个小山包,宗原伸手摸了摸山上的那些石头,坚硬锐利,石头上有一些被雨水开凿出来的孔洞。那些孔洞中的石料,大概是一点一点地被水流带到山脚下,慢慢堆积成一层薄薄的泥土,然后山脚下开始出现了一些植物,竹子野草什么的,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一些不知名的小花。
  这个地方很特别,跟宗原以前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用石头垒成的城池,还有一些从古时候传承下来的文化风情,虽然城里大多数人家都已经把石头房子拆了建成了砖瓦房,但是这座城里还留着一座巨大的石庙,关于这座石庙,在本地流传着很多故事。
  他们开着车子进了城门,宗原抬头看,城门上刻着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石头城。这名字太普通了,国内现在有很多个石头城,这个小城在几十年前就被改编成一个镇,取名石头镇,然后也随着时代的脚步有了稍许变化,但是跟外面的世界比起来,它的步伐显然还是太慢了。
  宗原他们几个把车子停在城里一块开阔的地方,然后下车徒步走在城里的街道上。刚进城不久,就有人认出了陈叔他们,几个腿快的连忙跑去陈家的宅子通知去了,陈叔他们则是被几个熟人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没多久,陈家的人就出来了,大多都是一些跟陈叔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同辈,还有几个半大孩子。
  在秋天这个季节里,天本来就显得特别高,而在这个高山小城中,他们感受到了另外一种辽阔高远,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任何地方。
  也许这么说有些夸张了,但是宗原觉得自己现在就好像站在天空中一样。天很高,这座小城好像也很高,一整秋风吹过,爽朗,清凉。
  大家对这座小城都十分满意,纷纷在心里开始合计起了以后的生活。他们的目光在街道两边的商店流连,很快就注意到了这里的人们使用的不是纸币也不是金属货币,而是他们这一路上不断收集的那种晶体。
  "自从纸币变得不再稳定之后,镇长和城里的人们商量了一下,就决定改用这种晶体充当货币了。"
给他们带路的一个年龄跟宗原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热情地在一边解说。
  "那是不是有些人不用劳动,只要出去猎杀一些丧尸,就可以在城里换到吃的用的?"像崔嫂他们这种安安分分地活了几十年的人,并不太能接受这样的社会规则。
  "如果他想获取晶体,就必须猎杀丧尸,我们镇上大部分的人都认为,只要他猎杀了丧尸,就应该得到报酬,所以用晶体换吃的用的,很合理。"
  "这附近的丧尸多吗?"宗原忍不住问道,就他这一路的观察来看,能到达这边的丧尸并不多,而且看城里的情况,这里可能并没有多少人受到感染。
  "目前并不是很多,城里的人想要出去猎杀丧尸,不得不开车走很远。"那个年轻人笑呵呵地跟路上的一个朋友打了下招呼,然后继续回答他们的问题。
  "那种晶体肯定会越来越多,你们有没有想过,到时候货币贬值怎么办"欧阳格一边说着还一边从自己口袋里抓出一大把晶体,那玩意儿在阳光的照耀下还会反光,亮晶晶的甭提多好看了。
  "姐姐,你给它们消毒了吗?"那个年轻人见这么多晶体,忍不多看了几眼。
  "消毒?"这玩意儿又不是拿来吃的,干嘛要消毒?
  "那个,现在城里的人们都有一个习惯,就是备一口专用的锅,金属的碗啊桶啊都可以,然后没事的时候就在家里煮煮晶体,主要就是为了消毒。"那个陈家的年轻人看着欧阳格手里的那一大把晶体,忍不住露出了一些羡慕的神情。
  "嘿,说了这么久,你叫什么名字?"欧阳格终于想起来他们还没有相互自我介绍一下了,刚刚陈婶叫这个年轻人什么来的?
  "你好,我叫陈埴,是你们认识的那一对夫妻的侄子。"
  "橙子?"小胖惊讶地叫了一声,这人的名字可真奇怪。
  "是没有后鼻音的陈,埴的意思是黏土,你知道的,我们这边最缺的就是土了,到处都是石头,有点土的地方也都是松散的沙土。"陈埴认真地对自己的名字进行了解释。
  "据我了解,黏土好像也不是用来种庄稼的。"欧阳格开始展现她的博学多才了。
  "总之是土就对了。"陈埴抽着嘴角保持风度。
  "唔,也对,好歹也能体现出一点期待的意思。"欧阳格笑着表示赞同,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我也觉得橙子比较好,起码还能吃呢。"
  "……"陈埴沉默。
  "嘿,橙子,你说我的晶体都没有消毒,能拿出去买东西么?"
  "你想买什么?"
  "我请客,咱们去搓一顿怎么样?"欧阳格甩了甩手里的那些晶体。
  "那敢情好啊,我跟你说,我们镇上有一家羊肉馆,每两天宰杀一只山羊,今天正好又是宰羊的日子啊,羊肉也都是新鲜的。"陈埴听她这么说,所有的烦闷顿时都烟消云散了,他跟陈叔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乐呵呵地在前头带路。
  "这个没消毒没有关系吗?"欧阳格又确认了一遍。
  "你付钱的时候跟人家说一下就可以了,没事。"陈埴现在的眼里只剩下羊肉了,脚下越走越快。
  那家羊肉馆的羊肉果然新鲜,跟宗原以前吃的那些假冒伪劣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这几个人这一路上也是馋得狠了,现在看到香喷喷的新鲜炒羊肉和羊杂汤,口里的唾液顿时像泉水一样源源不绝地流淌开来。
  吃着小炒啃着烤饼就着羊杂汤,几个人吃了个肚儿圆,宗原摸了摸嘴巴问陈埴:"你们家很穷吗?"
  "还好吧,陈家在这城里算是过得去的大户了。"陈埴终于吃了个心满意足,这会儿正懒洋洋地窝在凳子上剔牙呢。
  "那你是,那个,你是你妈妈亲生的吗?"崔小胖努力地斟酌了一下用词,可惜效果好像还是不怎么好。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后娘养的吗?"陈埴因为心情太好了,所以对于小胖问的这个没有礼貌的问题,也丝毫没有生气:"我肯定是我娘亲生的。"
  "你们也别瞎猜了,我爹现在就是陈家当家的,基本上陈家的事都他说了算,我娘是原配,不是小妾也不是第三者。那个,之所以兄弟我囊中羞涩呢,其实都是这货币政策给闹的,原本我也是有个小金库的,但是这会儿也就是一堆纸了。"陈埴剔完了牙把牙签丢到一边,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倒是想出去打丧尸来的,可是我娘不许啊,现在靠着我爹给的那几颗晶核,基本上也就够我每天早上到街对面吃一碗拉面的。"
  听了陈埴的这番话之后,有着相似经历的宗原他们几个也都心有戚戚焉,就欧阳格,她赶在出事前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用来买了一辆乌尼莫克,这会儿车子就在城里停着呢。所以她听橙子兄弟这么说,然后又看了看宗原跟崔胖子的一脸苦闷,顿时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幸福了。
  吃完饭之后,陈埴带着宗原他们几个往陈家走,天色已经渐渐暗了,可是这城里的大部分人家都没有点灯,除了少数的几个地方。
  "他们为什么都不点灯。"
  "现在我们镇是自己发电,柴油也没多少了,电可贵了。"陈埴路边亮着灯的一个酒吧说:"这家店主要还是招待一些外来的家伙,开酒店的也是这个城里的大户,他们自己酿酒自己卖,这两年学人家搞起了酒吧,赚了不少。"
  宗原顺着他说的方向看了看,点了那么一盏昏暗的节能灯,就是传说中赚了不少的家伙?
  "你们真是太不讲信用了!既然说了用晶核替代货币,怎么我拿了晶核出来,你们却不愿意把粮食换给我?"前面一家粮油杂货店里,好像有几个人正在闹腾。
  "你们要的量太多了,我这个小店没有啊。"说这话的显然就是店主了,是一个五六十岁的高瘦老头。
  "那你就把店面的这些都给我们好了,要多少钱?我付得起!"闹事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男人,看起来都不太好惹。
  "都卖给了你,那我的小店还做什么生意呢?"老头死活不同意。
  "嘿你这个老头,做生意哪有你这么做的啊?合着你的东西是要留着慢慢卖啊,今天全部卖完了,然后每天听听小曲溜溜鸟不好啊?"那个中年胖子继续游说。
  "我不卖,别的店家也不会卖给你的,你们还是走吧。"老头的态度开始强硬起来。
  "你们这几家店是合起伙来欺负外地人是吧?我跟你说,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兄弟几个可都不是能受得了气的人!"
  "放马过来好了。"老头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这是怎么回事?"宗原小声地问身边的陈埴,这家伙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街道上也有不少人围了过来,也都是一副看戏的架势,一点都没打算帮着本地人,这太不寻常了。
  "我们城里总共就三家粮油店,而且都是老相识了,价格什么的,他们从来都是商量着来。自从这一次外头乱起来之后,他们几家就商量好了,要防着本地人屯粮,外地人那更是限量销售了。这几个老家伙记性好着呢,他们都不用本子,谁家这个月已经买了多少东西,心里都门儿清。"陈埴从口袋里抓出了一把瓜子,宗原凑过去分了大半过来,转手就塞一半到阿道手里。
  "那你们城里的人怎么都不去帮忙?"照陈埴这么说,这个粮食限量销售倒也是合情合理,怎么这一群人都眼睁睁看着那些嚣张的外地人欺负一个米店老头呢?
  "嘿,你看看就知道了。"正说话呢,那群闹事的就被一个老婆婆拿着扫把坡里啪啦地打了出来。
  "都说这次让我来了,你个老婆娘争着出什么风头?"米店老头很不满。
  "呸,还不知道是谁想出风头呢,那么有本事挑战陈埴他爹去啊,对吧陈埴?"老婆婆看到陈埴,笑呵呵地走过来问他吃饭没,听他说吃过了,又从自己怀里拿了一包瓜子出来塞给他。
  "我说你还蛮吃香的啊?"被老奶奶拉着手说话,然后塞一包瓜子,难道不是小孩的专利么?宗原一边冒酸话一边硬是又把他的瓜子劫走了大半。
  "那是,你别看我们城现在挺热闹的,头几年城里的小孩都走光了,就剩下我一个,哦,还有一个傻子,我不吃香难道傻子吃香啊?"陈埴一脸得意。
  "呦,我看看。"欧阳格连忙拉着陈埴认真端详了许久,然后一脸诚恳地点了点头。"确实是比傻子强一点。"
  "哼,我家到了,你们就先住我家吧,等租了房子再搬出去,听说过阵子我们家还有人回来,到时候你们就得腾地儿了。"陈埴直言直语,宗原他们倒是一点都不介意,本来就是借住在别人家呢,难道还能长期赖着不走了?

第24章 高山小城(二)
陈埴带他们到各自的房间之后,大家稍微收拾了一些也就都睡了,自从开着车子出门以来,这些人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么舒服的睡过觉了,第二天直睡到中午,宗原才恋恋不舍地冲床上爬起来。
  他看了看坐在床边穿衣服的阿道,这孩子总跟着他也不是个事儿,他特别不喜欢跟别人共享一床被子,所以还是找个大一点的房子租下来,然后分房分床吧。不过很快的,他就会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纯属做梦。
  几个人在街上转了一圈之后,都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得住到车上去。他们问了一个早上,都没有找到一个房屋出租的,据说这城里原本是有很多空房子,但是自从丧尸们出现之后,很多在外面生活的本地人又回到了这个小城,还有很多外地人也来到这里,所以房子什么的,基本上能租的都已经被人租走了。
  昨天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因为已经是黄昏了,大多数人家又不舍得电灯,所以大家都没怎么出来活动,今天中午出来一看,才知道这里的人口是多么的密集。
  他们失落地走在街道上,原本还想在这里定居呢,结果房子都租不到。
  "喂,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陈埴在街道上看到他们,马上高兴地过来打了个招呼。
  "不早了,这会儿都下午两点了。"宗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再找不到的话,这一天又要过去了,这么下去,他们真的很可能等到陈埴的亲戚回来了,自己都还没能从陈家大宅里搬出来。
  "挺早的,我们家亲戚从外头回来,第一个晚上也都要睡特别久的,何况你们身体底子也不算很好。"宗原知道这个小城里有很多人都是有身手的,但是这个问题可以留到以后慢慢研究,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快点找到个房子。
  "我们正找房子呢,你知道哪里还有空房子么?"为了房子的问题,欧阳格对陈埴的态度和蔼可亲了不少。
  "早该来问我了嘛,在街上瞎晃悠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陈埴说着就在前面带起路来了,路过一个烧饼摊子的时候还顺手拿了一个,一边啃一边跟烧饼大叔说:记账哈!
  他们来到一排三层高的楼房前面,这房子看起来还挺新的,可能是刚建起来没几年,楼上有大阳台,搞得还蛮小资的。
  "前年我们镇弄了这么一块地出来盖房子,当时我脑子一热就买了块地,那会儿炒房不是赚钱吗,嘿嘿,结果血本无归,根本就没人买。"陈埴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说着自己的炒房史。
  "不过现在好了,风水轮流转啊,哈哈,运气这东西真挺奇怪的对吧,我二叔有个儿子,年龄跟我差不多,前几年老牛气了,在省城找了个有钱老婆,还买了套房子。那会儿我太羡慕他了,还巴巴地跑省城去看他,结果嘞,吃了一箩筐白眼。这下好了,那货带着老婆儿子回家来了,在陈家老宅窝着呢,还想从老子手里把我现在的差事给抢了,奶奶的,真不是个好东西。"
  "你有啥差事啊?"欧阳格一边看房子一边接他的话茬。
  "给镇长当司机呢以前,这会儿转跑腿的了,咱这城里的事啊,我是一门儿清。"陈埴说着从客厅的柜子里拿出了几瓶饮料:"我老早就想搬这儿来住了,我娘死活不同意,没办法,只能偶尔过来伤感伤感。"
  这房子还不错,楼下是一个厨房一个客厅,厨房靠后门,比较小,客厅占了大半,后边还有一个大院子,修了围墙跟隔壁的隔开来。通往二楼的楼梯就在客厅边上,看起来简单轻便,不怎么占地方,楼上是两个大房间,两头还各有一个阳台,朝前门的那个大一些,朝后门的那个小一些。
  宗原看着觉得很满意,自己要是花些钱把这栋房子租下来,和阿道各住一个房间,那就再舒服不过了,阿道这孩子好像还会做饭洗衣服,想想以后的生活,宗原觉得挺美。
  欧阳格和崔胖子他们同事也都看上了,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你这房子怎么租?"宗原率先开口问了价钱。
  "不租,只卖。"陈埴笑着回答。
  "你要多少晶核?"欧阳格咬咬牙接着问,这年头,买房子实在是太不划算了,搞不好什么时候来一大批丧尸,呼啦啦就把这片城池给踩平了,她不能确定自己买了房子能住几年。
  "一千五百个晶核。"陈埴笑得越发灿烂。
  "那个,小胖啊,咱还是去住卡车上吧。"崔胖子抱着女儿拉着老婆就要走。
  "我正在整理城中的几块空地呢,过阵子就都用来盖房子了,恐怕会没地方停车。"陈埴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这几个人的退路。
  "那些车子怎么办?"这个家伙太过分了,根本就是强卖!
  "车子停到城外去就好了,只要车子里没人,那些丧尸是不会去动它们的。"陈埴很坦然。
  "那,整出来的地方,你们是卖地皮还是卖房子呢?"宗原觉得如果那边便宜点的话,自己就先在卡车上窝一阵子。
  "那边就只用来租的,租金看情况来定,但是,可能会比较拥挤,你们知道的,这城里好多人都没地方住了,到时候可能会有更多。"
  "经济适用房?"欧阳格猜测。
  "不,很可能是大通铺。"陈埴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
  "价钱还能少点吗?"宗原不抱希望地讨价还价。
  "这样,我来帮你们算一笔账,你看,你们这么多人买这一栋房子的话,每个人平均只要出几百个晶核,租房子呢,一个房间一个月大约要二十个晶核左右,条件不好就不说了,以后租金肯定还会越来越高,还很难租到对不对?你们差不多用三年的租金,就够买下这一栋房子了,难道不划算吗?"
  宗原很想说,他没打算跟别人一起买一栋房子,但是考虑到自己车上的那点晶核,他还是忍住了。
  "我恐怕连三分之一的钱都付不起。"崔胖子有些沮丧。
  "我们先凑凑,看能不能凑齐吧。"别说胖子了,欧阳格的晶核虽然有不少,但是在面对陈埴提出的那个庞大的数字的时候,她心里也有些没底。
  陈埴还有事,宗原他们自己去了一趟停在城门口附近的车子上,把里头的丧尸晶核全部都拿了出来,几个人就这么坐在空地上,把自己的财产拿出来清点。旁边来往的人群,看到这几个外地人这么大喇喇地在外头数钱,都忍不住过来凑凑热闹。
  "呦,这么多晶核呢,这得能买多少大米啊!"
  "傻瓜,大米是限量的。"
  "谁不知道呢,我就是随便一说,这么多钱啊,能吃香喝辣好几年了吧!"这人语气里透着羡慕,可惜他们都是本地人,不知道没有房子是一件多么苦逼的事。
  "我只有三百零二个。"胖子数完晶核之后更沮丧了,身旁看热闹的那些人,一听他说有三百零二个晶核,眼睛刷刷地都亮了。
  "我有六百七十七个。"欧阳格也数量也出来了,其实她可以收集得更多的,可是当时路上那情况,他们也没有确实地感受到晶核的作用,所以有些懒得去敲那些东西的脑袋,这会儿她后悔极了。
  "我们有七百三十个。"宗原也报上了自己和阿道的晶核数量。
  "买吗?"欧阳格有些犹豫,她现在还是大款,但是一旦买了这房子,她就会马上沦落成穷人了,这中间的落差太大。
  "买!"宗原咬咬牙拍板。"胖子你出两百五十个,欧阳格出六百个,我们出六百五十个。我跟阿道要大房间。"
  "我没意见,我们睡楼下就行了。"崔胖子连忙接话,虽然这么说显得很没骨气,但是他实在是不想让老婆孩子跟着自己睡到城外去。
  "可是小房间没有卫生间啊!"欧阳格提出异议,楼下后院有个卫生间,楼上的大房间也有个卫生间,就她那个小房间没有。
  "这个问题咱找橙子给我们解决。"宗原咬牙切齿,奶奶的,他要是不答应就不买这房子了,顶多到时候他们就在街道边上搭帐篷睡觉。
  "弄个卫生间是吗?没问题!"陈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突然又冒了出来,手里抓这一口麻袋和一杆秤。咧着嘴巴打开麻袋口,看着他们把那些亮晶晶的晶核倒进麻袋了,完了挂在杆秤上一称。"行了,款已付清,我找个人整一个卫生间出来,三天后就可以入住。"
  宗原他们几个眼巴巴地看着那家伙扛着麻袋越走越远,心里头都有些后悔。
  "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要求先付定金?"欧阳格后知后觉地问。
  "我们甚至连钥匙都没拿到。"宗原小心地把剩下的那些晶核收起来,他跟阿道两个人,还不知道要靠着它们过多久呢。
  "他也没有给我们看那栋房子的房产证。"胖子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
  "我们是不是被骗了?"小胖一脸泫然欲泣,这丫头老早就跟着他娘卖菜,收假币的时候都已经够伤心的了,何况是被骗走一大笔款子。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要是敢骗咱,端了陈家老宅!"欧阳格发狠道。
  "陈家老宅里,我连扫地的大爷都打不过。"阿道平静地提醒大家不要以卵击石。
  "哼,老子搞人肉炸弹不行吗?"宗原有些炸毛。
  "我车上还有些家伙,需要的时候吱一声。"欧阳格拍了拍宗原的肩膀,表示支持。
  "那个,我们今天晚上吃啥?"阿道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饿了,他很怀念昨天晚上的那家羊肉馆子。
  "看来我们是应该出去了解一下,在这个城里到底吃什么东西最填肚子又便宜了。"宗原拍了拍屁股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知道,是烧饼。"胖子老早就留意过了,他可是要养家糊口的人,在这方面不能不留意。
  "你觉得面条怎么样?"欧阳格想了想那些干巴巴的烧饼,觉得有些胃疼。
  "一个晶核只能吃三碗面,烧饼却能吃十个。"胖子也不想吃烧饼。
  于是,这一行人就这么垂头丧气地向着烧饼摊出发了。

第25章 高山小城(三)
三天后,陈埴按照约定把房子弄好了,带着宗原他们搬了进去,因为这几个人住在陈家大宅的这几天里,并没有带什么很多东西进去,所以搬家的时候,也就是把车子开到新家门口,然后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搬回自己的房间就可以了。
  崔胖子一家住在三楼,因为二楼建了两个露天的大阳台,所以三楼的房间就显得小了些,靠前面的那个房间有卫生间,但是没有阳台。陈埴原本是打算把这两个房间用来放杂物的,前阵子还放了一些以前盖房子的时候多出来的建筑材料和一些工具呢,现在已经都搬走了,而且还打扫了一下。
  胖子家出钱比较少,所以对这个分配并没有什么意见,而且他们一家人住一个楼层也是正好,小胖去他们房间上厕所洗澡什么的,也都挺方便。
  欧阳格住在二楼靠后面那个房间,原本是没有卫生间的,陈埴这几天在阳台上给她搭了一个,这个房间比前面那个小一些,陈埴原本打算用来当客房或者小孩的房间的,欧阳格一个人住着倒也舒服,有阳台有卫生间,门一关,就是一个小小的私人空间。
  宗原他们的房间最是舒适了,大房间大卫生间加大阳台,如果除去两个人睡一个房间这点的话,这条件实在是很不错的。原本他们房间就只有一张大床,现在又在靠窗的地方加了一张,好在这个房间大,加了一张床之后也没有显得很拥挤。阿道很自觉地把大床让给了宗原,自己爬到小床上面去打了个滚,陈埴这个家伙还算厚道,床上用品什么的都给他们备齐了,不然这一时间,宗原他们还真是不知道上哪儿去买这些东西。
  "这阳台不错吧?"陈埴今天好像没什么事,带他们来这里之后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楼上楼下的转悠,有时候还帮他们搭一把手,这会儿差不多忙完了。
  "这棵棕榈树可够有意思的,好几十年了吧?"这栋房子前面长着一棵棕榈树,跟房子离得还挺近的,大大的叶子好多都伸到他们阳台里边来了,从崔胖子他们房间看下来,只能看到一个圆圆的树顶。
  "那是,当时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抢到这么块地基的,这棵棕榈树一挡,整个阳台就成了一个私人空间,嘿嘿,原本还想哪天找了女朋友就带来这里浪漫一把,这下便宜你了。"陈埴对这个阳台还是有些恋恋不舍。
  "你前年盖的房子对吧?"宗原扬着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对啊,怎么了?"
  "从前年到现在,浪漫阳台之夜的这个小梦想,一直都没有实现过吗?"宗原摆出一副哥俩好的姿势把胳膊架在陈埴肩膀上。
  "嘿,你知道我当初为了抢这块地皮费了多少功夫吗?我们镇长的胖儿子也看上这块宝地了,我可是动用了自己在这个城里几十年的根基,才成功把它弄过来的。"陈埴顾左右而言他:"这间房子的好处还不仅仅在于这棵棕榈树,你过来看,这块地基正好是在城墙的拐角处,无论还是从前门还是后门,都可以看到墙外的风景。"
  宗原走过去看了看,站在阳台的右手边,果然是可以看到石头城外头的风景的,说是风景,其实也就是一座又一座的石头山,还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公路。
  "那个,真的没有吗?"宗原一边看风景一边找陈埴的茬。
  "没有什么?"阿道刚好叠完衣服从房间里出来了,听宗原这么问,也忍不住开始好奇他们在说些什么。
  "小孩子瞎问什么?"陈埴作势就要走,不过一把被宗原给扯住了,他冲阿道挥挥手,那孩子撇撇嘴一边玩去了。
  "嚷嚷什么啊,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宗原决定打破沙锅问到底。
  "咳咳!"陈埴尴尬地咳了两声:"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整个石头城的人都知道我陈埴没谈过女朋友。"
  "呦,那他们肯定不知道你还有个关于浪漫阳台的小梦想吧?"宗原夹紧胳膊又把人拉近了一些。
  "那啥,兄弟啊,这事你得给我保密。"陈埴飞速地换上了一张献媚的嘴脸。
  "那是当然的。"宗原也很好说话。"不过今天我们喜乔新居,决定去羊肉馆子吃顿好的。"
  "没问题,怎么说我也是本地人,是应该尽地主之谊。今天晚上我请!"陈埴这话说得豪迈极了。
  "哈哈哈,兄弟果然慷慨。"宗原顿时高兴得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那都是应该的。"陈埴也跟着哈哈地笑。
  "他俩在哈啥呢?"欧阳格收拾完东西就来找宗原出去买饼,今天该轮到他了。
  "陈埴说今天晚上请我们去羊肉馆子。"在屋子里竖着耳朵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一字不差的阿道小朋友喜出望外地回答。
  "真的?"欧阳格表示怀疑:"那个大抠门能请咱下馆子?"
  "他刚刚自己说的,好像是宗原知道了他什么事。"阿道毕竟只听了谈话的后半部分,再加上生活经验不太丰富,所以还没能把事情的始末弄清楚。
  "什么事?"欧阳格表示很好奇。
  "好像是说浪漫阳台什么的。"阿道不确定地回答。
  "他们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你学给我听一下。"欧阳格毫无心理压力地教唆未成年学话。
  "就是,陈埴他说……"阿道刚刚要开始转播,就听到外头传来了一声吼。
  "再说晚上就甭想吃羊肉了。"
  "他怎么能听到我们在说啥?"欧阳格郁闷地问阿道。
  "听说他爹是个高手,大概有遗传吧?"阿道不爽地回答,这个小城里到处都是高手,连陈埴这样的家伙都比他高出不少,这个现实让他觉得有些憋屈。
  "老子的身手都是自己一点一点练出来的!"橙子暴走了,他最最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城里的其他年轻人一说起陈埴这个人,就要扯到陈埴他爹。
  "那个,童言无忌哈,都收拾好了没?好了咱就去下馆子吧,今儿晚上橙子请客。"宗原马上站出来当和事佬,饭都没吃呢,可不能把出钱的主给得罪了。
  今天又是个宰羊的好日子,这几个人闻着浓浓的羊肉香,就着鲜美的炒羊肉片和羊杂汤,一人吃了好几碗白米饭,吃完这一顿,他们又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再见到荤腥了。
  "橙子啊,你说这城里的人都不怎么种地,那几家米店怎么还能维持经营啊?"饭吃得差不多了,宗原就开始打听起了这个城里的事情来了。
  "这就要从我们城的历史开始讲了,听说我们这座城池,在古时候是被供奉起来的,就是啥事不干,人家奉上粮食养活这一整座城那种。"
  "后来渐渐没落了,你知道被供奉什么的,很多时候也就是统治者的政治需要,后来人家不需要了,自然就不给你粮食了。听说几百年前,我们城出现了很多个武学宗师,在整个世界上都有着很大的名气和威望,于是就有很多人把家里的小孩送过来学点功夫什么的,也有遇上麻烦请我们城里的人出去帮忙的。"
  "再后来武术渐渐地不被人们所推崇了,因为冷兵器时代已经过去,手枪炸弹什么的出现了,我们城的人就不再像以前那么吃得开了。但是因为这座城的位置又决定了我们无法自给自足,没办法,只好派把门派一分为二,一半人还是留在这里习武生活,另一半人往西边去寻找了一块水土相对肥厚的地方定居。"
  "每年,西边的人会给我们送粮食过来,我们这里有铁矿,就铸造一些冷兵器还有农用工具什么的作为回馈,他们那边如果有小孩想要在武学上面发展的话,一般还是会回到这个城里来修行。这几十年来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兵器什么的也用不上了,我们一般都付钱给他们,其实也就跟进货差不多,只不过我们的供货商是稳定的就是了。"
  "你们这里的人,都有些啥经济收入啊?"说了半天宗原也没听出来这个石头城的人靠啥养活自己的。
  "老实说,我们镇前几年真的是快穷疯了,西边的人运粮食过来,我们就赊账,那账本都堆得老高了,也是那边的人仗义,一直都没停止供货,但是我们城里的人可拉不下这个脸。于是就有好多人出去打工了,第一批出世者们的故事到现在在我们城里还可流行了,被骗的被拖欠工资的被抓到局子里头去的,反正大部分都混得不好。"
  "可是咱拳头硬啊,混得不好那都是暂时的,吃的亏也早晚是会讨回来的,后来渐渐的就好了,起先是有人开武馆,然后有人被看上进了部队的,再然后还有人弃武从文的,大部分都混得挺不错。"
  "那这个城本身,有什么经济收入吗?"橙子说了半天,其实都是一些外出打工的。
  "那还真没有,前几年还说要搞旅游业呢,结果咱这里除了石头啥都没有,连条秀美一点的小河小溪都没有,没吸引力啊。而且留在城里的这些家伙,大多都是不太能适应外头的市场经济社会,游客来了,他们也不跟你讲究什么服务质量,碰到个无理取闹的,直接大扫把打出去。"陈埴有些无奈。
  "喂,陈埴啊,吃完了赶紧带你朋友走,没事别总占着桌子。"他们在这里坐了小半天了,那个卖羊肉的又黑又瘦的老板娘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嘿,嘿,别叫这么大声么,马上就走了。"陈埴好说话的跑过去付账,这要搁别的地方,顾客早就该掀桌子了。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吃得不怎么好之外,宗原过得还是很大爷的。跟阿道那小子睡个房间也挺好,这孩子讲卫生又不聒噪,每天早上早早地起床把昨天换下的脏衣服洗了,连宗原的一块儿洗,洗完了晾在他们的阳台上,袜子归袜子,内裤归内裤,分门别类地挂好。
  等宗原起床的时候,崔嫂已经把早餐做好了,最近他们不再吃烧饼了,买了粮食回来自己做饭吃,厨房当然还是崔嫂的地盘了,就连后院也是她跟小胖的地盘。
  前阵子大家一起把后院收拾了一下,准备种些蔬菜。他们也是那会儿才发现,这个石头城里的房子原来还有这么一个特色,他们的化粪池是不进生活污水的,生活污水的排污管直接通往城外,马桶上的排污管才通往后院的化粪池,那个坑上头是块铁板,可以打开的那种。当时他们看到这东西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家独有的呢,久了才知道这城里人从来都不浪费粪便。
  崔嫂在嫁给崔胖子之前,就一直在农村长大的,对农活挺在行,相对之下,其他几个男人和欧阳格,就根本插不上手了,胖子有时候还会过去看看,一家三口挺温馨的,宗原他们就只有靠边站了,那后院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根本不需要太多劳动力。
  欧阳格和阿道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生活重心,这俩人每天一吃完早饭就出门,中午一般不回来,听说有地方蹭饭,但是对于那顿免费的午餐,宗原从来就没有肖想过。原因很简单,欧阳格和阿道这两人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开始的时候宗原还不明白怎么回事,问他们也不说。
  有一天宗原在城里瞎转悠的时候,正好碰了个正着,阿道和欧阳格两个人正在武馆里头给人家扫地呢,扫的那叫一个认真,宗原就以为这俩人给人家打工赚饭吃呢,哪知道后来才晓得,这两个家伙是拜师去了,扫地只是最末等的弟子每天必做的功课。
  之所以他们会那么狼狈,是因为这两个武馆里的最末等的弟子,每天对打的时候都要被他们的师兄们,打趴下N次。宗原偷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抹着冷汗离开了,亏得欧阳格那个女人比他还大两岁呢,怎么还那么经打?
  第二天一早,宗原就爬起来把他和阿道两个人的衣服都给洗了,然后一样一样地挂在阳台上,主要是这孩子昨天吃了太多苦,他有些不忍心了,自己这不是没事么,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宗原也就坚持了一天而已。第二天他就跟自己说,小孩子嘛,吃点苦头没坏处。
  这会儿正是红薯成熟的季节,石头城里的人大多还是有属于自己的土地,虽然土壤不怎么厚,也不太肥,但是种些红薯玉米什么的,还是没有问题的。宗原前些天在城里转悠的时候,看到有一个老婆婆卖红薯呢,他其实很喜欢吃红薯,于是就过去问了价钱,结果人家不卖零卖,城里的人们现在好多东西都是用换的,晶核对于他们来说是大额钞票,找不开。
  最后宗原用一颗晶核买了一箩筐红薯回去,崔嫂一看那红薯,眉头就皱了起来:"小宗啊,以后你就别掏钱买东西回来了,你看,每个月大家都掏了伙食费的,你这又买东西回来做什么?"
  "没事,我这在外头正转悠呢,看到红薯就嘴馋了,买点。"宗原觉得这崔嫂太客气了,大男人的谁计较这啊?
  "下次想吃啥跟我说啊,我帮你买就是了,这石头城总共就这么大点,几步路的事儿。"崔嫂还是挺坚持的。
  "真没事,崔嫂啊,既然大家都住一块儿了,咱就别那么客气哈,都跟自家人似的。"宗原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特慷慨。
  崔嫂听完之后沉默了半响,最后把心里话跟宗原说了:"既然你说咱都是一家人,嫂子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了,小宗啊,你不会买菜,你看你今天买回来的红薯吧,个头不大也就算了,咱烤着吃煮着吃也喜欢小的,可是上头有虫眼呢,这被虫子挖过了的红薯啊,它味儿不对。"
  宗原翻了翻箩筐里的红薯,确实,好多都能看出来虫眼呢,红薯本身就不大,还有虫眼,提起菜刀来削两下,差不多就该没肉了。宗原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挠了挠脑门,把那些红薯倒到院子里的一个角落里,然后提着箩筐出去还给那个老太太。老太太对宗原可热情了,千叮咛万嘱咐,说往后想吃红薯了可要来婆婆家拿,不要不好意思啥的,说得宗原挺不好意思的。
  就在宗原觉得自己的日子开始有些没意思了的时候,他在城门口看到了一张告示,是早上刚贴出来的。说是今年西边的粮食运不过来了,那边人手不够,石头城里决定组建一个运量队过去运粮食,现在正招募呢,要力气大身手好的,再不济也不能拖别人后退。待遇没有,但是途中挖到的丧尸晶核归个人所有,如果有经过村子城镇,寻找到的资源也归个人所有,有车子的,也可以自己开车过去直接跟那边的人买粮食,相当于批发价。但是只有一条,那就是这一路过去,无论你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会有人替你负责人。
  宗原仔细地看完那一张写满密密麻麻的方块字的告示,决定回去跟胖子他们商量一下,差不多是该出去挣点晶核了,这一阵子他们买那些吃的用的,花了手头上的大半晶核,再过一阵子该揭不开锅了。所以宗原买了一些不怎么好的红薯回去,崔嫂才会在意,这要是搁在经济宽裕的时候,她才不会说呢。
  跟着这个石头城里的人们出门,安全大概也是可以保障的,这里的人个个都会两下子,就连那些不懂武术的人们,大多也都身体健朗,深谙养生之道。

26、西部运粮(一)倒V!请注意! ...
  当天晚上,宗原回去之后就把这事跟胖子先说了,崔嫂和崔胖子都觉得这一趟走得,他们做好晚饭准备等欧阳格和阿道两个人回来之后大家再一起商量商量。

  这一天晚上欧阳格和阿道回来得有些晚,非但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被摔得满头满脸都是灰,还带回来不少吃的,腊肉糯米饭什么的,欧阳格得的比较多,阿道也就是零星几样。
  "今天这是过节呢?"崔嫂连忙过去把东西给接了,小胖伸手抓了一把糯米饭就吃了起来,这孩子也好久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了。
  "没有,你们听说了吗?城里要组一个车队去一趟西面的I省,后头早上出发。"欧阳格把东西放在桌子上。
  "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他们几个人围坐在桌子边开始讨论了起来,崔嫂把饭菜端上桌,都是一些简陋粗糙的食物。

  "武馆里的人昨晚就得到消息了,这城里的人大多都没有车,所以带了好些东西贿赂我们。"阿道高兴地说。
  "这些人想搭顺风车。"欧阳格言简意赅。
  "你答应了?"崔胖子连忙问。
  "答应了。"欧阳格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不可能是免费的。"胖子先前皱起的眉头立马又舒展了开来。

  "那车费你们打算怎么算?"宗原率先提着筷子开始吃饭了,欧阳格和阿道这两个家伙今天过得蛮舒服,吃饱饱的,还不怎么需要干活,所以这会儿还不太饿。
  "先看看吧,城里有车的人也挺多的,到时候看他们开什么价。"欧阳格回答。

  "他们不给发工资吗?"正吃着糯米饭的小胖歪着头问崔胖子。
  "不给,但是打来的晶核算自己的。"崔胖子有时候完全把他女儿当大人看待,说话什么的,也都用成人的方式。
  "怎么能不发工资呢?"小胖不满地用筷子戳了戳那些糯米饭。

  "傻丫头,他们虽然不发工资,但是我们也是可以取得报酬的,只是形式不同而已。"崔胖子往小胖碗里夹了一块子菜。
  "那些晶核不是我们自己打来的吗?"小胖毕竟还是太小了,对于这些东西并不能很好的理解。
  "东西虽然是我们自己打来的,但是人家只要一句话,晶核就可以变成一堆垃圾,你晓得吗?他们承认了晶核的价值,也就是等于承认消灭丧尸也是一种社会贡献,然后再给予相对的报酬,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你可以用晶核换吃的。"这些东西有些复杂,崔胖子也不能确定自己女儿能不能听得懂。

  "哦,那我知道了,没杀丧尸的家伙,就没有晶核,就没钱买吃的。"小胖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说:"老爸,你还是不要去打丧尸了,咱们去那边运点东西过来卖吧!
  "嘿嘿,不愧是我崔胖子家的丫头,这脑瓜子长的,老子也是这么打算的。"胖子乐得连夸他女儿聪明,小胖受用地咧开嘴又笑了起来,那两颗门牙这会儿已经长得半长了,再过阵子估计就该长齐了。

  当天晚上他们去城里转了一圈,这晚的石头城特别热闹,特别是年轻的男人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地,都很亢奋。宗原他们主要就是想出去打听一下,这些人是怎么计算车费的,结果发现好多人都是直接算提成,乘客打回来多少晶核,按照两成三成算给车主,就当是车费了。
  所以大部分开车的家伙,都愿意让高手搭自己的车,可是高手也不是那么好招揽的,他们如果有亲戚家有车子的,就直接奔亲戚家去了,那些没定下来的,也都是香饽饽,很多人甚至直接给他们降价,别人算两成三成,高手就只算一成或者是更少。

  这一天晚上崔胖子跟欧阳格都和一些人做好了约定谈好了价钱,其实也没啥好谈的,欧阳格的车子,统一要三成晶核,胖子则只要两成。
  他们在街上打听哪里能弄到柴油的,结果却失望而归,如果不能再弄些柴油,他们这三辆车子可能就只能出去一辆或者两辆了,首先要放弃的,就是宗原的车子,对于这个,宗原倒是没什么意见,谁让他家的车子不实用呢。

  第二天一早陈埴就找上门来了:"车队出发前城里会发柴油,你们现在也不用急着准备了,到时候都有。"
  "发柴油?"这闹的是哪出?
  "我们城以前就因为交通不便,很多东西都要自己备足,柴油什么的,存了挺多的,现在城里总共就不到二十辆车,这点柴油还是拿得出来的。"这话说得,多大款啊!

  陈埴热情地向欧阳格发出邀请。"听说你们也打算去I省,一起呗。"明显的,这又是一个看上乌尼莫克的家伙。
  "我要三成。"欧阳格直截了当,言下之意,就是陈埴如果坐他的车子,这一路上得来的丧尸晶核,十颗里面要交给欧阳格三颗。
  "城里好多人才开两层。"陈埴不爽。
  "车子不一样,价钱自然也不一样,胖子那边也只要两成。"胖子是开的是卡车,容量大,他虽然主要目的是过去进货,但是也要拉一些人坐他的车,不然万一遇到大的丧失群的话,会很容易掉队。

  "你呢?"陈埴问宗原。
  "三成,给你一个座位。"宗原开价,既然柴油有了,那个的车子也就可以上路了。他的那辆越野车,后排的座位已经被拆了,现在就只剩下前排的驾驶座跟副驾驶座,这会儿他决定把副驾驶座卖掉。
  "我出十成,那位置给我留着吧。"阿道想要保住自己的位置。
  "你那十成是要交给崔嫂当生活费的,不是给我的。"宗原拍了拍小孩的脑袋:"咱还跟以前一样,轮流开车,轮流睡觉。"
  阿道听他这么说,仔细想了一下也觉得副驾驶座没啥用处,于是同意卖掉。

  "成交。"陈埴觉得有位置总是好的,乌尼莫克虽然帅气,但是到时候车上肯定很挤,倒还不如坐宗原的车子呢。
  "那行,我们明天就在城门口碰面。"约定好了之后大家就各自忙去了,这一趟往返,大约要六七天的样子,吃的用的好多东西都要准备。

  欧阳格和胖子他们要去城门那边去转悠,主要是看看有没有什么人要搭他们的车子的,谈好价钱之后,明天好一起出发。这一天镇上摆摊的人突然一下子冒出来好多,而却都还是卖兵器的,弓箭和弩之类的,他们也都不怎么会用,所以就买了几把大刀斧头,多带几把在车上备用。
  城里的人们也不像前一天晚上那么激动了,而是急着找车子准备出门的形状,小城一下子又变得忙碌起来。他们走在街道上,时常还可以听到两旁的房子里传出争吵的声音,无非是年轻人想要出门,老人又不同意这类的事情。

  没有经历过丧尸群的攻击,人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当那些看似没有多大危害的家伙们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能形成多大的破坏力。年轻人总是富有探险精神,他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丧尸在他们的想象中,就是一堆堆的晶核。

  第二天天都还没亮,城门口就聚集了一大群人,好多是要参加这次的运粮队的,还有些是出来送人的和看热闹的。老人们忧心忡忡,拉着年轻人千叮咛万嘱咐,只希望自己家的孩子可以平安回来。
  宗原他们几个把车子开到城门去的时候,陈埴已经等在那里了,这家伙好容易出一趟远门,相当兴奋的样子。胖子和欧阳格的车子一到城门,就呼啦啦上去一群人,陈埴看了看那边的情况,很庆幸自己没有被乌尼莫克冲昏头脑。

  这个小城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二十几辆车子并不能容纳很多人,而且处于各方面考虑,还不能让每个车子都塞满人。所以能出门的年轻人很有限,有些人昨天没能找到车子,今天又背着个包袱来城门碰运气,但是他们大多数都还是要再背着包袱回去的。

  没过多久,就有人拉了一板车柴油过来分派,然后镇长就带着一群人过来检查车队了,说了一些鼓励的话,然后把车队重新编排了一下位置,宗原的车子开在队伍的中间,前后都看不到欧阳格和崔胖子他们的车,不过他们车上人多,应该是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他们出发的时候,太阳都还没有升起来,宗原跟着车队满满开出了石头城。经过城门的时候,他看到崔嫂跟小胖正站在城门附近冲他们招手呢,小胖今天好像不太高兴,但是也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哭着喊爸爸什么的,认识这个孩子这么就,宗原就从来都没见她哭闹过。
  车队离开石头城不久,就慢慢地可以看到游荡的丧尸们了,宗原在城里住着的小半个月里,一次都没有见过这玩意儿,车队不允许有人为了打丧尸擅自停车,不然就将被直接抛下,就算他们自己能活着回到城里,以后再有这一类的行动,绝对不会有人愿意带上他。

  陈埴坐在宗原旁边,开始的时候他还老激动了,一直念念叨叨地说自己这一路要弄多少多少晶核回去,宗原没有搭话,阿道在后边搭了一个铺子,懒洋洋地睡在上头,他不喜欢这个聒噪的家伙,因为他把自己的位置给占了。
  大约过了半天之后,陈埴脸上的血色就开始慢慢褪了下去,也不说什么晶核的问题了,因为那些丧尸顶着一副人类的外表,年轻的男孩们也会穿着运动鞋牛仔裤,你要如何才能在面对跟自己长得这么像的家伙们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下手呢?
  显然,陈埴这小子在家里被保护得太好了,在丧尸们到来之后,他就没有出过石头城,他只会在嘴里念叨着晶核什么的,却还没有砸开那些怪物的脑袋的勇气。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出现这种症状,中途休息的时候,宗原发现很多城里的人们都有这种反应,原本欢快而又信心十足的队伍,已经逐渐被压抑的气氛包围了。
  宗原觉得这才是他们应有的状态,本身,屠杀就不是一件值得欢呼的事,打破那些曾经是同类的怪物们的脑袋,也并不那么令人感到愉快。宗原又忍不住瞄了陈埴一眼,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觉得自己这一路可能会赔本,这家伙的三成收获搞不好会少得让人无法想象。

27、西部运粮(二)倒V!请注意! ...
  "大家今天晚上就在这里过夜吧,要做饭的趁早,天黑前必须熄火。"带队的是一个皮肤黝黑体毛浓重的中年大叔,他和他的几个朋友,以前长年在外面跑运输,每个月回石头城一两趟,本地人想要进货什么的,好多都托他带。
  这一次去西面运粮,他们这几个卡车司机肯定是要去的,他们的车在前面开路,其他人跟在后头。运粮的话,主要还是靠几辆卡车,宗原数了一下,总共是八辆,照理说如果这几辆卡车能装满粮食回去,应该是够石头城里的人吃上一整年的了。

  "他叫杜淼,听说是我们石头城里取得最好的一个名字了。"陈埴八卦道。
  "确实挺不错,有土有木还有水。"宗原一边把炉子搬下车一边接话。
  "我们石头城最缺的就是这三样东西了。"陈埴有些伤感,车子开了一天,已经离开石头城很远了,眼下他们休息的这个地方,虽然也是山区,但是人家好歹有一条小溪啊,土壤看起来也肥沃一些。
  "现在咱就缺柴火,没事你就去拾柴吧。"太阳就要下山了,他们要在天黑前弄些吃的填肚子。
  "好吧。"
  "别走远了。"宗原一边架锅一边冲他喊道。

  "陈埴去干嘛了?"阿道打着哈欠从车子里爬出来,这孩子一整个下午都在睡觉,今天宗原开车,晚上他就得值班,就跟以前一样,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安排。
  "去拾柴了,你去看看,这家伙还没开过荤呢。"宗原坐在炉子边,把鞋子脱了丢在一边,开了一整天的车,他觉得有些疲惫。
  "好。"阿道从来都是听话的孩子。

  说话间,陈埴已经拖着一根干枯的树杈走过来了,那些干枯的枝叶和草地相互摩擦,发出"唰唰"的声响,宗原顺着声音看过去,顿时就呆了。
  陈埴身后,大约二三十米的地方,有一群丧尸正向这边扑过来,他自己却并没有察觉,估计现在他耳朵里就只听到树叶发出来的"唰唰"声响了。或者说,这个在石头城里成长起来的少年高手,警戒心还是不太够。

  "陈埴你个臭小子,给老子跑快点!"宗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杜淼冲陈埴大喝了一声,然后提着身旁的一根棍子就杀了过去,其他人也都很快反映了过来,拿着工具也都跟上去了。
  "阿道,动作慢了可就什么都分不到了。"宗原坐在草地上抬着头跟身旁那个傻愣愣站着的小孩说话,人家欧阳格可是早就冲上去了。
  "已经太晚了。"那些丧尸最多也就二十几个,他们车队起码四五十个人呢。
  "哼,那可不一定。"宗原把鞋子穿回自己脚上,然后提着前两天从镇上买来的斧头,就站在离他们的汽车不远的地方。

  陈埴有些傻眼,他现在除了躲避还是躲避,根本不能发动什么有效的攻击,出现这种情况的还不止他一个,有几个年轻人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可是到了那边之后,却又突然下不了手了。
  还好队伍中还有想杜淼这种见多识广的,他们在外头搞运输,天南海北的跑,谁没经历点什么事。只要心肠硬一硬,挥着手里的棍子照那些东西的脑袋上来一下,他们就立马趴下了,这才是他们应有的归宿。

  丧尸的数量不多,但是他们动作已经越来越灵活了,场面有些混乱。有几只丧尸在那边没捞到好,见宗原和阿道两个人静静地站在这边,估计是觉得他们比较好对付,于是就冲这边跑了过来。宗原注意到他们的肤色已经灰黑,现在是不是应该有智力了?
  "看到了吗?那三个晶核冲咱们跑过来了。"宗原身手不算太好,但是面对这三只丧尸,他还是不怕的。
  "小心点,他们更厉害了。"阿道说着也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斧子。

  "喝!"宗原瞅准时机轮着斧子就砸向一只丧尸的脑袋,一时间脑浆飞溅,在他还没能把斧子收回来的时候,另一只丧尸就嘶吼着扑了上去。宗原扑倒在地上躲过了那家伙的一爪子,然后又被追着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最终还是阿道及时过来帮他解了围。
  三只丧尸,他解决了一直,阿道干掉两只,看来他真的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宗原默默地躺在草地上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去问阿道:"你们武馆还收人吗?"
  "常年招生。"阿道听说宗原想去武馆,觉得很高兴。
  "我还得考虑考虑。"宗原随口应了一句,这家伙说难听点就是不学无术,从小到大,就没真正认真干过什么事,而且大家都知道,学武是一个相当艰苦的过程。

  他们正忙着把那三只丧尸的晶核从他们脑壳里挖出来的时候,欧阳格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嘿,收获不错嘛。"
  "哈哈,肯定没你多。"宗原谦虚道。
  "你这不是风险比较低么。"欧阳格假意道。
  "那谁谁说过,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咱这层次的,在那一群强人面前,也就只有捡点漏子的份了。"宗原指了指那边还在打算战场的那群人,他其实也很无奈。

  "今天晚上吃啥?"欧阳格不客气地坐到炉子边上。
  "你不跟他们一块儿吃啊?"欧阳格的车子上载了挺多人,宗原还以为她会跟那些人一起吃饭呢。
  "都知道你还留着好东西呢。"说着胖子也过来了,这家伙是自知者明的典型,就现在这些丧尸的身手,他是一只也对付不了的,所以刚刚他躲车上去了。
  "嘿!吃大户呢?"宗原的声音高高扬起,有些恼怒,仔细听的话,还能发现参杂在里头的那点子愉悦。几个人一起去小溪边洗了一下手,然后就回炉子边做晚饭去了。

  "啥呢,这么香?"被丧尸群追着赶着还丝毫没察觉的某高手灰溜溜地回来了,他刚开始的时候被杜淼的那一嗓子吼得有些愣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丧失们已经近在眼前了,慌乱中他错过了赚取晶核的最佳时机。
  "我这里可不包三餐。"宗原觉得自己的副驾驶座卖给这家伙,简直亏大发了。
  "不要这样么,咱付钱。"
  "诶,款爷,你不是有好多熟人呢吗?"这车队里好多跟陈埴相熟的人呢,有同龄的也有比他大的。
  "他们哪有你这伙食条件啊。"陈埴接着屁股从车子里头掏碗。

  宗原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几包方便面,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伙食了,曾几何时,自己吃这玩意儿吃得都想吐。如今它是金贵了,有钱还没地儿买呢。

  吃完饭,大家就各自回到自己车子上休息去了,带队的杜淼到各个车子上面去走了一趟,确定每辆车子上的人都已经分配好了当晚的值班任务之后,这才回到自己车上去。宗原他们车子上就只有三个人,今天晚上由陈埴和阿道两个人轮流值班,宗原开了一天的车,晚上得睡觉了。

  阿道坐在副驾驶座上,留意着车窗外的情况,他觉得自己好像比正常人更加"耳聪目明"一些。他没有跟别人说,但是在面对宗原的时候,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有些人自以为神秘,相互间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却不知道自己的小秘密正被人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一般如果不是无聊到一定程度,阿道对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兴趣。
  这一带有丧尸,但是并不算太多,就算他们完全往这边集中起来,车队的人肯定也是可以对付的。刚开始的时候,他有些不能理解这些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排斥杀戮,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看他愿意不愿意而已。
  他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的成长环境跟别人不太一样的缘故,他们的那个所谓父亲,并没有教会他怎么和人们相处,他的各个学科都很优秀,但是现在,阿道觉得自己以前学过的那些东西,根本都毫无价值。

  那些东西并不能为他解答,自己的目光为什么不能从一个男人身上移开。为什么他想要一直看着他,想要待在他身边,想要把他当成私有物品藏起来。他为他洗衣服,为他整理床铺,有时候从他的枕头上捡起一两根头发,都能兴致盎然地玩上小半天。
  但是他很清楚,有些东西是需要掩饰的,他不能将它们毫无保留地坦露在阳光下,他虽然不在乎对错,也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但是宗原显然还是很在意。那个男人倔强又决绝,如果有一天把他逼急了,自己大概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吧。
  当然,他不会有这种机会的,阿道在黑暗中微微翘起了嘴角。

  "我现在终于知道,那一千五百个晶核,代表着什么了。"陈埴的声音,从后排轻轻的传过来,有些忧伤,这个年轻男人有一副好嗓子,可是它现在却让阿道不可抑制地愤怒了。
  他们躺得那么近,那么亲密,还轻轻地说着话,阿道握紧自己的拳头。他这是什么意思?示弱?人们的示弱通常都是应该有目的的,就像小胖,他有时候会对着家里的几个大人撒娇,为的难道不是为了得到众人更多的疼爱吗?

  "哼。"宗原不可置否地吭了一声,这是每个人都必须要经历的过程,没有谁比谁不幸。这家伙就是在家里被宠坏了,有点感受什么的,就忍不住要拿出来跟别人分享,殊不知有更多的人,正在默默地承受着,并不是他们更麻木不知道疼痛,而是这些疼痛,并没有被分享的必要。
  听到宗原的反应之后,阿道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多了,他松了松自己的手掌,调整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坐姿。

  宗原还是喜欢沉默坚强的人吧?就像自己这样,默默地替他洗衣服打扫房间,默默地站在他身边,再等几年,他会变得更强,他必须要成为凌驾于整个石头城所有人之上的高手,只有这样,无论将来他们遇上什么样的麻烦,他都是宗原无可替代的依靠。
  阿道看了看宗原刚刚递给他的手表,希望时间可以更开一点,等到下半夜,他就可以毫不客气地把陈埴从后面挖起来,自己躺到宗原身边去,感受着他的体温,闻着他的味道,也许还可以偷偷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他的脑袋挪到自己的胸膛上。

28、西部运粮(三)倒V!请注意! ...
  快到午夜的时候,有几只丧尸晃晃荡荡地往这边过来了,阿道估计了一下数量,靠着值班的这几个人,应该就可以对付了。

  他轻轻拍了拍陈埴的胳膊,那家伙睡得正香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见到阿道把食指竖在嘴巴上,轻声对他说:"有几只丧尸过来了,要赚晶核吗?"
  陈埴一听有丧尸,立马就来了精神,今天傍晚的时候他实在是表现得太怂了:"在哪儿呢?"
  "小点声,别把他吵醒了。"阿道指了指宗原,陈埴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悄无声息地下了车,把车门也给关上了,只在车窗上留了一条缝透气。

  车队里其他几个守夜的人也发现了丧尸,但是大部分人都没有叫醒车上的同伴,只要是这次丧尸的数量并不多,十来个人都能把他们解决了,人多了反而添乱。
  丧失们在夜里好像更加活动自如了,他们感应到人类的气息之后,就准确地朝着车队的方向直奔了过来,看来他们的视力并不受光线的影响。

  "小心点,被抓到的话可就完蛋了。"阿道学着宗原的样子拍了拍陈埴的肩膀。
  "少说废话,一起上?"陈埴有些恼,怎么这年头连小屁孩都这么拽。
  "不去,我得守着车子。"阿道摇了摇头。
  "好好看着车子。"陈埴也学阿道的样子拍了拍的他肩膀,一脸凝重地叮嘱他注意安全,然后甩了甩头发向着丧失群进发了。

  阿道看着渐行渐远的那个背影,高兴得抿着嘴笑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在同桌的铅笔盒里放了一条毛毛虫的坏小孩。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他们那辆越野车的车盖,灰尘有些厚,这一趟回去得好好擦擦。
  那边很快传来了厮杀的声音,距离有些远,听得并不明显,主要是这个夜晚太安静,静得让阿道可以听到那些丧尸们从嗓子底下发出的咕噜声,还要刀具切开皮肉咳到骨头上的声音,间或,还能听到骨头断裂的脆响。

  半个小时之后,那群人零零散散地回来了,有些人身上还沾上了一些丧尸的污血,颜色有点深,在淡淡的月光下,看起来更黑,就像是墨汁粘在皮肤上。
  "得相互检查一下,确保没有人被抓伤。"他们出门前做了不少关于丧尸的功课,也明白这种病毒的传染方式。
  "不用了吧,就这两下子,还不是跟切菜似地,谁还能被抓伤啊?"有些年轻人不以为然。

  "必须确保车队里没有人被感染。"杜淼也从车上下来了,不知道是刚刚睡醒,还是这会儿也是他的值班时间。
  大家听老大都这么说了,也都不敢再多嘀咕什么,一行人老老实实地脱了衣服相互检查了一下,然后又去小溪边洗澡去了,丧尸的血液里面肯定也是有病毒的,不一定能洗的干净,但是有洗总比没洗好。

  陈埴被同伴检查完确认没问题,又去小溪边洗了一下手,他身上倒是没有沾上血污,学了这么多年武,这点身手他还是有的,但是他的手指,刚刚扒拉了那东西的脑袋,这让他觉得有些恶心。
  半夜被叫醒并不好受,刚刚又去运动了一番,这会儿觉得有些没力气了,他只想回到温暖的被窝里睡到日上三竿,秋天的晚上怪冷的。

  "嘿,该你守夜了。"阿道靠在车门上,出声提醒了一下迎面走来的陈埴。
  "这么快?"他刚刚觉得自己好像都还没怎么睡。
  "对。"阿道笑得十分灿烂。"没睡够的话,明天你可以睡上一整天。"
  "好吧。"埴认命地爬到副驾驶座上。
  "守夜的时候不能打瞌睡哦!"阿道对这个家伙有些不放心。
  "啰嗦。"陈埴真的不太喜欢被一个比他小十岁的小朋友教训:"我保证好好守夜,你就乖乖睡觉去吧,放心!稳稳滴!"

  阿道轻手轻脚地扯开被子躺到宗原身边,这条被子是以前宗原从自己家里拿的,前阵子到达石头城之后,阿道拆开来洗了一次,这会儿还可以闻到上面有洗衣粉的味道呢。
  在外面呆久了,回到车里就觉得暖和,宗原身边尤其暖和,阿道恨不得把自己的四肢全部都缠到他身上,但是不可以。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要慢慢地靠近,不能让宗原对他有所防备。

  阿道把自己缩到被窝里面,在那里,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宗原的温度。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额头顶在宗原的背脊上,然后管好自己的四肢,让它们不要乱动,就这样,随着他的呼吸而呼吸,努力地,让它们找到一样的节拍。
  如果宗原现在正做着梦,那么他也希望自己可以跟他处在同一个梦乡之中。

  第二天一早,宗原醒过来的时候,天都还没有亮透,他看了看被窝里的一团,帮阿道那小子把脑袋拔到被子外面,然后自己穿上外套到外头去粗粗刷了一下牙。
  车队里有好些人都已经起来了,宗原拿出火炉生火做饭,他们在行车的路上,每天就只吃两顿热的,中午就吃点干粮打发了。宗原从袋子里抓几把白米出来煮粥,没洗,直接加点水就熬上了,这年头哪儿有那么多饮用水好浪费的。
  出门前崔嫂给他们做了一些面饼子,一会儿拿出来热热,就这咸菜就是一顿了。欧阳格和崔胖子很快就过来了,他们出门前也都带了吃的,昨天晚上就搬这边来了,交给宗原全权处理。

  "去把阿道叫起来。"欧阳格和胖子都是司机,昨天晚上睡得早,今天都挺精神的。
  "嘿,小阿道,快起来吃早饭啦!"欧阳格兴冲冲地就往他们车上去了,宗原知道她想干嘛,但是他对阿道有信心。

  果然,半分钟之后,车子里头传来了噼噼啪啪的对打声。
  "喂,把我车子打烂了就拿你那辆乌尼莫克来赔。"宗原狮子大开口。
  "我要吃罐头!"欧阳格大吼一声,整个车队都跟着震了三震。
  "那是我家的。"宗原握着勺子在粥里搅拌了几下。
  "老娘给你钱!"
  "概不出售,你上别的地方买去。"开玩笑,现在罐头可是稀罕东西,宗原才不想拿它们换晶核。

  早饭就是饼子加白粥,还有一些咸菜跟切片的腊肉,欧阳格狠狠地咬了一口大饼,然后说:"宗原你个死抠门!"
  宗原眼皮都不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强盗理论。"
  "对!"阿道笑嘻嘻地附和。
  "应声虫!"今天早上交手,欧阳格没从阿道那里讨到便宜,这会儿她看这娃子,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阿道不搭理她,自顾自地吃着早餐。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不过他吗?"陈埴兴致勃勃地插话。
  "为什么?"欧阳格把手里的碗放了下来。
  "男人和女人之间,是存在先天差异的,在体能上,男人有着绝对的优势,就算对方是个小男孩。"陈埴这家伙简直太没眼力劲了。
  "你想试试?"欧阳格好强,而且对于女人弱势论相当反感,加上早上又吃了瘪,现在急需要一个出气筒。

  "你打不过我。"陈埴挺得意,他可是石头城的年轻人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加上点武器呢?"欧阳格阴测测地问。
  "那也没用。"无论是多厉害的武器,在悬殊的实力面前,也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不见得吧?"欧阳格从腰间拔出一只黑黝黝的家伙。

  "喂喂,姐姐,小心走火啊!"陈埴一下子就跳脚了,一般人哪里能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人随身带着这玩意儿呢。最近天气有些凉,欧阳格用外套挡住手枪,她从来都没有拿出来炫耀过,所以镇上基本上没人知道她有家伙。
  "天生弱势,嗯?"欧阳格很不爽。
  "没有,女人撑起半边天!"陈埴飞快地改嘴。
  "有武器也没用?"
  "哪儿能啊,那简直是如虎添翼。"陈埴这家伙真是没有节操可言。

  "喂!赶紧吃完了上路。"宗原不满地吼了一声,这两个家伙玩得倒是挺开心,也不管边上的人酸得慌,欧阳格这女人真是要不得,别人是耍花腔她是耍花枪,亏得陈埴还敢去招惹她。
  "没情趣的家伙。"欧阳格撇撇嘴巴,把手枪收了起来,然后捧着饭碗继续喝粥。
  "……"陈埴抬眼看了看宗原,又看了看阿道,终于还是没敢吭声,这一路还长着呢,他怕这俩人到时候给他小鞋穿。

  "胖子,你把肉都吃完啦?"
  "我就吃了一点点,你问阿道。"胖子无辜得指了指阿道。
  "对,大家都只吃了一点点。"没有肉了,阿道的筷子只好转移到那盘咸菜上面。
  "再不吃连咸菜也没有了。"宗原说着又去夹了一筷子咸菜。

  早上六点半,他们的车队再次出发。秋天已经深了,山间的气温很低,宗原给自己套了件外套,又丢给身边的阿道一件,陈埴那家伙,吃完早饭之后就到后头呼呼大睡去了。

29、西部运粮(四) ...
  阿道如愿以偿地坐上了副驾驶座上,一会儿看看窗外的风景,一会儿看看旁边的宗原,他觉得挺满足。

  "这么高兴吗?"原本静静地开着车子的宗原突然开口了。
  "什么?"阿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说,你很喜欢这个位置吗?"宗原转头看了阿道一眼。
  "嗯,我喜欢。"阿道挪了挪屁股端正了一下坐姿,脸上也不笑了。
  "下次别这么干了,这小子要是出了问题,咱在石头城也不好待。"宗原觉得,也许他以前的看法并不对,这个孩子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单纯。
  "哦。"阿道应了一声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一路还算顺利,有时候会遇上小股是丧尸,但是以他们这群人的实力,对付它们还是绰绰有余。第三天下午,这行人就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I省P城。
  P城地处山区,但是这一片地区的地势平坦,土壤厚而肥沃,人口也不算特别多,当时那一群从石头城出来的人们,就选择在这里繁衍生息。

  P城的人在小城的周围修了一道围墙,他们到达关卡处的时候,杜淼遇到了一个熟人,守卫也都知道最近有一群石头城的人要过去运粮食,所以没怎么为难,检查一下车队的人确保他们都没有受到传染,然后就直接放行了。
  他们把汽车开到城西边的一个大院,然后所有人就一起下了车,大院的主人跟车队中的好几个人都认识,宗原看着他们相互亲热地打了招呼,然后一群人坐下来说了一会儿话。

  他们正说着话呢,一辆直升飞机转动着螺旋桨就从他们头顶大约不到百米的地方飞过。
  "你们城还有直升飞机吗?"年轻人有些激动。
  "不是我们城的。"屋主,也就是众人口里的海叔,他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可能你们还不知道,但这也就是早晚的事,那些东西,他们的脑袋里用一种晶体你们知道吗?"
  "那东西怎么了?"从石头城出来的这些人,都有些不明所以。
  "没怎么,还是好东西呢,能换吃的换用的。"海叔歪着头抓了抓自己的后颈。
  "什么意思?"这一群人听得云里雾里。

  "就是H省,前阵子派来了几辆直升飞机,说是收购那个什么晶核,他们在那边建了工厂,生活用品,还有饼干罐头那些吃的,都有,只要你拿晶核就能换到。"
  "这样。"队伍里的人们不约而同的都有些沉默,最初他们猎杀丧尸,也不过是因为它们危机到了石头城的安危,后来城里的人们用丧尸的晶核充当货币,于是大家就对那些晶核更加向往。甚至这一次出来运粮,虽然也是为石头城的百姓们的生计,但是相信很大一部分人,也是冲着丧尸的晶核才出来的。如今又说晶核可以从H省换吃的,那么以后呢?他们又将为了什么猎杀丧尸。

  那些人自从感染了病毒成为丧尸之后,就注定要成为人类的敌人,不仅仅是因为丧尸对于血肉的渴望。还因为人类复杂的猎杀欲望,今天为了安全,明天为了更好的生活,后天,谁知道呢。
  这样赤/裸裸的东西一下子摆放在人们眼前,大家心里都有些矛盾,为了安全杀戮和为了利益杀戮,根本就不是一个性质的问题,杀戮已经不再单纯。

  虽然心里还有些迷茫和矛盾,但是既然赶上了,大家还是决定去那边看一看。他们换取物资的地点,就在城中的一个购物广场,那里原本是小摊贩们的聚集地,但是在P城丧尸出现之后就不再有贸易这回事了,顶多也就是几个相熟的人之间以物易物,相互换点东西。
  现在这个广场已经被清理出来了,几架直升飞机停在那里,旁边有城里的人们事先替他们摆好的桌子椅子,就像是某品牌的促销活动一样,在桌子上摆着样品,等待客户上门。

  欧阳格和胖子阿道宗原几个人又凑在了一起,这几个人在前面的路途中已经建立了信任,石头城中的人虽然看起来也十分朴实可靠,但是终究还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他们因为事先就知道这些晶核是有用处的,所以随时都带在身边,于是这时候就拿着东西上前去询问价格。
  宗原在一个摊位上坐了下来,这个摊位是专门卖食品的,罐头饼干方便面之类的。宗原从口袋里摸出五颗晶核,问他们可以换多少物资,对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出放大镜仔细地看了看那几棵晶核,完了之后摇了摇头。
  "都是末等晶石,一颗只能换一包泡面。"

  "你们是怎么给这些晶石分等级的?"欧阳格嘴快,抢在宗原前面把问题给提了。
  "你们不是P城的人吗?"那人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们两眼。
  "不是,为什么这么问?"P城的人都应该知道吗?
  "我们早把这些东西在P城普及过了。"那人回答,然后从一个盒子里拿出几个晶核给他们看。
  "这主要是看它们的纯度,你们看这几颗,粗劣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太大区别,但是其实不是的。放在白纸上的话你就可以看出来,透明度差很多,像这颗,看起来有些发黄,这颗就有些发蓝,无论是发黄还是发蓝的,都不是好的晶石,只有透明度高的,才是上品。"

  宗原有些不喜欢这个人谈论晶核的口气,就好像在谈论一颗玉石。但是他还是强压下了那些不和谐的念头,认真地观察了一下那几棵晶核,然后跳出其中一块透明度最高的。
  "这就是一等晶石的吗?"宗原问。
  "不是,这还是下等东西,现在丧尸形成的时间还不够长,这些东西在他们的脑袋里待的时间越长,纯度就越高,相对的能量也就越高。"那人说着说着,突然就住了嘴。
  "能量?"宗原假装好奇,虽然阿道早已经把晶核跟能源的联系跟他提起过了,但是他不想让大家看出来。

  "这个跟你们没关系,你只要知道,那些皮肤越黑的东西,就越成熟,他们的晶核的等级也就越高。"那人的态度突然变得有些生硬起来,宗原老老实实地用那五颗晶核换了五包泡面,然后就带着身后的几个人离开了。
  欧阳格以前就跟他们说过这种晶核是有用的,所以这几个人对此并没有多加讨论。他们又在广场上逛了一会儿,各自买了些东西,主要还是一些药品之类的,这些东西石头城那边没有,买一些备着,以防万一。回去前几个人又去买了好一些食盐,身上的晶核也基本都花得差不多了,买了房子之后他们身上本来也就没多少存货了。

  总有他们回到那个大院没多久,陈埴搬着几箱东西也回去了,好像也是从那边换回来的。
  "你都换了些什么?"几个年轻人都挺好奇的,这几个装货的箱子一片空白,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每一种商品的外包装上印上花花绿绿的图案了。
  "调味品啊,还有一些药品什么的。"陈埴直接把东西搬到宗原车里。

  晚上吃饭的时候,海叔也跟他们稍微提起了这个城里的各种问题,比如城市管理这方面的,那种病毒刚刚在城里传染开来的时候,P城也损失了不少人。后来控制住之后,整个P城就处于瘫痪状态,好不容易组织起人来修了一道围墙,然后接下来的事情又变得举步维艰起来。
  个别这个城里的原本的当权者认为要维护P城的秩序,就不能解散领导班子,还得继续招人,让P城恢复运作。但是城里的人们觉得现在他们没有余力养活那一大群公务人员,他们并不愿意缴税。
  为了这个问题,城里各方势力已经进行了多次谈话,但是并没能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这次直升飞机来了之后,城里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们又安分了下去。

  可是H市的人也就是过来收购晶核的,就算他们充当了和事老暂时保证了P市的稳定,那也只是暂时的,那些家伙只要晶核,根本不会理会这个小城的人民的死活。整个世界都已经沦为一个屠宰场了,谁还在意一个小城的那么点人口呢?
  宗原知道在P城的各方势力相互争斗的过程当中,海叔不可能作为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完全不插手。但是这是别人家的事,他只是默默听着,并没有多嘴。

  陈埴劝海叔这边如果不太平,就跟他们回石头城去好了,等这个风波过去了,他们再回来。是啊,丧尸再如何猖狂,也总该有灭绝的一天的,只要他们能熬到那个时候,世界将重新属于他们。
  但是海叔不同意,他还是坚持要留在P城,祖祖辈辈的根基都在那里呢,他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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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西部运粮(五) ...
  吃完饭之后,大家也都没有急着睡觉,海叔说还有事找他们说,一群人围坐在客厅里,茶几上点了一盏煤油灯,宗原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东西。

  "H市那边的人跟我们说,如果还有哪个城镇之类的地方,收集晶核能力强一些的,可以跟他们建立关系,以后也定时派直升飞机过去换东西。"
  "可是我也不好替你们直接拿主意,陈埴啊,这一次你爹让你过来,是让你拿主意的意思吗?"
  在场的人都有些诧异,因为他们都以为这一次带队的人是杜淼,怎么就变成陈埴来拿主意了呢?这海叔是不是搞错了?

  "我爹说,路上听海叔的,到了城里我自己看着办。"陈埴笑着点了点头,到这一刻,大家都清楚地知道了,陈埴就是下一届的石头城城主。
  "那这个事,你是什么个意思?"海叔伸手在自己胸口的那个口袋里摸了摸,大概是想摸香烟,但是他那个口袋里现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这事我爹肯定不喜欢。"陈埴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但是,直升机还是得让他们来。"
  "我知道你这个孩子识大体。"海叔把手放在陈埴的肩膀上:"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既然他们要跟咱换东西,咱就先换着,反正那些晶石什么的,咱留着也没用。当时也不能光指着那群狗日的,咱还得自己合计出路。"

  "粮食的事,海叔你有困难吗?"陈埴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而是直接提起粮食来了。
  "今年的收获不如往年,我看你们来了九辆卡车?"海叔的面色看起来是有些为难。
  "八辆,另外一辆是个人的。"言下之意,只要给足八车就可以了。
  "我只能给五车。实话说,我今年的收成也没差到那程度,咱们家的弟子都是好样的,那病毒刚传染开来的时候,那东西笨得很,也没怎么耽误收获。但是现在我们城里乱啊,我得给自己留点资本对吧?"海叔说:"这样,你们先运走五车,到时候我们城里的情况要是好转了,我派人再给你们送几车过去。"

  "那五车就五车吧,从石头城到这里,虽然说不上远,但是如今路上也不安全,海叔你就别送了,我们跟H城的人再换一些,大概也能撑得过去才是。"说话间杜淼又带着几个人出去到他们卡车上搬了两只大箱子下来。"如今钞票也不顶用了,这些晶核就当是货款吧。"
  "你们,这是早就得到风声了吧?"H城的人也是前不久才跟P城取得联系的,这种贸易关系才刚刚建立,石头城的人怎么就知道晶核好用了?石头城虽然建在那一片年不拉屎的荒山上,但是那些老家伙的消息可够灵通的啊!
  "没得到什么确切的消息,连蒙带猜呢,总算也是歪打正着。"陈埴说得挺谦虚,但是这会儿鬼才信他的话呢。

  为了让第二天能够早早的就踏上归程,海叔让自己手下的人连夜给那几辆卡车装上粮食。这粮食装得也挺讲究,他们把胖子的卡车也征用了,先在卡车底下装几麻袋沙袋几麻袋谷壳,然后再往上头装粮食。
  "看出玄机没有?"胖子叼着跟狗尾巴草问身旁的宗原。
  "装好了之后,是不是跟装一车粮食差不多,估计连重量都能对上。"宗原了然地笑了笑。
  "这群人可真是贼精贼精的啊。"胖子感慨。
  "管人家那么多,睡觉去吧,老晚了。"宗原伸了个懒腰还是爬自己车上睡去了,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那个叫海叔的,也腾不出地方,床位不够。反正就是一个晚上,一睁眼一闭眼的事儿,谁也不计较这个,宗原就还睡自己车上。

  "我是不是被陈埴骗了?"今天晚上阿道有些纠结,刚刚看了陈埴那副嘴脸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点蠢。
  "人家骗你啥了?"宗原脱了外套爬到被窝里头去。
  "……"严格说起来,陈埴是没骗过他啥。
  "咱老祖宗有句话,叫'厚积薄发',你得好好学学。"宗原难得有耐性教小孩。

  "像陈埴那样吗?"阿道郁闷了。
  "别学他,那小子假不拉叽的。"宗原一口把他的提议给否了。
  "哦。"阿道干脆地应了一声,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车队的人就起床了,海叔为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吃饭的时候又拉着陈埴说了一些家常话,等到七点半左右,才把他们送出他们家的大院。
  车子驶在P城的街道上的时候,这会儿已经有挺多人出来活动了。当地百姓对他们并不十分友好,有些人甚至用仇视的眼光看着车队通过。海叔早有防范,除了石头城那边的人,他又派了自己一些弟子开车在车队周围看着,一路上虽然紧张,但是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武力冲突。
  海叔派来的人送了他们差不多一个钟头,出了P城附近的安全区域,这才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宗原他们有些沉默,原本他还可以跟陈埴开上几句玩笑的,这会儿要是还装傻充愣,就显得有些太假了,所以他选择沉默。车上有几张CD,全部都是英文曲目,宗原高中那会儿英文不好,但是年轻人么,都喜欢装作自己很有品位的样子。
  车子里飘着慢摇歌曲,把车窗打开,秋天的风就哗啦啦地吹进来,有些干燥,十分凉爽。

  第一天的行程中,他们并没有遇上大股丧尸,一般零星的几十只,并不能阻挡他们前进。
  当天晚上,这些人就在一段坡势平缓的马路边休息,大家弄了晚饭只好之后,又去车上把那些沙袋什么的都给丢了,谷壳就留着没动,反正也没什么重量。
  干完活之后,大家就都回到各自的车上睡觉去了,这几天的餐风露宿让这群人都觉得有些疲惫。还有将近两天的路程,他们要好好的养足精神,整个石头城的人都等着这几车粮食吃饭呢,这事容不得任何一点意外。

  夜里宗原照样睡觉,阿道还是守前半夜,他今天晚上没有坐在前排的副驾驶座,而是带着一条毯子翻身上了车顶。
  阿道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很快,就闻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是丧尸群!

  他没有马上出声,而是下车往欧阳格的车子走了过去,欧阳格正和其他几个人在车里睡着,外头的草地上,有几个男人正围坐在一起聊天。
  "把望远镜借给我看看呗。"阿道走了过去。
  "乌漆抹黑的你能看到什么?"一个年轻人笑着就把脖子上那个从欧阳格那里借来的望远镜递给了阿道。
  "就看看。"阿道笑得有点像是个耍赖的小孩,这招是跟小胖学的,他年龄不大,做这样的表情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反感。

  "那边有啥好东西啊?"旁边有人见阿道拿着望远镜就只看山坡下的一个方向,也不换个地方,就问了。
  "有东西在动。"阿道把望远镜递给了那个问话的男人。
  "我看看。"那人接过望远镜也朝着那个地方看了过去,这一看不得了:"嘿你个傻小子,丧尸群都不认得啊?"说着连忙就到各个车上去叫人了。

  "丧尸群?我看看!"原本悠闲地聊着天的几个人也都被吓了一条。
  "操,这得有多少只啊?"
  "他们朝着我们的方向过来了,看来是闻到肉味了。"
  "奶奶的,快去叫人,还愣着做什么?"
  一时间人群里有些慌乱,但是很快就稳住了,陈埴先是从车子里跑了出来,和杜淼他们几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大约五分钟之后,杜淼的就让几个人下来通知,连夜赶路,不跟这群丧尸打了。

  宗原被阿道赶到副驾驶座上去了,陈埴也去把欧阳格顶替了下来,欧阳格拉的那一车子乘客里边,就没有一个会开车的。
  晚上开车是很危险的,丧尸们好像入夜之后就会变得十分狂躁,不知道听觉和视觉会不会也跟着暴涨。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这群人肯定也不会这么干。

  这一带过去都是山路,并没有办法开得很快,但是开得慢了,简直就是告诉这一带所有的丧失群,这里有肉呢,快来吃啊。
  很快的,他们车队后头,就有丧尸跟着奔跑了,这些东西跑起来真快,而且不知疲倦。越来越多是丧尸在马路上聚集,前面的车辆被迫放慢了速度,后头的丧尸正在不断逼近。看来今天是跑不了了。

  夜里十一点半,车队不得不找了个路段停了下来,这个地方易守难攻,马路的上面和下面都是陡峭的山壁,丧尸们想要攻击他们的车队,只能通过马路的两头。他们在车队的两头,用两辆大卡车斜斜地挡住道路,能通过的,也就只有路边那一点窄窄的地方而已。
  丧失们相互推挤,不断有被推下峭壁的,车队的人们都巴望着那些东西最好统统都摔破脑壳,否则它们肯定还是会百折不饶地继续往这边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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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西部运粮(六) ...
  马路本来就不宽敞,停了车子之后就更显得狭窄了,他们没有全部都下去厮杀,而是把人员分成了几批,地方太小,多了也只能碍手碍脚而已。
  开始的时候还比价轻松,能通过那几辆卡车的阻碍的丧尸数量并不多,石头城的人身手都很好,即使这些丧尸大多皮肤都已经比较黑,他们对付起来还是游刃有余。

  几十个人在下面打斗,其余的人大多站在车顶上观看,如果发现有谁体力不济的,立马换人。假如没有发生意外的话,他们决定就这么一直坚持到天亮,然后看丧尸的数量再做定夺,可是接下来的场面还是有些失控了。

  因为夜里光线太差,他们为了避免更多的丧尸往这边杀过来,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打开车灯,有一个年轻人站的位置,太靠近马路的边缘,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被扯了下去。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只剩下悬崖下传来的一声长啸了,为了避免更多的伤亡,车队把车灯都打开了。这样一来,打斗起来是更安全了一些,可是夜晚的车灯,简直就是附近这一带所有丧尸们的方向标。没有人说得上来,打开车灯,他们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

  而丧失们似乎也快要失去耐性了,他们用力地拉扯那几辆挡住道路的卡车,卡车上的铁板被它们拉得喀嚓作响,车队里不得不排一些人到那边看着,这样一来,又有更多的人被消耗掉体力。
  回去的道路,他们走了还不到一半,就算这一场战役打赢了,他们接下来的路,也不一定一帆风顺。过多的体力消耗,无疑也是危险的。

  陈埴也下去了,把一个愤怒的年轻人替了上来,这一次,他下手的时候已经不再有任何的犹豫了,人类和丧尸之间,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心软什么的,多可笑。
  杜淼他们的卡车上,有很多武器,虽然都是一些刀枪棍棒之类的东西,但是做工相当不错,够锋利,够分量,阿道挑了一根顺手的长棍,也加入到混战当中去了。

  宗原胖子和一些身手一般的外地司机坐在车顶上,下面正在进行的那一场战斗,他们暂时还插不上手。有人被抓伤或者磕磕碰碰地留下了伤口,这些人即使现在看起来还是生龙活虎的,但是他们都将成为牺牲者。
  欧阳格那个女人也在下面,虽然不怎么积极,但是看起来也并不十分懈怠。这种时候,真正能让人继续生存下去的,并不是勇气与力量,而是一丝不苟和小心翼翼。

  再漫长的夜也有尽头,等到黑暗渐渐退去的时候,人们才清楚地把周围的情况看了个清楚。马路两头,密密麻麻地堵着大约有上千只丧尸。
  车队里挑出几个最好的弓箭手,他们趴在卡车顶上射击,几乎百发百中,每一箭都直接射穿那些东西的脑袋。但是箭矢也是有限的,等一轮射击过后,队伍里所有的人就都跳到外头去搏杀。

  他们的时间有限,在这条道路上耽搁越久,前路就会变得越困难,只有早日回到石头城,那里才是真正安全的所在。

  宗原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司机也加入到了打斗当中,胖子他们还是留在车顶,给下面的人递递工具什么的,有时候也杀一两只靠近的丧尸。
  宗原下去之后,阿道就赶忙跑到他们身边,他手里的那根长棍上早就沾满了一些或黑红或乳白的东西,不断有鲜血粘滞在上面,慢慢干燥,然后又有新鲜的血液掺进去。宗原不知道这孩子昨天晚上杀了多少丧尸,但是肯定比大部分人要多一些,看他手里的那根棍子就知道。

  活到最后的人,都是最凶残的屠夫。狠厉、谨慎,这些都是屠夫们不得不具备的品质,犹豫和马虎,都将把你带向死亡。宗原也红着眼睛挥着砍刀,还要时刻注意着不让任何一只丧尸靠近他的身边,也许他是应该去练练手艺了,靠蛮力肯定活不长久。
  阿道这样的怪胎除外,这孩子杀了一晚上,这会儿也并没有显得十分辛苦。他的拿一根棍子耍得并不好看,但是却十分有力,每一下都正中丧尸的脑颅,只要一下,就能打得他们脑袋开花。

  上午十点半,这一次厮杀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宗原打起精神又去挖丧尸们的晶核,这一场混战下来,谁也不能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丧尸,但是这种时候,谁还还能有心情计较这个呢?
  这一场战斗,他们有一人被扯到悬崖底下,有一人被咬伤,还有三个被抓伤的,咬伤和抓伤的基本上已经被判了死刑,大家把他们安置在一辆卡车上,里面有吃的有用的,但是这几个人的脚上都被套上了铁链。一个月之后,如果他们还没有被感染,就能重获自由。

  "为什么要把我锁起来?"一个大约二十八九岁的男人大声质问道,这人身材高大,五官也长得很端正,好像是石头城里的本地人,宗原见他和一群石头城里的年轻人关系好像很好,看起来这人似乎很混得开。
  "达子啊,没事,这就是担心被感染,很快就会放了你的。"身边的人有些底气不足地说着劝解的话。
  "放屁,你个□养的!老子在杀丧尸的时候你在哪里?怕死的家伙,这会儿丧尸杀完了,就要把老子锁起来,那些晶核你们都挖了吧?你要拿它们换吃的还是换用的?那都是老子的命换来的,你们就这么对我!?"

  "达子,你冷静一点,也许不会传染呢?瓜仔都没了,你起码还活着不是吗?"这几个年轻人是一起出来的,平时玩得也挺好,这一时间出这样的事,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瓜仔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啊?你为什么还好好的?"那个被喊作达子的,还是很激动:"老子就是太傻了,留着自己一条命干嘛不好,老子就是个傻蛋!"

  "达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大家收拾一下赶紧上路,不要再耽搁了。"杜淼说着就上车去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我很快就会被感染了,然后脑袋里就会多出一块亮晶晶的石头,哈,你们可以挖了它拿去换东西。活着多好啊,吃香的喝辣的,我呢?我的脑袋会被你们敲破,我的脑浆会被你们搅得一团乱,哈哈,那可真是个好下场!"
  "我保证,不会有人敲你的脑袋的!"被锁在一边的几个人也跟着快要崩溃了,达子虽然说的是他自己,但是,他们很清楚,这几个被锁在一起的人,都将是同一个下场。

  "哈,你都自身难保了,你拿什么保证。"达子好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我们城的人,不会让人砸开我们的脑袋的。"石头城也有不少德高望重的长辈,他们一直都坚持着古老的武道精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更好,到时候我们的坟墓就会被人偷偷地挖开,尸体会被丢得七零八落……"达子好像魔怔了一样,一直喋喋不休地描述这那些恐怖的场景。

  在死亡面前,人们总是会表现出不为人知的丑陋面貌,现在最避讳出现这种问题,达子的这些话,已经动摇了车队里那群年轻人的决心。任何语言在死亡面前,都显得太过轻浮,没有一种言论,可以让人甘心自愿地成为其他人的牺牲品。
  人们开始斤斤计较,计算着要怎么样才能不让自己死在别人前面,担心自己成为牺牲品。如果现在再来一股丧尸,他们车队的战斗力绝对要比之前弱一半以上,所以要尽快回到石头城里去。

  再次上路的时候,整个车队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陈埴又回到了宗原他们车上:"我要到后面去睡会儿。"
  "你睡吧。"宗原开车,阿道还是坐在副驾驶座上。昨天晚上他们慌乱间也开了不少路程,这一路竟然没有出车祸,简直就是奇迹。接下来还有一天左右的路程,这会儿已经是将近中午,大家希望可以在今天夜里赶回石头城,所以刚刚没有弄吃的,就直接开车上路了。

  宗原拆开一包饼干用嘴巴叼着吃了几片,他现在连自己的手都信不过,他吃了几片之后就没有胃口了。阿道接过饼干盒子啃了起来,这孩子胃口倒是不错,啃完那些饼干之后,又抖了抖壳子,把里面的碎屑也倒进了自己嘴里。

  "肚子很饿吗?后面还有罐头。"宗原跟阿道说。
  "他们说晚上就要赶回石头城。"阿道没有去开罐头,只是又拆了一包饼干。
  "大家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宗原微微眯着眼睛,昨天整晚没睡,今天眼睛里头大概是起了一些血丝,酸酸胀胀的。
  "我来开车。"阿道放下啃到一半的饼干。
  "你吃饱了先休息会儿,傍晚的时候再接班。"宗原强打起精神。

  下午五点半,他们在路边稍微厅了一会儿,下面大约还有四五个钟头,大家又讨论了一下是连夜赶回去呢,还是先找个地方歇一个晚上。夜里的丧尸听力好像特别灵敏,行车很危险,但是在野外睡一个晚上也不见得很安全。
  最终大多数人都支持开车回去,眼看着石头城就要到了,这些人一刻都不想在外头多待。

  杜淼有些沉默,其他人也都没有多说什么,叫嚣这马上就要开车上路的人倒是挺多,陈埴没有表态,去欧阳格车上把她替了下去,很快大家又再次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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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晶核时代(一) ...
  车队在马路上疾驶,后面丧尸成群,他们就像是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逃到了石头城。总算了安全了,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中睡一个好觉了,可是城外,却聚集了成百上千的丧尸。
  而且那些丧尸,就好像会千里传音一样邪门,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城外的丧尸一天比一天多,它们不分日夜地在城外嘶吼狂啸,城里的人们不再能像以前那样到外头去活动,每天只能把自己关在这个被丧尸围困了的石头城堡之中。

  他们把被疑似受到感染的那五个人隔离起来,每个人都单独安置,不是像宗原他们在一个村子中见过那那种不能遮风挡雨的铁笼子,而是条件更好房间。
  陈埴的父亲,也就是石头城目前的城主陈汲,和镇长还有一些城里一些说得上话的,一起到那几人家中一一拜访过了。至于他们到底都谈论了一些什么,外人根本无从知道。有人说他们给了那几个家庭一定数额的补偿,也有人说他们也就是说了几句安慰的空话。

  几天之后,这些人发表了一次公开讲话,就在石头城里最最古老神秘的那座庙宇前面。陈埴的父亲,那个年近六十的斯文男人,单凭外表,人们很难相信他是一个武者,在这个石头城里几乎无人能敌,也看不出来他是一个城主,每日要处理这城里城外的大小事务,有光明的,也有阴暗的。

  "城外的那些东西,想必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看到了,最近城里有些风言风语,说这些东西是运粮的队伍招回来的。我只想说,这一次运粮,他们每个人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前往的,为的是我们城里接下来一整年的口粮,途中一人丧生,四人现在还在隔离当中。"
  "对于我们城来说,这一场灾难才刚刚开始,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死多少人,我自己又能活到哪一天。所以我没有办法做任何承诺,我唯一能说的就是,这个石头城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我们都还活着,就应该像对待家人一相互照应。"
  "能活到最后的,无论是十个人还是一百个人,只要大家还能像现在这样聚集在一起,那就都是一家人。我不能向我的家人承诺,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都能保证让他们吃饱穿暖。我不能保证我的儿子将能长久的活着,不能保证我的妻子不用担心受怕,也不能保证我的父母可以安享晚年。"

  "这就是现实,我们现在真真切切面临着的困境。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无论迎接我们的将会是怎么样的困难,大家都能牢记祖训。"
  "石头城的男人,什么时候畏惧过战斗?我们对待城里的每一个孩子,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城里的每一个女人,就像自己的姐妹,对待城里的每一个老人,就像自己的父母。"
  "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告诉你们的,但是我们的祖先说,整个石头城,原本就是一家人,没有谁将会遗弃自己的家人。"

  陈汲说话的时候,整个神庙的人都很安静,站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故乡多年,在外头摸爬滚打。外头的世界很精彩,却也很无奈,多少次他们想念自己的故乡,这一片充满了阳光和汗水的贫瘠之地。
  谁能想到如今再回到这里,面临的竟会是这么一番情形。有些人在心里暗暗决定,这一次,无论都要做一个真正的石头城的子孙,有些人却依然踟蹰不定。还有一些人,也许是年代太多久远,他们血液中属于石头城的火热,早已被岁月冲淡到无处寻觅。

  陈汲说完之后,镇长也开始讲述起了关于跟H省建立联系的事宜,对于这件事,有些人表现得愤怒不能理解,也有些人露出雀跃之色,但是大多数人,都只是选择默默地接受。

  在散会之前,城里的几个家族的族长和陈汲还有镇长一起,向大家展示了一个焚烧炉。
  "这个炉子不但可以焚烧尸体,我们做过实验,它还可以焚烧那种晶石。以后这个炉子,就专门用来焚烧我们的尸体,还有,城里将会为最近到来的人做一个登记,只要登记在册的,都有权利使用这个炉子。"
  宗原看了看眼前那个大炉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假如晶核是不被认可的存在,人们又何以能够毫不愧疚地撬开城外那些东西的脑袋。假如晶核是被认可的,这个焚烧炉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

  回到石头城之后,大家的精神状态都有些差,宗原他们还相对好一点,除了有些疲惫,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听说陈埴的情况不太好,城里的年轻人现在有些排挤他,他自己好像也不怎么想得开的样子。

  现在最最困扰宗原他们的,就是城外那些日益增加的丧尸们了,关于他们的房子所处的那个位置,之前大家都还觉得挺好的,但是现在看起来情况就有些奇妙了。

  宗原睡在自己的房间里,跟城外的那些密密麻麻的丧失们,就只有一墙之隔,不分白天黑夜地听着这些东西的嘶吼声,晚上睡觉也睡得不安稳。
  据说有一天晚上欧阳格想去阳台上个厕所,结果外头的丧尸们一看到人就兴奋了,群尸狂啸的场景真是十分壮观,在他们的嘶吼声中,欧阳格最终没能如愿把体内的那些垃圾排出来。
  崔胖子跟崔嫂不太放心让小胖一个人睡,但是那丫头不知道是胆大还是缺根筋,每天晚上睡得跟小猪似地,早上的时候精神气爽,跟一屋子严重睡眠不足的人形成鲜明反比。

  跟他们的生活密切相关的,就是石头城的物价上涨了,一方面是晶核的来源突然多了起来,城外现在满满的都是丧尸呢,杀都杀不过来,城里也不缺高手。另一方面是,这一次他们出门,只运回来了五车粮食,这就代表着,在接下来的这一年里,城里的很多人都可能要挨饿。
  在车队回来的第二天,城里的粮食就涨价了,无论了粮油店还是拉面店烧饼摊子,谁都没落下。宗原他们回城了睡了一觉,就突然发现自己口袋里的货币贬值了,但是想想当初一个晶核换一包泡面的行情,也就都看开了。

  石头城四周的城墙上现在每天都有人巡逻,那堵城墙并不高,四米多的样子。墙壁挺厚的,将近一米。因为跟周围的房子靠的近,从宗原他们的阳台上,搭块板子就能走过去。

  被派遣出去巡逻的,都是城里唯一的一家武馆的弟子。这家武馆是城里所有年轻后生习武的地方,因为习武之人,除了独自练习之外,也需要有切磋的同伴,于是这家武馆就成了他们交流的地方。
  但是也有来这里习武的外地人或者是从P城那边过来的弟子,他们来这里习武修行,主要就是在这家武馆内完成。

  欧阳格和阿道也被派遣了出去,石头城里的人不算很多,武馆里的所有弟子加起来,也只能分成六班,所以欧阳格和阿道,三天就需要出去值班一次,每次十二个钟头。
  宗原有时候没事干,就会从自家找块板子出来,架在他们家阳台的栏杆和那堵围墙之间,从上面爬过去跟他们一块儿巡逻。开始的时候,每次看到下面整片整片的丧尸,宗原就忍不住头皮发麻,但是时间是治愈恐惧的圣药,现在他面对底下成片成片的丧失群,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跟欧阳格谈论他们家今天晚上吃些什么了。

  对于城外的那些丧尸,城里的人也组织了几次猎杀行动,开始的时候主要是通过弓箭射击,但是被击毙的丧尸就这么被留在了外面,他们并不能取到晶核。为了几日之后的直升飞机到来的时候,他们可以拿出足够多的晶核跟他们交换食物,这些人又针对晶核进行了几次小规模的围捕。
  城里的人用沙袋在城门附近围出一小块地,然后打开城门放一些丧尸进来,等到数量足够多的时候,再把城门关上,已经进来的那些丧失,就是他们的猎物了。
  用这种方法,麻烦的地方就在于,这些人杀了丧尸取了晶核之后,还要把那些丧尸的尸体搬运到城墙上面,再抛到外头去,这个过程相当恶心人,而且还不能直接抛弃在围墙底下,最好是要使点力气远远抛开,省得围墙底下被越屯越高,那就等于直接帮丧尸们架梯子了。。
  因为城外的丧尸数量太多了,大家都不敢冒险出去捕杀,一个不小心被围住的话,就算侥幸能够逃脱,谁又能保证自己一下都不被抓到被咬到呢?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其实还不是这些,这座石头城里的神庙底下,有一个泉眼,它供应着整个石头城的日常用水。而大家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泉眼里的水,到底会不会被外头的丧尸们污染。
  就在石头城人心惶惶的时候,H城的直升飞机来了,他们帮石头城的人们检验了神庙底下的那个泉眼,得出的结论是暂时还没有被污染。而且还说,这个泉眼并不容易被污染,就算受到了一定污染,只要大家取水之后先煮沸,然后在太阳光下晾晒几天,也是可以放心饮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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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晶核时代(二) ...
  直升飞机的到来,为这一座日益消沉的小城重新带来了色彩,人们仿佛又看到希望一般,脸上的神情渐渐明亮了起来。

  从H市过来的那些人,先是在石头城普及了一下丧尸晶核的等级等内容,然后又发表了一些讲话,宗原过去听了两次,无非就是帮助那些在屠杀丧尸的时候有心理障碍的人摆脱阴影。
  或者说,他们在石头城里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能收回更多的晶核,当然了,这些人看起来十分友好,讲的那些话听起来也都很有道理。总之,大部分石头城的居民,对于这几个从H市过来的访客,并不排斥。

  石头城和H市之间的交易,除了晶核,还有一些冷兵器,像弓弩之类的。但是会做这些东西的毕竟是少数,只有城里的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H市的需求也并不是很大。所以这种交易还是只占小头,主要还是晶核。
  对于收购晶核的官方说法是,鼓励人们捕杀丧尸,只有把丧尸全部杀完了,地球才会重新属于人类。对于这个说辞,不信的人比信的人多得多,但是这又如何,现在大家唯一在意的,就是能不能活下去。

  那四个被隔离的人,无一幸免,全部感染了那种病毒,焚烧尸体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过去观看,仿佛看着这几人的尸体被焚烧,自己心里就能更安稳一些似地。
  人们已经不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总是揪着这件事不放了,也不再责怪运粮队把丧尸群引到石头城外面,现在很大部分的人,都在想着怎么样尽量多地捕杀丧尸,在下一次直升飞机到来的时候,好换取更多的生活用品和食物,甚至是一些奢侈品。

  捕杀丧尸,一个人行动远没有一群人一起行动效率高,于是各种各样的小群体产生了,年轻人们总是充满了梦想,有一阵子,很多年轻人都用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晶核,去换那一身西部牛仔的行头。
  生活越来越艰难,酒吧里的生意却越来越好,渐渐的,石头城里甚至有了赌场,一个又一个的女人堕入风尘,这一座贫瘠的石头城堡,竟然开始有了一些灯红酒绿的奢靡。

  不断有人死去,又不断有人加入,三年后的石头城,已经完全不复它原本的样子。

  宗原走在街道上,脸上的表情有些麻木,这三年来他黑了不少,头发依旧剃得很短,身上的衣服已经很旧了,但是他自己倒是丝毫不在意这些。
  现在他要去城里的一处老房子,那里住着的,大多都是一些本地的老人,现在的石头城中,本地人所占的比例已经越来越少了,一方面是因为外来人口越来越多的关系,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本地居民越来越少了。

  这条老街和外面有些不同,这里安静得近乎死寂,无论是石头铺成的道路,还是两旁的房子,都弥漫着腐朽的味道。
  这个城里还存在着一群这样的老骨头,他们一辈子都生活在石头城里,在这个城池最寂寞的时候,他们不离不弃地守护着。直到有一天,丧尸来了,H市的人来了,很多外来人来了,然后这个石头城,一天一天地改变,变得不再像是他们的家园。

  他们已经不再去西面取粮了,因为丧尸们变得越来越厉害,他们动作敏捷,力量强大,感官也越来越敏锐,如果还想前一年派车队出去,那绝对是有去无回。石头城里,只有一下家里的院子足够大的人家,才能种上一点粮食,宗原他们也种了一些。
  两年前的那个冬天,H市的直升机不知道因为什么在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都没有去过石头城,宗原跟阿道还有胖子一家跟欧阳格,每天只能靠着后院种的那一点点东西填肚子。
  然后有一天,一个老太婆佝偻着腰,拍响了他们家的大门,她跟宗原说:"年轻人,我还欠你一个冬天的红薯呢。"

  刚到石头城的那年秋天,宗原从一个老太婆那里买了一篓子红薯回去,当时崔嫂说那红薯不好,宗原有些尴尬,但是他还是不吭不响地把装红薯用的那个箩筐还给了那个老太婆。
  在宗原看来,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他一个有手有脚的年轻人,怎么能跟一个老太太计较呢?当时那个老太太还一个劲儿地跟他说,冬天里要是想吃红薯了就去她家拿。宗原并没有当真,只当是一句平常的客套话,之前他做过好年业务员,这种客套话自个儿也没少说。

  让人想不到的是,那个老人却记住了宗原,并且在一年之后,兑现自己的诺言,往他们家送了一个冬天的红薯。老人有一个大院子,她在里头种了很多吃的,平日里还有别人帮衬着,她一个人并不怎么吃的完。
  记得他们吃第一顿红薯的时候,崔嫂一边啃着那些带虫眼的红薯,一边掉眼泪,说她在农村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红薯。

  宗原加快脚下的步伐,最近那老太太年纪大了,行动越发不方便起来。他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老人年轻的时候,耍得一手漂亮是双刀,之前带他们来石头城的那个陈婶,也是这个老人教出来的弟子。

  "花姐,今天觉得咋样?"宗原一院子,就看到老人正坐在屋前乘凉呢。
  "没大没小。"老人手里的那把蒲扇一甩,迎着宗原的额头就拍了过来,宗原一闪身伸出一只手接住,然后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把手里提着的晚饭摆上。

  这个宗原嘴里的"花姐",年轻的时候确实是石头城当仁不让的第一美人,只是那两把双刀耍得极其泼辣,没哪个男人敢招惹她,好不容易到三十多岁才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却终究也只是陪着她过了二十年。
  老人膝下无儿无女,但是有几个孝顺徒弟,这个月轮到宗原给老太太送晚饭,他好几个月才能轮到一次,而且一天里他只要送一餐,另外两餐有别人送着呢,大家说一天三顿分开送,吃着不同的口味,不容易腻。

  "崔嫂给你炖了点银耳,你吃吃看。"老人不爱吃肉食,对银耳倒是情有独钟。
  "哎哟,这得花多少晶核才能换得来啊?"老人笑眯眯地接过宗原手里的炖盅,倒也不跟他客气。
  "你徒弟我现在也是石头城一高手了,弄点晶核给花姐换银耳吃,还还不是随随便便的事儿。"宗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边上,整个人斜斜地靠在竹椅上,一派松散随性。

  "别坐了,去,到空地上去耍耍刀。"老太太一边悠闲地在阴凉处吃着银耳,一边指使宗原出去流汗。
  "这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别耍赖了,三十好几的人了,老太婆我一大班弟子,现在也就是对着你的时候才指点一二,搁别人那里,求都求不来呢。"
  "这不是咱入门晚嘛。"宗原跟着他师父学刀也就从前年冬天啃红薯那会儿开始的,这入门时间,算算真还没多久。
  "老太婆我时日不多了,既然收了你这么个弟子,就总该教出点样子出来,这活儿干得不上不下的,我在土里头也睡得不安稳。"

  "啥不上不下的啊?师父啊,您老就一边吃着银耳,一边看徒弟给你耍刀,看得开胃了呢,就多吃两口崔嫂给你弄的炸酱面,你看你,最近吃的什么啊,就那两口能填肚子吗?"宗原说着就拔出别在腰间的那对不长不短的双刀开练了。

  眼看着又要到秋天,这会儿的石头城倒也凉快,宗原的双刀耍得虎虎生威,老太太一边吃着甜汤,一边看着,觉得嘴里是甜的,心里也是甜的。

  一个小时之后,宗原抹抹汗水坐回到椅子上,老人给他提了几点意见,又催着他要勤练,然后把那碟子没吃两口的面条又推到了宗原前边。
  "吃吧,我刚刚用的小碗,你到里头再去拿双筷子出来。"宗原熟门熟路地摸到里头去拿了一双筷子,然后又倒了一碗清水出来,就着那碗水,把那一盘子已经糊掉的面条吃了个干净。

  之后师徒俩就在院子里坐着,等到老人想要休息的时候,宗原把她送进屋里,然后又洗了刚刚用过的碗筷,烧了一副开水放在床边的柜子上,这才带上门离开了。
  天色已经差不多黑透了,宗原走在街道上,偶尔遇见几个散步的老头,也会稍微打一下招呼,这些老人白天的时候经常会凑到一起聊天说话,所以宗原慢慢的也认识了不少。

  这条小路走到头,然后拐个弯,外头又是另一番热闹景象了。
  前两年,从H省那边运过来一种特制的灯具,看起来就像是灯座和灯泡的组合,但是不用电,在灯座的上方,有一个凹槽,只要装一颗晶核进去,就能用大半年。有了这玩意儿,石头城就有了夜生活。

  街道上灯火通明,这种灯具随着这些年的技术改进,已经有了各种颜色和效果,开始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无法接受这样的光明,就像人类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一盘用尸油炒的菜一样。
  但是时间的力量是巨大的,到目前为止,基本上整个石头城的人都已经用上了这种照明灯,大部分人都没有心理阴影,它只是一盏灯而已,不是吗?

  欧阳格和阿道现在已经不用值班守夜了,他们以前待过的那个武馆,后来又新招了很多弟子,今年春天,欧阳格和阿道两个人就离开了武馆,虽然有时候还是会回去找师兄弟切磋,不过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每天去报道了。
  宗原掏出钥匙开门进屋,楼上的灯亮着,欧阳格的房门锁了起来,大概是陈埴那家伙又来了,这两个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搞在一起的,总之去年就已经见过父母了,就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到现在还不结婚。

  前面那个房间的门虚掩着,宗原推门进去,阿道不在房里,大概是在阳台吧。宗原把自己往床上一丢,就再也懒得动弹了,今天一整天,他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上午一直在练刀,下午去捕杀丧尸,晚上给他师父送饭,然后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累了?"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床边轻轻响起,宗原掀了掀眼皮,只看到一头亮得跟绸缎似的长发。他伸出手摸了摸,又凉有顺,就不像是长在真人头上的。
  "帮你按按?"听到对方这么问,宗原也没回答,直接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就等着阿道伺候了。

  当初宗原刚开始学武的时候,每天累得跟条狗似地,主要是他年纪有些大了,虽然资质还算不错,但是还是很吃力。那老太太平时看着和和气气的,操练起徒弟来就跟个黑面神似地,一点都不带手软的。
  那时候阿道就每晚给他按摩,宗原每天回家之后,勉强撑着眼皮吃个饭洗个澡,往床上一趴,然后就在阿道不轻不重的按摩中堕入梦乡。每次他总是很快睡着,但是阿道总是要按很久,有一次他眯了一会儿醒过来,发现阿道还在按着呢,他说按久一点明天比较不会酸疼,宗原也就由他去了。

  在力度适中的按摩揉捏中,宗原很快又堕入了梦乡,他现在每次被阿道这么一按,就特别容易睡着,简直比安眠药都好用。

  坐在宗原床边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今年十九岁的阿道了,三年前他在Y市遇到宗原,因为身体发育比较晚,看起来尤其显得嫩。这两年这孩子就跟吃了膨大剂似地,猛长,不仅长高了,肩膀也宽了很多。
  阿道的身材很标准,就像是西方国家那些神话人物的雕塑一般,结实细致,配上俊美的五官和一头美得无以复加的长发。他现在在石头城有着极高的人气,美人谁不喜欢呢?何况这个美人还有着像豹子一样矫健的身姿。

  阿道帮宗原按摩了很久,直到确认他已经进入深度睡眠,才小心翼翼地帮他翻了个身,盖上被子,细致地一点一点掖好,就好像是一个仪式一般,庄重,一丝不苟。
  他坐在床沿看了一会儿,从那一头短短地头发,到宽阔的额头,沿着眉头看到挺直的鼻梁,微微有着几个痘痕的脸颊,还有那两瓣看起来并不十分柔软的双唇。

  他极力忍耐着自己想要靠近的欲望,慢慢离开了宗原的床铺回到自己的床上,伸手把床底下的一个纸箱拖了出来,里面放着几双雨鞋,鞋码太小,现在已经不能穿了。
  阿道到浴室拿了一块沾了水的白布出来,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慢慢地擦拭那几双雨鞋,各种颜色的,有些还带着活泼的卡通图案。

  他记得当初刚认识宗原的时候,他就给自己买了好多雨鞋,那一天宗原对他说:"穿上你的小雨鞋,咱们一起去看看我老子。"然后他就一直跟着他,一直到现在。
  他们到底也没能见到宗原的父亲,那个男人丢下他跑了,但是阿道觉得这样更好,宗原身边不需要那么多人。少一个人,这个男人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就多一分,所以,自然是越少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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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晶核时代(三) ...
  早晨六点,宗原醒过来的时候,阿道已经把他俩的衣服洗好了,一件件挂在阳台的晾衣绳上。他到卫生间去稍微洗漱了一下,楼下传来陈埴他们说话的声音,看来这家伙今天又打算在这里蹭饭了。

  "橙子啊,我觉得你应该往我们家交点伙食费了。"宗原拖着一双拖鞋下了楼,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和一条半长黑裤子。
  "早就该交了。"小胖一边给大家分筷子一边附和。
  "不要这么见外么,谈钱多伤感情。"陈埴接过筷子就殷勤地给欧阳格夹菜。

  "你倒是不见外,别又把我的咸鸭蛋给吃了啊。"陈埴跟欧阳格正好上那会儿,有一次宗原起得晚了,阿道正洗衣服呢,崔嫂前晚睡得早,不知道有客人就又没准备陈埴那份,粥嘛一人少喝两口就匀出来了,咸鸭蛋是定额的,一人一个。这人不晓得是缺根筋呢,还是前一晚体力消耗太大,早上饿得慌,就把宗原那个咸鸭蛋给吃了。
  "瞧你小气的,一个咸鸭蛋值得你记这么久,后来我不是赔你十个了么?"一提起这事陈埴也郁闷得很,他当时真没想到吃个咸鸭蛋后果会那么严重。

  "爷嘴里的食,那是你抢得的么?"宗原一脸霸道。
  "切,我也不缺那一个两个咸鸭蛋。"陈埴现在可老有钱了,可惜就是不改抠门本色。

  "吃饭的时候把头发扎起来啊。"宗原不再搭理陈埴,那就是个没脸没皮喜欢蹭吃蹭喝的家伙。他见阿道的头发都要掉到粥里了,连忙伸出一根手指把它们拨到一边。阿道没说什么,冲宗原笑了笑,然后继续喝粥,这孩子小时候被教得好,吃饭的时候挺斯文的,喝粥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男人留什么长发,阿道啊,下午就让崔嫂帮你给剪了吧。"胖子现在瘦了一些,但是比宗原他们几个还是要胖上不少。
  "你知道什么啊?这么好看的头发剪了多可惜。"崔嫂看着阿道那一头长发甭提多羡慕了,哪里下得了剪子。

  "别剪,再留长点,到时候给我做个假发,奶奶的,看多了他那头发,总觉得自己头顶上长着的那些东西其实是稻草呢。"欧阳格怨念已久。
  "怎么会呢,我觉得挺好啊。"陈埴马上安慰道,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摸了摸欧阳格的头发表示自己很喜欢,不过被欧阳格一巴掌给拍开了,"啪"地一下好大一声,但是陈埴这家伙深信打是亲骂是爱,即使被打了也是一脸吃了蜂蜜的贱样。

  对这番情景,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宗原三两口把粥给喝了,然后回自己阳台练刀。
  "我陪你练。"阿道随后去到了阳台,他们阳台虽然还算是挺大,但是用来练武的话,还是显得有些勉强,但是现在城里的空地并不多,宗原也不想到公共场合去练,还是在自家阳台自在点。
  "行啊,今天你使什么?"宗原练武的时候,阿道经常会过来陪练。这小子这三年来,在石头城已经混出了一席之地,人长得漂亮本来就比较占便宜,再加上身手也好,刀枪棍棒样样精通,好多从小在石头城长大的年轻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跟你一样,也用双刀好了。"阿道说着就把墙壁上挂着的一堆双刀取了下来。

  "把头发扎起来,别给削了。"宗原也觉得阿道那一头长发好看,要是练武的时候给削了,也怪可惜的。
  "行。"阿道说着就从房间里拿了一根橡皮筋来,草草地在后脑勺扎了一个马尾,那一头长发被撩上去之后,底下雪白的脖颈和两只像玉雕一样晶莹的耳垂就漏了出来。宗原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真是漂亮得不像人,一般人能长得这么好看吗?果然基因优良就是不一样在。

  "开始了。"宗原孩子气地把那对双刀举到头顶上去"铿铿"敲了两下。
  "嗯。"阿道笑得愈发开心起来,笑意从他两个高高提起的嘴角上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有阿道陪练,宗原总是事半功倍,在他们的打斗当中,每一次,他都能体会到一些新的东西,有时候是整个刀法的精神,有时候则是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细节。
  他们你攻我挡,在小小的阳台上杀得热火朝天,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注意着不要弄出太大声响,慢慢的,这些东西就都被淡忘了。接下来的时间里,宗原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刀法和阿道这个对手,偶尔,也会注意到那些柔韧的长发,被甩出各种好看的幅度。

  小胖跟崔嫂正在楼下择菜,二楼阳台传来的砰砰声响,就是呆在后院里,也能依稀听到。
  宗原刚开始练刀那会儿,住他们隔壁的那家子还过来闹过呢,说是太吵了。正好阿道在,他们几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总之后来隔壁的人就再没过来说过什么,宗原还是照常练他的刀法。

  "老爸,我也想去学功夫。"小胖突然冲正在后院施肥的崔胖子喊了一句。
  "宝贝啊,你今年才九岁呢,还太小了。"崔胖子把一些发酵过的尿液掺了水淋在后院的菜地上,现在家里这些事情都是他在干,宗原他们去捕杀丧尸的时候,他也就是打打下手,干点力气活,不是他崔胖子怕死,而是他不能死。他有老婆有孩子,自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她们可怎么活,他现在虽然也没什么大用处,但是力气还是有一把子的。

  有时候想到以后,崔胖子也是满心忧虑,这世道大家就是靠捕杀丧尸吃饭,他上了年纪了,年轻的时候在牢里又亏了身子,想要练成个武林高手什么的,已经是没指望了。
  小胖这孩子是个女娃,虽然说女子未必不如男,可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不担心呢?石头城里有多少女人沦落风尘甚至就这么死在街头,都是一些无依无靠的可怜人,她说什么也不希望小胖走到她们那一步。

  "城里的师傅都说,习武要趁早。"小胖坐在小马甲上,手里还在不停地干着活。
  "你自己都去打听过了是吧?"崔嫂抬头看了对面的女儿一眼。
  "那天跟欧阳姐姐一块儿出去,我让她带我去问的。"小胖最喜欢欧阳格了,欧阳格就是她对未来的向往。

  "小胖啊,学武可不是好玩的,得吃大苦头。"胖子停了手里的活计,走到女儿身边蹲了下来。
  "我知道。"
  "咱也凑不够学费啊,总不好又向人家开口……"崔嫂有些为难,现在他们家其实就是宗原阿道和欧阳格在赚晶核,胖子给他们打下手,自己在家里做做饭什么的。虽然也是干了活使了力气的,但是晶核那玩意儿,可都是拿命去搏的,几把子力气哪有一条命值钱?

  "那也得去。"小胖好像打定了主意。
  "那就去吧,让你老子再想想办法。"胖子拍了拍女儿的后脑勺,孩子还小,还有机会。
  "你别瞎想了,我跟欧阳姐姐说去。"小胖担心她老爹会干傻事。
  "啥孩子啊这是,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好好择你的菜,大人的事小孩少操心。"胖子不满地捏着自己女儿的后颈晃了几下,然后又到后头继续施肥去了。小胖皱着脸摸了摸自己脖子,崔嫂原本忧心忡忡的脸上也带上了点笑意。

  中午吃过饭之后,宗原跟阿道搭了板子去墙头捕丧尸,很快欧阳格和胖子也来了。石头城的围墙这几年又被加高了一些,从宗原家阳台到围墙上搭板子过去的时候,坡度也越来越大了起来。
  外头的墙根下,零星地摆放着几块石头,宗原他们用捞鱼的长杆子先把那几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捞了上来,就算了开始了一天的活计。

  现在整个石头城的城墙,已经被分成一截一截的了,地方的大小,一般要看家里人口的多少。宗原他们家劳动力还算是比较多的,所以分到了四米的长度,够用了。那会儿为了分一块离自个儿家近的墙头,宗原他们没少去找陈埴,估摸着欧阳格也就是那会儿跟陈埴好上的。

  最初决定分围墙,是因为外头那些丧尸老是找石头搭台阶,那些石头清理起来麻烦又危险,整个石头城的人就没几个愿意去干这活,组织好了一起出去干活的时候,有些人偷工也偷得厉害。
  后来没办法了,干脆分了任务,个人的墙头个人管着,谁要是没把活儿干好,让丧尸们把台阶搭高了,就取消他们家占有墙头的资格。

  墙头对于现在的石头城的人也是很重要的。因为捕杀丧尸主要又三种途径,一种是杀到外面去,但是这个太危险了。

  另一种是通过城门,现在石头城的城门已经改造成升降式的了,捕杀丧尸的时候,先上几个人到城头把城门打开,等丧尸进了一定数量之后,在把城门放下来,城门之内,用钢筋焊接,围了一块地出来,丧尸进了这个大铁笼,就只有挨宰的份了。
  城里的人们甚至都不用跟丧尸玩近身搏斗,只需要用弓弩射击。这种捕杀丧尸的方法最是安全高效,可惜这个石头城就只有一个大门而已,场地租用的话,目前是一个小时一百个晶核,而且没有预定的肯定轮不到的,册子上登记的,都已经把日期排到明年冬天去了。曾经有人提出要多开几个大门,但是最终都被否决了。

  最后一种,也是最普遍的一种,就是在墙头上套丧尸,用绳索套着丧尸脑袋,然后拖上墙头,宰杀取晶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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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晶核时代(四) ...
  宗原他们几个站在墙头上忙活,他们在城墙上安了一个滑轮,还有手摇器。
  欧阳格挥着绳索试图套住一只丧尸,但是现在的丧尸都变得鬼精鬼精的,要套住一只丧尸并不容易。一旦套住了,就要立即拉紧绳索,那边的崔胖子快速地转动手摇器,绳子通过墙头的滑轮,很快被收了起来,然后墙底下的丧尸也被拖了上来。
  宗原挥着长棒一下子把那东西的脑袋打爆,阿道戴着一直橡胶手套,取出它脑袋中的晶核。取完晶核的丧尸不能往城外丢,尸体在城外堆积太多的话,不仅会加高外面的地势对石头城造成威胁,而且太多的尸体在城外腐烂,也容易滋生一些传染病。
  胖子的卡车就停在墙内的城脚下,他们暂时把那些尸体丢在卡车车斗里,等结束了一天的捕杀之后,去城门那边托人处理。

  石头城现在还有一个行业,就是专门帮人处理丧尸尸体的,这是一个高风险高收益的行业。城里的人托他们处理尸体,每十具尸体就要收一个晶核,一般宗原他们四个人一天也就能捕捉一百多只左右的丧尸,有时候运气不好的话,就只能捕到几十只,而光处理这些尸体,他们每天就要花掉十几个晶核。这还是在天气好的情况下,下雨天基本上不能干活。

  关于丧尸的处理,开始的时候也有过争论,因为丧尸本身就是因为人类被感染了一种病毒,才产生的变异。有些人觉得应该好好处理这些尸体,最好能火化,但是火化成本太高了,整个石头城每天都要处理成千上万只尸体,根本没有什么能源可以经得住这么消耗的。
  现在石头城处理这些丧尸的方法很简单,就是组织一个车队,每天在城门附近收集尸体,然后这个车队会把这些尸体运到离石头城大约半个钟头车程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山沟,他们就把尸体卸在那里。H城的直升飞机过来的时候,通常会到那里撒一些消毒药粉。

  运送丧尸是一个极危险的行业,运着丧尸出城的车子必定会受到丧尸的攻击,经常会出事故,虽然这些车子都会被改装得相当强悍,但是在群尸面前,还是没办法绝对保证驾驶员的安全。
  车子开在路上,难免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而在运送丧尸,他们的车子一旦出现问题,也就是等于给车里的司机宣判了死刑。而且有时候丧尸群的攻击过于猛烈,也能让一辆好好的车子,最终没能开回石头城。当然,遗落在外头的卡车,以后还是可以找机会弄回来的,但是车里的人,就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相对的,这些司机的工资也是很高的,运送丧尸所得的每十具尸体一颗晶核的收入,全部归司机所有。而且,只要每个月出城运尸五趟,就可以免一个人的人头税,目前石头城的人头税是,每个月每个人十颗晶核。
  如果出城次数再多一些,可以免家中其他成员的人头税,总之这个管得很宽,司机说了算,也有个别出城勤快的司机以此牟利的,他帮某个人免人头税,对方一个月给他八个或者九个晶核,但是能做这种买卖的毕竟是少数。

  "看来咱还得改进改进劳动工具。"欧阳格连着丢了十几分钟绳子,一只丧尸都没套到,不禁有些沮丧。
  "上次不是已经往绳子里头加了铜丝吗?"胖子盘腿坐在墙头,眼巴巴地看着墙脚下的晶核们跑来跑去就是捉不到。
  "这些东西变得更快了。"阿道说。
  "咱这绳子还是不行,得再想想办法。"宗原接过欧阳格手里的绳子丢了起来。
  掺了铜丝的套索,被崩得圆圆的,底下那些丧尸都被捉怕了,看到那玩意儿就躲,但是它们又无法抵御那些从石头城里飘扬出去的属于人类血肉的芳香,所以总是在围墙外面徘徊不去。墙头离它们所在的位置有些远,想躲过还是比较容易的。

  "嘿,你们以前看过武侠剧没有,就是那种,长鞭一甩,就能卷个人飞起来的镜头。"宗原一边套丧尸,一边不着边际地开始乱想。
  "切,那都是骗人的,咱们跟底下那些丧尸,距离六米以上,那得什么样的鞭子才能甩那么远啊?还得在那玩意儿身上打个结提上来?"欧阳格呲之以鼻。

  "听说城东有个家伙,专门弄那些新鲜玩意儿的,他家有一种弓弩,可以在箭矢的尾巴上穿绳子来的。"胖子说。
  "得了吧,听说前阵子有人买了,靠一根箭在那些玩意儿身上扎个孔,根本提不上来,还不是得再加根绳索才能拖上墙。那玩意儿被扎个孔也不知道疼,照样满世界乱跑,有些被扎烂了脑袋又没能套上来,就都在外头堆着,这两天都烂了。"欧阳格跟陈埴好了之后,对城里的大小事情简直是了如指掌。
  "我说这几天城里头怎么特别臭呢。"宗原笑嘻嘻地接话,其实这几年的石头城,空气中每时每刻都弥漫着一股尸体腐烂后的腥臊。

  "嘿,胖子,快拉。"宗原套住一只丧尸,那家伙拼命挣扎,最后还是被绳索卡住了脖子。
  胖子快速地转动手摇器,直到丧尸被拖离地面之后,才慢慢地放慢速度,因为只有脖子受力,如果一个不小心把它扯断了,前面的工作就都等于白做了。

  那只丧尸一直用手去拉扯脖子上的那根绳子,欧阳格拿着棍子严阵以待。那家伙离墙头大约还有半米的时候,突然伸直手臂扒住墙头猛的窜了上来。
  胖子一缩脑袋,欧阳格手里的棍子就挥了过去,阿道慢条斯理地把它脑袋里的晶核取出来,放到旁边的一个袋子里。胖子走过去解了那只丧尸脖子上的绳索,将它抛到墙内的车斗里,宗原则接过绳子继续丢。

  下午四点半,小胖跑到宗原他们那个阳台上,叫大家回去吃饭,这丫头倒是想上城墙,但是家里几个大人都不许她靠近。
  宗原他们收了收工具,崔胖子直接下了墙头,把车往城门开。每天的这个事都是他做,把卡车开到城门,将那些尸体交到收尸人手里,付清晶核,然后再回家吃饭。

  宗原他几个把墙头上所有能收的东西都收了起来,甚至连手摇器上的绳子都给拆下来拿回屋里去。石头城里现在不乏一些小偷小摸,什么都要,宗原也就是因为房子跟捕尸的墙头挨得近呢,才敢在上面安个滑轮手摇器什么的,城里甚至还有好多人现在都还用手拉,滑轮这些玩意儿价格高不说,还特别容易被偷。
  以前它们刚安上滑轮的时候,就有人打过那东西的注意,小偷小摸都抓了都不止一打了,阿道那小子耳朵灵得很,夜里头只要自家墙头有个风吹草动什么的,他都能知道。后来他们家在石头城里硬是捉小偷捉出了名声,城里的大半人家跟所有爱偷东西的家伙,都知道宗原他们家的房子跟墙头挨得极近。

  他们收完东西之后回家去洗了个澡,然后到楼下去等胖子回来一块儿吃饭。崔嫂说胖子没回来大家就先吃吧,不过宗原他们都没答应,说再等等,让胖子一个人吃剩饭不好。
  可是他们左等右等,都等不到胖子回家吃饭,开始的时候还都没多想呢,以为就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胖子这家伙有时候也爱凑热闹得很。

  可是小胖坐不住了,硬是要去城门。宗原他们起先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看小胖这样,就估计崔嫂他们是有事瞒着自个儿呢,再三追问之下,崔嫂才说了,是为了小胖去武馆的事,崔胖子想去出车赚些晶核。

  大家听了这事之后都有些沉默,他们这一家子人,虽然在石头城里的生活还说不上多困难,但是也并不轻松,从前虽然也考虑到小胖以后习武的事情,但是终究还是没真当回事。
  现在胖子为了小胖的事情去出车,大伙儿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是滋味,如果胖子真出了什么事,以后这一家子人,又要用什么样的姿态生活在一起?

  宗原也没有吃饭,先去给他师父送了晚饭,在那里又练了一会儿刀,老太太看出宗原今天有心事呢,就没留他,练了一会儿就打发他回去休息了。
  欧阳格和阿道也都没有吃饭,大家就都等着崔胖子回去呢,提着脑袋走了一趟车,回去还要吃剩饭剩菜,也不是个事儿。

  宗原回家没多久,胖子也回去了,笑呵呵地跟大家说今天有一个家伙生病了,没能出车,他刚好会开卡车呢,就替他走了一趟,得了不少晶核呢。

  晚饭后宗原带着阿道去欧阳格那边合计了一下,小胖学武的话,一年得要五百个晶核呢,他们现在赚来的晶核大多都留在家里花销了,每次直升飞机来的时候,去换些粮食衣物什么的。
  然后每个月每个人还可以领一些晶核自己用着,基本上小胖和崔嫂是不领的,平日里小胖要吃什么用什么,大家都让崔嫂直接拿家里的晶核买去,但是崔嫂也比较客气,很少买粮食以外的东西。

  所以也就是说,他们的私房钱其实并不多,宗原也没多少节俭,手头上现在还不到一百个晶核。阿道倒是没怎么花销,小小的一个晶核袋子,装得鼓鼓的,他自个儿都不知道有多少,几个人坐在欧阳格地板上给他数了一下,三百来个呢。
  欧阳格怎么说也是个女的,平时的花销也多,以前她就是吃了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亏了,现在过得挺潇洒,月月光。她倒是看得开,说找陈埴拿去,那家伙是个万年守财奴,那小金库绝对是很可观的。
  宗原他们回自己房间之后,欧阳格就蹬蹬蹬地下楼了,估计是找陈埴拿晶核去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之后,宗原和阿道给了崔胖子三百个晶核,欧阳格跟陈埴也拿出了三百个晶核。
  "这六百个晶核,咱先给小胖交一年学费,你也别去出车了,那玩意儿太危险。"宗原跟崔胖子说。
  "是啊,咱先交一年的学费,第一年入学还得买些东西呢,以后的事咱再想办法,犯不上为了这个去拼命是不?"欧阳格也跟着劝。
  "我那边还有点存货呢,呵呵,有啥难处就跟我说。"陈埴也难得慷慨了一回。

  胖子闷不吭声地坐着,通常这种时候,崔嫂都等着他拿主意,胖子说不出车了,她自然没意见,胖子如果坚持要出车,她也不会拦着。说白了,胖子出车还是不出车,她心里其实都不怎么好受。
  "老爸,今天别出城了好不好?"小胖急了,走过去踹了崔胖子的小腿,跟她爹似地垂着脑袋红着眼眶。
  "好。"胖子压着嗓子应了一声,然后伸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擦了擦。

  大伙儿听他这么说,也都把心放了下来,餐厅里的气氛有些别扭,宗原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各自离开干自己的事儿去了,把空间留给了这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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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晶核时代(五) ...
  傍晚时分,宗原照例给他师父送了晚饭之后,提着饭盒走在回家的路上。眼看就要九月份了,小胖很快就要入学,欧阳格和崔嫂这两天正带着她置备学习用品呢。
  现在的武馆跟以前又大不相同了,随着外来人口的增多,石头城里的孩子也越来越多了起来。武馆逐渐向武术学校转型,不仅为小孩以后的习武生涯打□体上的基础,还传授文化课程。这几年石头城有些乱,小孩子的入学年龄也很混乱,没有什么硬性要求,只要交得起晶核,武馆都收。

  宗原刚出巷子口,就被几个年轻的女孩子拦住了,这些女孩都是从武馆出来的,无论以前是娇贵柔弱还是斯文内向,现在都已经被转型成拥有一定武力的女强人了。
  "快递的话,可是要收费的。"对于这种情况,宗原已经习以为常了,只能说,他们家阿道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大半石头城的女孩子都倒追过他。平时也有人追着让宗原传个情书口信什么的,有时候甚至还有糕点,遗憾的是送糕点的姑娘并不多。

  "阿道最近怎么都不去武馆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泼辣些的姑娘率先开了口。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们问问。"宗原好脾气地回答。
  "你上次也说帮我们问问,上上次也说帮我们问问。"姑娘们对这种敷衍的回答非常不满。
  "我问了,没问出所以然来嘛,哈哈哈,年轻人的心思谁猜得到呢?"宗原无奈,他虽然对女孩没想法,但是多少还是有些怜惜的意思,在他眼里,女的都是容易受伤害的物种。

  "你这是要回家了吗?"说话的姑娘看起来挺腼腆,但是宗原打赌,她的动机绝对不那么腼腆。
  "是啊。"
  "带我们去看看阿道吧,武馆里的师兄师姐们天天都在念叨着他呢。"看吧。
  "恐怕他会不太喜欢。"阿道不喜欢别人去家里找他,很多人都知道。
  "你带回去的,他肯定得给面子,对不对?"几个姑娘揪着宗原不放。

  "唔……好吧。"宗原实在是拿这几个女孩没办法,在他眼里,她们柔软鲜嫩,总让人不忍心拒绝,这是男性本能。
  "宗大哥你真好。"
  "呵呵呵,刚又给你师傅送饭啦?这饭盒我来帮你提吧。"
  "听说你们家那小女孩要入学了,我弟弟也在武馆里呢,到时候我让他照样着点。"

  宗原在几个年轻热情的姑娘们的簇拥下,很快就到了自家小楼前,阿道正站在阳台上等着他呢,见到那几个女孩子,脸上的笑容先是滞了滞,然后很快又恢复了过来,而且笑得还愈发灿烂了。
  "你们怎么来了?"阿道率先向那几个女孩子搭话,他站在二楼的阳台上,胳膊撑着栏杆,整个人斜斜靠着,那一头黑发丝丝缕缕地垂下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着,整个人在夕阳下美得不可方物。

  "恩……啊,师兄们问你最近怎么都不去武馆了。"见了阿道,姑娘们立马把宗原遗忘了,她们被楼上那个男孩的美貌迷惑了,有那么一瞬间,被闪得头晕目眩。
  "哦,过几天就送小胖去武馆了。"阿道仿佛对自己制造的效果十分满意。
  "那个,我们可以上去吗?"女孩们对阿道的房间肖想已久。
  "不行。"阿道笑着拒绝了。

  "哦。"姑娘们有些失落,但是也没有特别坚持,因为她们知道,如果闹得阿道不高兴了,就会被列为拒绝来往户,以前有过这样的事情。
  阿道在楼上撩了撩长发,姑娘们长大嘴巴在楼下看着,丝毫不担心楼上那家伙的头皮屑会掉进自己嘴里。
  秋天比较干燥,大家都掉发掉得比其他季节厉害,楼上那个凭栏而立的美人也不例外。有一根头发楼上掉了下来,一位眼尖的姑娘顺手接了,打算拿回去好好收藏。

  "嘿,嘿,年轻姑娘可不能有这种不良嗜好啊!只有猥琐的中年老男人才干这事。"宗原眼疾手快,一把将那根头发抢了过去,然后迅速进屋,向那几个漂亮MM挥了挥手,果断把她们关在门外。
  站在阳台上的阿道看到这一幕,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也向这几个姑娘挥挥手,然后离开栏杆回房去了。

  宗原把洗过的饭盒放在厨房里,至于手里的那根头发,随手丢灶膛里去了,明天崔嫂起来煮饭,一把火就可以把它烧成灰烬。欧阳格还跟陈埴在外头野着呢,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胖子一家好像也出去散步了,只要天气好,他们吃完饭之后一般都要出去溜达一圈。

  宗原回到自己房里,看到阿道正百无聊赖地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他刚刚在老太太那里耍了好一会儿刀,又出了一身汗,打算到浴室里稍微擦洗一下。
  因为石头城的人口太多了,石庙里的那口泉眼有些不堪重负,提高水费就是控制用水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所以对现在石头城里的居民来说,淋浴也已经成了一件奢侈的事了,一般就是拧着毛巾擦擦澡,用剩下来的水还得留着冲马桶。

  宗原进了浴室之后,里边传来了他放水的声音,听声音就知道,他把脸盆放在地上了,水流并不大,但是从高处落到盆子里,会发出一些比较大的水流声。
  这是一个信号,阿道收到信号之后有些兴奋,丢了手里的本子就摸到了浴室门口,贴墙站着,细细地凝听,就可以听到从里头传来的一些急促的呼吸。虽然宗原试图用流水的声音掩盖,但是显然,这对于阿道来说,并不管用。

  就着时断时续的急促呼吸,阿道碰了碰自己的裆部,那里,早在宗原放水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亢奋了。
  浴室里传来的压抑喘气声,就是最浓烈的春药,阿道已经尝试过太多次了,从来都没有失望过。他就像是每一个刚成熟的男孩一样,用右手抚/慰自己的欲望,听着墙内的动静,想象着里头的香艳场景……

  年轻男孩微微扬起脑袋,手里套/弄着自己的欲/望,想象着那不是自己的手,而是里面那个男人的,顶端很快喷出一些白浊。
  慢慢的,他的鼻头有些冒汗了,脸颊上粘着几根黑发,他把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从顺着脖颈摸到胸膛,然后到小腹……

  阿道靠着墙壁坐在地板上,T恤被撩得高高的,裤子也被褪到了脚踝,刚刚在阳台上翩翩而立的少年,这会儿已经被欲/望淹没,摆着羞耻的姿势,几乎全/裸着身体,在浴室外面幻想着墙内的旖旎。
  他的听觉被发挥到极限,甚至可以听到浴室里面的男人撸动动欲/望时,发出的"滋滋"声响。他听到里面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然后随着几声短促的抽气声,墙外的男孩也总有被推上了云端。
  在最最兴奋的时候,阿道屏住自己的呼吸,那个时刻,人的呼吸总是会变得过于急促,对他来说,太危险太容易暴露了,他已经习惯了没有呼吸的高/潮。

  盆里的水大约是接满了,里面传来了拧毛巾的声音,宗原开始洗澡了。
  阿道脱□上的那条短裤,悄无声息地把自己身上和地板上的一些白浊都擦干净了,卷吧卷吧丢到阳台的一个角落里,明天洗衣服的时候一起洗掉就可以了。他从柜子里又拿出一条颜色相同的短裤穿上,然后躺回到床上,拿起本子继续写写画画。

  宗原神清气爽地从浴室里出来,抽着鼻子闻了闻空气中淡淡的腥臊味,又抬眼看了看阿道,他的短裤上,有两条笔直的折痕。然后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
  这一切阿道是不知道的,这孩子现在正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宗原,从发丝里露出的一只耳朵有些红,两只细白的脚掌靠在一起,右脚的拇指不知觉地动着,一下一下地摩擦着左脚的拇指。

  宗原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像平常一样回到自己床上,侧着身子躺下,背对着阿道睡觉。
  阿道毕竟还只是一个小孩,他自己耳目聪敏,却无法精确地判断别人的感官灵敏到什么程度。比如说浴室门口的气味,他自己自然是闻得出来的,但是宗原假装自己一直都没发现,他就会以为宗原没闻出来。

  宗原今年二十八岁了,虽然也没有正儿八经地跟谁谈过恋爱,但是没吃过猪肉也是见过猪跑的,他从小到大,也被暗恋过几次,对于这些东西,并不算太陌生。这孩子的心思,恐怕家里的其他几个人,也都看出来了,宗原作为当事人,自然早就有所察觉。
  开始的时候,因为阿道年龄太小了,他就觉得可能是一时迷惑,人年轻的时候,总是容易把很多事情搞混,这没什么奇怪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渐渐觉得阿道的感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了,这孩子太执着,宗原说不上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实话,他并不反感阿道的感情,相反的,有时候也会有一些窃喜,人毕竟还是虚荣的动物,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现实点来说,宗原并不对女人感兴趣,也没去尝试过跟男人交往,阿道各方面都不错,只是年龄太小了些。
  除了顺其自然,宗原也没有太多其他的想法,生活中总是充满了变数,阿道还太年轻了,他还有很多机会。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之后,阿道把灯给关了,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墙外丧尸们嘶吼的声音好像更加大声了,在黑暗之中,人们总是能把这些声音听得更加真切。
  这样的环境,实在是不适合风花雪月,几声丧尸的嘶吼,就把宗原扯回了现实,刚刚那点因为被恋慕而产生的飘飘然,也被扫了个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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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晶核时代(六) ...
  这一天是小胖去武馆报名的日子,宗原也跟着过去凑凑热闹,每一年的今天,武馆都会有一场比武活动,由学校里的往届生给新生和新生家长做个表演。
  武馆里很热闹,老实说,新生没几个,大部分人都是冲着今天的比武来的,既然有比武,那自然就有奖品,也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大家也就是图个开心。

  他们先是带着小胖去交了学费,然后几个人就各自在武馆里闲逛,阿道和欧阳格被那些师兄弟们拉扯着走不开,崔胖子跟崔嫂正带着小胖熟悉校园呢,宗原一个人没什么事,就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九月初的上午,太阳还是很大的,阳光金灿灿地照在这个满是石头的大院子里,宗原坐在墙角下的一个石凳上面,边上种着一个半死不活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小树苗。
  这个男人今年二十八岁了,身体各方面都处于巅峰状态,小麦色的皮肤光滑细腻,合身的黑色背心把他身上的肌肉展现得恰到好处,线条流畅,充满力量和美感。下/身是一件宽松的工装裤,军绿色,裤子上有一些明显的磨损,看起来是穿了很久了,但是穿在他修长的双腿上,还是展现出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潇洒味道。脚上那双军靴擦得很干净,虽然没上鞋油,但是也显得十分精神。
  这样一个男人,摆着慵懒的姿势坐在秋日里的阳光下,不能说不迷人。

  "嗨,等人吗?"就在宗原觉得有些百无聊赖的时候,有人上来搭讪了,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和灰色的七分裤,脚上拖着双夹拖,看起来十分随意自在。
  "呵。"宗原只是抬起头来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陪小孩过来报名的吗?"那个男人很自然地在宗原身边坐了下来,宗原仔细观察了一下,是个长得不错的家伙,皮肤很白,头发很软,就是有点长,低头的时候旁人就看不清他的眼神。
  "嗯,是啊。"
  "我也是陪我弟弟过来报名的,那家伙自己玩去了,一会儿还得带着他回去,你知道的,最近城里有点乱。"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石头城说大不大,来来去去的人虽然不能说每一个都认识,但是总应该有些眼熟才对,宗原对眼前这个男人完全没印象。
  "我们家有生意,我一般不怎么出门。"那人拨开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双茶色的眼睛,颜色浅浅的,在阳光下显得十分清澈。
  "原来是这样。"

  "我叫东方吕。"男人自我介绍。
  "东方吕?"
  "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奇怪?"男人自顾着呵呵地笑了起来。
  "是有点。"
  "是这样,我爹姓东方,我娘姓吕,所以生了个儿子就叫东方吕。"年轻人半真半假地开着自己玩笑。
  "那你弟弟呢?"宗原有些好奇。
  "他叫东方布。"
  "吕布?"宗原觉得有些好笑,哪有父母这么给小孩取名字的。
  "呵呵,对,是不是有点搞笑。"

  "还好,你应该庆幸你娘不姓洪。"
  "东方红吗?哈哈哈哈。"这个叫姓东方的年轻男人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
  "我叫宗原。"
  "朋友都管我叫东方。"东方吕笑着说,宗原觉得有些奇怪,照理说他们家有大人有小孩的好几口人,怎么朋友会管他叫东方,直呼姓氏?

  "东方不败认识吗?"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是宗原并没有问出口,而是依旧跟他开着不咸不淡的小玩笑。
  "他是我梦中情人。"东方吕的回答有些耐人寻味,他这算是自爆性向吗?
  "眼光不错。"宗原转过头冲他笑了笑,在阳光下晒他的八颗牙齿,整齐洁白。

  "原来你在这里。"东方吕刚要说点什么,院子那头就传来了阿道的声音,他今天穿了一件无袖白色褂子,同色灯笼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功夫鞋。这身行头是武馆给几个优秀毕业生提供的,到了重要日子就让他们穿上这套衣服,给武馆撑撑门面。
  他慢慢向宗原这边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长发依旧披散着。身上那套普通的武术服,却愣被他穿出了一些白马王子的味道。

  "还没轮到你吗?"宗原站了起来。
  "快了,你不去看吗?"阿道在宗原前面停住脚步,仿佛没看到一旁的东方吕似地。
  "去啊,怎么不去?"宗原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身跟他刚刚认识的新朋友说:"我要去看他们比武了,你慢慢坐。"
  "好的,下次见。"宗原没有邀请他一起过去,这人也很识趣。

  东方吕就坐在原处看着一白一黑的背影越走越远,他们行至拐角的时候,那个叫阿道的年轻男孩转过脑袋来看了他一眼。东方吕微笑着回视,男孩也也微微扬了扬下巴。

  比武场上热闹得很,武馆里有训练用的场地,地方挺大,能容纳很多人,靠近房子的方向有一个台子,就是他们用来表演和比试的地方了。
  "今年的奖品是什么?"宗原问。
  "三坛白酒。"阿道指了指台子上的一边。
  "酒啊……"
  "想要吗?"
  "好久没喝了。"宗原咂巴咂巴嘴,虽然他不是酒鬼,但是这么久没喝了,多少还是有点想念。
  "它们是你的了。"阿道自信满满的说。
  "呵呵呵,那敢情好。"宗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快,就轮到阿道上次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橡皮筋,一边扎头发一边向台子上走去,那一副从容淡定的样子,看得在场的女人们就差高声尖叫了,男人们则是迫不及待地想上去狠扁他一顿。
  第一轮阿道赢得很容易,第一轮过后,比赛的速度就提高了很多。阿道的表现有些出人意料,以前他也经常跟武馆里的师兄弟切磋较量,但是从来没有显现出像今天这样的实力,武术是一个不断积累的过程,没有那种可以让人可以在短期内突飞猛进的捷径可走,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家伙在以前的比试中有所保留。
  在学武的过程中,有些人对自己的实力有所保留,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所以对此,在场的人也并没有觉得特别在意。有些老师傅甚至还开玩笑说:这三坛白酒,又替石头城挖出了个高手啊。

  人数不断在减少,很快的,台上就只剩下陈埴跟阿道两个人了。
  "嘿,不要这么认真么,我都答应格子了,今天帮她把酒赢回去。"欧阳格毕竟是女流,也不像石头城里的人一样,浸淫武术几十年,她在第三轮就被刷下来了。
  "我也答应宗原了。"阿道不肯退让。
  "傻小子,这不一样。"
  "一样的。"他们在台上说话的声音并不小,有些不明所以的人可能听不出这三个字包涵的意思,但是陈埴是明白的,台下的宗原也明白。
  "那咱哥儿俩今天就来比划比划吧。"
  "嗯,来吧。"阿道也摆好了姿势。

  对于真正的石头城高手来说,历年来这一天的比赛,在他们眼里也只不过是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小打小闹。有时候他们也会看到年轻人们出乎意料的表现,笑着点点头说一声后生可畏,但是终究也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比较浮躁,石头城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真正让人惊叹的好苗子了,但是今天的这一场比赛,到底还是把所有人都震撼住了。

  两个年轻人在台上你来我往各不相让,陈埴从小在石头城中长大,此刻的他,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石头城传统武术的精魂。他把石头城的功夫招式练得炉火纯青,却又不仅仅局限于那些招式动作,在对打当中善于变化。老人们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见过有人把石头城的功夫路子耍得这般自然而又深得精髓了。
  而阿道的套路就有些野了,他只是在石头城练了几年功夫,习武的时间还算是比较短的。但是这个孩子的资质好到天怒人怨,他不按牌理出牌,动作简单直接,有些招式在行家看来,甚至还十分蹩脚。但是他总是能用最简单的招式化解陈埴的攻击,然后抓住每一个一闪而过的机会向对方发难。

  陈埴这人就不用说了,平时虽然也经常在城里到处露脸,大家都知道他身手不错,人缘也是极好的。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实力竟然已经到了让年轻一辈望尘莫及的程度,这家伙你说他低调呢,好像也不是,你说他不低调呢,眼前这出,又该怎么说?
  今天陈埴的表现让在场的长辈们都觉得老怀宽慰,石头城的武道终究还是没有没落。陈埴作为陈汲的儿子,只要没有意外,就肯定是下一届石头城城主,石头城的未来城主今天表现出这样的实力,对于所有石头城的原住居民来说,都是一件激动人心的事。

  陈埴说他今天答应了欧阳格,要赢那几坛子酒,但是宗原才不信他的鬼话。
  这人不过是抓住眼前的机会表现一把而已,人脉已经搭得差不多了,现在在石头城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原住居民还是外来人口,到处都有他的朋友。如今已经到了可以表现实力的时候了,先找朋友,等到友谊坚固不会轻易破灭的时候,再表现他不容置疑的实力,成为朋友圈中的领袖,这就是未来的石头城城主。

  阿道在城中,原本只是因为美貌而受到关注,在以前的比武过招中,他并没有表现出比别人高出许多的实力,如今这一场比试,他可以说是出尽了风头。
  但是有时候太出风头了也并不算什么好事,就比如说今天的陈埴,阿道的存在对他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有一个好的对手,他就能把自己的实力发挥到极致,赚人眼球就是他今天的目的,而赢不赢这一场比赛,对他来说并不一定真的重要。
  陈埴如果赢了这一场比赛,那他在往后的石头城的年轻一辈中就是第一高手了,这对他来说也是不错的。而他如果输了的话,也可以拿失败这回事自嘲一番,和朋友们出去喝点小酒,增进一下感情。
  至于他到底有多想赢,那就要看欧阳格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了。

  最终在阿道接二连三的发难下,陈埴被逼到了台子边缘,他试图反击,但是却被阿道一脚扫下了比武台。陈埴单手撑地面,翻了个跟斗稳住身形,总算没有在众人面前摔个狗吃屎。
  陈埴抓了抓脑门对一旁的欧阳格笑道:"没想到今天被这小崽子给打败了,咱俩今晚敞开了肚皮喝啊,不喝光那几坛子就都不解气。"
  欧阳格笑而不语。

  主持这场比武的师傅已经站出来讲话了,阿道却并不搭理他,径自向那几只酒坛走过去,抱着最上面的那个坛子向宗原丢了过去。宗原长臂一揽就把那坛酒抱在了怀里,冲着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大男孩,高高地竖起了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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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晶核时代(七) ...
  当天晚上,崔嫂多炒了几个菜,几个人端着酒菜到宗原他们阳台上去喝酒聊天。

  "嘶,这酒真不错。"胖子今天心情很好。
  "可惜就是少了点。"宗原说。
  "已经可以了,这年头,粮食都不够填肚子的,哪里有余粮可以用来酿酒?"崔嫂今天也高兴,跟着几个男人坐在一起喝酒,几口下去,脸庞就涨得通红。

  "阿道,这坛子收起来,咱以后慢慢喝。"宗原嘴里嚼着的花生米,是他们自己在后院种的。
  "哦。"阿道听话地抱起一只没开封的酒坛子就往房间里去。
  "干嘛呢,要喝就得喝个尽兴,喝个不上不下的算啥啊?"陈埴今天打定主意要把这几坛子酒喝光了。
  "喝个差不多就行了,小心酒精中毒。"
  "中毒就中毒,阿道你小子还真收起来啊,快拿出来拿出来。"陈埴借着酒气,就要扑到房间里去抢酒。
  "消停点吧,小心挨揍。"欧阳格伸手一把扯住陈埴的衣服,把他摁回了凳子上,动作相当野蛮,态度也有些冷淡。陈埴不敢跟她较劲,值得乖乖地坐在一旁装孙子,又是夹菜又是加酒的,就差捶背捏肩了。

  "这两坛子加起来好几斤白酒呢,能喝完都算咱厉害了。"胖子说:"总不能光喝酒啊,来点什么助助兴呗?"
  "划拳?"陈埴道。
  "别傻了,你知道宗原以前是干嘛的吗?"
  "干嘛的?"在石头城中大家都很少提过去的事,因为生活太艰难,总想着过去的舒适生活,眼前的日子就更难熬了。
  "这家伙以前是干业务员的。"这个胖子是知道的,当初一起南下的时候,他们也聊到过一些。
  "外贸业务员,老外跟咱不一样,带他们去吃饭就吃饭,酒都不怎么喝。"宗原笑着说。
  "那咱玩两下?"胖子挪了挪凳子,有些蠢蠢欲动。
  "行啊。"宗原坦然应战。

  半个钟头之后,酒坛里的白酒少了两斤多,除了阿道和小胖,桌上其他几个都已经开始冒酒气了,宗原依然优哉游哉地坐在凳子上嚼花生米,刚刚那是大杀四方啊,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没赢得这么舒爽过了。
  "你不是说外贸业务员不用喝酒划拳吗?"胖子打了个酒嗝。
  "呵呵,咱当业务员之前混过几年社会。"宗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隐瞒的价值。
  "混社会?"陈埴这家伙到底还是当了二十几年的乖宝宝,对于那些古惑仔和江湖义气之类的,难免有些瞎想。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喝酒打架。"想想当初自己那副愣头青的傻样,宗原忍不住笑了起来。

  "咱还得慢点喝,不然这两坛子酒都没喝完就都该倒了。"刚刚崔胖子被打倒的时候,崔嫂也着喝了好些酒。
  "还有阿道那小子呢。"欧阳格哼哼。
  "诶呦你说,面不改色啊这是,来吧阿道,咱俩碰一下。"
  "嗯,好。"阿道大方地端起酒碗跟胖子碰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

  "多喝点啊,看我的。"胖子说着就把自己碗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都被我喝光了你们还喝什么。"阿道摆着一副单纯的模样说着欠扁的话。
  "喝,口气不小啊!"
  "来来来,咱今儿就来试试这孩子的酒量。"
  "阿道啊,来,跟欧阳姐姐碰一下。"欧阳格开口就占人便宜。
  "爽快啊,来,跟陈埴哥哥也碰一下。"
  酒桌上除了宗原跟坐在一旁光吃小菜的小胖,其他几个人轮番上阵,一副不把阿道放到誓不罢休的架势。

  "今天你可是把我扫下台子了啊,但是呢,兄弟我还是要祝贺你,拿了第一名,还赢了奖品回来。来,喝!"
  "对啊,拿了第一名是好事儿啊,得喝。"
  "阿道啊,你在武馆里认识的人多,往后小胖就在武馆里学习了,你要多关照着点啊,咱俩喝一口。"
  "阿道你这孩子不厚道,咱俩怎么说也是一起进的武馆,和着你以前一直都让着我呢,不管了,先喝了这一碗再说。"
  "咱三年前就是这时节遇上的吧,来,三周年庆祝一下。"
  "今儿晚上是满月啊,得喝。"
  "这酒可是你赢回来的啊,你要多喝。"
  "……喝!"
  "……喝!"
  "……喝!"

  "喂,省着点喝啊,我这边都还没开始呢。"宗原不满地敲了敲桌子,他算是看出来了,阿道就是个超级大酒桶,这两坛子酒,也就够给他垫垫底。
  "对,不能再给他喝了,光喝不醉,纯属浪费。"胖子怎么说也是酒桌上的老手了,今儿灌了阿道老半天,愣是一点儿成就感都没灌出来。
  "呵呵呵,喝高了吧你,差不多就睡觉去吧,一把年纪的,也不能跟年轻人比了,明天有你受的。"崔嫂喝了些酒之后,整个人懒洋洋的,也没了往常的拘谨。

  "啥一把年纪啊,我这正当壮年呢!想当年……"
  "得得,想当年都出来了,还不认老呢,小胖,帮我把你爹扶上去,我看他现在是连楼梯都爬不上去了。"
  "哦。"平常他们都睡得早,这会儿小胖已经是困得睡眼朦胧了,明天可是她第一天去武馆的日子,是该睡觉了。

  "你们喝着啊,碗筷留着明天我来收拾就行了。"
  "没事,你们睡去吧。"宗原挥挥手让她别操这心,明天一早,估计阿道就该起来把阳台都给收拾妥当了。

  "我也得走了,兄弟们在酒吧等我呢。"陈埴眯着眼睛看了看手表,这会儿才八点多,对他来说,夜晚才刚刚开始。
  "走吧走吧。"宗原也不留他。
  "你跟我一块儿去呗?"欧阳格没吱声,陈埴就挪不动屁股。
  "今天累了,你去吧,我不去了。"
  "那成,我明天再来找你啊。"

  "咋了这是?"陈埴走后,宗原提着酒坛子给欧阳格满上。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怎么不懂了?"宗原不服。
  "真他娘的,还是单身的时候爽快啊。"欧阳格答非所问。

  "得了吧,我看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宗原端起酒碗跟她碰了一下:"我看橙子对你不是挺好的?"
  "这人肚子里头弯弯绕绕太多。"欧阳格大大地喝了一口酒。
  "你琢磨他肚子里头的弯弯绕绕做什么,对你挺好的不就得了。"
  "呲,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欧阳格摇了摇脑袋,动作迟缓无力,看来是有些喝晕了。

  "听听外头那动静,咱这就是活一天算一天,今朝有酒今朝醉呗,想那多干啥?"宗原指了指城墙的方向。
  "也是,我这就是闲的蛋疼。"
  "蛋疼啥呀,你身上有那零件吗你?"宗原笑得一脸流氓样。
  "这个问题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有功夫还是关心关心他吧。"欧阳格抬着下巴指了指阿道的方向,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今晚他一个人喝了都该有一坛子酒了,不醉那才不正常呢。

  "浪漫阳台还是留给你俩吧,姐姐睡觉去了。"欧阳格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一摇三晃地往自个儿房间走过去,深一步浅一步的,在宗原房间的浴室门口还摔了一跤。
  "嘿,没事吧你?"
  "……"欧阳格没吭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背对着宗原摇摇手,然后继续往自个儿房间摸了过去。

  人都走光了,宗原看了看阿道趴在桌子上的后脑勺,一个人又在阳台上坐了好一会儿。今年的桂花开得有些早,大概是因为天气凉得比较快吧,城里城外弥漫着的丧尸的腐臭味,跟桂花浓厚的香味夹杂在一起,说不上来到底是香还是臭。
  晚上有点凉,他们这一片的居民大部分都已经睡了,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只有城外的丧尸,还在不知疲倦地咆哮着。宗原对着月亮喝了一会儿酒,突然觉得有些乏味起来,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这夜里的风吹着,还是让人觉得有点冷。

  "还是睡觉吧。"宗原打了个哈欠,放下酒碗去扶身边那个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
  宗原拉着阿道的胳膊,把它架在自己肩膀上,这孩子如今已经长大了,站起来跟宗原差不多高,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可以让他抱在怀里的小孩了。原本宗原今天就喝了些酒,脚步有点虚浮,再拖着阿道这个大个子,他们摇摇晃晃地没走几步,就砰一下双双摔在了阳台上。

  宗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刚刚那一声够响的,摔得他脑壳嗡嗡的,也不知道是喝酒喝多了还是刚刚摔坏了。当肉垫的滋味真是不怎么好受,阳台的地面上冰凉的,身上还压着百多斤重量,宗原在心里直骂娘。
  阿道没等宗原把他推到一旁,就自己先醒了,他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然后直愣愣地盯着宗原看。

  "嘿,醒了就……"宗原的话刚说到一半,嘴巴就被堵了个正着。这实在是太突然了,震得宗原一时间整个大脑都处于瘫痪状态,等他宗原缓过神来的时候,身上的男孩已经从他嘴巴一路啃到了脖子。
  "操,这是耍酒疯呢吧?"宗原低声诅咒了一句,但是阿道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样,嘴巴在宗原身上乱啃,双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宗原试着挣了挣,但是阿道的力气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根本就挣不开,而且他越是挣扎,对方就越是激动。
  虽然宗原对于阿道的感情,一直本着顺其自然放任自流的态度,但是今天这情况显然不太对,这孩子喝了好多酒呢,这算什么事啊?而且,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没做好那啥的准备。

  "喂!阿道,醒醒。"宗原扯住对方的头发,把埋在自己胸口的那个脑袋扯了上来,然后轻轻拍了拍阿道的脸颊。
  "宗原……"阿道垂着眼睑,深深地看尽宗原眼眸深处,像叹息一样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然后又吻住了他的双唇。这个吻比刚刚那个更加深沉缠绵,他久久地品尝宗原的唇瓣,然后又不知餍足地把舌头伸进了湿软甘甜的口腔,不断地吮吸摩擦……

  "操……"等宗原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阿道已经把他身上衣服给脱了个精光,这家伙在他身上没完没了地舔咬,宗原好歹也是个各项功能都十分正常的男人,哪里受得了这种撩拨。
  宗原四脚朝天地躺在阳台上,决定破罐子破摔了,都到了这份上,还推来推去的,那就太假了。老实说,阿道舔得他很舒服,比他自己的右手君给力多了,性这回事,两个人玩终究还是比一个人有感觉许多。

  "唔……"阿道把他含着嘴里的时候,宗原多少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这孩子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欲/望被放在口腔里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仿佛自己整个人,都被放到了一个温暖湿热的世界里一样,粘腻的热潮接踵而至。
  今晚的阿道十分热情,他卖力地吮吸,千方百计地用自己的舌头讨好撩拨。在这样的攻势下,宗原很快就沦陷了,他手脚发软地躺在阳台上,身下的那快楼板,也都已经被他捂出了温度。

  月光穿过他们头顶的棕榈树,斑斑点点地照在阳台上,但是却并没有照在那两个火热的年轻人身上,夜晚和大树,把他们藏进了黑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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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晶核时代(八) ...
  宗原以为,自己今晚就该失身了,可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
  阿道好像饥/渴了千万年一样,没完没了地舔咬他的身体,从头到位都舔了好几遍了,宗原觉得自己身上的皮都被舔掉了一层,但是对方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最多,也只是把自己的硬挺抵在宗原身上轻轻摩擦而已,火热的呼吸喷在宗原身上,好像要烧起来一样。

  "呵呵,你该不是不会做吧?"宗原觉得有些好笑,今天晚上他喝了好些酒,又被人来来去去伺候了几遍,这会儿有些懒洋洋的,心情也很是不错。
  "……"阿道始终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我来帮你。"宗原伸手抓住了那个在自己身上不断磨蹭的火热,轻车熟路地□起来,他打了这么些年光棍,别的不说,右手的技术却是早已被练得炉火纯青了。

  "唔……宗原……"阿道的身体弹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起来,不过很快的,又被他自己压抑了下去。宗原跟他离得那么近,却连他呼气的声音都听并不十分清楚,就好像他现在并没有在阳台上发情放/荡,而只是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睡觉一般。
  但是和他的呼吸恰恰相反的是,他的身体在宗原身上越缠越紧,双手也更加急不可耐地在他身上揉搓着,那些抚摸越来越露骨,每一下每一下,都透漏出这个男孩迫切的渴望。

  阿道的身体异常美丽,宗原虽然一直都知道,但是在这样的夜晚里,在这个少年迷醉的眼眸中,他到底还是情不自禁的沉溺了。他们在阳台上翻滚纠缠,宣泄这彼此压抑许久的欲/望,或许还有些别的,谁知道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阿道再一次在宗原的手里喷洒出自己的欲望之后,就再没能动弹了。

  阿道睡着了,宗原却还清醒着,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酒精没能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睡意。
  他把那个睡得不省人事的男孩拖到房间里,现在地板上给他稍微打理了一下,然后就这么光溜溜地塞进被窝里。整个阳台上一片狼藉,宗原先是把那些碗筷收拾好端到厨房里去洗了,然后就着自己和阿道的洗澡水,把阳台也给打扫了一下。

  做完这些事之后,宗原还是一点都不困,于是他收拾了一下自己和阿道今天穿的那几件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衣服,抱到后院的洗衣池里去洗了。自从遇上阿道之后,这些年来,他基本上都没怎么洗过衣服,每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那孩子总是已经把衣服都洗好晾上了,如此日复一日,人心都是肉长的,怎么能说不感动?
  秋天的夜晚有些凉,水管里流出来的泉水也是冰凉的,虽然还说不上冻手,但是两套衣服洗下来,宗原还是忍不住打了个抖。

  晾完衣服,看了看整洁如初的阳台,宗原才终于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膈应些什么,就是不想把阳台上的狼藉也这一晚的荒唐,就这么□裸的摆在阿道面前。
  宗原关灯前又替阿道整了整被子,今天晚上他们喝了酒就在外头胡闹,流了汗又吹了冷风,要是感冒就麻烦了。在石头城里,现在已经是很难弄到药物了,一般有个感冒发烧什么的,大家就只靠自身的免疫力,多喝水多睡觉,然后等他自己好。

  这一晚宗原睡得还不错,原本奇准无比的生物钟都没能起作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宗原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阿道正坐在他床边呢,这孩子红着脸,眼神漂浮不定,认识这么久,宗原还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那个……昨晚……"阿道开口吐出两个词之后,脸上涨红得更加厉害了。
  "什么?"宗原不动声色。

  "昨晚……你帮我洗的衣服吗?"
  "哦,脏了。"宗原也有些别扭,这种事吧,怎么说呢,特意说谎否认隐瞒之类的,好像真没什么必要。要不然直接说,昨天晚上咱俩那啥那啥了,好像又显得十分怪异,总之他是绝对说不出口的。

  "哦……"阿道似乎还想问点什么,但是他最终还是只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楼下还给你留着早餐呢,你肚子饿吗?"
  "知道了。"宗原应了一声,然后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语气是不是有些太过生硬了,一边穿衣服一边又加了几个字:"我一会儿下去吃。"
  "那行,我……我出去一下。"阿道留下一句话,然后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宗原一边刷牙一边咧着嘴角笑,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这小脸皮薄的。不过,他到底记不记得啊?

  楼下崔嫂和崔胖子正在后院收拾菜园呢,见宗原下楼吃饭了,崔嫂停了手里的活计进屋来,把剩下的事都留给崔胖子去干。
  "小宗啊,昨天晚上的碗是你给洗的吧?"
  "嘿嘿,喝多了酒睡不着,就顺便给洗了。"
  "我说你这人,留着今天给我来洗不就好了,呵呵,柜子里头还有咸菜呢,我给你拿。"
  "甭拿了,一会儿就该吃午饭了。"
  "那也不能把早饭给马虎了,年轻人就得多吃点,吃得多身体才能好呢,不然上了年纪,有你们苦头吃的……"崔嫂念念叨叨地给宗原拿咸菜,宗原的一天,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吃了饭歇会儿,然后开始练刀,昨天本来就已经没练习了,今天有时间就耍上一会儿。习武并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就可以的,宗原虽然并不十分要强,但是他打定的主意,一般很少动摇的,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学刀,自然要努力学出个样子来。

  下午他们还是在城墙上捕捉丧尸,阿道还是有些别扭,老是不敢拿正眼瞧宗原,虽然脸上挺严肃的,但是游离的眼神还是说明他今天很不在状态。

  "小阿道啊,你今儿这是怎么?"看阿道把丧尸的脑袋翻了又翻,胖子终于看不下去了。
  "啊?没事。"阿道一下子回过神来,然后三两下把晶核取了出来。
  "嘿嘿,年轻人么,谁没有过这么一段?"胖子笑得有些猥琐。
  "你在说什么?"
  "不用不好意思,来,哥跟你说啊,小伙子呢,都有这么一个阶段,等过阵子就好了,实在要是憋不住,就去城里头找个妞,不是有好多姑娘倒追你来的吗?"
  阿道被说得面红耳赤,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胖子的话才好,或者说,其实还是不要反驳比较好?

  "嘿,今儿又是直升机过来的日子啊?"欧阳格指着东边的天空说了一句。
  "这几天热闹的,把这茬都给忘了,我得带着你们崔嫂去石庙换粮食去,你们几个去不?"崔胖子一边说着一边就收拾起了工具。
  "去啊,好歹也去帮着搬点东西是不?"宗原今天也没心思在这里捉丧尸了,他今天耐性并不怎么好。

  他们几个人收拾了下东西正要下墙头,阿道突然站在那里不动了。
  "走了,站在那里想啥呢?"宗原走在后面,他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板桥上回头催阿道。
  "这次来了很多丧尸。"阿道的表情看起来是有些忧虑。

  "嘿嘿,这又给咱这里补货呢。"H省那般孙子,从他们这里收购晶核也就算了,反正是大家都没了活路,沾染点鲜血换些填肚子的粮食,也没什么好说道的。
  但是这两年H省的行为越来越明目张胆,老早就有人觉得奇怪,怎么石头城附近的丧尸就像是老也杀不完似地,杀完一群又来一群,外头的丧尸怎么都没完没了地往这边跑呢?

  后来算是琢磨出来了,都是H省那几架直升机给闹的,他们只要在飞行的时候,稍微降低点高度减慢点速度,那些地底下的丧尸自然就都跟着他们跑了,跑着跑着,就跑石头城来了。这几年下来,石头城周围的丧尸,就没被杀光过。
  但是明白了又如何,难道他们还能跟H省的人说,你们以后还是别来了?石头城的人现在还没能脱离H省的控制,少了H省定期运来的粮食,他们就活不成。
  从石头城走出去,外头又比这里好多少呢?这里起码还有一道坚固的围墙和一城捕杀丧尸的老手,没饭吃的时候,还可以豁出性命去捉几只丧尸取了晶核换两个饼。外面就真的能比这里好吗?出去了还能回得来吗?谁愿意为了这么个渺茫的希望压上自己或者全家人的性命去赌?

  "这次数量太多了。"阿道摇了摇头。
  "走吧,再不去就换不到好东西了。"要是被人家包圆了之后再出售,那价格就得涨了,从他们手里买粮食不划算。

  这一次来的有五架直升飞机,除了粮食还有一些生活用品和少量的药品,但是大家最关心的,终究还是吃的。
  "怎么面粉又要涨价?原本五个晶核换一斤,好多人都已经吃不起了,这又涨,饭都吃不饱哪里还有力气打丧尸啊?"
  "唉,这么下去早晚都得饿死。"
  "废话什么,赶紧去买点,搞不好过几天还涨价呢,奶奶的,反正是不会降价的。"
  "咱石头城的人得团结起来啊,不能每次他们说涨价就涨价吧?"
  "对,这次绝对不能再让他们涨价了,反正一斤就给五个晶核,他们爱换不换。"
  "……"

  "大家先别激动,听我给你们说啊。"H省这几个人里边一个主事的出来说话了:"前阵子南海那边的油井出了一起事故,你们也知道H省的飞机每天都这么飞来飞起的,一天得烧掉多少油啊?眼看着就要到秋收的季节了,原本现在还能种上粮食的地方就不多,就这些面粉白米的,你们说哪样不是人家用命换来的,这年头种粮食也不容易。再加上油井的事这么一闹,下边的粮食更是收不上来了,今年冬天的粮食怕是要吃紧。"
  "涨价也是很无奈的事,现在H市的领导都还是算着口粮给粮食呢,大家都不容易。原本有人提议说暂时停止给几个基地供粮的,但是最终还是被大家否决了,只要H省还有粮食,就不能让大家在石头城里头挨饿。"
  "所以关于涨价这个事,希望大家还是可以尽可能的体谅一下,这世上哪有翻不过去的山对吧?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是可以攻克这一关的。"

  这话说得让人不知真假,其中软话硬话都被他说全了,言下之意,反正现在粮食吃紧,你们要是不配合的话干脆就停止供应吧。谁还敢说三道四,城外又来了一批丧尸,短时间内是杀不光了,在这样一个石头城堡里,你还能躲到哪里去?还能从哪里弄到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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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晶核时代(九) ...
  面对粮食的涨价,大家最终还是毫无办法,只有乖乖掏出自己口袋里的晶核,把家里已经快要见底的米面粮油尽快买回去。
  除了吃的,宗原他们还给小胖买了一件厚厚的棉衣,他们几个大人衣服旧点就旧点,也都不觉得有什么,小胖这孩子正在长身体呢,今年又去了武馆,是应该给她置办些行头。

  几个人好不容易在人山人海中买齐了自己的东西,然后又千辛万苦从里头挤出来。
  "早知道上次就多买些面粉了。"崔嫂摸了摸口袋里所剩不多的晶核,心里头有些懊恼。
  "不差那一点半点的。"宗原安慰道,对他来说,这几个晶核确实不算什么,一斤面粉涨价一个晶核,五十斤也就差了五十个晶核,他们几个人小半天就赚回来了,不值当为了这个难过。
  "怎么能是一点半点,差这么小半个月的,少买了十几斤呢。这又涨价,我看以后还得涨,咱得细细地算着粮食过日子……"这女人一上了年纪大多都喜欢念念叨叨地说个不停。
  "行,咱回去好好合计合计。"胖子说。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宗原往里头望了一眼,然后跟崔嫂他们打了声招呼,说要晚一点回去,就往巷子里去了。
  他刚刚看到一个直升飞机的驾驶员鬼鬼祟祟地往巷子里走,一时间有些好奇,就跟了上去,走到拐角的地方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里头那两个人正在说着话,看样子是正做买卖呢,这种事在石头城原本很正常,但是如果其中一个是刚刚到达石头城的一辆直升飞机的驾驶员,那就不太正常了。

  "怎么又涨价,不是说好了一百二十个晶核吗?"听声音,这个买主宗原也认识,就是东方吕。
  "要不要一句话,我得赶紧回去,要是被人发现了……"直升飞机的驾驶员看起来有些紧张,他说着又四处看了看,宗原连忙把自己脑袋缩回去。
  "好吧,就一百五。"东方吕皱了皱眉头:"下次能不能多带点,这点都不够我卖的。"
  "等天冷一些再说,现在衣服穿的少,不好带。"那人收好晶核之后就不再多说什么,直接调头往回走。

  宗原跳到墙头躲了一下,免得跟他碰个正着,他猫着腰站在墙头,想着等这人走过去之后,他就从上头跳下来,也就那么一下子的功夫,应该没人会注意他才是。
  谁知道一抬头,就跟刚刚那买主撞了个正着,东方吕笑眯眯地看着墙头上的宗原,挥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宗原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头。

  "呵呵呵,刚好路过。"宗原从墙头上跳了下来。"你们做的这是什么买卖呢?"
  "香烟,这东西现在可不好弄。"东方吕毫不保留的回答。
  "一百五十个晶核,买了几包?"
  "就一条。"东方吕甩了甩手里的那条烟:"要来一根吗?"
  "算了,这一根可就是一颗晶核。"
  "那还是批发价。"东方吕笑眯眯地补充道。
  "哈哈,问一下啊兄弟,你是怎么跟这人搭上线的?"这才是今天宗原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这个说起来话就长了,我的酒吧就在边上,去坐坐吗?"东方吕发出邀请,宗原问的这个问题他摆明了就是不肯轻易回答,宗原觉得进去坐坐就坐坐吧,这个家伙虽然好像是好男色,但是自己好歹也是会两下子的,难不成还怕被人给吃了。

  不待宗原开口回答,东方吕就指了指他身后问:"那是你弟弟?"
  宗原转过头看了看,巷子里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小巷拐角处的地面上,小半截黑色皮靴若隐若现。那边的人好像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不急不缓地露出身形向这边走了过来,这人不是阿道又是谁?
  "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宗原问。
  "路过。"阿道扯着嘴角回答地很坦然。

  三个人一同进了东方吕的酒吧,这会儿还是下午,又加上今天直升飞机过来,是大家买粮的日子,所以酒吧里人并不多。
  这几年来宗原一直都挺忙的,每天的练刀打丧尸,有点时间也直接睡觉打发过去了,很少来这种地方。难得被陈埴拉过来一两次,也都没待一会儿就走了,说起来阿道来这里的次数倒是比他还多一些,他有那么一群师兄师弟的,都是爱玩的年轻人。

  "想喝点什么?今天给你俩免单。"东方吕看着懒懒散散的,往吧台里一站,倒也是像模像样。
  "这酒吧开了好些年了吧?"宗原随便点了一瓶啤酒,然后就趁着这会儿没人,打量了一下环境。酒吧看着挺古朴的,装修以原木为主,也不乏一些时尚元素,看起来很有味道却不会显得陈旧。
  "唔,说起来,从我爷爷的爷爷那会儿,我们家就是开酒馆的,我接手的时候又装修了一次,快十年了。"东方吕一边说着话一边给他们调酒:"别喝啤酒了,那玩意儿又贵又不好喝,我让你尝点新鲜的。"
  "啤酒好贵吗?"宗原这话刚问出口,就反应过来了,确实,今夕不同往日,啤酒这东西还是靠直升飞机给运过来的呢,能不贵吗?

  "尝尝这个。"东方吕推过来一杯浅绿色的调酒。
  "清冽甘醇,你往里头加啥了?"宗原抿了一口,觉得这东西味道确实比啤酒好多了。
  "独门秘方,概不外泄。"
  "切,得意那样儿。"宗原也不着急,坐在吧台上看他继续鼓捣。

  "我喝喝看。"阿道不甘寂寞地凑过来要酒喝。
  "小孩子喝什么酒。"宗原一把抓起台面上那杯酒都倒自己嘴里去了,他娘的,今天也该轮到他醉了。
  "别喝那么急,容易醉。"东方吕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一边却又把自己刚刚调好的一杯酒给推了过去。
  "这个味道太浓了,还甜,给小姑娘喝的吧?"

  宗原刚放下酒杯,就被阿道抓了去,学着宗原刚刚的样子,整杯倒进嘴里,然后咂巴了一下嘴:"不好喝。"
  "你知道什么好不好喝的?"这孩子总共也没喝过几次酒。
  "谁说我不知道。"阿道不以为然挑了挑下巴,一副全天下就他最知道的样子,看得宗原忍不住咧着嘴笑了起来。

  东方吕把酒吧里的音乐放了起来,宗原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听过歌了,听着那些或伤感或深情的曲调,喝着东方吕给他们调好的各种口味的掺着酒精的饮品,一切又仿佛回到从前。那时候,他们每天忙忙碌碌的上班下班,有钱了就出去聚餐唱K,偶尔也去酒吧。就这样,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逝。
  宗原懒洋洋地靠在吧台上,这样的气氛让他觉得舒适,今天他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袖子被随意地卷到肩膀上,一副不拘的摸样。原本就深刻的五官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深邃起来,就连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眸,好像也沾染上了一些别样的风情。

  东方吕笑眯眯地给他们调酒,一杯一杯地送过来,宗原和阿道两个人也是来者不拒,他们的酒量出乎意料的好。三个人就这么各自坐在吧台两边,或说话或喝酒,一派的悠闲自在。
  宗原他们晚饭没回去吃,崔嫂就会帮他把他师父那边的晚餐给送了,这是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几年下来养成的默契,不需要担心。东方吕很幽默,宗原也难得地多说了一些话,加上阿道时不时插诨打科,几个人聊得倒也尽兴。

  "对了,你都还没跟我说,怎么跟那些人搭上线的呢。"时间有些晚了,酒吧里头的人越来越多,宗原这才想起来他最初的目的来了。
  "其实也没什么的,你看准了找他们去就行了,就算对方不答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东方吕想了想又补充了几句。"但是你最好还是做得隐秘一些,要是太张扬了引起别人的注意,交易容易暴露。一般暴露了以后,你要是想再找别人帮忙带东西,那就难了。"
  "暴露了的话,会怎么样?"宗原问。
  "不怎么样,跟咱一般没啥关系,只要不是非法违禁品,H市的人基本不管。但是飞行员会被辞退。"

  "辞退?"
  "现在H市那边的日子也不好过,一般上班族什么的,也就勉强混个温饱,就算是在部队当兵的,也不怎么好养活一家人。能被选上当直升机驾驶员的,那可都是祖坟上冒着青烟的幸运家伙,被辞退以后还不知道要靠什么过活呢。"东方吕跟H市的人接触得多,对那边的情况也有一些了解。
  "这样啊……"这不是宗原第一次听人说起H市的情况,但是这一次是比较靠谱的那种,他想着他老爹这会儿过着的是啥日子呢?肯定没以前那么风流潇洒了吧,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扯着嘴角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一说到这些,刚刚那种恍若浮生的气氛也被打破了个彻底,宗原转头看到酒吧里也已经来了不少客人,就不好意思再打扰下去了。而且他自己,这会儿也已经没了喝酒的心情。
  "你做生意吧,今儿谢谢你啊。"
  "谢什么啊,以后没事再来坐呗。"东方吕大概也觉得今天到这程度就差不多了,大大方方地送宗原他们出去。

  眼下已经是晚上八点,宗原他们两个大男人,也不怕被人劫财劫色,就穿小巷子走近道回去。一般的人家都已经睡了,这大晚上的又没个娱乐,不睡觉还能做什么,养足了体力明天早些起来多捉两只丧尸才是正道。
  "你醉了吗?"阿道走在宗原身边,转过头去看他有些微醺的脸。
  "没。"宗原这会儿清醒着呢。
  "我昨天晚上好像喝醉了。"
  "哼。"宗原轻轻哼了一声并不搭话。
  "我……我做了一个梦。"阿道显得有些局促。
  "什么梦。"宗原听着这话,忍不住咧着嘴巴笑了起来,雪白的牙齿在黑夜里一晃一晃的。

  "你笑什么?"阿道有些恼怒。
  "没。"就是觉得有点好笑罢了。
  "你说你到底在笑什么?"阿道一把扯住宗原的手臂让他面对自己站着。
  "那你昨晚梦到了什么?"宗原挑衅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眼前这个漂亮男孩的脸蛋。

  "……"阿道先是沉默了半晌,然后一把将宗原推在墙壁上,对着那一口白牙就压了下去。
  "梦到我们……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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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晶核时代(十) ...
  宗原静静地靠在墙壁上,任由面前这个年轻男孩,在自己的双唇上辗转。
  "你到底会不会?"憋了半天,宗原终于还是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从他口鼻中喷出的热气,就这么拂在少年脸上,让他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突然加深的吻让宗原有些触不及防,但是他满意极了,这才像个吻么,刚刚那样碰来碰去的像什么样子?

  两个人靠在墙壁上抱成一团,亲来亲去,亲完之后,阿道突然又不知所措起来。宗原也尴尬地咳了咳,刚刚他好像是有些忘形了。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宗原又咳了咳,说:"回去吧。"然后率先走在前头。
  "哦,好。"阿道就像是刚刚做了坏事的初中生,低着头乖乖跟在训导主任身后。

  "嘿,你俩今天也这么晚啊?"欧阳格也刚要回去呢,没想到走到半路上还能遇见宗原跟阿道。
  "啊,哦,是啊,哈哈哈哈。"宗原吓了一跳,这算是做贼心虚吗?原谅他吧,这男人虽然年纪不小了,谈恋爱还是第一次。
  "吃错药了你?"欧阳格扳着宗原的肩膀,上上下下好一通端详,完了得出结论:"不正常。"

  "那啥,刚刚在东方吕的酒吧里喝了点酒。"宗原连忙解释道,但是这家伙现在眼神打漂,一看就是解释等于掩饰呢。
  "东方吕吗,你认识他啊?"格子姑娘一听东方吕的名字,顿时把刚刚挖掘出来的那点不正常抛到九霄云外了。
  "怎么,他很有名吗?"他们几个人继续往前走,这回阿道走在前头,宗原和欧阳格走在后头。

  "这石头城还有谁不认识东方吕的,虽然说起来是个酒吧老板,但是城里关于他的说法可多了去了。不过你怎么认识他的,别跟我说他请你们去酒吧里头喝酒了啊?"
  "是这样没错。"
  "哇塞,那你可要小心了啊!"宗原觉得,自从欧阳格跟陈埴在一起了之后,性格虽然有变开朗了一点,但时不时来个一惊一乍一下,真是让人受不了。
  "小心啥?"难道东方吕的性向全城皆知吗?
  "整个石头城谁不知道,东方吕喜欢男人。"——果然。
  "我以前甚至都不认识他。"这人真有那么出名吗?
  "现在你知道了。"欧阳格笑嘻嘻地回答。

  "喂,阿道!"欧阳格这边还没笑完呢,突然又大喊一声,洪亮的大嗓门在这大晚上的街头响起,跟打雷似地。
  宗原刚扭头向阿道那边望过去,就见他"砰"地一声撞在电线杆上了,这石头城里头的电线杆现在基本上就是摆设,但是可能因为清理起来比较麻烦,暂时还没人去动它们。

  阿道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回头看,低着头一声不吭继续往前走,宗原都替他捏了一把汗,欧阳格更是被震得目瞪口呆。
  "他……他,他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该不是失恋啦?"欧阳格觉得再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谁知道呢?"宗原咧着嘴继续笑。

  "你跟那个东方吕真的没什么吧?我跟你说啊,东方吕真的没咱们家阿道好,真的。那人神秘兮兮的,连石头城里的老人都摸不清他的底细,鬼着呢,咱还是少跟那种人来往,不然哪天被卖了还帮着人数钞票呢……"欧阳格开始的时候还有一点欲语还休的意思,这嘴巴一张开,就巴拉巴拉停不下来了。

  "欧阳格。"宗原深吸一口气。
  "啊?"
  "你晚上喝酒了?"
  "哦,是喝了点,今天晚上陈埴一个哥儿们生日,那群人太能闹腾。"欧阳格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刚刚我说到哪儿了?"

  "你带钥匙了吗?"宗原指了指大门紧闭的自家屋子问。
  "哦,带了。"欧阳格掏出钥匙开了门,胖子一家好像已经睡了,他们轻手轻脚地上了楼,等欧阳格想起来自己还有什么话没说完的时候,宗原早就进了自个儿房间关上房门了。

  靠在门板上,宗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他今天晚上到底都在干嘛呢?跟个愣头青似地。
  "鼻子还疼吗?"宗原走到自己床沿上坐了下来,对面那张床上,阿道正低着头在那里。
  "不疼了。"
  "我看看。"宗原走过去捧着他的脸将它扳高一点,这一看,不得了了,还有人能把脸红成这样的吗?瞧瞧,都发紫了。
  "没事。"阿道垂着睫毛不敢抬眼看他。

  "都破皮了。"宗原用手指轻轻地把阿道鼻尖上打了卷儿的一小块白皮拈了下来,又伸出舌尖舔了舔。"消毒。"
  阿道的脸上顿时红得都要滴血了,鼻翼上还冒出了一些细细的汗水,但是他还是鼓足勇气,伸出胳膊环住了宗原的脖子。宗原原本猫着腰站着的,被他这么一揽,顿时重心不稳往前面栽了下去。

  "这是要耍流氓呢?"阿道的那玩意儿正硬邦邦地顶在宗原肚子上呢。
  "不行吗?"阿道终于敢正眼看人了,这会儿他依旧红着一张脸,只是那双狭长的眸子贼亮贼亮的,说话的时候微微仰着音调,好像是撒娇,又好像是勾引。

  "啵"地一声,宗原响亮地在阿道鼻尖上亲了一口。"不行,纵/对身体不好。"
  "我们没有纵/欲啊。"阿道觉得自己这顶帽子被扣得有点冤。
  "昨天晚上做过了,今天再来,那就是纵/欲了。"宗原也很无奈,这要是搁以前,他肯定不能这么自律,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但是这年头,软脚虾都是活不长的。而且他这都两天没有好好练刀了,这要是再荒废下去,他师父就该看出来了。

  "我都不记得了。"阿道有些失落。
  "那我就没办法了。"宗原拍了拍那张红通通的脸颊,起身洗澡去了,下/身涨的难受,于是照例想要给自己解决一下。
  "扣扣扣。"浴室的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宗原犹豫了两秒钟,然后还是开门了。

  "干嘛。"
  "我帮你呗。"刚刚还害羞到不行的男孩,这会儿已经开始没脸没皮了。

  "唔……"宗原不得不承认,阿道的嘴巴比自己的右手好上一百倍都不止。
  他们相互解决了一下,然后又草草洗了个澡:"别瞎想,赶紧睡觉。"

  第二天早上,宗原醒过来的时候,阿道正守着他在他的床头笑得一脸讨好,就差在屁股上按跟尾巴了。
  "起这么早,衣服洗了吗?"宗原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洗了。"阿道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宗原微微有些干燥的嘴唇上碰了一下,然后又退到一边看宗原的反应。宗原确实有些不适应这种肉麻兮兮的早安吻,但是看到这孩子一脸期待的表情,不耐烦的话刚到嘴边又给咽下去了。

  "宗原。"阿道正津津有味地站在一边看宗原刷牙,宗原有些搞不懂,刷牙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他又不是娘们,刷牙的时候还有对着镜子摆个好看点的POSS。
  "干嘛?"宗原宗原有些不耐烦了。
  "我会对你好的。"阿道一本正经地说。

  宗原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刚刚不耐烦的语气真是很罪恶,怎么能用那种态度对待一个这么好的孩子呢?
  "把你的钱袋拿过来。"宗原漱了一下口,然后接了一小盆子水哗啦啦洗起脸来。
  "哦。"阿道都不带犹豫的,屁颠颠过去把自己所有晶核都拿了过来。

  上次帮小胖出完学费之后,宗原他们所剩的晶核就不多了,现在他跟阿道两个人的晶核加起来,都不到两百个的,想了想,宗原又去拍了欧阳格的房门。
  "干嘛呢一大清早的?"欧阳格向来没有宗原起得早,这会儿还正睡着呢。
  "借点晶核呗。"
  "没有。"欧阳格一口回绝。

  "借点吧,有用。"宗原一侧身就进了欧阳格房间,他们之间向来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
  "先说干嘛用。"
  "我老子不是在H省待着吗……"宗原其实不太愿意讲这个事,但是撒谎的话,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你老子啊。"欧阳格总算也想起宗原还有这么一个老子来了,虽然心里不怎么看得上,但是别人家的事终究还是没能轮得上自己插嘴。她抹了抹脸上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洗干净的油脂,拿出挂在床头的一个袋子翻了翻:"前几天陈埴借我一百个晶核,这就剩八十七个了。"

  "嘿嘿,你给我七十个,我凑够两百五十个就成。"宗原觉得欧阳格这个女人是真的够意思。
  "切,你就是个两百五,姐姐这个月又得紧巴巴地过日子了。"欧阳格不满地撇撇嘴。
  "这有什么,你跟橙子出去,他还能让你掏钱啊?"宗原连忙狗腿。
  "那倒是。"欧阳格伸了伸懒腰,然后把宗原给撵了出来,她还得睡会儿。

  宗原下楼的时候,崔嫂已经把早餐给做好了,小胖正在吃饭,阿道好像已经吃饱了。他见宗原下楼,连忙把他的那一碗粥给端到饭桌上,然后就坐在一旁,什么事都不干,就光看着他吃,脸上还挂着肉麻兮兮的笑容。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崔嫂还比较含蓄,就是时不时瞄他们一眼,小胖就不懂掩饰了,一边吃着粥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他俩看,这孩子要是能开口问句话什么的,宗原搞不好还能胡乱编个理由扯过去,起码也能缓和一下气氛不是。可是这娃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看得宗原差点没把咸鸭蛋壳吞到肚子里去。

  "嘿,你下次能别这么干吗?"好不容易出了家门,宗原终于忍不住了。
  "我怎么了?"阿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或者说,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的眼睛就只盯着宗原看了,完全没看过别人。
  "咱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行吗?"
  "明明都不一样了……"
  "起码在别人面前还装得跟以前一样成吗?"
  "那好吧……"阿道好像有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装什么呢,一大清早就叫叫嚷嚷的。"陈埴这家伙又来找欧阳格了,这家伙朋友多,晚上不爱睡觉尽在外头瞎胡闹,早上起得倒是挺早的,而且还精神十足,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力气。
  "管那么多,欧阳格还在睡觉呢。"
  "那正好。"陈埴笑得一脸贱样,贼兮兮的就进屋了,没再搭理宗原他们。

  "我们去哪儿。"阿道尽量让自己的眼睛不要往宗原身上瞄。
  "去石庙。"
  宗原看着他小媳妇那样儿,就忍不住想说上两句,但是话到嘴边又给收了回去,对自己这么好的人,世间能有几个,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长官,往H省那边寄点东西可以吗?"直升飞机过一会儿就要起飞了,宗原赶在他们离开前找到一个驾驶员。
  "寄东西?"H省和石头城的联系并不多,直升机来来去去,却很少有人在两地之间寄东西的。
  "是啊,我父亲在那边。"宗原连忙道。
  "叫什么名字?"
  "XXX"

  "他是你父亲啊,倒是听说过,回去反正飞机上也是空着的,帮着带就带一下吧,不过还要帮忙送的话……"
  "这通讯不是不方便嘛,还得麻烦你帮个忙。"宗原连忙递了二十个晶核过去。
  "这里头是什么啊?"那个飞行员拿着宗原递过去的盒子甩了甩。
  "两百三十个晶核。"宗原说着又当面看了看那个飞行员的胸牌,反正盒子里的东西,就算自己不说,他们肯定也会弄明白的,倒还不如亮亮堂堂把话说明白了。

  "呵呵,放心,难道还怕我黑你的啊。"飞行员拍了拍胸脯,然后就上飞机了。宗原没等他们起飞就离开了,反正晶核已经送出去的,接下来是福是祸,就看这些人到底怎么办事了。
  不过以后要是让他知道这家伙把晶核给黑了,他也只好使点阴招把人给收拾了,从那天东方吕的话里头听来,要让个飞行员失业好像也不是很难的样子。

  至于他老子的事,宗原也不去多想了,如今,能活着都已经是不容易了,还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再怎么说,他爹当初在逃亡前,还是给他置备了些东西的,如今他在H省指定好过不到哪里去,这会儿都已经是晶核的天下了,以前有再多钱,那都是白搭。
  能帮点就帮点吧,搞不好再过个阵子,大家就都在阴朝地府碰面了,现在的丧尸是越来越凶残,天上的鸟地上的老鼠,能抓去吃的它们都吃了,饿极了的时候还会吃一两只同类。但是他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再怎么捕杀加上它们自相残杀,宗原还是觉得它们灭绝的那一天遥遥无期。起码他就没有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比墙外那些家伙活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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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风雨飘摇(一) ...
  因为最近城外的丧尸太多,往外面运尸体的卡车也已经好多天没出城了,他们打算等到城外的丧尸被捕得差不多之后再出去,所以最近的石头城格外臭。
  捕丧尸的活儿一天比一天难做了,宗原他们原本每日只干半天活,虽然不多辛苦,但是这活儿毕竟危险。如今怕是不行了,他们无奈之下只好把干活的时间加长,上午从九点到十一点,再多干两个钟头。

  刚开始那几天,宗原还有些不习惯,因为他每天在干活之前,还得练三个小时的刀。现在他每天五点半就起床了,也不吃饭,穿了衣服稍微洗漱一下就直接到阳台上练刀,直练到八点半左右,下楼跟大家一起吃早饭,吃完了稍微休息一下,就得到墙头上去干活了。
  城外的丧尸密度太大了也不好捕捉,比如说现在,宗原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套到了一只丧尸,胖子正努力转动手摇器要把它拉上来。可是墙角下的几只丧尸却扯着绳子不肯放手,他们担心手摇器跟滑轮吃不住力,也不敢真跟底下那些东西玩拔河,只好卸了力气让他们玩去。

  "他娘的。"欧阳格拿起一边的弓弩朝底下射击,这些丧尸来石头城也有些日子了,弓弩这东西他们大多都认识,看到了也都知道躲。等那几个丧尸都散得差不多了,胖子再使力把下面那只丧尸拉上来,这么一折腾,费功夫不说,还浪费了好几支箭。
  "这家伙跟咱好像不是一个民族的。"宗原扒拉了一下这一回捉到的丧尸。
  "嘿,那就不是一个物种。"胖子乐呵呵地搭腔。
  "我说他好像是白人还是什么的。"
  "外面还有几个呢,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欧阳格指了指墙外。
  "该不是从珠穆朗玛峰翻过来的吧?"宗原一边丢着绳套一边跟他们掰扯。
  "也许人家本来是坐飞机过来的,在咱们这边给感染的。"
  "那也是有可能的。"
  "……"

  这一天他们的收入相当惨淡,一整天干下来,就得了三十多只晶核,其中两只看起来成色不错,宗原另外给收起来了,他们家有一只袋子,专门用来放这种晶核的,隔段时间就得到陈埴的铺子里去换一次。
  因为晶核的成色问题鉴定起来十分麻烦,而直升飞机每次到石头城来,也就停留一个晚上,没那工夫做这种细活,陈埴就瞅准了这个商机,在城里开了家铺子,专门兑换这种成色好的晶核的,然后再拿这些晶核跟H市的人讨价还价,稳赚不赔的买卖。

  给他师父送晚饭的时候,宗原把那只袋子也给带上了,回来的时候可以顺便把那些晶核兑换了。
  因为铺子是陈埴开的,所以他们家兑换晶核这活儿,一般都没让欧阳格去,毕竟他现在跟陈埴好着呢,她去换,那些伙计们就不知道该怎么换了。好像算多了算少了都不合适,这东西又没个绝对的价钱,也就是估摸着换换。

  "花姐"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陈婶他们现在打定主意要把老人接到大院里头去,她也拗不过,说再过几天,等院子里的菜收完了再搬。
  当师傅的,哪里有不疼小徒弟的?宗原入门最晚,也是他师父的众多弟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平日里也很孝顺,嘴巴又甜,所以相当得宠爱。"花姐"那一院子的番薯青菜玉米土豆,除了她自己吃点,其他的大多都让宗原拿回去了,她的其他几个徒弟,也都不差这点东西就是了。

  等花姐百年之后,他的院子是要被用来安置城内那些没有住房的外地人的,他们付的房租,也是石头城收入的一部分。石头城的钱财,也并不是只进不出的,要维持这个小城的安全,很多地方都需要花钱。

  像运送尸体的队伍,他们的柴油就是石头城给提供的,因为运送尸体本身就是非常危险的活,如果还要自己支付高昂的油费,那些卡车司机肯定是不干的。
  还有定期清扫城墙的墙根,目前石头城的围墙是分区管理包产到户,可是像宗原他们平时的清理工作,也就是站在墙头上弄一弄罢了,一些大块的石头还有死在外面的丧尸尸体,不到下面去根本挪不动。如果自家的墙角下堆积了这种东西,你又想要保住自己的地盘,那就乖乖交钱吧,城里会定期组织一些人出去打扫。虽然也有一些保护措施,但还是非常危险,这时候城里就要抬高价钱,往往他们还要倒贴钱,请那些在石头城暂时没有经济来源的人去做,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但凡还能赚到一口饭吃的,也不愿意去干这活。
  石头城里还有着一定数量的孤儿跟孤寡老人,城里就算不能保证他们吃饱穿暖,但是起码也不能让他们饿死冷死,这也是一笔不小的财政支出。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各种各样花钱的地方,总之,要维持一个城池的运转,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宗原从"花姐"的院子里出来,阿道正在外头等着呢,不知道为什么,阿道谁都不怕,就是有点怕宗原他师父。
  "怎么不去玩,等在这里做什么?"基本上阿道现在过的还算是比较正常的少年人的生活,他那些师兄师弟都挺喜欢他的,师姐师妹们那就更热情了。
  "我来帮你提吧。"阿道不理会宗原的问题,只是把他手里的一网兜土豆给接了过去。"回去吗?"
  "还得去一趟陈埴的铺子。"
  "哦。"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走在石头城的街道上,因为城门口那边的尸体已经堆积了好多天了,最近的石头城尤其臭。
  "嗨,阿道,你小子在这里呢?我们都找你老半天了。"迎面跑过来一群半大小伙儿,拉着阿道不让走了。
  "我们要去换晶核。"阿道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让宗原一个人去换就好了么,大男人的,还怕被打劫啊,大不了把花姐的名头报出来,哈哈哈哈。"

  "你跟他们玩去吧。"宗原也觉得这年纪的孩子是应该多和同龄人一块儿玩。
  "跟我们走吧,今天小八生日,非得要吃蛋糕,哈哈哈哈,咱好不容易弄了个样子出来,你可不许不给面子啊!"
  "走吧走吧。"孔武有力的男孩把阿道夹在咯吱窝下边,嘻嘻哈哈地说着笑。
  "诶呦,还犹豫啥呢,今天反正你是不许缺席了,哥儿们全体出动,翻遍了大半个石头城才把你给揪出来,想跑,没门!"
  "你要不去那群女的非跟我们没完,嘿嘿,走吧,去替哥哥们撑撑场面。"
  "对,咱可就都指着你了啊。"这群男孩你一言我一语的,阿道只是微笑听着,并不怎么说话,但是他也觉得今晚他不去的话,怕是不太好。他回头看了看宗原,宗原走过去把他手里的土豆接了过来,然后冲他挥挥手——玩去吧。

  宗原一个人到陈埴的店铺去换了晶核,陈埴本人不在,估计不是跟他那群哥儿们在一起就是跟欧阳格在一起,或者都在一起。店铺里的伙计宗原都认识,在这个城里待了这么些年,这家店宗原还是来得比较勤快的。

  "看看货色。"宗原拉了一把凳子坐到柜台边,然后就等着伙计报价。
  "给你七十八颗。"这个数字跟宗原自己估计的有一些出入。
  "怎么整的啊?一颗一颗报给我听一下。"
  "这个,五颗,这个……"伙计一一都给报了。

  "这个,这个,这个,不加价我不换。"宗原认真地把他给的报价听了一遍,然后把其中三颗挑了出来。
  "啧,真够精的啊。"边上的一个师傅笑呵呵地搭话:"再给加六颗普通晶核。"
  "行了你们,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的,都好多年了,也不换点花样。"宗原把换来的晶核往布兜里塞,以前他每次来,都不止换这么一些的,但是这次家里的晶核就要见底了,所以今天就提前跑一趟。
  "生意不好做啊,一家老小都要养呢,不赚钱老婆孩子吃什么?"那师傅丝毫没有被揭穿的窘迫,反而乐呵呵地开起玩笑来了。

  宗原随便跟他们说了几句,然后就提着土豆离开了,走到拐角的地方,掏出两颗晶核买了一小块麦芽糖,崔嫂跟胖子都不怎么给孩子买这些零嘴,宗原跟欧阳格买得倒是多一些,反正家里就她那么一个小孩,不疼她疼谁。
  眼看就快要到七点半了,胖子他们吃完饭就会到外面转一圈,通常在七点左右回家,八点钟之间就睡了,宗原想早点回去,把麦芽糖给小胖送过去,不然明天早上他一练刀,又跟小胖错过了,这东西化得快,放久了黏黏糊糊的粘得到处都是。

  "啊……"
  "吼……"
  "丧尸啊……"

  宗原刚走到离他们家不远的地方,就突然听到一阵喧嚣,他只觉得头皮一麻,然后就飞快地跑了起来,抓在手里的网兜,因为用力过猛,被甩出一个大洞,那些土豆就这么哗啦啦地滚在街道上。
  宗原就这么抓着一只破网兜,一直冲到自家门口,楼下的大门开着,里头是谁在叫喊,是崔嫂还是小胖……宗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砸晕了脑袋。

  他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只有一秒钟,有一直丧尸从屋内迎面向他扑了出来,宗原拔出腰间的双刀,照着它的脑袋就给了一刀。
  屋子里除了丧尸的腐臭,还有一些属于人类的血腥味,里头很黑,胖子他们甚至都还来得及开灯就遭到了攻击。有什么东西躲在黑暗之中,宗原能闻到他们的味道,但是他不能不进去,因为隐隐约约的,他还能听到小胖的啜泣。

  师父说,武者的感官应该是十分敏锐的,就算眼睛瞎了,就靠耳朵,一样能听到敌人的攻击。可惜,宗原现在还学得不够好,他习武的时间还太短了,资质也不算是顶尖的。
  等他终于解决了潜伏在屋子里的三只丧尸之后,胳膊上也被抓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宗原把客厅里的灯点了起来,灯光有些刺眼,地上一滩一滩的血,崔嫂跟胖子的尸体已经被啃得不成样子了,边上还有另外一只丧尸的尸体,胖子随身带着的那把短刀就插在它脖子上,大概是正好插到了脊柱神经。

  "你受伤了。"小胖躲在墙角里喘着气,她的脖子上挨了一爪子,说话的时候好像还会漏风,看起来可怜极了。
  "没事。"宗原走过去把她抱了起来,两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外头的喧闹还在继续,看来今天受到攻击的,并不止他们一家。

  "爸爸妈妈都死了。"小胖垂着睫毛落下两颗滚圆的泪水,这丫头刚刚出落得有些像个姑娘了,浓密的睫毛垂着的时候,也有了一丝温柔的风情。
  "我知道。"宗原也红了眼眶。
  "我也快死了。"
  "……"
  "没事,我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小胖笑了笑,反而安慰起宗原来了。

  "我,刚刚给你买了一块麦芽糖,想吃吗?"宗原的声音有点发抖。
  "想吃。"小胖很高兴。
  宗原开始手忙脚乱地翻自己身上的口袋,他刚刚放在哪一个口袋了呢,会不会是奔跑的时候给弄丢了?哦,在这里。
  他把一小块麦芽糖喂进小胖嘴里,假装没有看到她吞咽口水的时候,脖子上冒起的那些血红泡泡……
  "好……甜啊。"小胖说话的时候,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咯咯声,但是宗原还是清楚地听到她对自己说:"对不起,让你也跟着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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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风雨飘摇(二) ...
  从三年前的病毒爆发,他们流离失所离开自己的家人朋友,然后遇上陈婶他们,来到石头城生活,每天就像一个屠夫一样忙着捕杀丧尸换取粮食。宗原从来没有一个时刻感到像现在这么悲哀过,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人,像一家人一样的孩子,就这么在他怀里断了气……
  眼泪不可抑制地流下来,宗原慢慢地趴在小胖身上,压抑地哭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十年还是十五年,他几乎都要忘记了泪水的滋味……

  "宗原。"阿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客厅里,宗原觉得就自己现在这种状态,随便来一只最低等的丧尸都可以把他扒皮抽筋了。他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来:
  "干嘛?"
  "换一下衣服,一会儿会有人来。"阿道手里提着一件上衣,长袖的。

  宗原小心翼翼地把小胖放在沙发上,然后把身上的短袖脱了下来,套上阿道递过来的那件长袖,就算已经被感染上了病毒,他也不愿意呆在神庙的铁笼子里度过自己的余生。
  阿道把宗原换下来的那件T恤埋到灶膛外面的柴火灰里,仔细地打理了一下那些被他挖出来的灰烬,尽量做得让人看不出端倪。

  "欧阳格呢?"发生了这样的事,欧阳格没理由还不知道。
  "她去找陈埴了。"

  这边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陈埴他们说话的声音:"你们几个,从那头开始检查,你,你,还有你,跟着我从这边看看"
  欧阳格没有露面,陈埴脸色很严肃,一点都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阿道拉着宗原一起去楼上把胖子他们的床单抽了下来,用来包裹他们的尸体,因为死去的有三个人,胖子他们才有两条床单,所以阿道把自己床上的那条也抽了出来。然后,他让宗原在楼上坐一会儿,自己拿了床单下楼。
  薄薄的床单裹在尸体上,不用一分钟,就就被鲜血染了个通红,石头城的人,对这一幕早已经是司空见惯。虽然丧尸袭城对城里的人照成了一定的惊吓,但是对于尸体,他们真的一点儿都不陌生,无论是人的还是丧尸的,其实单看外表,它们并没有什么区别。

  裹完尸体之后,他们又要求阿道脱了衣服让大家检查一下,有一个年轻男孩跟陈埴说:"楼上还有一个人。"
  陈埴好像根本就没听到一样,认真地检查阿道身上的每一个地方,连腋下都不放过。
  那男孩还想说点什么,被边上的另一个人捅了一肘子,也跟着噤声了。

  几个人检查完阿道之后,就把小胖他们的尸体装到街道上的一辆板车上,然后去下一家。

  楼上,宗原已经给自己洗了个澡,阿道上去的时候,他正穿着背心短裤坐在床上发呆。阿道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并不说话。
  "我没事,你去洗澡吧。"宗原的嗓子有些沙哑,但是看起来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
  "恩。"阿道刚刚打扫了一下客厅,身上也并不干净,是该去洗个澡了。

  大约九点半的时候,楼下"砰砰"地响起了拍门的声音,阿道去阳台上看究竟,城墙上突然有灯光往这边照了过来,看来是已经加强防御了。
  "我忘了带钥匙。"欧阳格面无表情地说。

  阿道把钥匙从阳台上丢了下去,然后欧阳格就"蹬蹬蹬"地上楼了,楼上阿道开了房门正等着她呢。
  "诺,你要的东西,你小子到底要搞什么?"欧阳格拉开外套就从里头拿出几个针筒和点滴管子,针筒还都是大号的,放在桌子上挺大一堆。
  "你别管了,这两天你先别回家。"阿道只管收了针筒,却并不回答她的问题。

  "欧阳格。"原本坐在床上无声无息的宗原突然站了起来。
  "干嘛?"
  "小胖他们火化了吗?"
  "还没呢。"欧阳格的声音有些低。

  "把这个放她身上吧。"宗原从浴室里那条脏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块麦芽糖,小胖只来得及吃掉一小块。
  "干嘛呢,又带不走。"欧阳格状似不耐烦地撇过脸。
  "也许带得走呢?"
  "你这个人!不知道别人忍得很辛苦吗?"欧阳格突然一屁股坐到楼梯口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了约莫十来分钟,她大约又觉得没意思了,拍拍屁股站起来,到自己房间里收拾了点东西,也就是那么几件衣服,非得夸张地提个大包,然后"砰"一声甩上门,大摇大摆地走上街道。

  阿道去楼下把客厅里的医药箱子拿了上来,里面也就是一些普通的消毒消炎或者是退烧药,几片创可贴两卷绷带。就是这么些东西,他们以前也是不舍得用的,一般有个头疼脑热的,能不动这些东西就不动。
  他把药箱里头的一瓶酒精拿了出来,拿着一根棉签在自己手臂上擦了擦,然后就把一只大针筒插到自己手臂上抽血。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地填满了一根针管,他换一根针筒,继续抽。

  "你在干嘛?"宗原皱着眉头看着阿道的举动。
  "我有免疫力。"
  阿道头都不抬一下,从自己身上抽了两筒血,又去宗原手腕上抽了两筒,从宗原身上抽出来的血液直接放在一边。而自己的那两筒血,则是装到一个点滴瓶里头,拉了管子给宗原挂上。

  "这玩意儿有用吗?"宗原躺在床上看着那根血红的管子,对于自己的未来,并没有什么信心。
  "没事,会好的。"阿道斜靠在宗原床上,伸出手掌,轻轻地抚摸宗原的额头。
  "但愿吧。"
  "肯定会好的。"阿道这话,也不知道是对宗原说的,还是对他自己说的。

  这一天夜里,宗原睡得昏昏沉沉的,一会儿听到丧尸狂啸的声音,一会儿又听到小胖低低的啜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见阿道给他正挂着点滴呢。
  阿道也不知道给宗原注射了多少他的血液,他没敢一下子注射太多,一般注射两针筒之后,要缓一缓,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再把点滴继续挂上。而从宗原身上抽出来的血,也并没有浪费,他在床的另一边又架起了一个点滴瓶,两个人一人一边地并排躺着。

  虽然丧尸病毒在一个人身上从潜伏到爆发,好像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但是通常被感染的第一个二十四小时,都是最关键的时段,这时候如果没能控制住病毒的扩散,以后就再难扭转乾坤了。
  阿道这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觉,半夜里宗原发起了高烧,不是道是那些丧尸病毒在作祟,还是宗原的身体不能适应阿道的血液,总之情况并不乐观。

  宗原的意识有些混乱,仿佛又回到小时候,那一次他出水痘,也是这么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他的父亲和母亲就整夜地守在他身旁,每当他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自己的父母正坐在床边,有时候他们会爱惜地摸摸自己的额头,有时候他们两个人会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并没有注意到他醒来。
  那时候的世界总是很纯粹,也许是因为他还什么都不懂,看不见大人们的烦恼,在他的认知里,爸爸就是爸爸,妈妈就是妈妈,他们是一家人,每天都生活在一起,都是最疼爱他的人。他可以撒娇,可以耍赖,有时候甚至可以无理取闹。

  是谁在抚摸他的前额,一下,一下,又一下。这样抚摸让宗原觉得很安心,他觉得自己可以就这么,一觉睡到大天亮。

  第二天早晨,宗原醒过来的时候,阿道依旧斜躺在自己身旁,好像这一个整个晚上,他都没有换过姿势一样。
  "感觉怎么样?"
  "糟糕透了。"宗原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来了,全身上下,好像到处都不太对劲。
  "会好的。"阿道坚定地说。
  "你先睡一觉吧。"宗原看着眼前这个男孩,他大概整晚都没睡,又抽了很多血,这会儿脸色并不太好。
  "先吃点东西吧。"阿道说着就去楼下做早饭了,天已经亮透了,宗原手腕上的手表被阿道脱下来放到一边,但是看天色,大约是早上七点钟左右的样子。往常这个时候,崔嫂应该已经做好早饭了,胖子大概在后院里头浇水,小胖呢,大概正趴在饭桌上吃早餐吧。

  阿道去弄早餐的时候,宗原挣扎着摸到浴室里去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中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觉得十分陌生。他觉得什么都不对,皮肤的颜色好像不太对,眼睛也不太对,身上的味道好像都不太对。
  房间有些凌乱,宗原的床上尤其乱,被子上还粘着污渍,好像是自己的呕吐物,但是宗原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晚上有吐过。甚至还有一股淡淡的尿骚味,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褥子是刚换过的,宗原难以想象自己昨天夜里是怎样的狼狈。

  阿道只是简单下了一些面条,因为他们俩都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一碗清汤寡水的挂面,囫囵着吞到肚子里,就当是给自己补充点能量了。
  "怎么不睡到自己床上去?"阿道吃完面条之后,就还是往宗原身旁一躺,打算睡觉。
  "床单没有了。"宗原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阿道把自己的床单抽下去给胖子裹尸了。
  "……"

  接下来两个人就不再说话了,宗原昨晚也是整夜地折腾,这会儿才难得舒服一点,吃了面条之后,就开始昏昏欲睡。
  等他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阿道又草草弄了一顿晚餐,然后他们俩继续换血。宗原算是看出来了,阿道是打算把自己身上的血液换一些到他身上,就是不知道他这副凡夫俗子的肉体凡胎,能不能承受得住那些腥红色的液体。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去把金大的上赶着不是买卖又温习了一边,呵呵,然后时间就有些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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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风雨飘摇(三) ...
  这一天晚上比前一天好一些,起码宗原不再昏迷了,他清醒地睁着眼睛,看着那些血液一点一点地流到身体里面,左边出血右边进血,难受的时候,也会俯着身子靠在床沿上呕吐,起码已经不会像昨晚那样吐在床上了。
  半夜的时候,又拉了两次肚子,阿道抱着他去的,第二次便意来得太急,到卫生间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裤子给弄脏了。宗原光着下/身坐在马桶上,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自己膝盖上,全身乏力,不停地出冷汗,阿道得在边上看着他,不然一个不小心,他又得摔个人仰马翻。

  宗原觉得有点窘迫,他坐在马桶上拉稀,阿道就站在一旁的洗脸池边,拿着一个盆子接了一盆水,正洗着宗原刚刚弄脏的裤子。
  在觉得羞愧之余,他也是很感动的,宗原原来以为年轻人的爱,总是热烈而又来去匆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生之年,会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洗这样的一条裤子。
  他想,如果这一次能好,以后就和阿道两个人好好过吧。

  这么折腾三天之后,宗原的情况终于有了好转,身上有了力气,胃口也好了,但是阿道担心那些病毒会反复,硬是压着宗原再输了两天的血。

  "今天咱不吃面条了成吗?"这一天早晨,宗原觉得自己精神好极了,他躺在床上,肚子一阵一阵的响,咕噜噜噜像火车过境一样。
  "那你想吃什么?"阿道起得很早,这会儿都已经把他们前两天弄脏的被套给洗了,床上正用着的被子,原本是阿道床上的。
  "吃饭。"
  "好吧,我一会儿下去做。"阿道扯了一条干毛巾擦了擦自己湿淋淋的手。

  阿道的手艺并不怎么好,这几年,他们都太依赖崔嫂了,家里的伙食从来都是崔嫂在弄,如今想来,竟然是一顿都没有断过,三年如一日,难道她就没有身体不舒服,或者是心情烦躁,或者是觉得累的时候吗?
  菜园子里的菜有点恹了,这几天阿道忙着照顾宗原,没能顾得过来给它们浇水。

  饭菜端上来的时候,就是简单的两菜一汤,一盘炒木耳,一盘炒萝卜丝,还有一个鸡蛋汤。宗原已经吃了五天面条了,每次都还是清汤面,今天好不容易吃上一顿有味儿的了,顿时觉得胃口大开,整整吃了两大碗,原本还想再吃半碗的,阿道担心他肠胃受不了,硬是不让他吃。
  宗原也不跟他闹,两个人吃完饭静静地躺在床上消食,阳台的门大开着,这一天风有点大,外面阳光金灿灿的,可是这风吹过来,却并不怎么有温度。

  "这里面,正流着我的血呢。"阿道抚摸着宗原手臂上的一根血管说。
  "恩。"
  "你是我的。"阿道认真地说。
  "呲,你身上还留着我的血呢。"宗原呲之以鼻。
  "恩,我也是你的。"
  "别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肉麻兮兮地话。"宗原受不了地推了推阿道的脑门,脸上却止不住有了些笑意。

  吃饱了肚子,宗原又开始有了一些困意,但是阿道却总是抱着他蹭来蹭去的,蹭得人身上起火。
  "别。"
  "为什么?都好久了。"阿道还记着宗原跟他说的不要纵欲的言论,虽然他有些不以为然,但是既然宗原说了,他就只好配合,可是这都好久了,宗原为什么还是推三阻四的。
  "再过阵子好吗?"宗原现在也不想睡了。

  阿道不吭声了,他定定地看了宗原良久,然后闷闷地问"你不喜欢我?"
  "别胡思乱想。"宗原觉得自己大概还是喜欢阿道的,虽然并不十分确定。

  "宗原。"阿道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恩?"
  "再也不会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阿道的表情有些严肃地过了头,宗原原本还有些漂浮的思绪,这会儿彻底被震住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除了我,你还能喜欢谁?还有谁会比我对你更好?"

  宗原从来没有想过,阿道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他无言以对,确实,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比阿道对他更好呢?
  "你说的对,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能比你对我更好了,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人。"宗原伸出手摸了摸阿道放在被子上的双手。"所以,别胡思乱想了,我不是不愿意,就是在这个房子里,暂时还没有办法……做那种事。"

  胖子一家的死亡,对宗原来说,是一件太过沉重的事,他不知道对于死者,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但是起码,在短期内,他恐怕是无法跟阿道在这栋房子里翻云覆雨了。

  "那好吧。"阿道有些明白了,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到失望,他觉得宗原好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无论自己多么热情,都没有办法填满他的心。
  从很久以前,他的眼睛就只看着宗原一个人,他为他做所有自己能做的事,希望有一天自己的感情可以得到回应。但是宗原就是这么不冷不热的一个人,时间久了,阿道也会觉得疲惫。

  "别这样。"宗原把阿道的失望看在眼里,心里就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坚持是不是根本就太无聊没有意义。
  宗原把手掌放在阿道脸上,这个孩子突然间的忧伤让他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向那两瓣颜色浅淡的嘴唇靠了过去。他先是轻轻在上面轻轻摩擦了一下,然后又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阿道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很快就激烈地回应起来。

  他们就这样坐在床上,离得不近不远,两颗脑袋碰在一起,正式地进行着他们的第一个吻。闻着对方的味道,想着对方的好,舔咬着对方的双唇,品尝着对方口中的甘甜……

  "睡吧。"宗原摸了摸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
  "恩。"阿道把自己的脸放在宗原的睡衣上磨蹭了几下,乖乖地闭上眼睛睡觉了。这两天他们都太累了,需要多吃多睡。

  晚上欧阳格又回来了,这回她倒是带了钥匙,直接开了楼下的大门就摸上楼了,把宗原他们的房门拍得"砰砰"作响。
  "去开门。"宗原眯着眼睛,推了推自己怀里的家伙,下午的时候,他们睡着睡着,不知道怎么的就抱成一团了。
  "哦。"阿道的声音里也带着睡意,他从被窝里钻出来,"啵"的一声,在宗原嘴巴上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爬起来开门去了。

  "还活着呢吗?"欧阳格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一见阿道笑眯眯地出来开门,就知道他们大约是没事,这两天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好着呢。"宗原也扣了扣眼屎坐了起来,这女人来了,他要是还能睡觉才有鬼。
  "嘿,恭喜你啊,重获新生。"她是真替宗原感到高兴,虽然说出来的话不怎么中听。
  "客气了。"宗原也不跟他计较。

  "我看你还是双喜临门啊。"欧阳格是谁啊,一进屋就感觉到这两个人的气场不对了。
  "也可以这么说。"宗原完全是没脸没皮。

  "那个……"欧阳格难得没跟宗原一般见识:"刚刚我跟陈埴,去把崔嫂他们的骨灰领回来了,你看怎么处理?"
  "这样啊。"原本轻松的气氛顿时又凝重起来,宗原想了想说:"就埋在后面菜园里头吧,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
  "是都在一起呢,你看,三口人,就这么一罐子。"欧阳格好像是有些愤愤,把自己包里的那只罐子拿出来递给宗原。
  "能火化就不错了。"宗原倒是不计较这个。

  三个人一起到后院里把胖子一家的骨灰给埋了,就埋在菜园的泥地里,挖了一个大约两米深的坑,担心埋得浅了,以后的住户种地的时候把罐子给砸烂了。
  做完这些,他们又一起拾叨了一些菜,弄了一顿晚饭,欧阳格的厨艺也不多好,他们虽然弄了挺多个菜,但是味道也都是一般,就看着热闹。宗原心里清楚,这一顿,大概就是散伙饭了,果然,吃到一半的时候欧阳格说,她要和陈埴结婚了。

  "什么时候办酒?"宗原顺口就问道。
  "办什么酒啊,给祖宗点炷香,家里人一起吃个饭,就算是入门了。"如今的石头城,好多男人女人就那么没名没分的住在一起,早就不兴婚礼那一套了。
  "是我糊涂了,呵呵,你们家里人吃饭,我和阿道也就不去了,楼上还有一坛酒,你一会儿抱回去,就当是我俩的贺礼吧。"
  "我就等着你这一句呢,哈哈哈。"欧阳格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但是宗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笑声却觉得有些冷清。

  吃完饭阿道收拾碗筷,宗原和欧阳格还是在饭桌上坐着,客厅虽然已经打扫过了,但是那晚留下来的记忆太过于触目惊心,他们一时间还忘记不了。

  "那天晚上,你是受伤了对吧?"欧阳格和陈埴只是大约知道这件事,但是大家从来都没有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过。那天晚上欧阳格赶回家的时候,还没有看清楚究竟,就让阿道打发着去找陈埴了,说是让他过来帮忙,帮什么忙,大家心知肚明。
  "恩。"宗原知道这事瞒不过。

  "也是,不然要陈埴帮什么忙。"欧阳格拿手指在桌子上划拉:"不过最近你们也小心点,不知道哪个多嘴的,把这件事拿出去说了,陈埴这两天都没怎么出门,正避风头呢。"
  "不好意思,让你们也跟着受牵连。"陈埴这个人不错,虽然嘴巴上大家相互埋汰,但是宗原他们在石头城待着的这几年里,确实是受了他不少照顾,不然这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哪能活得这般滋润?

  "说的什么见外话?"欧阳格不爽地瞪了宗原一眼。"我跟你说这个,就是让你们小心着点,这石头城里边,每年有多少人感染那种病毒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要是被人知道你被抓了咬了却没死,非得把你煮了吃不可。"
  "我知道。"宗原笑了笑。

  "反正陈埴现在是死不认账,说白了他确实不知道嘛,呵呵,那个出去乱说的家伙,也不敢理直气壮的站出来,一时间应该还是乱不起来。但是这诱惑太大,你说人心都是肉长的,要是家里的孩子啊丈夫的被感染了,到时候能不打你的主意吗?"
  "呵呵,这石头城是待不住了啊。"宗原叹了口气,出了这石头城,他又能往哪里去呢?

  "有没有听说,那些丧尸是怎么进来的?"宗原问欧阳格。
  "听说那些玩意儿现在精了,还会搭人梯,哼哼,我看这石头城以后是不太平了。"

  "那你以后也小心着点,没事整天跟着陈埴瞎跑什么?"
  "你管好自己就得了。"欧阳格说着,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说实话,你说你怎么会没被感染呢?"
  欧阳格也就是好奇,虽然她也记得那段视频,说被抓伤咬伤之后,被感染的机会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没说百分之百。但是这么些年下来,她知道,只要是病毒进入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就没有不被感染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我就是那百分之零点几里边的一个吧。"宗原回答。

  "得了,跟我还玩这虚的。"欧阳格撇了灶台边的阿道一眼,宗原不说,她也知道问题肯定出在阿道身上,这孩子神秘兮兮的。"我也不问了,省得你又多心,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
  "等一下,我去拿酒。"

  这种事,怎么能不多心,阿道和欧阳格,对宗原来说,毕竟是不一样的。欧阳格嫁给了陈埴,有了家庭,以后还会有小孩,在这个丧尸横行的世道里,谁都有可能被感染,欧阳格的家人也是。
  前几天阿道给他输血,抽了自己身上好多血液才把他体内的那些病毒压制住,从宗原身上抽出来的血带着毒呢,大部分都丢了,现在阿道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不比宗原这个死里逃生的人好多少。

  如果有一天阿道落到别人手里头,那些人难道会管他死活?只要能救自己的亲人,别人的死活又有什么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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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风雨飘摇(四) ...
  宗原痊愈之后,独自去陈家大院看了一下他师父,这个老人大概也知道一点他们的事。师徒俩凑在一起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吃饭的时间到了,宗原才离开。

  他师父说,石头城怕是要顶不住了,越是没盼头,人就越疯狂,她让宗原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走吧,外头未必有活路,留在石头城却只有死路一条。
  关于这事,宗原自己也有一些考量,今天他走在石头城的街道上,回头率明显是比往常多了许多,大概他的事,在这石头城里已经是被传遍了。

  "你说,咱们离开石头城好吗?"宗原现在再也不是一个人了,他还得要听听阿道的想法。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阿道毫不犹豫地回答。

  第二天,宗原就到陈埴的店铺里找他去了,因为他们家的柴油只有少数的一点点,根本负担不了长途旅行。
  "你这是要离开石头城?"他们在店铺里头的内间说话,陈埴对于他的这个打算,倒并不感到意外。
  "是啊。"
  宗原点点头,在石头城生活的这三年里,虽然日子说不上过得多好,但是在这丧尸横行的大世界里,也算是偏安一偶了。又有胖子一家和欧阳格陈埴他们一起,早已经把对方当成家人一样,如今要离去,心里多少也有一些不舍得。
  "有什么难处吗?"陈埴难得的严肃。
  "柴油不够。"宗原也不跟他客气。

  "城里现在倒是有,但是我能挪用的还不多,这样,等过两天H省的人来了,还会带一批柴油过来,到时候我再给你弄点。"
  "那麻烦你了,要是实在为难的话,我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宗原知道,陈埴处在这个位置上,也会有很多不方便,这一次他帮了自己,已经给陈家招了不少麻烦了,柴油的问题,本不应该再找他,但是在这个石头城里,不找他,他们还能找谁呢?
  "别说这些没用的,跟我瞎见外啥?"陈埴倒是一脸轻松。

  离开陈埴的店铺回到家里,阿道不在屋里,宗原顺着阳台上的木板爬上墙头,阿道正在上面捕丧尸呢。现在城墙上的人数增加了很多,据说过阵子,城里还会招募队伍巡夜,最近都是那几个大家族和武馆门下的弟子顶着。具体怎么安排,还正在商量,并没有定下来,不过这些跟宗原他们也都没什么关系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干活?"一个人捕丧尸累不说,还危险。
  "闲着没事。"阿道挖了一只丧尸的晶核,顺手就把它丢到墙角下的板车里。
  "我来帮你吧。"宗原捋着袖子就要上去帮忙。
  "你身体不好,还是回屋去歇着吧。"
  "哪有那么娇贵,把绳子给我。"宗原不由分说地接过绳子套起丧尸来。

  "过两天等H省的直升飞机来了,咱就有柴油了。"
  "恩。"
  "你说咱都要走了,挖这么多晶核做什么?"
  "留着防身。"
  "呵呵,你现在连这个都知道了。"果然是长大了吗?
  "我本来就知道。"阿道不满地说。

  H省的飞机来得很准时,当天晚上,欧阳格就把柴油给送过来了,满满的十壶,在这年头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陈埴为了避嫌,本人就没有来,不过他再怎么避嫌,石头城的人大概也都是知道他们的关系的,只是碍着陈家的面子跟陈埴本人的势力,没人敢拿这个说事而已。

  "明天动身吗?"过来帮忙送柴油的几个人离开之后,欧阳格跟宗原他们上楼去说话,她沉着声音,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
  "是啊。"宗原勉强笑了笑。
  "阿道啊,以后姐姐就不能再罩着你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恩。"
  "喂,你们两个,怎么跟死人一样,多说句话会死吗?"欧阳格不满他们的冷淡。

  "你是不是怀孕了?"阿道一鸣惊人,宗原被吓了一跳。
  "死小子你怎么看出来的?"欧阳格倒是很坦然。
  "肚子大了。"阿道笑了笑,宗原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
  "不错啊,眼睛够利的,本来还打算晚一点告诉你们的,结果还是被看出来了。"
  "明天都要走了,我看你是没打算说吧。"宗原也替她感到高兴。
  "呲,这不是开不了口吗?"
  "你还知道害羞啊,哈哈哈哈。"

  几个人正在宗原他们房间里头嘻嘻哈哈地说着话呢,楼下响起了敲门声,陈埴已经说了不过来的,这个时候会是谁?
  他们疑惑地相互看了一眼,有些担心,但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宗原还是下楼开门去了,阿道和欧阳格不放心,也都跟在后面,要是打起来的话,好歹也能帮上点忙。

  结果今晚的访客却有些出人意料。
  "小四?"欧阳格认得这男孩。

  "你好欧阳姐姐,我来找宗原。"小孩子嘴巴倒是很甜。
  "我就是宗原,你找我什么事?"
  "老板让你去一趟我们家酒吧,说是有事跟你说。"小孩好奇地多看了宗原几眼。
  "他在东方吕的酒吧干活。"欧阳格在一边解释道。

  "有什么事吗?"宗原不解,东方吕怎么会在这关头找他?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正忙着呢,让我过来找你,等你到酒吧的时候,他那边大概也该忙完了。"这个叫小四的孩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欧阳格陈埴那孩子不注意,偷偷抓了一下宗原的胳膊说。
  "没事,要有事你去了也没用,赶紧回去吧。"他本能地觉得东方吕应该没有恶意才对,而且,就算真的会有什么麻烦,宗原也不想把陈埴他们再卷进来了。

  "也是,我大概也不是东方吕的对手。"欧阳格泄气地说:"我晚一点再来,你们没事早点回来,要是到夜里十二点还不回来,我就让陈埴出去找你们。"
  "别瞎想了,我看八成了没事,那东方吕我认识,人还不错。"宗原稍微安慰了一下欧阳格,然后就和阿道两个人出门了,那孩子早已经等得不耐烦,回头催了好几回了。

  东方家的酒吧今天晚上挂了歇业的牌子,小四带着宗原他们从后门进去,到里头才发现,酒吧里今晚一个人都没有。
  "我都等你们好久了,呵呵,怎么这么慢?"东方吕还是站在吧台里,在酒吧中那些并不怎么明亮的灯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
  "你找我来什么事?"宗原带着阿道在吧台上坐了下来。

  "送别啊,刚听说你们明天要走了。"东方吕拿着白布擦正擦着一只高脚杯,来来去去,好像怎么擦都不满意一样。
  "你怎么会知道?"他们要走这件事,除了他师父和陈埴欧阳格,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才对。
  "这石头城里头,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而且陈埴这家伙还给你们弄汽油,瞎子都看出来了。"

  "有那么明显吗?"宗原无力地笑了笑。
  "对我来说挺明显,对别人来说未必,放心吧,出不了什么大麻烦。"东方吕终于舍得把手里的高脚杯放下了,抬起头来问宗原:"想喝点什么?"
  "你调什么我就喝什么吧。"

  "要听歌吗?"
  "行。"宗原总觉得东方吕今天晚上叫他来,并不仅仅是送行那么简单。
  "想听什么歌?"东方吕走到CD架旁边挑了起来。
  "捡你觉得好听的放吧。"

  舒缓的音乐在酒吧里流转,东方吕调了一杯酒,就倒在刚刚他反复擦拭的那只杯子里,推到宗原面前。对于阿道,却仿佛没看到一般,完全无视了。
  "味道不错。"宗原赞了一声,然后把自己喝了一口的酒杯推到阿道面前:"要尝尝吗?"

  阿道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冲宗原笑了笑,又把酒杯推了回去。
  这个酒吧老板的心思已经是昭然若揭,他看着宗原的眼神,自己简直是太熟悉了。但是没用,这个人出现得太晚了,宗原已经是他的了。

  "你们打算去哪儿?"
  "走到哪儿就哪儿呗,我心里也没个底。"宗原一边喝着酒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留在石头城不好吗?那些流言蜚语不算什么的,陈埴那小子在城里势力不小,要是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帮上忙的。"
  东方吕看着宗原认真地说,毕竟,对于他们这种人,遇到一个自己觉得合适的,并不容易,也许错过这一次,这一辈子就再没机会了,他不想就这么白白错过。而且这个叫宗原的男人身上,好像总有一些东西勾着他,让他想靠近,想拥有,想独占。

  "谢谢,不过我们已经打定主意了。"说着宗原又转头看了看阿道,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宗原的回答让东方吕有些沉默,今天晚上,他调的酒有些太辣了,宗原喝得很慢,吧台上已经有好几杯调好但是却没来得及喝的酒了。

  "不好喝吗?"东方吕停下手里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吧台上的酒杯。
  "因为明天要出门,所以不能多喝。"
  "呵呵,不喜欢可以直接说。"东方吕的口气有些生硬,情绪似乎有些失控。

  "不是,这酒很好,但是我手里已经有一杯了,喝不过来。"宗原一语双关。

  "那就换一杯尝尝吧。"
  东方吕眼神露骨,不死心地继续纠缠,一旁的阿道暗暗捏紧了拳头,这是在石头城的最后一晚了,他并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让宗原为难,但是这个东方吕简直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当他是死的么?

  "不,这一杯就很好。"
  宗原向阿道看了一眼,让他不要急躁,然后认真地看向东方吕,这个人知道他们明天要走的,如果他不安好心,明天他的出行恐怕是顺利不了。毕竟欧阳格也说了,东方吕这个人很神秘,就连石头城里的老人都摸不清他的底细。

  "就尝一口,也许你就会发现,其实这一杯更合你的口味。"
  东方吕说着就把自己刚刚调好的那杯酒推了过来,人也跟着越靠越近,酒吧里的灯光总是魅惑,东方吕原本就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在这样的氛围下,再加上酒精的作祟,宗原差一点就想,也许稍微尝一口,也并没有什么坏处。
  但是阿道正在一旁坐着呢,另一杯酒再好,也不值得让他的阿道伤心啊。那个孩子的爱那么纯净,宗原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辜负。

  "不用了。"宗原礼貌的笑了笑,然后从吧台上站了起来:"明天要出门,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收拾好,我们要回去了。"
  "这么早就要回去了吗?"东方吕低头也笑了笑,就这么站在吧台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一下。"宗原他们刚要往后门走,又被东方吕叫住了,因为他们来的时候走的是后门,所以觉得离开的时候也还是走后门比较合适。
  "还有什么事吗?"宗原已经不想跟他多做纠缠了。

  "答应我一件事,你们每天的出行会顺利一百倍。"东方吕终究还是不甘心。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还是算了吧。"阿道抢在宗原前面发话了,今天晚上他已经忍耐得够久了,明天无论他们将会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会保护好宗原不让他出任何意外的,不需要跟这个人做什么交易。

  "我没有问你。"东方吕冷冷的向阿道看过去,眼神中满是赤/裸裸的轻蔑,这个人,就因为比自己早遇到吗?
  "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宗原的态度终于也强硬了起来。

  "那好吧。"东方吕看着宗原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认识你。"
  宗原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怔了一怔,然后也伸出自己的右手,轻轻握上悬在空中的那只漂亮手掌:"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46、风雨飘摇(五)
  离开酒吧之后,宗原和阿道两个人默默走在回家的路上,宗原想说点什么的,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两人走到自家楼下的时候,发现楼上的灯亮着,宗原抬起手表看了看,这会儿还不到十一点,怎么欧阳格就来了?原来欧阳格因为不太放心他们,早早的就过来等着了。
  "挺快的啊,我以为还得好一会儿呢。"
  "没什么事,找我们喝酒呢,要我送你回去吗?"
  "嗨,别费那事了,我走了。"
  "路上小心点。"宗原叮嘱道,欧阳格现在怎么说也是有孕在身的人了,今天晚上陈埴为了避嫌,没陪着她来。
  "这话是该留给我说的吧,明天就不送你们了。"
  "别送了。"
  他们又把欧阳格送下楼,这一次双方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道了一声再见。宗原和阿道就这么肩并肩站在院子里,看着欧阳格的背影渐渐被黑夜淹没。
  这一天晚上他们睡得并不好,夜里宗原翻身的时候,觉得阿道其实也是醒着的,于是他伸出胳膊揽了揽,把人揽到怀里。
  宗原并不是一个十分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在读高中之前,他一直都是一个养尊处优的阔少爷,虽然没吃过多少亏,但是也没有几个朋友。辍学之后混了社会,狐朋狗友倒是有了不少,也有几个讲义气的,大家没事的时候就在一起喝酒打牌。直到后来工作了,他和那些同事也并不怎么深交,加上自己不喜欢女人的事不想让别人知道,不知不觉中,就和身边的人拉开了距离。
  说起来,宗原其实是一个冷情的人,这么些年都是一个人过的,从来也没有觉得多么孤单多么难以忍受,他本以为那就是生活。
  怀里这个人很暖,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生活就变了个样子,他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特别是,在他们确定了关系之后。这里面有太多微妙的东西,宗原觉得自己还不太懂。
  黑暗中,阿道干燥柔软的双唇贴上宗原的时候,他并没有选择拒绝。虽然,原本他是打算,等离开了石头城,开始新生活之后,再做这件事的。
  可是今天晚上东方吕突然来这么一出,对阿道刺激太大了,宗原不忍心再拒绝他。而且,真的会有新的生活吗?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在心里这样怀疑着,也许这一夜,就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夜晚了也说不定。
  "我忍不住了。"
  阿道火热的鼻息喷在宗原脖子上,急不可耐地撕扯着他的衣服,因为天气转凉了,宗原最近身体都不好,阿道前两天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柔软的长袖套装给他当睡衣穿。
  "那就别忍了。"
  宗原翻身把阿道压在身下,对着嘴巴就啃了下去,被子被他们踹到一边,衣服也都随意地丢到地板上。
  "呼..呼.."
  "嗯..轻点,要掉了。"宗原扯了扯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这孩子明显是没有经验,就知道蛮干,今天晚上大概是憋得急了,一口咬在宗原胸口,差点没咬下来一块肉。
  他们就像是两只饥渴的野兽,纠缠成一团,在床上翻滚着撕扯对方,粗重的喘息在夜里听得格外分明。
  "你是我的。"阿道急切地抚摸着宗原的背脊,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这副身体,在上面打下自己的烙印。
  "是你的,慢慢来..唔!"宗原轻轻地抚摸着阿道的脖颈,试图缓和他的情绪。
  "啪"宗原觉得胸口一凉,阿道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扭身开了房间里的照明灯。
  "别这样,把灯关掉。"宗原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
  "阿道,把灯关掉。"
  宗原见阿道没有动作,想要自己起身去把照明灯给关了,却一把被阿道推回床上。那一下推得不轻,宗原猝不及防,"砰"地一身摔回去,虽然床上有被子,摔一下并不痛,但是,宗原从来没有想过从前乖巧听话的那个孩子,有一天会这么对待他。
  "下次别这么推我。"宗原的语气有些冷淡,这也就是阿道,要是搁别人,他早翻脸了。
  "..对不起"阿道又轻轻靠了过去,将自己的脸停在宗原上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很难过,宗原,你根本不是我的。"
  看着这么一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而又忧伤的脸庞,宗原突然又内疚起来,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阿道的脸庞:"再过一会儿,就都是你的了。"
  听到他这么说,阿道的呼吸一瞬间就不稳了起来,他再一次吻上宗原的脸,从额头一直吻到下巴,无比认真地,一路往下..
  这一次宗原也不再激烈回应了,他静静的躺在床上,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对于这个孩子的感情,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才能回报,如果他想要身体,那就先给他把,如果他想要自己的心,那恐怕还得等一等。因为那东西,被自己藏得太深了点,这一时半会儿的,他自己也找不出来。
  这一次阿道好像也变得有耐心了一些,他从头到尾慢慢亲吻着身下的这个人,感受着它的每一存皮肤,每一个毛孔。他坐在床边,轻轻地抚摸这副静静躺着的躯体,心里终于有了一丝满足。
  "我停不下来了。"阿道静静地说。
  "没关系。"
  虽然他们都知道,明天就要远行了,今天晚上肯定是不适合做这事的,但是这一刻,没有人想要停下来。
  "想要吗?"床上的宗原早已经被脱得一丝不挂,在明晃晃的灯光下,他的欲望无所遁形。
  "来吧。"宗原哑着嗓门低低地笑了起来。
  阿道掰开宗原的双腿,毫不客气地将他们掰到最大,然后俯下身去认真仔细地研究起了宗原的秘密地带。他的脸越凑越近,最后,忍不住伸出舌头在宗原早已挺立的欲/望上舔了一下,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可是就好像会上瘾一样,他喜欢这个诚实的宗原,它会回应自己的热情,而不像上面的那张脸一般,总让人琢磨不透。
  "等..等一下。"宗原扯了扯阿道的长发,扯了好几下,才总算把埋在自己双腿间的那颗脑袋扯了下来。
  "干嘛?"阿道有些不满。
  "帮我把这个抹上,一边抹..一边.."宗原丢过去一瓶蛇油膏,是冬天的时候用来擦手,防冻裂的。东西一丢过去,他就马上躺回到床上,抬起一只胳膊盖在脸上,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阿道很高兴,爬过去在宗原的嘴巴上啄了一口。他挖了一块蛇油膏沾在自己指尖上,然后按捺着心里的紧张,去碰宗原后面那个布满褶皱的小/穴。
  那里很紧,阿道开始的时候不怎么敢用力,只是在入口的地方轻轻试探,等一只手指全部没入的时候,他立即被里面的湿热紧致吸引了,他急不可耐地在里面抽/插搅拌,一只手指不够,他又加进去了一只手指,他觉得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整个人都想进去。
  "哼..慢点。"宗原有些吃不消,那个地方原本就是只出不进的地方,被阿道这么对待,并不舒服。
  阿道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后又继续动了起来,脑袋也凑上去,再次把宗原的欲/望含在嘴里。宗原大张着双腿,不管是前面还是后面,都正在遭受侵袭,他努力让自己从羞耻和压抑中走出来,渐渐沉浮在欲/望的海洋之中。
  "唔..快点..啊哈!"宗原嗓门沙哑低沉,他原本挡住眼睛的那只胳膊也放了下来,上半身弓着,两只手紧紧地压着阿道的后脑勺,那一头像瀑布一样的黑发铺散着,随着脑袋的耸/动,一下一下在宗原的腹部和双腿间摩擦。
  宗原觉得自己快疯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是如此地渴望着被占据,阿道放在他身后的手指,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地方,他只觉得一股酥麻就像电流一样,从尾椎处蔓延开来。
  "啊..那里..啊..唔哼!"在欲/望被推倒从未有过的高度之后,宗原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了,他猛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就把白浊泄在了阿道嘴里,整个人也无力地瘫软在床上,就连手指头都懒得再动一下。
  阿道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溢出的液体舔了个干净,然后凑到脱力的宗原面前,把自己嘴里的那些腥臊喂给对方。
  "别这么干。"宗原受不了这个,伸手就去推阿道的脑袋。
  "爽吗?"阿道用自己下/身在宗原下面顶了顶。
  "别这么干行吗?"宗原很无奈,好好一个孩子,怎么一到床上就能猥琐成这样?
  "我憋不住了。"阿道压了压宗原的双腿,握着自己的欲/望慢慢顶入刚刚已经被充分扩张了的菊穴中。
  "唔.."宗原闷吭了一声,虽然并不觉得很疼,可是那肿胀的感觉还是很别扭。
  "好紧,啊!"阿道一个挺腰,让自己的硬挺全根没入,然后趴在宗原耳边一下一下地喘气。
  宗原觉得自己那个地方胀到了极点,于是遵循身体本能缩了缩肌肉,结果刚缩两下,就觉得有一股暖流直冲向自己身体的深处。
  ".."一时间宗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碰到这种事,多少都会有些尴尬吧。
  "我..刚刚我忍太久了.."阿道支着胳膊撑在宗原上方,脸红得厉害。
  "没事。"宗原不想让阿道觉得没面子,但是笑意还是止不住地在他脸上弥漫,嘴角不知不觉地裂开,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唔..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阿道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要用行动证明自己其实很行,他俯下脑袋叼住宗原的下唇,那块肉很软,很有弹性,含在嘴里吮吸,好像还能吸出一些甜味来。
  两个人相互接吻虎摸,激情来得很快,阿道一下一下地撞进宗原身体的最深处,噼噼啪啪的肉体相撞的声音,和一些出入洞口时发出的水声,还有二人深重的喘气声掺杂在一起,场面顿时变得情色无比。
  "啊..那里。"宗原扭着腰配合,只为了让阿道的每一下撞击,都狠狠地顶在自己最有感觉的部位。
  "嗯!你是我的!快说..说你是我的!"阿道结实有力的躯体上,早已布满了汗水,他摆动腰杆狠狠地撞击着身下的男人,丝毫没有保留自己的力气,原本柔顺的长发,现在正一丝一缕地黏在他的脸颊上,脖颈上,背脊上。下/身明明正在做着最霸道的攻击,整个人却又妩媚地像个专门吸人精气的妖精。
  "都是你的,是你的!再快点,啊..我快不行!"宗原觉得自己快要被捅得散了架,可是那些欲望又推着他不断想要更多,他快要疯了!
  "这样,够快吗?"阿道给宗原翻了个身,让他高高撅着屁股跪趴在床上,然后挺身狠狠地冲了进去。
  "哈..再来。"
  "嗯。"阿道不再说话了,只趴在宗原背上埋头苦干,一下一下狠狠地顶进宗原的身体深处。
  "快点,再快点,啊!啊!"宗原甩着屁股催促,他已经快到零界点了。
  "唔.."阿道受不了宗原这样,他拼了命似地猛顶,一整狂轰滥炸之后,两个人纷纷攀上了高潮。
  "呼..呼.."热情过后,他们谁也没力气再动弹了,就这么叠着身子趴在床上,粗重的喘息也渐渐地在空气中消散。
  "爽吗?"阿道把下巴靠在宗原的肩膀上。
  "很爽。"宗原也很诚实。
  "我好吗?"阿道继续问。
  "嗯?"宗原不解。
  "我做得好不好?"阿道把胳膊肘撑在枕头上,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宗原。
  "还不错。"宗原顺手抓了他一把头发,放在手里来来去去地把玩。
  "不错?你还见过谁比我更好的吗?"阿道失望地从宗原身上翻了下来,拖起地板上的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没,就因为没有比较,所以说不上来。"宗原无奈地笑了笑,把躺到一边去的人又抱回怀里。
  "你不用比,再没有人比我更好了。"阿道听宗原这么说,又重新高兴了起来,那张已经逐渐张开的漂亮脸蛋,也散发着浓浓的孩子气。他伸出自己的双腿缠住宗原的,整个人就像八爪鱼一样攀在宗原身上。
  "嗯,我知道。"宗原笑呵呵地在阿道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两个人心满意足地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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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风雨飘摇(六) ...
  第二天天未亮,宗原和阿道就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生活用品和粮食,他们前几天都已经一样样收拾好放在客厅里,这会儿只要把铺盖一卷,然后将客厅里的东西搬到卡车上就可以了。

  宗原昨晚还不觉得,早晨醒过来的时候,全身酸软。这些年下来,他每天练刀捕捉丧尸,从来没有哪一天觉得自己像今天这么疲惫过,看来这床上运动,比练刀和捕丧尸都要费力得多。
  阿道让宗原坐在副驾驶座上,那些东西都由他自己来搬,现在他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

  城墙上的巡逻队听到声响,举着照明灯往他们这边扫了扫,见是他们在搬东西好像是要出城,也就没再搭理,自顾自又走开了。
  这些年,石头城的人口也并不是只进不出,有些人因为受不了每天捕捉丧尸的屠夫生活,或拉班结伙或单枪匹马离开石头城。虽然离开的人不是很多,但是石头城附近残破的汽车和人体的残骸却不在少数。

  这一次直升飞机的到来,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很多新的丧尸,那些人大概是在人为地控制石头城附近的丧尸数量,既不让石头城里的人们没有丧尸可捕捉,也不让大量的丧尸将石头城淹没。
  这可真是个技术活,宗原扯着嘴角笑了笑,离开石头城也好,谁知道这些H省的家伙哪天要是没控制好,一下子招来太多丧尸,到时候这整城的人,估计都得嗝屁。

  石头城的城门,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有人轮流守卫,宗原他们只要在天亮的时候抵达城门口,交五十个晶核,城门就可以为他们打开一次。
  天还没亮之前,城门是不开的,即使有再多晶核也不行,因为城墙内的铁栅栏,也就是这个石头城的第二层保险,很可能会承受不住夜晚的疯狂的丧尸们的攻击。

  宗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五点四十多了,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他见阿道顺手拉上房子的大门……
  阿道在进卡车之前突然停住了,他站在街道上,眼睛望着他们这条路的拐角。宗原也听到了,有人往他们这里来了,是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出现在路口的,不是别人,就是他们昨天晚上刚刚见过的东方吕。
  "嘿,你们运气可真好。"他手里拉着一只拖车,拖车上放着一只大箱子,不知道里面放的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宗原从卡车上跳了下来。
  "有人从H省给你们寄过来一件东西,我还想,要是你们已经走了,就算了。"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宗原敢打赌,这个东西昨天晚上就已经在东方吕手里了。
  "H省的直升飞机到石头城的时候。"东方吕笑着拨了拨留海:"我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交给你?"

  "里面是什么?"相对于东方吕的心理挣扎过程,宗原还是对里头的东西比较感兴趣。
  "哈哈,你肯定猜不到,这玩意儿,在现在的石头城,简直是……啧啧。"

  "你是要给我吗?那给我吧。"他们就要出门了,宗原不想在耽搁下去。
  "如果你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就不会这么对我说话了。"东方吕慢条斯理地把箱子搬到路面上,然后打开盖子。"看到了吗?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宗原没有说话,心理隐隐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是那太疯狂了,他不敢相信这世界上还能有这种好事。
  "猜到了吧,哈哈,就是一只热气球,足够大,你们两个人的话,还可以带上很多东西,吃的用的,还能带上足够的燃料和水,点一把火,就能飞到天上去了……"

  "你说,从H省过来的,是给我的?"宗原蹲跪在纸箱边上,摸了摸箱子里的热气球,不知道是什么布料做的,很结实,大概还能防水防高温。
  "你在那边有亲人对吧?大概就是他们给你寄过来的,有几个飞行员被晶核迷了眼睛,倒卖到了我这里,我怎么能收来历不明的东西呢,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你的。"东方吕说着说着,目光不知不觉就停留在了宗原脖子上的红色斑点上。

  "谢谢你给我送回来。"这种感觉,简直就是绝处逢生。
  "我想让你活着。"东方吕低着头笑了笑,整理好自己的拖车就打算离开。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以后有机会……"
  "以后有机会,我也得给自己弄个热气球,这东西真不错,不过你们既然弄得到,我肯定也是弄得到的,放心吧,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不需要有什么负担。"东方吕依依不舍地拍了拍纸箱从地上站了起来,最后又看了宗原一眼,转身离开了。

  宗原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弯腰抱起箱子对阿道说:"快,咱们得钉个大吊篮。"
  他们两个人把热气球在二楼欧阳格的阳台上摊开,然后拆了阿道的那张床,找出家里的工具开始在阳台上敲敲打打

  这个热气球不知道是宗原他爹还是他叔给他们寄过来的,宗原前阵子托人送了一袋晶核过去,看来那些家伙多少还是留了几颗给他老子送过去,不然他们也不会知道往这边寄热气球。宗原有些欣慰,看来这两个老家伙在H省过得还算不错,起码应该还没有穷到揭不开锅,还能整出来个热气球,呵呵。
  阿道干活很麻利,宗原在拆床板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卡车上的东西都搬到二楼去了,然后又在家里找绳子,各种各样的绳子,只要是能用的。

  这个热气球虽然够大,但是宗原还是不敢带太多东西,他们清点了一下物资,把粮食和水都带上,眼看着就要到冬天了,衣服被子什么的也带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捡有用的,其他能不带就不带了吧。
  他们的木架钉得很结实,用钉子钉过一遍之后,阿道还用绳索一遍一遍地捆绑,确保他们在空中的时候不会散架。

  "会用热气球吗?"钉一个吊篮对两个男人来说并不算大工程,宗原他们来来去去,大约花了一个多钟头,原本打算在大家都还没起床的时候出门的,这下不行了,但是他们也不打算再等一天。
  "只知道原理,问题应该不大。"
  "那行,咱们到天上去试试吧。"宗原笑着拍了拍阿道的肩膀。

  深蓝色的热气球在石头城上空升起的时候,很多人站在地面上看。

  "嘿,这谁啊?忒牛逼!"
  "你说咱把它打下来,补一补以后留着自个儿用咋样?"
  "不想混了吧你?小心被人知道了把你剁了喂丧尸,知道是谁吗你就敢招惹?"
  "要是我也有一个热气球就好了,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想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
  "别瞎想了,外头哪儿也没有石头城安全。"
  "安全个卵,丧尸都会搭人梯了。"
  "那你倒是出去啊?"
  "外头也不好,咱石头城不是高手多嘛,呵呵。"
  "也是,到了外面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死路一条。"
  "可老子还是挺羡慕他们的。"
  "唉,我也是。"
  "……"

  "喂,格子,快出来看啊!"陈埴穿着一条裤衩,叼着一把牙刷,站在院子里大喊大叫。
  "大清早的嚷嚷什么?"欧阳格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就特别爱睡觉。
  "热气球!是热气球!你说该不会是宗原他们吧?"
  "什么?"欧阳格裹了条毯子急急忙忙地就跑出来了:"哪儿呢哪儿呢?"

  "那儿啊!"
  "真是热气球啊,这年头还能见到这东西可真不容易。"
  "你说会是宗原他们吗?"
  "不会吧?宗原他们明明说开胖子的卡车走的。"
  "我找人去看看他们的卡车还在没。"

  "得了,走都走了,你管他们怎么走的呢。"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如果他们能弄到热气球,那咱肯定也能弄到,买几个在家里放着,心里踏实啊。"陈埴一边说着一边穿衣服:"咱以后也是拖家带口的人了,不为自己想难道还能不为娃娃想了,多条后路多条命。"

  "就你想得多。"欧阳格裹着毯子又坐回床上,这会儿睡意也被搅没了。
  "想得多怎么了,你别总不相信我,以后你就知道了,找什么样的男人都不如我这样的牢靠。"陈埴收拾好了自己,走到床边在欧阳格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不想睡就去厅里吃早饭,记得多吃点,一大家子人搭伙过日子呢,不吃白不吃,你去把我的份也给吃回来。"

  陈埴大清早就出门了,他现在每天慢慢碌碌的,欧阳格有时候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问他也不肯老实说,总是东拉西扯地。
  胖子一家出事了,现在宗原他们也走了,欧阳格觉得有些孤单,但是人生总是这样,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每个人最终都应该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属。

  随风飘荡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因为担心地面上会有坏心的家伙向他们射箭什么的,阿道让热气球飞得很高,离地面大约有七八十米,这样的高度说高不高,但是人在上面往下看,还是很刺激的,尤其支撑着他们的,就只是一个热气球,说白了,就是一块厚布里头罩着一些暖气。

  "咱们往哪边走?"阿道控制着热气球,尽量让它不要往南边飞。
  "还能选方向吗?"宗原以为坐上热气球,就只能让风吹着他们跑了。
  "这东西没办法转弯,但是不同高度的风向不一样,我们可以控制高度。"
  "那行,咱找个荒岛过野人的生活吧。"宗原已经受够了被丧尸围攻的日子。
  "恐怕不行,咱们的燃料不够。"阿道坐在面粉袋上,指着边上的几壶柴油说。
  "那往大西北去吧,那边地广人稀。"

  控制热气球并不难,宗原很快也就学会了,他们现在有足够的水和食物,还有不少燃料。
  但是问题是,这个他们临时制作的吊篮,有些太过粗糙了,木板和木板之间的缝隙太大,人坐在里面,只觉得干燥的秋风从四面八方吹进去,吹得人几乎脱水。

  宗原第二天就觉得嗓门干燥嘴唇开裂,他给自己加了一套衣服,但还是觉得一阵阵地发冷。
  "我来看着,你吃点药去睡会儿。"阿道刚睡了没几个小时,就又醒了过来。
  "多睡会儿,你要是再病了咋办?"一阵风吹过来,宗原狠狠地打了个抖。
  "没事,我觉少。"

  "嘶嘶,不行了。"宗原把活儿给了阿道,整个人窝到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们这两天都没有吃热食,加上宗原这阵子身体本来就不好,这大风一吹,就吃不消了。
  "感冒药也不多了,咱们得找个地方落脚才行。"阿道看宗原这样,也跟着着急上火。
  "你可别犯糊涂啊!我这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找个好地方再下去。"
  "我知道……"阿道嘀嘀咕咕地给宗原拿药,盯着他吃下去。

  宗原吃了药,就裹着毯子窝在一边犯起了迷糊,他先是觉得自己累极了,然后渐渐的,又开始似睡非睡起来,有时候能听到阿道在他耳边说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但总是坚持不了两分钟就又昏昏沉沉起来。
  他知道自己大概是病得严重了,剩下来的,就只好靠阿道了,希望这小子,能把他们带到一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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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天空之城(一) ...
  宗原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热气球上了,头顶是一片灰扑扑的木板,外面淅淅沥沥的正在下着雨,这房子不仅破,还漏水,叮叮咚咚的,好不热闹。

  "咱这是在哪儿呢?"宗原抬手扯了扯坐在一边正打着盹儿的阿道。
  "啊……你醒啦?"阿道猛的一激灵,然后又高兴地张罗开了:"渴吗,要不要喝水?"
  宗原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嗓子底下好像已经干得起皮了。

  阿道从旁边的暖水瓶里倒了一杯水喂宗原喝下,然后慢慢跟他说起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前两天宗原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后来还下起了雨,下雨天待在热气球上危险不说,雨水还从四面八方打进他们的吊篮里头,阿道就想着找一个将就过得去的地方降落算了,再那么下去宗原该给烧坏了。
  后来他看到一座高楼,就打算赌一把,先在那里降落,起码熬到雨停了再继续上路。没想到这个地方原来还住着一群人,其中包括少数僧侣。

  "和尚?"宗原觉得这世界奇了。
  "恩,现在这个地方,是大师傅在主事。"
  "和尚头头?"
  "呵呵,没错,他们人都很好的。"

  "这算是咱家了吗?"宗原又打量了一下这个木屋,除了漏水之外,其他的都还过得去。
  "恩,他们说这里没人住,让我们直接搬进来就好了。"阿道走到一个用黄泥糊成的灶台边上:"你肚子饿吗?我帮你煮点吃的。"

  "好,能不能现把天花板堵上,漏水呢。"阿道在屋子里头放了不少锅碗瓢盆,桌子上地板上,还有灶头上,到处都是。
  "不行,这里取水可麻烦了,难得下雨,得多攒点水。"
  "哦,原来是这样。"宗原挠了挠脖子,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从屋顶落下来的雨水里头,到底有多少灰尘。

  阿道煮了小半锅菜粥,宗原喝了半碗就饱了,这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消化系统好像有点消极怠工。阿道喝完粥,然后用很少的水洗了一下锅碗,洗完了还把洗碗水倒进门口一个大桶里,宗原听到水声了。
  做完了这些,阿道又重新把火烧上,弄了一些热水帮宗原擦澡,搞得宗原尴尬极了,他这又不是半身不遂。但是抗议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阿道用嘴巴堵了回去。

  喝了一些粥,又擦了个澡,躺在暖和干燥的被窝里,宗原觉得很舒服,没一会儿,睡意又涌了上来。

  第二天宗原醒过来的时候,阿道不在屋里,他穿上放在床头的外套,从木屋里走了出去。
  外头的景致把宗原吓了一跳,昨天他见自己睡在木屋里,还以为是那个人迹罕至的乡下地方呢,结果并不像他想的那样。这里是一个城镇,他们住着的,是某一座楼房的顶层,他脚下的这栋房子是一栋六层楼的建筑。

  昨天晚上下着雨,雨水打在屋顶上,噼噼啪啪的特别响,再加上宗原对于丧尸的吼叫太过熟悉了,所以一时间就把它们给忽略了。现在雨已经停了,宗原站在栏杆边,可以看到地下的街道上,丧尸们来来往往,时不时还扯着嗓子吼两声。

  屋顶上种着一些蔬菜粮食,阿道正在地里头拔草,那一小片,看着像是花生之类的。
  "怎么咱们家还有菜地?"宗原打着赤脚就踩进了泥地里。
  "原本这里就有人住,在咱们来之前,这个地方好久没下雨了,住在这里的那一对夫妻,就是在取水的时候出的事。"阿道见宗原精神不错,高兴地笑了笑。

  "那些人就这么把菜地给我们了?"就算对方是僧侣,宗原也不相信世界上能有这种好事。
  "是啊,给我们了,呵呵。"阿道大概是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呢,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拔草。

  "阿道哥哥,我妈妈让我过来还你东西。"这边他们正说着话呢,边上那个屋顶上,就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声音。
  "别爬梯子了,丢过来吧。"阿道抬头向那孩子喊了一声,然后跟宗原介绍:"住咱们边上的,昨天借了咱的热气球去接雨水。"

  "不行,要是掉下去了怎么办?"小孩一本正经地回答,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掉下去。
  "没事,我在这边接着呢。"阿道走到栏杆边上,伸长了手等那孩子丢过来,其实这两栋房子离得极近,大概也就有个两米左右。
  "那好吧。"小孩把裹好的热气球丢了过来,又问宗原是谁,站在栏杆边上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妈妈喊他吃饭才舍得回去。

  宗原对这里的人的生活大概也有了一个了解,昨天不是下雨呢么,他们估计看这块布料挺大的,就让阿道拆下来借给他们接水去了。
  "前面我自己已经用来接了一天水了,家里的水缸基本上都满了。"宗原指了指楼顶的一个角落,那里搭了一个小木棚子,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水壶和各种材质的水缸。

  "你会种地吗?"宗原猫着腰跟阿道一起拔起草来。
  "大概会一点吧,瞎种呗。"阿道腼腆地笑了笑。
  "那你小心点,别把秧苗给拔了。"
  "不能,呵呵。"
  一说起种地,这两人就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胖子他们,以前他们家后院一直就是胖子一家在打理,他们就偶尔过去看看,一般也帮不上什么忙。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应该好好学学了,宗原看着这片土地叹了口气。

  "对了,每天上午,大师傅会给大伙儿讲一会儿经,我们等一下也去吧,顺便你也跟他打声招呼。"吃饭的时候阿道这么跟宗原说。宗原点了点头,到了人家的地头,是应该去打个招呼的,不过:"怎么过去?"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阿道笑得神秘兮兮的。

  结果出门的时候宗原又震撼了,虽然这一带的房子似乎都建得比较密集,屋顶和屋顶之间近的还不到一米,远的也就三五米,但是这些人,用钢筋修了这么多天桥,硬生生把一片建筑连在一起,也着实不简单。
  要知道,现在已经不比从前了,没有了以前那些先进的生产工具,大部分活计都是靠人力,这些钢筋上面,好多都还还粘着一些水泥,看来是从建筑物上拆下来的,可以想象这里的人付出了多少汗水,甚至可能还有不少人付出了生命。

  宗原他们屋顶上也有一个架子,不大,因为他们家跟旁边的房子离得不远,而且,他们处在这个群体的边缘,并不像有些人家一样,两头都有邻居。
  开始的时候,宗原还以为角落里的那些钢筋就是废铁垃圾,直到他们吃完了早饭,阿道把那东西搬出来,架在他们和对面那栋房子的栏杆上,他才知道原来这是个宝贝。

  越往中间的房子,他们的钢筋桥就越结实,可能是因为每天都有人在上面走来走去的缘故,不结实不行的。
  这里的人大部分都比较安静,看到宗原也不十分热情,但是他们表情恬淡,看起来都显得很亲切,宗原觉得这个地方的人是真的不错。

  大师傅讲经的地方,并不在屋顶,宗原这一路走来也大概看明白了,屋顶大多用来种植粮食,有些人为了节约地方,自己并不住屋顶,而是住在建筑物的顶层。
  阿道说住在屋顶有很多好处,比如丧尸来的时候跑得快,或者是下雨了总能第一时间知道,之类的。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房子里头都适合住人,就像宗原他们现在住着的那一栋,因为楼层太低了,房子有些老旧,房子里头的楼板和楼梯如果都拆掉的话,那一整栋房子可能就塌了。
  所以当初那些人干脆就只拆楼梯,然后又把顶楼的天花板封死,也就是说,宗原他们住在屋顶,却没有办法进屋,同样的,那些丧尸就算爬进了那栋房子,也很难上屋顶。

  被用来讲经的那个楼层很宽敞,看得出来,他们也是经过一番布置的。宗原他们坐在后面,他估计了一下,过来听经的大约有三百多人,聚在一起感觉还挺多的,但是只要想想这个城镇原来的人口,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脑袋,就又显得凄凉起来。

  那个传说中的大师傅,长得也极普通,就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像所有的大和尚一样剃了光头,讲经的时候穿了袈裟,皮肤有些黑,整个人都挺瘦的,但是很有精神,五官很饱满,声音也十分雄厚。
  宗原以前听说,现在有很多讲经的师傅,用浅显易懂的语言来讲述经文,让大部分人都可以轻易地听懂。眼前这个和尚显然跟他们不一样,他只管讲他的经文,好像并不在意下面的人是不是听得懂。

  宗原静静地和阿道坐在一起,听着那个大和尚从口里吐出一串又一串陌生的话,除了觉得他的声音让人感到平和舒适,并没有听出其他东西来。
  宗原分神去看了看那些听经的人们,他们表情各异,大部分人表情都很平静,精神集中,有少数的人听着听着甚至红了眼眶,宗原虽然不能理解,但是心里也有些莫名的感动。

  大师傅座下,还有另外几个和尚,宗原没怎么跟和尚打过交到,但是用一般的眼光看来,他觉得这几个都是坦荡的人。

  讲经的时间不是很长,大概一个小时多一点就结束了,阿道带着宗原过去和那个大师傅打招呼,也就是报到的性质。大和尚就像一个平常的邻居大伯一样,随意地问他们住得还习不习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大家说,然后又说相逢即是缘分,既然大家有缘聚在一起,就应该像兄弟姐妹一样互帮互助。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大概会让人觉得虚伪客套,但是这大和尚跟别人不太一样,也许是他的这副嗓子讲了太多经文,说话的时候也带上了些许圣神的味道,总之宗原听着觉得顺耳急了,恭敬地站在一边点头应承。

  回去的时候,宗原走在钢筋搭建起来的粗糙桥梁上,低头看下面的那些丧尸,心里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这个世界有太多种可能,人们永远不知道它下一刻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就像是这个地方的人,在丧尸横行的情况下,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搭建了一个天空之城,每天听和尚讲经,在楼顶上种植庄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即使楼下的街道上,丧尸正在咆哮,他们依旧安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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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天空之城(二) ...
  宗原他们只有一户邻居,他们的房子挨得很近,再过去,要经过三个没有人居住的屋顶,才能到底另一户人家的屋顶。这里的人开发了很多屋顶,但是并不一定每个屋顶都住人,他们需要大量的地方来种植庄稼。

  邻居家的小孩宗原早就见过了,就是大清早的时候过来还热气球的那个孩子,名字唤作阿提。那孩子黑黑瘦瘦的,看起来大约六七岁的样子,说话很顺溜,宗原开始的时候以为这孩子就是比较早熟,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已经十一岁了。但是就十一岁的小孩来说,宗原觉得他还是早熟了。
  小孩的母亲是一个成天披着头巾的瘦小女人,宗原和阿道管她叫怜嫂,她好像是有些怕生,并不怎么主动和宗原他们说话,有时候在楼顶干活的时候遇见了,也只是稍微笑一笑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个家庭的男主人叫扶顾,有着一头自然卷的黑发,个子很小,脸很黑牙齿很白,是个乐观的家伙。因为他总是很忙,很少待在自己家里,每次回来的时候,如果看到宗原和阿道,都会大声地跟他们打招呼,有时候也会靠在栏杆上聊会儿天。

  从扶顾和他儿子阿提嘴里,宗原他们知道了很多这里的事情,比如说这个城的某一栋房子底下,有一个暗道,直通城外的河流,旁边还有一座山,山上有很多果子。
  因为他们种在房顶的粮食不多,大家商量好了,过几天一起上山去采果子,只有身体强壮的女人和男人们能去。小孩们不允许出门,只能待在家里等果子吃,但是这也是很不错的,果子也不是经常能吃到的东西。

  这里的男人也要捕捉丧尸,但是他们每天捕捉的丧尸数量并不多,用的方法和石头城的也不太一样。他们用钢筋做成一个类似于老鼠笼的东西,然后在里面放上着这血的家禽,就跟以前的人们所用的捕鼠的方法一样。
  用这种方法捕捉丧尸,虽然相对安全一些,但是每天能捕捉到的丧尸数量很有限,而且成本太高,这里的人自己都吃不上肉,却天天供着丧尸们。

  宗原他们家里也有铁笼子,可是没有家禽,当初那对夫妇出事之后,庄稼就由邻居们照顾着,原本是打算等收货了之后大家就分掉的。而家禽这些东西,因为照顾起来比较麻烦,这些人就提前分了,宗原他们是后来者,连这些庄稼也是白捡的,哪里还好意思提什么家禽的事,只好以后再慢慢想办法了。
  而且,他们在石头城待久了,已经习惯了石头城的生活方式,对于这里的人捕捉丧尸的方法,多少还有点不适应。

  这一天下午宗原趴在栏杆上看扶顾捕捉丧尸。他先是杀了家里一只公鸡,身体剁成六块,内脏也算两份,一只鸡总共能用八次。他把一块肌肉挂在笼子里的铁钩上,然后把笼子慢慢放到下面的街道上。底下那些丧尸大概已经知道这是个陷阱,很多丧尸围在笼子周围看,甚至有些还长大嘴巴留下了口水,就是迟迟都不见有丧尸走进笼子。
  宗原看了一眼扶顾,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在屋顶上不慌不忙地做着自己的事,直到下面的笼子"啪"地一声关上了门,他才转动轮轴把铁笼拉了上来。

  笼子里的丧尸扯着嗓门嘶吼着,看起来凶悍,就像是一只被走投无路的野兽。铁笼经过栏杆的时候,大大地颠簸了一下,里面的丧尸一下没抓稳,手里的鸡块掉了下来。
  "省下来一块肉,今天他大概能多捉一只丧尸吧。"宗原这么想着。
  可是扶顾却没有留下那块肉,而是把它从地上捡了起来,丢还给笼子里头的那只丧尸:"吃吧。"

  那只丧尸先是用手抓着铁笼上的钢筋嘶吼,把手伸到外面去抓绕,但是扶顾根本就不看他,低头只管自己干活。那只丧尸吼得没劲了,怏怏地坐回到笼子里,捡起地上那块鸡肉啃了起来。
  直到它把那肉块吃完了,扶顾才拿起旁边的那一堆长棍,一根一根插进铁笼的缝隙里。先把丧尸逼到一个角落,然后用一根被磨得十分尖锐的细长钢筋,一下就把那只丧尸的脑袋凿穿了,动作干净利落,若不是经过长时间的联系,绝对不可能有这么漂亮的身手。

  这个男人手里利落地干着活,把丧尸的脑门凿开,找出里面的晶核,然后再把尸体从楼顶上丢下去。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在捕杀丧尸的时候,他从来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和妻子观看。
  宗原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人真的很不一样,比如在之前生活中,有些人甚至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有些人却能毫不犹豫地对猫狗等动物下死手。又比如石头城的人们对捕杀丧尸的行为习以为常,并不对丧尸抱有任何同情心,这里的人们却打心底里排斥这样的事。

  但是不管是什么样的人,这个世界既然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人们想要活下去,就要举起屠刀。谁能说自己不是一个屠夫?谁能说自己的双手没有沾染过鲜血?

  H省和这里也有联系,那里的直升飞机每个月只过来一趟,带来的都是一些食盐和药品之类的,宗原询问过兑换的比例,得知H省把东西卖到这里,价格和石头城差不多,虽然路程上远了很多。
  据说当初H省刚和这边的人联系上的时候,这里的人还不想跟他们合作的,直到后来,他们因为缺盐和医疗器械还有药物,不断有人死去,一再挣扎之后还是选择了妥协,和H省的人建立合作关系。可能就是因为这样,H省的人对待他们的时候也比较慎重,并不怎么轻易涨价。

  傍晚,宗原坐在床沿吃着阿道弄的晚饭,这房间很小,除了一张床一个灶台一张桌子,就没有多少其他东西了,几只箱子堆在床尾,把那一点缝隙填得严严实实。
  宗原夹了一筷子四季豆,阿道炒得有些太烂了,但是味道还不错,挺香的。

  "我们还有多少晶核?"宗原前阵子生病,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是阿道在操持。
  "还有六十几个。"阿道给宗原夹了一大块鸡蛋,中午的时候,他用一个晶核跟怜嫂换了两个鸡蛋,宗原前阵子被丧尸抓伤了,接着又是重感冒,身体是有些太虚了,得补补。

  "就这么点了啊……"看来他们也得考虑考虑捉丧尸的事了。
  "多吃点,这些事情我来做就好,你别总想那么多。"阿道自说自话。
  "德行,当家挺过瘾的吧?"宗原咬一口炒鸡蛋,咧着嘴笑,门牙上还粘了根葱,绿油油的。
  "还行,呵呵。"阿道见宗原这样,也弯着嘴角笑了起来,两只眼睛亮晶晶地。

  这里的人睡得都很早,宗原他们房子里也有一盏灯,跟他们在石头城的时候用过的一样,但是他和阿道见别人都不怎么点灯,他们也就不点了。在这个地方住了几天,他们大概也看出来了,这些人对晶核的存在并不认同。
  宗原睁着眼睛躺在床上,这会儿才七点呢,这一觉睡到明天早上六点,足足有十一个钟头,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怎么睡过去的,反正他基本上只需要一半的睡眠时间就够了。

  "你说这里的人晚上都干嘛呢?"不点灯的话也干不了杂活,他不相信这些人真能睡那么久。
  "他们念经打坐。"
  "这样啊,怪不得了。"这也是个打发时间的好方法啊,宗原盯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可惜不适合他。

  阿道没有接话,躺在靠里面的位置上,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干啥,宗原竖着耳朵听了会儿,然后在黑暗中扬了一下眉毛,悄悄地往外头挪了挪。他这两天身体才刚好些呢,可经不起这个年轻小伙子的折腾。
  "你躺那么出去干嘛?"阿道略带鼻音的声音响起,看来是有些不满。
  "呵呵呵,有点热。"宗原干笑。
  "睡进来点,小心掉下去。"
  "这哪儿能啊?"宗原还是躺着那里不肯挪地儿。

  "我看一下。"阿道探出身子摸了摸:"都悬空了,还掉不下去呢?"说着就把宗原拖了进去。
  "……那个。"
  "什么?"
  "碰……碰到了。"宗原吞了一下口水。
  "……"黑暗中,阿道的连倏地就红了。

  "没事,年轻人么,正常的,正常的哈。"宗原见阿道半天没吭声,怕他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又说起安慰的话来了。
  "我知道,可是……"阿道的声音低低的,他们俩靠的近,宗原勉强还能听见。

  "我觉得自己太频繁了。"阿道苦恼地说。
  "多频繁?"宗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但是他的表情真的不太严肃,虽然屋里没有点灯,阿道还是看的一清二楚。
  "你别笑。"阿道有些不满。

  "没,我就是有点好奇,说啊,到底有多频繁?"宗原讨好笑了笑,让他继续说。
  "一天好几次,不仅是晚上睡觉的时候,白天也……"阿道说道这里突然又停了下来。

  "白天,什么时候?"宗原来兴致了。
  "下午你不是趴在栏杆上吗?屁股撅得老高的。"阿道往宗原身上靠了靠,把自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我觉得那个姿势好极了,恩,先是想过去摸一下,然后又想舔一下,然后……"
  "行,行,我知道了,别说了。"宗原原本只是好奇,但是现在听到自己下午的时候被视女干了一遍,甭提多别扭了。

  "……"阿道不吭声了。
  "怎么了又?"
  "咱们以后一定要在屋顶外面做一次,不,两次,晴天的时候做一次,下雨天的时候做一次。"阿道一本正经地说着他的计划。

  "草,你还能不能想点别的了?"宗原恼羞成怒。
  "暂时想不了了,你摸摸看。"阿道拉着宗原的手就往自己那里摁。
  "……"掌心传来的热度让宗原沉默了,他们来这个地方也好多天了,阿道又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能忍这么些天已经是不容易了,再让他继续忍下去,未免有些太不人道。

  宗原先是认命地让阿道拉着自己的手胡来,然后又认命地让他爬到自己的身上胡来,最后,两个人滚到一起消磨时间去了,长夜漫漫,不干点那啥事怎么能熬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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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天空之城(三) ...
  出去采果子的那一天,宗原和阿道一大清早就起床了,洗漱好了弄些吃的填饱肚子,然后又带上武器跟一些绳索之类的工具,还有两只大麻袋。

  "对了,你带灯了没有?"出发前,扶顾又跟宗原他们确认了一下。
  "没带啊。"宗原一愣。
  "地道里黑得很,赶紧回去拿吧。"听扶顾这么说,阿道三两下爬过天桥翻进自己屋里头把灯拿了出来。

  怜嫂和阿提虽然都不出门,但是他们还跟大家一起走到集合的那个大屋顶,看着扶顾跟众人离开。

  地道所在的房子,就是这里的人们每天听大和尚讲经的那一栋。他们沿着楼梯只能走到五楼,五楼以下,就是空荡荡的一片,楼梯和楼板都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几堵承重墙和几根柱子。
  宗原站在上面往下看,黑压压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四面的窗户都已经被堵死了,搞不好连墙壁都被加厚过。

  众人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梯,绑在楼层里的一根柱子上,大家一个一个地爬下去,悄无声息的,宗原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淹没在黑暗中,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这一下去,就是两个世界了一般。
  等先下去的人把手里的灯打开之后,宗原才能大抵看清下面的情况,那是一个建筑垃圾堆积而成的世界,好多破碎混凝土块,基本上能用的东西都已经被人挑出来了,剩下的就是这些灰扑扑的土块。

  宗原从绳梯上慢慢往下爬,等他到达地面之后,阿道也很快就到了,他们是最后两个,上头还有几个人,他们是不下来的,收好绳梯之后就离开
  今天大约有半数的男人出去摘果子,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另一半的男人再出去,这么轮流几天,山上的果子差不多就该被采摘完了。如果出了意外,他们起码还能剩下一半的男人,那些活着的人,会替死者照顾家属,相互照应着继续活下去。

  底楼的地面上,被清理出小小的一块平地,有一个下水道的盖子被掀开放在一旁,前面的人已经先下去了。宗原也从那个洞口爬了下去,还是绳梯,下面的洞口并不大,直径大约一米二的样子,人在里面爬行,还算是能伸展得开。
  爬了大约有四五米左右,下面就是一个可供一个人猫着腰通过的隧道了,但是想扶顾这样的小个子,还是可以在里头通行自如的。宗原摸了摸墙壁上的泥土,跟他们家楼顶上的土质有点像,看来这些人是一点都不带浪费的。

  隧道里人影撞撞,大家手里拿着灯在里头一晃一晃地行走,影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宗原和阿道还是跟在后头,他们两个只有一盏灯,阿道就让宗原拿着,宗原知道阿道不怕黑,就没跟他客气,但他觉得既然自己拿了灯,就应该走在最后头,可是阿道不同意。
  "我不喜欢让你待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阿道坚持道。
  "啥看不见……"

  宗原刚想反驳,就被走在前头的扶顾扯了一把,他不明所以地看过去,扶顾先用食指比了比自己嘴巴,然后又指了指头顶的方向。
  宗原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果然听到有动静,类似于垃圾桶之类的东西在地上翻滚的声音,看来他们现在跟丧尸们,离得并不远。宗原再不敢大声说话,阿道愿意走在后面,就让他走在后面吧,这个问题可以留到晚上再跟他慢慢讨论,这家伙现在是把自己当女人了还是怎么的?

  他们在地底下行走了大约有两个多钟头,宗原因为块头比较大,这个隧道对他来说显得尤其狭窄,猫着腰走了两个多钟头,他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折了。
  当然,如果昨天晚上不做激烈运动的话,情况也许会好一点。

  出了洞口,宗原只觉得精神一振,自从进了石头城之后,他已经有多年没有见到过眼前这般青山绿水的风景了。前阵子坐在热气球上面飘着,大概也是见过几座山的,可惜他当时身体不好,完全没有看风景的心情。
  在出口的不远处,就有一条潺潺的小溪流,不远处还有青山,眼下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山上好多红的黄的树叶,看着十分养眼。

  这一行人都没有观赏风景的心情,盖好隧道口的井盖,然后又弄了一些干草之类的作掩护之后,就马上向前面的大山进发了。
  山路陡峭难行,他们一边爬山一边收集野果,在经过一片竹林的时候,很多人都进去砍竹子,宗原他们虽然不知道缘由,但还是跟着砍了一根大约两米长的竹棒子。

  遇到一颗山枣树的时候,大家就把手里的麻袋铺在地面上,然后挥着竹棒打山枣。山枣夹杂着叶子从树上噼噼啪啪地掉下来,就落到草地上的麻袋上面,而不会四处乱滚掉到草丛中无处找寻,大家先把山枣收了,然后抖一抖麻袋上的枯枝落叶,卷吧卷吧继续往前走。
  这山里的山枣倒是挺多,可惜个头太小,不好摘,而且听说不好放,拿回去就得赶紧处理,不然烂得很快。宗原看出来这一行人对山枣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一味地往山里走,好像是山上还有更好的东西。

  这片大山远远看着还是十分秀美,但是走近了才知道,其实土地很贫瘠,山上石头多土壤少,也就是因为这里的植被没怎么受到破坏,从石头缝里头长出来的小树苗,经过几十年几百年的茁壮成长,好多也都长成了参天大树。
  山上野草长得很茂盛,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踩空,宗原他们在队伍的后头,只要跟着众人的脚印走就可以了,倒也并不觉得十分艰难。

  上午十点多,他们翻过一个小山包,进入一片地势平缓的山坳,这里原来是果园,不过现在杂草丛生,已经快要看不出它原来的面貌了。

  大家放下手里的东西,各自收集起果子来,宗原跟阿道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种着的,大多都是核桃,在一栋小木屋边上,还种着几棵板栗,但是显然长得不怎么好。
  大部分人都冲着核桃去了,宗原决定打点板栗回去,他们把树下的野草踩一踩,然后挥着棒子打起了板栗。打了两棵板栗树之后,他们也去打了一些核桃,在营养价值上,核桃还是比板栗高出不少的,何况是核桃园里的几棵歪脖子板栗。

  中午到时候,这些人就在核桃树下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喝点随身带来的水,敲了几颗生核桃,凑合着也就是一顿了。
  下午两点钟,大家把打来的山果装在麻袋里,然后往竹棒上一捆,就挑在肩膀上踏上了归途,宗原和学着他们的样子,结果没挑一会儿肩膀就破皮了,阿道也没比他好多少,还好这两人采摘的果子不多,两个人的加起来也才一担子,还可以轮着各自跳一会儿。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饶是像阿道这样的高手,挑着担子走下坡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还是踩滑了一脚,亏得他身手好,及时抓住了边上的一棵树,才没从山上跌下去。

  "咋样啊你?"宗原连忙过去扶人,刚刚他就说要把担子接过来了,但是阿道说什么都不肯。
  "没事。"阿道拍拍屁股站起来,又去拿担子,但是宗原说什么也不让他继续挑了。
  "你休息一会儿吧,我来。"
  "还是我来吧,你不是肩膀疼吗?"都磨破一层皮了,能不疼吗?
  "你看看自个儿肩膀。"
  宗原把上衣脱了叠成厚厚的一块,垫在肩膀上挑起担子就走。阿道依言看了一下自个儿肩膀,得,都出血了,他咂咂舌,乖乖跟在宗原后头。

  休息的时候,扶顾看了看宗原肩膀上的衣服:"怎么样?以前没挑过担子吧?"
  "是啊。"宗原仰头喝了一口水,清亮的水滴从他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落在精壮的胸膛上。
  "刚开始就这样,等它结个几层老茧,自然就好了。"扶顾说着还挥手在宗原后辈扇了两下。
  "呵呵,还得适应适应。"宗原笑呵呵地回答。
  "你们以前待的地方,是啥样的啊?我看你好像没怎么干过重活的样子。"
  "就是帮别人干点活,不用挑东西。"宗原笑着敷衍道,他不想让这个地方的人知道,自己以前就是靠屠杀丧尸过活的。
  "啥活儿啊那么好?"
  "也没多好,就是……"宗原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呢,那边就有人喊扶顾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快把衣服穿上。"扶顾一走,阿道就凑了过来,非要宗原把肩膀上的衣服拿下来穿上。
  "怎么了?是不是有印子?"宗原立马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最近他总是三申五令让阿道小心再小心,就是不能在他身上留下印子。这里的人每天都念经打坐的,他们就算不跟这吃斋念佛,好歹也尊重一下邻居不是,每天带着一身的红印子到处乱晃算是怎么回事?
  "没有。"
  "还好,吓我一跳。"宗原道。

  "把衣服穿上吧,不然又感冒了。"阿道锲而不舍。
  "没事,你看天上太阳大的,我都出一身汗了。"
  "那也会感冒。"
  "都说没事了,你能不能不这么婆婆妈妈?"

  "把衣服穿上。"阿道的口气有些强硬起来。
  "你小子今天是抽的什么疯呢?"宗原也不耐烦了。
  阿道先是不说话,然后突然就扑过去就在宗原胸口啃了个牙印出来,宗原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把他推来:"草,你想干嘛?"
  "……"阿道看着他不说话。

  宗原看了看人群,见大家都在整理担子准备出发,没人注意他们这边,就背过身把衣服给穿上了。
  接下来的路上,阿道挑着担子怎么都不肯放下来,肩膀上的衣服都被染红了一小片,同行的人都说这孩子真能吃苦,知道体谅哥哥身体不好云云,宗原刚来的时候是昏着的,他们都看见了。

  他们这一天运气很好,在山上的时候一只丧尸都没有遇到,回到河滩上的时候,遇到了两只零散是丧尸,几个人合力,三两下就把它们干掉了,取了晶核之后,又把尸体拖到离河道较远的地方。
  进入洞穴之后,宗原才发现里头已经有一些女人和半大孩子等在那里了,男人们卸下担子,一麻袋一麻袋地把东西往里头传,也不怕跟别人的拿混了,也不计较自己家的东西是不是比别人少,拿到大包的麻袋是不是亏了。

  猫着腰搬着一只大麻袋走在狭窄的隧道里,真的是相当辛苦,宗原和阿道两个人依旧走在最后,各自在咯吱窝下夹了一只麻袋,因为他们两个人身材比较高大,原本这个洞穴对他们来说就太矮了,再扛一只麻袋根本无法前进。
  后来阿道还是把宗原身上那两把刀给拿过来别自己腰上了,宗原现在有个习惯,上哪儿去都爱把刀给带上。
  这一次一起出来的男人们,大多也都带着自己趁手的武器呢,虽然累赘,但是关键时候不能少了这些东西。一把大刀放在身上,来来回回地背着跑,平时看着听多余的,但是只要有一天用上了,他们赚回来的,很可能就是一条命。

  走完漫长的甬道之后,他们先把那些果子绑在绳子上,让上面的人一袋一袋拉上去,然后自己才从绳梯上爬上去。再次爬上屋顶,他们这一天的旅行总算是结束了,虽然很累,但是也算是弄回来不少东西了。
  宗原看了看地上的两只大麻袋,又看了看低着头正在摘菜准备做晚饭的阿道,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他今天太累了,懒懒地有些不想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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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天空之城(四) ...
  阿道并不怎么会做菜,再加上他们现在食材有限,所以吃来吃去的,也就是那几样。这一天下来,宗原又累又饿,等终于能吃上热饭的时候,眼皮子也都已经直打架了。
  他强撑起精神坐在床沿吃饭,草草地扒拉几口,就想躺下去,阿道却非拉着他喝一碗鸡蛋汤,宗原已经合上的眼皮勉强张开一条缝,接过饭碗把汤咕噜噜喝下去,喝完了把碗一推,就躺在床上睡的不省人事了。

  天色已经渐暗,阿道就在这样昏黄的灯光下安静地吃着饭,把饭桌上没吃完的菜都吃了,然后收拾碗筷。他转头看了宗原一眼,那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嘴巴微微张开,正小声地打着酣。
  他想以后是不是该节制一些,宗原自从被丧尸抓了之后,体力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最近自己又有点索求无度……

  阿道烧了一些洗澡水,把门关上,帮宗原脱了衣服擦澡,这人今天出了一身汗,好好擦一擦,才能睡得舒服。
  宗原的肩膀不仅脱皮了,还肿得厉害,宗原用干净的布块将伤处擦干净,然后就把冒着热气的布块敷在那儿,又拿了另一条毛巾擦别处。在昏暗的光线下,阿道一点一点仔细地帮宗原擦洗,冒着热气的毛巾贴上去,宗原似乎也觉得舒服,轻轻哼了一声,就任由他摆布了。
  阿道一点都没有敷衍的意思,从眼角到两鬓,擦得十分认真,甚至还把宗原的耳朵掰到一边,替他把耳后擦了擦。

  今天宗原都没怎么跟他说话,原本好好的,就因为自己没忍住,在他胸口啃了一个牙印,阿道看了看那个牙印,赌气似地凑上去又啃了一口。
  "别闹。"大概是被啃得有点疼了,宗原不满地嘟囔了一声,抬手就给了阿道脑门一下。
  被打的阿道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莫名其妙地高兴起来,他咧着嘴角继续干着活儿,把宗原翻来覆去擦了个仔细,抬起他的手臂放在头顶上,宗原今天出了不少汗,腋下有股气味,阿道凑过去嗅了嗅,然后整张脸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宗原的身材很好,修长有力,无论是他身上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还是暗处那些微微打着卷儿的耻毛,阿道都很喜欢。甚至是最近有些脱皮的双脚,他都掰开脚指头缝,一点一点地仔细擦拭。
  阿道很享受这样的时刻,他把活儿干得极细致,也极慢。直到宗原打了个喷嚏,才终于加快手里的动作。

  帮宗原擦洗过之后,他就着那些水给自己随便擦洗了一下,然后将脏水倒进特定的桶子里,摸上床睡觉去了。
  长夜漫漫,阿道根本就不需要那么长时间的睡眠,他搂着宗原的腰很纠结,为什么这个人的身体还这么差呢?他以为自己的血多少能帮他改善体质的,可是现在看来,效果一点都不明显,这让他觉得很沮丧,特别是在宗原呼呼大睡的时候,他多想把自己的体力分给他一半。

  第二天早上宗原醒过来的时候,阿道还没有起床,他动了动自己的肩膀,有点酸账,但是显然是已经被清理过了。看着睡在一旁的阿道,宗原愧疚了,昨天晚上他回来之后就没怎么搭理过阿道,吃完饭之后倒头就睡,甚至都没帮他看看受伤的肩膀。
  阿道光着膀子睡觉,宗原拨开长发看了看他的肩膀,好家伙,头发都粘在上头了,他这一扯,原本已经快要结痂的地方又被扯出一个小口子。

  "疼吗?"宗原知道阿道已经醒了。
  "嗯。"阿道哼了哼,一反常态,搁平常,他肯定笑笑说没事。
  "我看看,呦,这细皮嫩肉的。"宗原伸出手指摸了摸阿道的肩膀上没有破皮的地方,又滑又腻,那只手顿时就有点移不开了。
  "好吗?"阿道抬眼看宗原,讨赏一般。
  "好极了。"宗原"啵"一声在阿道受伤的肩膀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再来一下。"
  "啵。"
  "再来一下。"
  "啵。"
  "再来一下。"
  "傻瓜,再亲就破皮了。"伤口好不容易结痂,再泡泡口水,昨晚一晚上的愈合成果就都该归零了。

  宗原他们今天不进山,就在家里处理昨天弄回来的那些东西,核桃放屋顶上晒,板栗反正也不多,宗原煮一半留一半。这边正煮着板栗呢,扶顾上门了,问他们明天还去山里不,宗原说去的。
  "我看你身体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吧?"扶顾问宗原。
  "恩,挺好的。"宗原知道接下来的才是正题。
  "你们有注意到那边那栋建筑吗?"扶顾指了指北面,那边有一栋高楼,跟他们这边的这栋高楼,距离大概有三十来米的样子,看着挺近,但是这里的人搭不出三十多米的钢筋桥,就算搭好了,也不够安全。
  "那边没住人吧?"宗原住在这里的这么几天里,都没见那边有人。

  "没有,一直荒废着,过几天直升飞机就要过来了,我们上一次托他们带一些缆绳过来。你知道的,我们这里的种植面积还不够大,这几年一直在积攒晶核就是为了跟H省的人买缆绳,架一座天桥通往那片建筑。"宗原没有接话,等着扶顾继续往下说。
  "如果你们打算留下来的话,等天桥架起来之后,大家分屋顶的时候,也会把你们的名额算进去,到时候大家一起过去整理,那边的房屋都还没有加工过,很危险。"

  "到时候我们会去的。"宗原很肯定地回答。
  "你知道,如果你们没有打算在这里长住的话,没有必要……"扶顾觉得宗原他们有热气球,两个男人都身强体壮的,没有累赘,以后很可能还是会离开这里的。
  "我们很想在这里地方住下去。"宗原说的是心里话,这个地方很不错,如果可以,他想一直在这个屋顶的小木屋住到老死。
  "那行,呵呵,我回去干活了。"

  "等一下,拿点板栗回去给阿提吃把。"宗原估摸着锅里的板栗也差不多了,拿起漏勺捞了一大勺,用一只大碗装着让扶顾带回去。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啊,对了,我还得跟你说一下,H省的人也从我们这边收核桃的,你们下次多采一些,能换好些油盐呢。"
  "哈哈,那我知道了,下次得多采一些。"宗原真不知道还有这一出,不过这也不奇怪,H省地处南方,本地不产核桃,但是有些人却是要吃的。

  "肩膀痛吧,年轻人别怕吃苦,以后就习惯了。"
  "还行,好得差不多了。"宗原说着站起来送扶顾出门。
  "痛就痛吧,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我第一次挑担子的时候,还掉金蛋蛋了呢。"扶顾说着就哈哈大笑起来。
  "那会儿您几岁?"
  "唔……十岁。"扶顾怔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还是你们城里的孩子命好啊!"
  "你们原来不是这儿的啊?"
  "不是……"
  "……"

  阿道蹲在屋顶上翻晒核桃,目光一直往栏杆边那两个人身上瞟,手里一使劲,一颗核桃喀嚓一下被他捏了个粉碎。可惜了,扶顾那个家伙刚刚说可以换东西来的呢,阿道看着手里的碎核桃,一点一点把核桃肉挑出来丢进嘴里。

  宗原送走了扶顾,回屋里把刚煮好的板栗装了,端到太阳底下慢慢吃,眼看是没几天好日子可过了,现在还不是怎么舒服就怎么来?阿道把那些核桃翻过一遍,然后爬下来坐到宗原边上。
  "你说咱以后就在这里生活怎么样?"宗原把装着板栗的盆子往阿道身旁推了推,阿道就伸手从里头抓了一颗板栗剥了起来。
  "好啊。"阿道忍不住又看了看他们邻居的房子。
  "你小子别总胡思乱想,小心我跟你翻脸啊!"宗原就烦这个。
  "哼。"阿道不满地哼哼两声,没敢还嘴。

  吃了一会儿板栗宗原又去看昨天打回来的山枣,破了皮的,都挑出来当零嘴,留着那些好的,放开水里烫一会儿,然后搭个板子放在边上晒,也不多,估计吃个三五次就该没了。

  "嘿,谢谢你们的板栗啊。"邻居那个小个子男孩趴在栏杆边跟他们说话。
  "不用谢,谢啥?"宗原回答。
  "我爸他们每次一上山就冲着核桃去了,拿回来还不给多吃。"小朋友念念叨叨地抱怨。
  "枣子你吃不吃?"宗原这边还有好些破皮的枣子没吃完呢。
  "这个我有。"小孩甩甩手。

  "诶,我问你啊,要养小鸡仔的话,上哪儿抓去啊?"就算不舍得给丧尸吃,养大了自己吃也好的啊。
  "小鸡仔?现在没有,一般母鸡都是春天抱的窝,这会儿就算它们想抱窝,大人也不给,孵出来的小鸡冬天里不好养活,根本就是浪费鸡蛋。"小孩说起这个来,倒是门儿清。
  "那倒是。"宗原点点头,丢一块板栗肉到嘴里,又香又糯,他想到正大着肚子的欧阳格,听说女人大肚子的时候特别爱吃东西,这板栗要是能让她尝上几颗该多好啊……

  "你想什么呢?"那个叫阿提的男孩还趴在栏杆边没走。
  "一个朋友。"宗原笑了笑。
  "女朋友吗?"阿提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哈哈哈,小男孩总想这些东西,小心长不高。"
  "切,不说算了。"阿提从宗原它们挥了挥手,然后找其他小孩玩去了,这里的小孩也有不少,但是大部分时候他们都要帮家里干活,家长也担心他们的安全,所以都很少出来玩。阿提这个家伙出去找别人玩,大概也就是跑别人家里帮忙掰掰豆子搓搓玉米什么的,顺便两个孩子凑在一起说说话,改天那孩子来阿提家玩的时候,差不多也就是这待遇。

  "想谁了?"阿道把自己剥好的一颗板栗肉塞宗原嘴里。
  "想欧阳格了。"宗原一边嚼着东西一边说:"她肚子里那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还不都一样。"阿道不太关心这个问题。
  "也是,你喜欢小孩吗?"
  "要小孩干嘛。"阿道觉得他有宗原就够了,接着又往宗原嘴里塞了一颗板栗肉。宗原一边嚼一边笑,牙缝上沾着米黄色的栗蓉,连嘴唇上也有一些粉末,阿道伸出手指在他嘴唇上擦了擦,冰凉的触感让宗原在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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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天空之城(五) ...
  H省的直升飞机还要过几天才会过来,每年的这个时节,估摸着这里的人收好了核桃,他们就运一些油盐医药过来,再带着满飞机的核桃回去。

  宗原和阿道还是隔天进一趟山,扶顾让他们两个人轮流进山,家里好歹留个人,做做饭干点杂活什么的,也省的每次累个半死回到家里,还得烧水做饭。而且,就算他们两个人山上去打了两担子核桃回来,过地道的时候也很麻烦,还不如一个人上山,一个人晚一些再跟着妇女们在地道里面接应,这样一来,还能多出好多收成。
  但是阿道死活不同意让宗原一个人山上,也不肯让宗原一个人留在家里,非得拴在裤腰带上他心里才舒服。宗原拿他没办法,这人倔起来跟头牛似地,说也说不通,只得由他去了。

  上山的日子,他们还是每次就打两麻袋的核桃,路上两个人轮流挑着,右边的肩膀肿了破皮了就放左边挑,现在他们两人,肩膀上都已经没一块好肉了,还好这个季节温度不高,也不用怎么担心发脓,不然才真叫麻烦呢。
  因为地道太过狭窄,宗原他们又是两个大男人的,一次带一个大麻袋通过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想多拿根本没可能。所以相对别人,他们在山上收核桃的时候,就显得空闲轻松了许多,有时候还能帮别人干点活。

  宗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这的人着实对他们不错,这地道是他们以前一点一点挖出来的,屋顶是他们以前一起收拾的,钢筋桥也是他们搭好了的,就连这一片核桃林,也是这里的人种出来的。现在他们这么大方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和自己共享,让他们有地方住有新鲜蔬菜吃,还让他们一起来采核桃,宗原在心里也是十分感激的。
  所以宗原也不像过去那般计较,能帮忙上的地方,也丝毫不吝啬自己身上的那把子力气。如此相处下来,和那些人的关系也日益亲密了起来,不像刚来的时候那般拘谨了。

  "嘿,谢谢你啊,这两天总让你俩帮忙。"皮肤黝黑的魁梧汉子腼腆地跟宗原他们道谢。
  "这有啥啊,甭客气。"宗原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帮他把散落地上的那几颗核桃装进麻袋里。
  "我这人就是手脚慢,我娘打小就说我,可是没用,我看自己这辈子估计也就是这德行了。"
  "呵呵,手脚慢的人干活都细致。"
  "我媳妇要是能这么想就好了,哈哈,赶紧的,要上路了。"汉子说着赶紧把那两只麻袋捆到竹棒上边,这些竹棒还是他们第一天上山的时候砍的,这两天有些干了,轻了不少,他们每次用完就放在地道口,明天上山的人拿着继续用。

  "你们原本,是住在什么地方的?"这里的人对宗原他们的来处,都很好奇。
  "就是在南边的一个山头,那里的人修了围墙。"不等他接话,宗原又反问道:"这个地方叫啥名?"
  "你来了这么久都没听人说过吗?"那人觉得有些好笑。
  "呵呵,没想起来要问。"
  "也是,这年头,叫啥名又有什么要紧。咱这里叫果子都,从前就不出名,你肯定没听说过吧?"
  "我很少出门。"就算是靠近自己故乡的城镇,宗原都不一定个个都能能叫得上名字,何况在这遥远的大西北。

  "我说,这两天山上的丧尸是越来越多了,你俩也小心点啊!"山路崎岖难行,挑着一担子青核桃走,实在是不轻松。宗原刚刚把担子给了阿道,揉揉肩膀,边上又有人跟他说起了话来。
  "知道了,你也留点神。"
  "你说那东西怎么就那么精呢?咱这才到山里来活动没几天,它们就跟着来了。"
  "谁晓得呢,反正咱也来不了几趟了。"
  "也是,收完核桃就再不往这里跑了,今年冬天可有点忙,到时候要在屋顶开地,还得要好些土呢,到时候咱再开条地道。"
  "这地要是开出来了,咱以后就再也不用愁粮食了,唉,就怕到时候……"

  这边正跟人说着话呢,宗原脚下顿了一顿,走在前面的阿道也停了下来:"大家小心,有丧尸!"
  听到这个半大孩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队伍中的人们却并没有多问,而是毫不犹豫地放下担子,抽出别在腰间的武器摆出防御的姿势。

  果然,不到半分钟,他们的草丛中就出现了几只丧尸的身影,原本在这山地里,野草茂盛,又有不少苍天古木,他们是很难发现远处的丧尸的,只是它们身上的味道太明显,阿道远远就能闻到了,要不是下山的道路只有这一条,他肯定就让大家绕过去了。
  丧尸这东西,你有说它们精吧,有时候却又蠢得厉害,现在宗原他们这边可是有好几十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对方这几只丧尸肯定不在话下,但是面对人类的时候,丧尸好像从来不懂退却一样。

  "只有七只。"男人们有外套的都穿上外套,然后就这么站在原定等那几只丧尸的靠近。
  丧尸们的耐性显然没他们好,见那些人不动,就直接冲了过来,而男人们配合得十分默契,丧尸过来之后,几个人包操一只丧尸,围得密不透分,丧尸挥着手想要抓谁,旁边长刀一闪,就砍下它一只手。
  这样的战斗根本就是单边倒,不到二十分钟,那几只丧尸就被杀了,这些人没有急着去挖丧尸晶核,而是先确认队伍里有人受伤没有。

  "生火!"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的秃顶男人扯着队伍中一个年轻人的手臂看了一下之后大吼了一声,然后自己蹲下去,直接就这地上的那些枯枝落叶点燃了打火机。
  "罗大叔,我就是给树枝挂了一下。"年轻人大声辩解着,但是并没有人听他说什么,大家只顾着收集柴火,还有几个人守在火堆边上防止山火蔓延。

  宗原他们站在一边,看着那个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放在火堆上烤得通红,然后几个人按住那个年轻人,那个叫罗大叔的中年汉子,就用那把匕首,生生从他胳膊上削下一小块肉来,完了还用烧红的匕首在伤口烫了烫。

  "生娃子,大叔知道你就是被树枝挂了一下,但是这苦头你还是得吃,现在山里到处都有这些东西在游荡,谁又能知道那树枝是不是干净的呢?"
  几个人把火堆灭了,罗大叔脱了穿在里头的背心给那个脸上苍白的年轻人包扎伤口:"你罗大叔怕冷,外套一整天都没脱过呢,这背心虽然有点汗,但是肯定没沾上那东西,你放心吧。"

  那个被叫做生娃子的年轻人白着脸点了点头,众人有帮他擦了擦那满头满脸的虚汗,还有人脱了自己外套给他穿上。原本他挑着的那一担子核桃,也被宗原接过来挑上了,大伙儿肩头上都有东西呢,就他和阿道两个人轮流挑一个担子,他们不挑还要等谁来挑?
  这也是个好强的年轻人,胳膊上出了不少血,虽然那肉割得薄,不一会儿就把血止住了,可这罪就不是人受的。亏他还能咬着牙自个儿从山上走下来,宗原看着就觉得佩服得很。

  在山脚下的时候,又遇上了两拨丧尸,但是数量也都不多,大家小心警惕,再没有人受伤。
  还好今天来隧道口接他们的队伍里,有几个贪玩的半大孩子,那两袋核桃让他们背上,勉强也弄了回去。相熟的人把那个叫生娃子和他的核桃一起送了回去,至于这人是不是会被隔离,宗原就没再去打听了。

  当天晚上,大家又聚在平时听大师傅讲经的地方,商量了一下以后要不要再上山的问题。最终,这些人还是舍不得山里的那些核桃,只说以后小心一些,进山的时候衣服穿厚一点,记得带上武器之类的。
  虽然知道以后每次山上肯定都要冒着生命危险的,可是现在他们又有哪一天没有生命危险呢?如今的果子都,并不是这里的人只是一味地躲避丧尸就能有的,相反,这里的每一根钢筋每一块泥土,都是他们不畏生死从丧尸嘴里抢下来的。

  大师傅虽然在这里很受大家的尊敬,对于这些事情,却并不怎么插嘴。据说最先开始生活在屋顶的就是他们,但是这几个和尚就只管种地,就算是饿肚子,也不见他们捕杀过一只丧尸,也许在这样的时代,他们的坚持显得有些好笑。
  但是这个世界上,又有哪些坚持不好笑呢?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有坚持,有些人没有坚持,这样而已。

  这些和尚有足够大的屋顶,听说以前是不够的,人多地少,后来饿死了几个和尚,地就够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饿死而不挣扎,有几个和尚还俗了,还是在这里生活,有了家庭,也捕捉丧尸换取一些物资。
  H省的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一直给那几个和尚提供免费的食盐,虽然数量不多,但是也够他们几个人的身体所需了。

  傍晚,宗原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个果子都的事情的时候,突然外头传来了阿提的声音:"宗原在吗?"
  "他在睡觉。"阿道看了那男孩一眼,然后自顾自地干自己的活儿——用很少的水搓洗衣服。
  "哦。"阿提好像有些失落,过了一会儿又问:"你们家还有板栗吗?"
  "有啊。"阿道只是这么应了一声,然后就没后话了。

  宗原在屋里等了半晌,都不见外面有动静,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让阿道交个朋友什么的呢,结果这家伙又搞砸了。

  "那个……"照理说刚刚那情况已经够让人尴尬的了,要换别人,早扭脸走了,但是这阿提偏偏是个异数。
  "干嘛?"
  "小萍今天生病了,她想吃板栗。"阿提那张小脸涨的通红。
  "哦。"

  "你,你能不能借我一点,下次我让我老爸上山的时候也打点回来,还给你。"
  "山上好像没有板栗了。"阿道继续搓他的衣服。
  "那明年再还你成吗?"
  "……"阿道沉默了良久之后,终于又开腔了:"那好吧。"
  "谢谢你啊!阿道你真是个好人!"阿提连忙拍马屁。
  "明年要记得还。"阿道不客气地提醒他。

  阿道进屋拿板栗的时候,宗原撑着胳膊半坐起来,见他抓了一把就要出去,连忙用手敲了敲床头的桌子。阿道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宗原冲着装板栗的那个盆子挑了挑下巴。
  阿道看了宗原一眼,又从盆子里抓了几颗板栗。
  宗原不耐烦地继续敲桌子,阿道又拿了几颗。
  宗原再敲,阿道又拿了几颗。
  最后宗原火了,伸出巴掌在桌子上拍了一下。阿道无奈,只要恹恹地拿了一只大碗,给外头的阿提装了一大碗出去。

  "哇,这么多啊,阿道你真好!"
  "明年要记得还。"阿道再三叮嘱。
  "放心吧,我肯定会还给你的。"得了板栗的阿提很高兴,挥挥手就窜远了,大概是找他那个小萍姑娘献宝去了。

  "都没几颗了。"回屋之后,阿道遗憾地看了看盆子里的那些板栗,宗原这两天吃了不少,本来也没剩下好多了。
  "板栗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宗原好心情地拉过阿道亲了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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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天空之城(六) ...
  接下来的几天里,大家每次上山都特别小心,也遇到过几次小股丧尸,大多有惊无险,并没有造成人员上的伤亡。
  这一天宗原他们还是起得很早,今天他们再上山去摘一次核桃,听说那片核桃园已经快被采摘干净了,这些人准备顺路弄些野枣回来,然后今年秋天的采果活动该结束了。正好,后天也就是H省的人过来的日子。

  他们依旧像往常一样,顺着绳梯爬到地下,然后沿着又长又窄的地道走到向郊区。这一次宗原他们走在队伍的中间,前面那几个人爬上绳梯要把出口的那个铁盖子打开的时候,他和阿道就在下面那个稍微宽敞些的空地上抬头看着。
  那个年轻人爬到竖井的顶端,一只脚离开绳梯卡在对面的井壁上,伸长了胳膊去顶上面的铁盖子,随着"吱嘎"地一声响,一缕阳光从他们头顶倾泻而下,在阳光的照耀下,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尘土飞扬,外面略低于地道的气温,也跟着阳光被传递进来。

  "跑,快跑,有丧尸群!"阿道突然脸色一变,压低嗓门冲着地道里的那些人吼了起来,站在绳梯上的那个男人听到他这么说,连忙放下井盖就要下来,可是来不及了,井盖"哐当"一声被掀翻,那些带血的手臂密密麻麻地从上面伸下来,抓住他的肩膀,手臂,头发,一起往外面拖。
  下面的人见到这情形,也顾不得压低声音了,齐齐向后面的人吼了起来:"有丧尸群,快跑,往回跑!"
  地道里的人反应很快,这些人跟丧尸打交道不是一两天了,话音还未落下,整个队伍就已经缩进了地道口,所有人都在没命地往回跑,就刚刚那阵仗,大概是遇上大股丧尸了。通常这种情况下没有别的办法保命,就只有跑,跑得够快的话,搞不好还可以跑回来一条命,跑得不够快的话,就只有被丧尸撕碎了一点一点吞进肚子里。

  狭窄的地道口里,宗原猫着腰狂奔,阿道就在他后面,原本跑在他前面的那人摔了一跤,一瘸一拐地跑了几步,就贴墙靠在一边让别人先过了。宗原看了一眼,就只看到一张惨白惨白的脸,甚至连五官都没看清楚,因为他要保持奔跑,一个人的速度滞后了,跑在他后面的那些人就会跟着遭殃。
  漫长的地道里回荡这他们急促的喘息和丧尸们一轮又一轮的嘶吼,封闭的空间把所有的声音都放大了好几倍,让人有一种丧尸就在自己身后的错觉。宗原的脑子已经想不了别的事情了,就只能让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

  和那个摔伤了腿的人错开不多久,后面就响起了一阵哀号,宗原知道,刚刚那个人,已经被追上了,丧尸离他们很近。眼看着竖井就要到了的时候,后面又响起了一阵哀号,听着声音好像还很年轻。
  上绳梯的速度比较慢,宗原他们跑到出口下面的时候,前面还有几个人没能来得及爬上绳梯,因为绳子的承重问题,一次最多只能上两个人,等前面那个人已经上了地面,后面那个大约正好爬到一半的高度,才可以再上一个,再不能多了,不然绳梯一断,底下这些人都得玩完。

  先爬上去的几个男人联系了外面的人,从上面又弄了一副绳梯下来,可是丧尸已经追上来了,还没能来得及上绳梯的人,正七手八脚试图把那些丧尸堵在地道里头不让他们出来。
  他们现在待着的地方,正好是在竖井的下方,整个地道里,横竖交叉的地方,当初修地道的时候,也许是觉得拐弯的角度太大,当心坍塌,所以地方弄得大了一些,直直的角度也弄成弧形的,他们现在四个人待着,倒也不会显得特别拥挤。
  已经上去的那些人,正拿着灯泡往下面照,嘴里一直喊着:"快!快上来!"

  "你们先上去,我顶着。"说话的中年男人,宗原记得他,大家都叫他罗大叔。
  和他们一起的另一个大约不到三十岁的男人迟疑了一下,还是上了绳梯,宗原和阿道对望了一眼。
  "你先走。"阿道的话让罗大叔吓了一跳,他好像根本没想过这两个年轻人会这么做。
  "你们……"罗大叔好像有点生气,但是这节骨眼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爬上绳梯就被上头的人合力拉了上去。

  "走!"见罗大叔已经上去了,绳梯也被放了下来,宗原对着阿道吼了一声,手起刀落,又砍了一只丧尸,然后三两下跳到绳梯上,上面的人一见他上了绳梯,就迅速地往上拉,阿道也挥刀砍了一只丧尸,然后爬上了另一副绳梯。
  很快,他们就一前一后出了地道,上来了才发现,地面上的人比往常多了许多,大师傅也来了。

  "填坑吧。"大师傅的声音有些沉闷,好像说的不是"填坑",而是"下棺"一般。
  男人们挥着铲子往地道里填土块,就是屋子里头的那些建筑垃圾,其中也有几个和尚。如今丧尸已经追到这里来了,如果不把这个地道填埋,恐怕大家晚上睡觉都不安稳。
  填了这个地道,他们就等于是断了自己的生命线,这条地道通往溪流,通往大山,这里的人时常要到那边去取水砍柴。他们当初也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挖出来的。可是如今这情况,这地道是再也用不了了,以后这地道就成了丧尸们的洞穴,就如同城市里那些星罗密布的下水管道一般,危机四伏。

  这里的事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宗原和阿道就准备回自己家去了,虽然在生死之间走了一回,这一天的时间却还不到上午九点。
  "嘿,你们两个,等一下。"宗原刚要攀着绳梯爬上从底层爬上去,就被后面的罗大叔叫住了,大概是因为在下面的时候不好大声说话,所以他上来了才把他们两个叫住。

  宗原和阿道应声停了下来,并排站在一起等待罗大叔训话:"刚刚让你们走干嘛不走?"
  "呵呵。"这两人咧着嘴角笑了一下,这种事让人怎么说?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不过以后别这样了,危险的时候让年轻人先走,是我这里的惯例。"罗大叔踩着楼梯往上爬,宗原他们也跟了上去。
  "行,知道了。"宗原认真地点了点头,一脸受教。
  "这地道填了,以后取水砍柴都不方便,你们省着点用,不够的时候来找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罗大叔口气好了许多。
  "好。"宗原和阿道依旧只是点头。
  "知道我住哪里吗?"罗大叔又问,宗原他们继续点头,点着点着又觉得不太对,改摇头。
  "不知道去问阿提,他晓得。"说着就到了屋顶,罗大叔好像有事,留下他们两个人就自己先走了。

  这一天的果子都气氛很沉重,一下子就死了三个男人,对他们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不管是从感情上还是实力上来说。楼下的那些丧尸今天情绪有些太亢奋了,地底下的丧尸在嘶吼,地面上的丧尸也在嘶吼,吼得楼顶上人心惶惶的,生怕它们发起狂来把这些大楼都给平了。

  有人过世了,那些相熟的人大概是要过去表示一下,宗原他们和这里的人还不太熟,所以也就没有去添乱,干脆回家干活去了。核桃还得接着晒,楼顶上的那些庄家,该收的都得收了,那一小块土豆地,这会儿也该是可以翻的时候了。

  "咱们家还剩多少柴火?"宗原蹲在地上捡土豆,阿道挥着小锄头在前面翻地。
  "差不多还能用半个多月吧。"
  "那以后得省着点用了,洗澡就别烧热水了,饭就中午做一次,晚上吃凉的。"
  "那大概还能用上一个多月。"
  "水呢?"
  "省着点的话,也还能用上一个月吧。"
  "早知道前几天出去的时候就带点回来了,这紧巴巴的。"没柴没水的日子,必定是不好过的。

  "不然咱坐热气球出去弄点?"
  "想都别想,那点柴油可是留着救命用的。"他们上一次带着上路的那些柴油,还剩下不到一半,宗原现在说什么都不舍得用了。
  "那只好等新的地道挖出来了。"阿道泄气道。
  "挖吧,挖通了就好了。"宗原咬咬牙,决定接下来的一阵子就勒紧裤腰带干熬。

  "对了,咱的粮食还有多少?"当时他们从石头城出来的时候,也是带了吃的了,但是现在还剩多少宗原就不清楚了。
  "不多,大米和白面都没剩多少了。"
  "看来以后就只好靠这些东西过活了。"宗原手脚麻利地从土里把土豆一个个翻出来。
  "不够过冬的。"
  "不行就买粮食吧。"这是最后的活路了。

  这一次从H省过来的直升飞机有两架,它们做完买卖之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先帮果子都把天桥搭了起来。
  在搭天桥之前,他们还得先处理一下那栋高楼的地下几层,直升飞机把男人们运到对面的建筑物上面,他们先是要把地下几层的窗户大门之类的堵严实了,然后挂上大灯一层一层地用强力切割机把楼梯和楼板都给切割了。
  切完了楼板,就可以架天桥了,有直升飞机就是方便,一下飞这边一下飞那边的,三两下就把两头都牵上了,然后就是大量的固定工作。考虑到建筑物的承重力,他们决定不在天桥上加木板,就用绳索,这样一来,以后过桥的时候就要小心了。

  这些工作做完之后,H省的直升飞机就满满地载着核桃离开了,而果子都的大工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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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天空之城(七) ...
  原来的地道被填了,新的一条地道,依旧要通往小溪和大山的方向,但是这一次,他们要通往的是小溪的上游。
  果子都这里的人们,除了铲子锄头和铁锹之类的,就只有几个指南针了,方向倒是大概可以得到保证,水平高度就难说了。也就是说,他们打洞的时候,打啊打啊,很可能会打到地底深处去,也很可能一个不小心就打到地面上来了,毕竟地道那么长,一点点的坡度偏差是很难感觉到的。
  还好这些人在上一条地道中积累了一些经验,可以根据土壤结构大概分辨地道的深度,但也只是大概而已。

  那栋架着天桥的高楼下面,身强力壮的男人们挥着锄头铁锹挖洞,最难对付的就是地基部分了,开始的时候要先用大铁锤把地面砸开,铁锤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沉闷又响亮,没砸几下,附近的丧尸就都被吸引到了大楼周围。
  为了不让那些丧尸攻击这栋大楼,他们只好让几个人在楼顶上看着,还丢了几只带血的公鸡下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最后总算顺利破开地面,也没有引起丧尸群的大规模动乱。

  为了安全起见,在地道的入口处,他们还是要挖几米竖井,竖井虽然挖掘起来不容易,但是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就像上一次一样,丧尸侵入地道之后,还会受到竖井的阻挡。
  从地道中挖掘出来的土石,会被上面的人用绳子拉上去,搬运到屋顶,然后还会进行一次区分,有些土壤是可以用来种植庄稼的,有些土壤却比较适合用来糊墙。眼看着冬天又要到了,他们也要把房子糊一糊,不然暴风雪一来,屋里就会冷得没办法住人。

  除了挖掘和搬运土石,还有一些女人和孩子们拿着小锤子敲打那些破碎的楼板,慢慢把楼板上的混凝土敲碎,取出里面的钢筋,他们要用这些钢筋做几个新的天桥。
  这栋大楼的楼顶上地方有限,太多土石堆积在上面的话,不仅占地方,也给楼板带来很大的压力。他们要趁这两天造几架钢筋桥出来,把堆积在楼顶上那些土石转移到附近的楼房上去。

  因为缺乏木柴和水源,这一条地道的挖掘迫在眉睫,几乎所有人都投入到了这项工作当中,他们把人群分成三个班次,分到白天的两个班次各自要干八个半小时,深夜里的那个班次只要做七个小时。
  宗原和阿道被分在早班,从早上四点干到中午十二点半,好些人体谅夜班辛苦,常常都会提早去,干活的时候搭把手,也能做一些交接。

  那几个僧侣也参加到劳动中来了,和尚们跟着宗原他们干着一样的活,为了不引起丧尸的注意,他们在干活的时候并不怎么说话,所以也没什么太多交流。
  大师傅在运了一天的土石之后,提着一个工具桶,用前一天敲出来的钢筋做起了天桥。几个妇女和小孩围在一边,师傅说这一根钢筋得敲直,身边的人就接过去放在墩子上往直了敲,师傅说这根钢筋要这会怎么折,边上的人就怎么折,太长的地方就拉着锯子锯掉。
  用不了一天,一座五米多的钢筋桥就被做了出来,找几个力气大的男人,一起抬起来架在对面那一栋略矮的建筑上,然后再把那栋建筑的底下几层处理一下,就可以把土石运过去了。

  地道里挖洞的人,每两个小时就要替换一次,就是为了让在里面干活的人能保持最好的体力状态。这一次他们的地道挖得比上一次宽敞了一些,两个人同时在里面挖,从速度上来说,也并没有什么差别。

  干活的时候,他们下意识地会把宗原和阿道安排在一起,大家都说这一对兄弟感情很好,说的宗原很是汗颜。
  女人们用土石在大楼的屋顶上糊了一个土灶,把锅碗瓢盆都拿过来,也省得这些人每天在那座缆绳天桥上走来走去的,给那座桥梁带来负担。

  宗原他们也从家里拿了一些粮食出来和大家的凑在一起,果子都的人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大米白面了,因为屋顶上的土壤不够深厚,土地也不够开阔,种不了这些东西。
  这些女人的手艺自然是要比阿道好一些的,除了玉米杂粮窝头,每顿都还会炒几大盆蔬菜土豆之类的,有时候有些人家还会杀一两只自家的家禽犒劳大家。那些和尚就只吃素菜窝头,他们也会拿一些粮食出来,虽然大家都说不要他们的。

  中午他们就坐在屋顶上吃饭,那群女人小孩很是厉害,再加上大师傅的技术,他们这几天已经架起了好几座钢筋桥,男人们及时把土石运到别的屋顶上去,这栋大楼的屋顶已经被整理得十分空旷整齐了。
  这里的女人手巧,他们用玉米叶子编成一个一个的草垫子,男人们吃饭的时候,把草垫子往地上一铺,一整片地坐过去,也不用直接把屁股搁在楼板上受凉。

  果子都这个地方地处西北,气温总是降得很快,前不久大家都还穿短袖呢,现在却已经刮起了寒风。宗原在干活的时候也得穿两件衣服才不觉得冷,这会儿坐在楼顶上被大风一吹,连着就打了几个喷嚏。
  "冷啊?"阿道往他身边靠了靠,夹了自己的一块鸡肉放到宗原碗里。
  "别给我了,你自己吃。"
  "这鸡肉炖得真不错。"阿道笑眯眯地又往宗原身边靠了靠。
  "大盆大盆的土豆炖鸡肉啊,你也跟着学学。"
  "咱家又没鸡。"阿道啃完了鸡肉,也不把骨头吐出来,用牙齿嚼地咯嘣响。

  "恩,明年咱也得养上一群。"吃着鲜美入味的鸡肉,宗原恨不得养上满满一屋顶的鸡仔,要公鸡也要母鸡,公鸡吃肉母鸡吃蛋。
  "等地道挖通了,咱上山去看看有没有兔子。"阿道最近也是馋肉馋得紧。
  "嘿,再抓几只山鸡回来。"宗原想着也觉得挺美的。

  "瞧这对兄弟俩,尽想着吃肉呢,好久没吃上肉了吧?想吃鸡肉了就来大娘家里,大娘家养好多鸡仔呢。"边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听到这两人的谈话,顿时就乐开了。
  "还想上山去抓山鸡呢,早被那玩意儿祸害光了。"边上的大叔也跟着搭话了。
  "前阵子咱上山,你们见到活物没?就那座山,连蛇都快绝种了。"说话的是前阵子胳膊上被削了块肉的生娃子,这娃在家里养了几天,这会儿又生龙活虎了。

  "前两年日子过得更难,那玩意儿找不到吃的,就去山里祸害,咱去那边取个水都是提心吊胆的,哪里还能上山去采核桃?"
  "如今那山上是没多少活物了。"
  "不然那些东西也不肯从山上下来。"
  "我说,咱今天冬天是不是也上山去看看,搞不好还能捡个漏?"
  "还说人家兄弟俩呢,这人。"
  "挖地道去吧,这个冬天能不被渴死就不错了。"
  "开工开工了……"
  这一群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说了一会儿话,等饭吃完了,又都下楼去干活了。

  宗原他们开始的时候被人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还好那些人很快又把他们给忘了。这会儿他们两个人被分配去运土,要爬楼梯和过钢筋桥,为了安全起见,他们都是用的背篓搬运。
  宗原和阿道一人背着一篓子土石从六层爬往屋顶,一前一后地走在楼梯上。

  "那山上还有兔子。"阿道很肯定地跟宗原说。
  "多吗?"宗原也来了兴致。
  "不多,来来去去,我也就见到七八只。"
  "那还叫不多?"七八只兔子,啥概念啊?
  "那座山咱们来回走了好几趟呢,平均每趟只能遇到半只多一点。"
  "也是,这么说起来确实挺少的。"

  "你想吃肉吗?"听着宗原失落的口气,阿道心里也跟着挺难受的。
  "丧尸肉啊?"现在就那玩意儿身上还有肉了。
  "不是,我说真的。"阿道伸手就拍了前面的宗原一下。
  "打哪儿来啊?"
  "那不是还有在天上飞着的东西吗?"阿道嘿嘿地笑。
  "晚了,前阵子都迁徙了。"
  "总还有没走的吧。"
  "别想这些了,先挖地道。"天大的事也得留在地道挖好了之后再说,别说是口腹之欲了。

  这一天之后,宗原发现每次打饭的时候,阿姨都喜欢给他俩多打肉,旁边的男人都笑呵呵地看着,跟看自家娃儿似地,那慈祥劲就甭提了,为此宗原很是尴尬,但肉的滋味确实是不错的。
  于是就在这样每天的高强度劳动当中,宗原的身体也跟着慢慢结实了起来,前一阵子的耗损,也不知不觉地被补了回来。

  挖地道不可能一帆风顺,总是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麻烦,最常见的,就是遇到岩石什么的,他们没有先进的工具,更不敢闹太大动静,就只好绕道,这一绕,有时候就饶得老远。
  随着地道的越挖越深,搬运的工作日益艰难起来,原本两个人负责挖掘,其他男人负责搬运,还算是轻松的,到后来,连女人小孩们也都顶上去了,不宽不窄的地道里,人们背着背篓来来去去,日日夜夜床流不息。

  要说这段时间最让人难以忍受的事情,那就是不能洗澡了。地里头好多庄稼都收了,没收的那些也不怎么需要浇水,所以他们的日常用水,基本上就是喝的,用来洗头洗澡的话,那是万万舍不得的。

  宗原来这里之后还没有理过头,原本的板寸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得半长了,额头上也盖上了刘海,宗原原本是打算留着它们的,听着这地方冬天可冷,留着头发好歹也能御寒不是。但是油腻打结的头发让宗原很烦躁,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学那些大和尚的样子把头发都刮了个干净。
  刮了之后舒服多了,每天只需要用沾了水的湿布稍微擦一擦,整个人就觉得倍儿精神。照他的意思,是想把阿道那头长发也给剔了的,长头发好看是好看,可是经不住脏啊,可是阿道说什么都不干,宗原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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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天空之城(八) ...
  这天宗原和阿道刚上完工在吃午饭,他们这个班次的,吃完午饭就可以休息了。通常宗原和阿道回去后要先睡一两个小时,然后再起来干点杂活,搓搓玉米之类的。

  "你们俩那房子也该整整了,再过两天北风一刮,可能就得下雪。"罗大叔缩着脖子端着饭碗坐在宗原他们边上。
  "下雪?"宗原看看头顶的大太阳,不能吧?
  "咱这边跟南方可不一样,你们赶紧的把房子弄一弄,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咋弄啊?"宗原不明所以。
  "弄点玉米杆子堆到屋顶,再糊点泥什么的,要不我说,你们换个地方住吧,反正现在这边楼房也挺多的,你们选一栋高一点的,把下面几层处理处理,住屋里得了。"
  "我看也成。"大冬天的住在楼顶上也不是个事儿啊。
  "那也得早点准备,这雪是说下就下。"
  "下午就弄。"一阵冷风吹过,宗原也缩了缩脖子,这地方换季忒快。

  这天中午他们就不睡觉了,找大师傅说要寻一栋房子住,大师傅说让他们自个儿挑选,看着合适的搬进去就是了。
  宗原和阿道两个人在那附近看了看,最终选了一栋七层高的居民楼,楼顶也不是很大。到时候他们住在顶楼,楼顶上也种不了好多东西,但是边上就有一片成排的高楼,到底那些屋顶要怎么没分配,等大家一起讨论决定吧,他们也不好先占地方。

  和大师傅说了他们选定的地方,架上钢筋桥之后,还得找人帮忙,他们先是检查了一遍那栋建筑的所有楼层,然后把里头一些有用的生活用品什么的搬到屋顶。
  桌椅板凳之类的,再不济也能劈了当柴烧,还有各种小东西,棉被衣服,锅碗瓢盆什么的,甚至是一些课外读物和学习用品,就没有他们不要的。

  负责切割楼板的人过来这一栋建筑看了一下,说这栋建筑切了楼梯楼板之后,承重力怕是不够,干脆就别那么弄了,最近不是有好多没用的土石吗,直接把底下几层个填了,效果也是一样的。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但凡是那些没用的,既不能用来播种也不能用来糊墙的土石,全部就往那栋居民楼运过去,为了防止楼层间出现断层,他们还在楼板上开了好几个洞。

  在新房子弄好之前,宗原他们还是住在屋顶,最近降温降得很快,白天还好,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干活,没活干的时候,多少也能晒晒太阳,到了晚上,那气温就嗖嗖地往下掉。
  听说在以前的果子都,这时节都可以点火炉了,但是如今的情况不允许,他们的木材不多了,地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挖出来,所以能省就得省。

  半夜三更被冻醒,宗原也不是第一次了,往阿道身边凑了凑,但还是不行,那冷气好像会透过被子一样,冷到人骨头缝里。宗原躺得越久就越睡不着,躺着躺着,肚子也跟着饿了起来,大晚上的又冷又饿,那滋味真是不好受。
  "冷啊?"宗原肚子响过几遍,边上的阿道也醒了。
  "咕噜噜噜。"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肚子就先叫了起来。
  "肚子饿了吧,想吃啥?"阿道揉了揉自己还有些酸胀的眼睛。
  "不用了,一会儿就该上工了。"每天交接班的时候,那边都能吃上饭。
  "还早着呢,才十一点。"要搁以前,这会儿还早呢,但是如今,他们通常七八点就睡了,这会儿正该是熟睡的时间。
  "睡着就好了。"宗原不想那么麻烦。

  "我看看咱们家还有啥?"阿道说着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套上一件外套,打开灯在屋里翻找了起来,最近他们好久没有在自家做饭了,也拿走了不少东西,一时间真还找不到什么填肚子的。
  "要不我给你做面疙瘩吧?"
  "三更半夜的,你不嫌麻烦啊?"宗原把所有的被子都裹到自己身上,只露出一个光溜溜的脑门和两个眼睛在外头。

  "好冷吗?前阵子晒的枣还没吃呢,我给你煮点姜汤。"阿道说着就点火烧水,翻出角落里的生姜切了小半个,又丢了一把红枣下去煮。
  "这么一闹,天都要亮了。"宗原嘴里念念叨叨,心里还是觉得有些热乎的。

  "你来这边看着火。"阿道说着就把宗原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宗原本来就是个大块头,加上厚厚的一床被子,就更显得臃肿庞大了,分量也不轻,阿道抱在手里却跟玩似地。他轻轻把宗原放在灶膛边的小板凳上:"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吃的。"
  "别去了,多不好意思啊。"宗原说着就伸手把阿道扯住了,这会儿那边估计是有吃的,夜里干活的人也得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啊,但他又不是小孩子,三更半夜的,说是肚子饿,让阿道过去帮忙拿吃的,怎么都觉得有点说不过去。
  "很快就回来。"阿道说着就出门去了。

  宗原对着火光坐着,裹着被子烤火,时不时往灶膛里添点柴,觉得有些奢侈,如果地道没能及时挖出来,接下来的一阵子,这里的人很有可能就要吃生食了。
  他们家的柴火往那边送了两次之后,现在也是所剩无几,估计也就能再烧个三五次的。

  不多久,木屋的门再次被推开,冷风呼呼地往里头灌,阿道关上门从怀里拿出两个窝头,在锅里放个架子,搁上面蒸着:"这会儿不是饭点,就还剩几个窝头了,我没好意思多拿。"
  "两个就够了,拿那么多做什么。"宗原打开被子把阿道也包了进去,冰凉的。

  "这里暖吧?"板凳只有一张,阿道顺势就把宗原抱到自己膝盖上。
  "恩,可惜柴火不多了。"宗原在阿道的脖子上蹭了蹭,这家伙说什么都不肯剃光头,但是无奈头发太脏,只好用一件旧衣服包了起来,搞得跟尼姑似地,这会儿他们俩一个包着头一个光头,看着火光下的倒影,宗原突然觉得有点搞笑。

  "恩……"或许是两个人的姿势太过亲密,或许是因为现在的气氛太好,总之阿道有点亢奋。地道开挖之后,他们就没怎么亲热过,尤其是最近,宗原更是被高强度的劳动压得喘不过起来,哪里还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
  宗原抱紧了怀里那副冰凉的躯体,也不知道是谁先吻了谁,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宗原就坐在阿道身上,一下一下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腰肢,被子早已经从他们身上滑落,甚至连衣服也都被扯得凌乱不堪,可是却不再有谁觉得冷了。

  "快点……哈……"阿道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仰着脖子催促,双手捏着宗原的腰身。
  "哼……"宗原依旧不紧不慢地吞吐着,企图从每一个进出中体会到更多的快乐。
  "不行了……"阿道最终还是无法忍耐这种慢条斯理的折磨,把宗原放倒在掉落一旁的被子上,压在身下狠狠地蹂躏……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正烧着的红枣姜汤,咕噜咕噜地开了又开,那些急促的喘息,却迟迟不肯停下来。

  "累吗?"激情过后,阿道拿着一条还算干净的布巾,沾了点水帮宗原细细地擦拭。
  "操,都说不要不要了!"宗原呲牙咧嘴地看起来十分气愤。
  "呵呵,停不下来啊。"阿道处理完之后还是把宗原用被子包起来,整个搬到床上去,灶膛里的火也早都熄灭,这个地方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暖和了。

  "明天还得干活呢。"
  "我帮你干。"阿道讨好地凑过去在宗原嘴巴上亲了亲。
  "放屁。"宗原愤愤地把人推到一边。
  "喝汤。"阿道丝毫不介意,打了碗汤给宗原端过去,放得有些久了,现在喝正好,不烫也不凉。

  宗原接过饭碗喝了一口,阿道马上又递了一个窝头过去,两个人坐在床头喝着热热的姜汤,阿道好像往里头加了些糖,有点辣有点甜。这窝头被蒸得酥软,配上甜辣的姜汤,宗原三两口就吃掉一个。阿道接着又把自己那个递上去,宗原不好了,让他自己吃。
  吃饱喝足,压抑已久的生理问题也得到了解决,两个人软绵绵地抱在一起,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适。这一次宗原很快就陷入了沉眠,只觉得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到了上工的时间。

  他们正在挖掘的这条地道,从开工到现在,已经花了二十多天时间,可是距离完工好像还很远。听那些对果子都的地形熟悉的人说,起码也得半个月才能挖下来,柴火的问题还可以通过那些旧房子里头的木结构来暂时缓解一下,缺水的问题却只能等老头开眼了。
  罗大叔说过阵子要下雪,宗原他们就眼巴巴地等,等过一天又一天,直等到嘴唇都干裂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这才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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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天空之城(九) ...
  下大雪的那一天,刚好也是宗原他们搬房子的那一天,因为大部分人都在地道里干活,所以也没什么人帮忙,倒是他们原来的邻居阿提,带着几个半大孩子过来帮了把手。
  他们现在要搬进去的那一栋屋子,里头原本就有一些生活用品,所以大部分东西他们都不带,就是把一些水和食物之类的搬过去,还有衣服和一些自己的锅碗瓢盆之类的,其他东西还是先搁在原来那个屋顶,木板门一锁,等以后空闲了再过来慢慢收拾。

  如今他们住的房子是很古老的那种一室居,墙壁泛黄,看起来像是八十年代的建筑,原来的屋主把它布置得还算舒适。这好多年没住人了,灰尘积得老厚,还好如今下雪了,他们弄一些雪花放在屋子里融了,把房间稍微打扫了一下。
  再来就是把厨房里的炉子搬到房间里头去,他们以后不干活的时候,就是在房间里活动了,客厅厨房什么的,基本上也就是个摆设。炉子放在屋里头,晚上冷得不行了,还能点把火烤烤,顺便还能烧点热水,两不浪费。
  他们自己做了一个铁皮管子,排气用的,用一根木棍做芯,先把铁皮敲圆了,然后在外头绕上废弃布料什么的,再把木棍抽出来。几节管子曲曲折折地接在一起,在房间的玻璃窗上割个洞,管子往外面一穿,缝隙堵上,就算是完工了。虽然不太好看,但是能通气就行了。

  大雪一来,人们就更迫切得收集起木柴来了,他们架了不少钢筋桥,把这一片地区都搜罗遍了,凡是能烧火的,都往自己家里堆,宗原他们也不例外。
  他们清理这栋房子的时候,搬上来的那些桌子凳子柜子,现在好多都在宗原他们那套房子的客厅里堆着呢,等没柴烧的时候,就劈一两样。

  原本住在这一栋屋子里的,好像是一对老夫妻,老头老太太挺爱干净的,柜子里抽屉里,东西一样一样的,都码得整整齐齐,宗原他们翻了翻老头子的衣服,冬装棉袄也有不少,就是短,穿在身上差一大截。
  但是现在他们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石头城毕竟地处南方,冬天也不大冷,这两年他们没怎么买冬装,带出来的那就更少了。

  衣柜底下有几个纸盒子,分别是放内衣内裤袜子这些东西的,其中一个放着两双手套两顶帽子,摆放地十分整齐,看得出来主人在的时候是十分爱护的。
  宗原拿出那两幅手套试了试,老头那副还将就,老太太那副就太小了,他那双大手,根本挤都挤不进去。

  "咋还没洗完呢?"宗原看了看蹲在一边正洗头的阿道,刚刚打扫完房间他就一直蹲那儿了,都老半天了。
  "那个……"阿道蹲在地上撅着屁股,把脑袋凑到盆子里,一边抓绕一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宗原没听清楚。
  "我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也是用的这种洗发水。"
  宗原看向地板上的那个白色塑料瓶子,老牌子了,以前许多人都用,都是一些已经淡出视线许多年的东西,如今再见到,竟然是有几分陌生了。

  "别泡那么长时间水,小心着凉。"宗原扯了一条干毛巾过去帮他擦头发:"洗完了吧?"
  "恩。"阿道应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那头长发拧了拧,从地上站了起来。

  "咱过两天再找找呗,多找点洗发水出来屯着。"阿道挺喜欢这种洗发水的,跟H省这两年生产出来的不一样,有股子香味,H省那边生产的洗发水,跟军用物资似地,一点花样都没有。
  "你好意思跟那些女人去抢啊?"
  宗原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笑话他,他就坐在床沿,阿道原本也是坐那儿的,后来爬到床上去一躺,把脑袋搁在宗原膝盖上,头发顺着床沿垂下去,还滴着水呢。
  "那咱就偷偷的。"阿道闭着眼睛让宗原伺候。
  "也就是这一栋被咱看上了,所以他们才没来搜刮,别的地方八成早被翻过了。"女人对于这些东西都执著得很,宗原不觉得这会儿还有剩的。

  "哼,你不去拉倒,我自个儿去。"阿道赌气道。
  "去就去呗,自个儿把头发擦擦,水都热了,该擦澡了。"宗原把阿道的脑袋从自己大腿上挪了下去,站起来把炉子上的水壶提了下来,今天下大雪,他们也奢侈了一把,收集了一些雪花烧起了炉子,打算好好擦个澡。
  "我帮你擦。"阿道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擦你的头发去吧,别把水滴床上。"

  宗原先就着热水洗了一下手,难得又用上了香皂,他决定把自己那双手好好洗洗,宗原的双手原本长得还算好看,虽然也不像有些人那样白皙细腻什么的,但是起码也是修长帅气的。关节不大不小,既不像女人那般细致也不会太过粗糙,指甲也是颗颗饱满,看起来十分有光泽很健康。
  如今呢?宗原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这个问题了,就是这两天手上开了几个口子,大概是因为空气太过干燥的关系,有些地方的皮肤都硬化了,裂开之后露出里面粉色的新肉,看起来怪渗人的。
  打上香皂洗过几道,盆子里的水都有些变了颜色,但是那些指甲缝里的泥土还是洗不掉,宗原想了想,去浴室里拿了一把牙刷出来刷了起来。这牙刷已经放了好多年,塑料丝都硬化了,一边刷一点掉,宗原有些沮丧,才洗个手呢,这就得换上一盆水了吗?

  "你洗那么干净是要干嘛?"阿道把头发擦得半干,已经趴在床上看他老半天了。
  "也是。"宗原说着丢了牙刷,今时不同往日,许多年前,指甲缝里头有污垢,是一件多么失礼的事情啊。
  "我帮你擦背吧。"
  "行。"
  宗原有些泄气,坐在小马扎上任凭阿道去折腾。

  他们相互擦了背,又就着热水各自搓洗了一番,炉子一直烧着,热水换了两次,等洗完了澡,整个人好像都活过来了一样,那清爽的劲儿就甭提了。
  被子是放在炉子边烤过的,这会儿又软又暖,他俩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屋外白花花的大雪纷纷扬扬地飘着,时不时还可以听到呼呼的风声,雪花也被吹着打起了卷儿,眼看天色就要暗了。

  "怎么都裂开了?"阿道捏着宗原的手,有些心疼。
  "枯树皮似地,有什么好看的。"
  "我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抹抹的。"阿道说着就在房间里翻找了起来,这屋子里总共就四个抽屉,放电视的桌子上三个,床头柜一个,三两下就翻遍了,收获还是有的,大宝SOD蜜一瓶。

  "这还能用吗?"阿道拿着瓶子翻来覆去地看,瓶子外头贴着的那张纸都有些发霉了,也不晓得到底放了多久。
  "嘿嘿,还有这东西呢。"宗原一见到这瓶子,顿时就乐了。
  "我帮你抹点。"阿道倒了些乳液在自己手心,凑到自己鼻子跟前闻了闻,大概是觉得没问题,这才拉过宗原的手慢慢搓揉起来。

  "别揉了,再揉就该脱皮了。"
  "是该换层皮了,我说你明天是不是把那双手套戴上。"
  "别,那老头子知道了该心疼坏了。"那两副手套帽子,一看就是人家的宝贝疙瘩,他要戴着去上工,心里也怪不舒坦的,再说那厚厚的皮手套,戴着干活也不利索。
  "要不我让哪个阿姨帮咱用布料做一双?"
  "甭给人添乱,现在谁也不轻松,除了做饭什么的,她们现在还帮忙运土呢,一天下来要干好多活儿。"像宗原这种体质的有时候都觉得十分辛苦,更别说是那些女人了,这时候还哪好意思为了这种小事去麻烦人家。

  "看来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阿道吸了吸鼻子。
  "啥办法?"
  "我自己给你做。"
  "呲,别吹了。"宗原伸手就把阿道那一头半干的长发揉成鸡窝。
  "真的,一会儿就给你做。"
  "少折腾那些没用的,早点睡。"
  "你先睡。"阿道说着又下了床。
  这人还真干,宗原还以为他说着玩的呢,结果他说着就找出老太太的那些行头,认认真真地玩起针线剪刀来了。宗原劝他也没用,这一弄就到深夜,宗原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几次醒来都发现灯还亮着呢。

  第二天凌晨,宗原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果然放着一双棉布手套,用的是老太太的一块灰色褂子上的布料,用剩下的布料就搁在一边。这手套还弄了两层,软软的也不显臃肿,按着宗原的尺寸做的,虽然针脚不怎么整齐,看起来很一般,但是戴着挺合适的。
  宗原捧着阿道的脑门亲了亲,对方慢腾腾地睁开眼睛:"戴着舒服吗?"
  "不错。"宗原把床上的小青年拖了起来,帮他一件一件地穿上衣服,然后两个人关了门,一块儿上工去了。

  一上屋顶,冷风就呼呼地往他们身上招呼,大雪是停了,视线可及的地方,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来昨晚那雪下得可是够大的。
  地道那边的进展还算是稳定,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打通,但是如今下雪了,大家不愁没水喝,这边的一片建筑物开发了之后,又有了不少木柴,所以现在大家也就不再像从前那么着急了。

  上工之前先去吃饭,果子都的人现在基本上就吃两顿,上工前一顿上工后一顿,其他时间有些家里有小孩的,也时常会在自己家弄点,但是总体来说,这里大部分人家都不算宽裕,吃两顿是正常的。

  菜色也简单,窝头配鸡汤,大概就只是杀了一只鸡,煮了一大锅汤,这时间宗原他们吃完了,一会儿还有一拨人干完活出来吃饭的,两拨人就都指着这一锅鸡汤下窝头呢,他们也没好意思多吃。
  如今天气冷了,也不想前阵子一样还可以吃上各种素菜,最多也就是吃点土豆白菜什么的,还有一些夏季里晒的菜干。这一大锅鸡汤里头,还加了不少料,汤汤水水里头,还能吃上一两片土豆萝卜,运气好的话,也能吃上块把子鸡肉。

  宗原和阿道两个人干掉七个大窝头,宗原吃三个阿道吃四个,吃饱了就背着背篓往地道深处走,这条地道也已经被挖得很长了,但是因为比较宽敞,不像上次那条一样需要猫着腰,走起来还挺快的。

  走了二十分钟,前面过来两个背着一篓子土石的男人,面带疲色,他们向宗原和阿道招招手,宗原他们就把自己的篓子跟他们换了,然后背着土石往回走,而那两个人则带着空篓子依旧回到地道深处。
  因为地道太长,背着土石行走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如果每一次都让一个人独自背着篓子走完整条地道的话,一天下来,干活的人辛苦不说,效率也未必高。所以他们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换背篓的办法,说白了,就是把地道分成几段,每个人只在自己的那一段地方里面来回,出来的时候是背着土石的,回去的时候的空背篓,空背篓的那一段,人就可以得到休息,体力也在一定程度上得到恢复。

  但是实行起来的时候,并没有分那么清楚,地道里来来去去的人很多,往外面运土石的人,如果累了,遇到往里走的人,就让他们接了自己肩膀上的篓子,如果不累,继续往前走,一会儿还会遇见别的人。
  所以咋一看的话,是有些杂乱无章,如果这里面有人不够自觉,也是很容易浑水摸鱼的,但是宗原他们在这里和这些人干了这么久的活,还没发现果子都有这样的人。

  快到八点的时候,宗原他们走到地道的尽头,把那两个负责挖掘的人换了下来,现在负责挖掘的人维持在四五个左右。换班时间是不固定的,就有一个大概,被安排上挖掘工作的,大部分都是身强力壮的男人,所以多做一会儿,对他们本身来说,压力也并不大,而且地道很长,有时候时间没办法算得那么准,这都是很正常的。
  宗原手上戴着阿道给他做的那双手套,抓着铁锹一下一下地往墙壁上凿,这一段的土质很硬,凿起来很费力,硬也有硬的好处,那就是不怎么需要担心坍塌。

  凿了大概一个多钟头之后宗原出了一身汗,为了早点把地道挖出来,最前面那个挖掘的人,总是要保持最好的体力,他感觉有些累了之后,边上一个汉子马上接过铁锹干了起来,宗原着拿起他的铁铲给地上的几个背篓装土。
  边上,阿道正用一把小铲子努力把两边多余的泥土削掉,把地道大概整成一个拱形,都说拱形承重能力最强。

  宗原铲了半个多钟头土之后,又接过阿道的家伙整起墙壁来了,这个活儿也累,举着胳膊还得使力,不多久手就酸了,就往背篓里铲土的活儿最轻松。
  他们就这么换着干,大约干上两三个钟头左右就会有人过来替他们的班,然后再运一会儿土,等到下一批人上工了,他们再背一篓子土出去,就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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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无可退避(一) ...
  眼看着地道就要打通了,据熟悉果子都地形的人说,再挖个三五天,就该挖到小溪边了。
  这一晚宗原他们正在睡觉,最近大雪下下停停的,整个果子都早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晚上睡觉前,他们都要往炉子里丢两块木头,封了下边的通风口,给它慢慢烧着,基本上等他们第二天早上醒来,炉子都已经熄灭了。

  宗原他们睡得极不安稳,总觉得外面的丧尸闹腾得厉害,平时它们也闹,但是今晚尤其厉害。宗原起身的时候,阿道正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怎么了这是?"三更半夜被吵醒实在是不好受,尤其他们最近体力消耗又大。
  "看来今晚要出事。"
  "那些东西发狂啦?"宗原也披了条毯子去窗户边。
  "正撞房子呢。"阿道表情凝重。
  "外头怎么样了?"宗原眯着眼睛往外看,雪白的背景下,人影撞撞的,也看不出个究竟,就是"砰砰"地闷响,一直都没断过。
  "好多人都挪地方了,咱就在屋里头待着,要是出去晃悠被看到了,那些东西肯定就得追着人不放。"阿道说着就把窗帘放了下来,拉着宗原又回到床上去了。

  这么一闹,宗原就再也睡不着了,他们就这样在屋里头坐着,炉子熄了也没敢添柴进去,生怕火光又把丧尸群给引来了。虽然他们这栋房子底下几层都填了土,可毕竟还是虚的,没弄严实,可经不起那些东西一下一下的撞击。
  "砰!砰!"的沉闷声响此起彼伏,一直响了一整夜,中间还夹杂着两次房屋倒塌的声音,后面那一间房屋塌了之后,好像有人掉下去了还是怎么的,还有小孩叫喊的声音,听得人心情格外沉重。

  上工的时间到了,宗原他们也没有从屋里头出去,丧尸群还没散呢,估计它们最近是快要饿疯了,今天死活都要弄点吃的。
  "不知道死人了没?"虽然在这里居住的时间还不是很长,但是宗原对这里的人印象都还不错,果子都这个地方,现在人口本来就少,老老少少加起来,还不到四百个人,从前,随随便便哪个中小学里面的一个级段,都不止这么点人的。

  "肯定得有人死,不然它们怎么都不肯罢休的。"阿道说。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宗原叹了口气。
  "现在是最难熬的时段,再过几年就好了。"阿道安慰他说。
  "就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一天了。"
  宗原无奈地笑了笑,从前阿道就跟他说过,丧尸这东西也不是不死之身,而且寿命也并不是很长,最多活个十来年的样子,但是这十年,又有多少个人能熬得过去呢?而且只要这种病毒一直存在,新的丧尸就会不断增加,谁也说不上来这一场灾难要到哪一天才能真正结束。

  第二天,果子都的人们暂停了地道里的工事,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下关于丧尸的问题。昨天晚上丧尸群推到了两栋屋子,其中一户人家住在顶楼,在楼房被推倒前没能及时跑出来,一家三口无一幸免。
  丧尸们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强壮了,从前人们只要跑到高处,那些丧尸就拿他们没有办法,如今看来是不行了,那些东西力气大得吓人,不用工具就能硬生生把房子推到。

  "大家说,现在该怎么办吧?"出了这样的事,原本就被地道拖得疲惫不堪的人们看起来都更加憔悴了。
  "这丧尸得除,不要咱就都活不成。"
  "是啊,这件事,恐怕是不能再拖了。"
  "如今这形势,咱拿什么对方它们?"
  "去年不是从H省买了一批弓弩么,大家都说那个东西不好,一直收着没用,如今,看来是时候了。"

  "你是说向楼下射击?"说话的人好像是有些激动。
  "可是这么做的话,我们是收不回晶核的。"跟着又有人搭腔了。
  "都到这时候了,还管什么晶核?"
  "可是……"一个男人开了口,却又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来反驳,因为如今的果子都,人类与丧尸之间,好像已经找不到任何共存的理由了。

  "我可怜的阿吉啊……"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阿婆突然低声哭泣了起来。
  宗原在地道里干活的这段时间里,也听说过这个阿婆家的事情,当初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她儿子最先感染了那种病毒,然后又把她儿媳妇给咬死了,唯一的孙子,也被他爹咬了一口。
  这两年,阿婆没事的时候就从屋顶上往下看,开始的时候,也能见到自己儿子和孙子。她就这样,日复一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变了样子,身上穿着的衣服越来越破,头发也越来也脏越来越乱,吃的东西不够,就一天一天地瘦下去。
  去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儿子也不再出现了,就她孙子还经常可以看到,老人有时候会偷偷弄点东西投喂,大家对她的所作所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阿婆的哭声让很多人都红了眼眶,但是关于捕杀丧尸的计划,却再没人反对了,活下来的人,现在总共就剩下这么多了,想想昨天晚上那情景,如果他们不采取行动的话,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将慢慢死去。

  上午他们马马虎虎吃了点东西,然后就拿出那些购买过来却一直没有使用过的弓弩,宗原和阿道对这东西很熟悉,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出来这些东西其实就是石头城生产的,但是他们都没有多说什么。
  果子都这个地方地广人稀,边上也有几座大山,所以会打猎的人也是有的,对于弓弩这些武器也并不陌生,他们选了几个射击水平高而且情绪比较稳定的,负责射杀丧尸,其他人帮忙削木箭,再没事做的,就去地道里继续挖掘工作。

  宗原和阿道下到一个较低的屋顶,为了安全考虑,腰间还各自系着一根绳子,他们站在屋顶的一个角落,向不同的两个方向射击。几只木箭射出去,立刻在楼下的丧尸群中引起了骚乱,它们很快发现了木箭的来源,向宗原他们所在的那一栋房子发起了攻击。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多丧尸聚集在这里,他们就有越多的射击目标,只是这些丧尸移动的速度太快,有时候也常常会射偏。

  果子都这个地方人口本来就不多,大部分在这里居住着的人,都有点渊源,在楼下行走奔跑着的那些丧尸,跟楼上的那些活人,许多都还是认识的,甚至可能从前还是一家人。
  这一整天,果子都气氛十分压抑,许多人都红了眼眶,孩子们已经被大人关进屋内。有些妇女站在楼顶上往下看,一边看一边抹眼泪,但是没有一个人说出:"那个是我的家人,请你们不要杀他。"这样的话,他们只是在一边默默地干活,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宗原举着弓弩,稳稳地射出箭矢,他知道这里的人们内心十分挣扎,他庆幸自己在病毒爆发之后就一直流落异乡,如果面对着的是昔日那些熟悉的面孔,谁能不挣扎呢?
  弓弩的数量有限,除了宗原这边,还有几个人在别的方位射击,宗原他们射击了大约一个钟头之后,就离开了那个屋顶。来接宗原他们的班的是罗大叔和另外一个年纪挺大的男人,他们紧紧抿着嘴角,一声不吭地接过弓弩和箭篓,转身去了下面那个低矮的屋顶。

  和罗大叔一起下去的那个中年男人,只坚持了半个钟头就上来了,宗原看他脸色惨白,就默默地接过了他手里的弓弩。
  阿道跟宗原一起下去,拍了拍罗大叔的肩膀,那男人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大大地吸了一口气,也没看时间,就把弓弩放到了阿道手里。

  这对任何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困难的,楼下的情况惨不忍睹,好多丧尸被射中脑部的,就这么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有些没死透,时不时还抽搐一下,灰白色的脑浆流进雪地里,看得也不甚明显,只有那些暗色的血液,在这一片洁白的世界中分外显眼。
  底下还活着的那些丧尸不停地跑来跑去,他们可不会忌惮地上的尸体,一脚一脚地踩在上面,就好像自己踩到的是一块石头。来回奔跑的丧尸中,也有身上中了箭的,胳膊上肩膀上甚至是肚子上,中了箭它们也不知道拔出来,一群丧尸相互推挤,伤口越扯越大,也有一些被弄破了肚皮的。宗原避开视线,尽量让自己不去看它们。

  相对他们昨天晚上被推倒的那两栋屋子,现在楼下那些丧尸们所正在经历的,简直堪比人间地狱。

  这一天过得糟糕透了,傍晚,宗原草草地咬了几口窝头,就回自己屋里去了,一会儿阿道回来,又给他带了俩窝头,但是白天的场景一幕幕地还在眼前打着转儿,宗原半点胃口也没有。
  "你说你那个父亲到底是咋想的啊?"想到这病毒的始作俑者,宗原就觉得窝火,这都是些啥事啊,原本那日子不是过得好好的么。
  "以前好些事我都想不起来了。"说到这个,阿道也是闷闷不乐的。

  "你刚刚吃了多少?"觉得自己刚刚口气有点冲了,宗原又好声好气地挪过去帮阿道生火。
  "两个窝头。"阿道想了想又说:"我父亲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想不起来了吗?"宗原一边给玉米叶子点上火,一边抓了把碎木屑去引。
  "我就是知道。"阿道有些后悔,当初他就是太单纯了,刚想起来一点东西就噼里啪啦都倒给了宗原,要搁现在,他肯定不能那么干脆就都给说了,搞得这人对父亲有看法,自己也跟个反派似地。

  "行,把窗帘拉严实点。"宗原一边点火一边指派阿道干活。
  "这布太薄,咱得弄个毯子挡挡,不然以后晚上都不能点火了。"阿道说着就去翻柜子了。
  "是得挡挡,对了,咱还有红枣吗?"
  "有,还能煮一两次。"阿道指了指房间的一个角落。

  宗原过去翻了翻,还被他翻出了一大包核桃:"你啥时候留的核桃?"
  "就是前阵子呗。"
  "我说你怎么留核桃了?"H省给核桃开的价格还不错,基本上果子都的人采了核桃都是不舍得自己吃的,宗原当时也就没好意思留。

  "留一点自己吃怎么了?"阿道的声音有些低了,毕竟没跟宗原商量,这会儿有点心虚。
  "没怎么。"宗原抓了两个核桃出来,一起放在手掌里,用力一夹,就有一只破了壳,挑挑拣拣吃了肉,核桃壳丢炉子里头烧着。
  "你喜欢吃核桃?"阿道弄好窗户也凑了过去。
  "这年头,能吃的就往嘴巴里塞了,有啥喜不喜欢吃的。"宗原一个接一个地开,他都好多年没吃过核桃了。
  "明年咱多留点。"阿道乐呵呵地在一旁帮他剥壳。
  "再多采点野枣子。"
  "恩,再抓两只野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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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无可退避(二) ...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啊大家,报纸昨天又溜号了,这两天情绪不佳身体也跟着造反,以后会努力保持更新的。
有筒子问这篇文还有多久完结的问题。这篇文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二十章左右完结(大概吧)。
最后谢谢大家的撒花和鼓励,谢谢花千里筒子的地雷,pigflytv手榴弹!鞠躬退场,看文愉快。
  这一天晚上,丧尸们的进攻依旧猛烈,果子都的人都没能睡一个好觉,提心吊胆地熬到天亮,好在大家的警觉性都比较高,屋子受到攻击之后,就马上从里面撤离,虽然还是会被地上的丧尸们追着跑,好歹也没有再造成人员伤亡。

  晚上没有睡好,白天就异常疲惫,宗原站在较为低矮的屋顶上,双眼已经布满了红色的血丝,举着弓弩,麻木地射击再射击。
  自从丧尸们开始推房子之后,他和阿道就没再去地道里干过活了,果子都的人和下面的那些丧尸太熟,难免会有些下不了手,但是宗原他们就没有这种顾忌了。于是他们忙着屠丧尸,那些人忙着挖地道,也算是合理分工了吧。

  听说地道那边最近正在挖陷阱,宗原他们都好几天没进地道了,也不知道进展,不过底下这些丧尸他们是知道的。经过接连几天的射杀之后,丧失们学乖了不少,也不再像开始的时候那样,吼着往上冲了,它们学会了寻找掩体。
  现在,丧尸们白天大多躲藏在街道两边的店铺还有一些低矮的民房中,一到晚上,进攻就尤为激烈,房子被它们推倒了一栋又一栋。果子都的人们一改从前的方式,努力往那些房子的低层填土,但是填土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丧尸们破坏的速度,短短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有十几户果子都的家庭失去了他们的房屋。

  让人庆幸的是,剩下来的房屋都比较结实了,丧尸们再想破坏,也没那么容易,而且丧尸对于工具的利用率还不是很高,基本上他们都没有什么耐性去思考,所有的行动大多都是遵循本能。
  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些房屋毕竟是砖块垒起来水泥钢筋现浇起来的,经不起丧尸们整晚整晚的撞击,要是不采取点措施,早晚这些屋子都该被它们撞散了。现在果子都采取的行动就是,一边给房屋填土一边射杀丧尸。
  这样的拉锯战进行了十来天之后,宗原他们就被告知说地道已经打通了。

  还来不及到地道的另一头去探险,果子都就再次迎来了H省的直升飞机。这一天天气晴朗,没有风也没有雪,直升飞机上螺旋桨转动的声音由远及近,宗原停下手里的射击工作,往天边看了看。照理说他们不应该来得这么快的,宗原听这里的人说,原本H省的人在冬季里一般都很少会派直升飞机过来,而他们最近因为忙着挖地洞,也没怎么收集晶核。
  没有交易,他们过来干什么?宗原心里隐隐有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见到直升飞机越飞越近,他连忙拉了给他和阿道递箭的阿提说了几句,然后就和阿道往自己家里走了,路上遇上了罗大叔,又交待了几句。

  一路上阿道沉默不语,他们两人悄然回到自己屋里,然后关上今天一大早就打开来透气的窗户,拉上窗帘,又把阿道钉在上面的一条毯子放了下来,原本明亮的屋内顿时乌黑一片。
  "你猜这些人是来找我们的吗?"宗原挨着床边坐下。
  "极有可能。"石头城那边,关于宗原被丧尸伤到却没有被感染的事,恐怕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了,再加上他们乘坐热气球离开,基本上就等于坐实了那些谣言。

  阿道又开始收拾东西了,虽然收拾了也没什么用,他们现在唯一的逃跑工具就是热气球,热气球这东西太业余,在直升飞机面前毫无施展的余地。
  "别收拾了,这一下子还能跑去哪儿?"就算能乘热气球离开,这冰天雪地的,还不得把人冻成冰雕。
  "不行就抢飞机。"阿道咬咬牙,手里的动作更利落了。
  听他这么说,宗原不吭声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H省也就过来一架直升飞机,里头最多也就是那么几个人了,他们逃不了的话也只好拼上一拼,虽然他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想过哪一天要挑战政府的权威。

  "他们肯定带抢了。"宗原在黑暗中皱了皱眉头。
  "咱也有家伙。"阿道指了指刚刚被他们顺便带回家的两把弓弩,最近他们每天都忙着射杀丧尸,这两把弓弩用得久了,也就跟自家的似地。边上还有一个箭篓,虽然里面也就剩下十来只箭了,但是对方也没几个人,大约是够了。
  宗原走到桌边摸了摸那两把弓弩,最近他们每天射击,箭法自然是一天天跟着提高了,只是如果真的跟H省的人对上,就不知道是对方的枪子快,还是他们的箭快了。好不容易地道挖好了,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上山去弄点野物开荤,就来这么一出,这日子真他娘的太操蛋了。

  阿道收拾完之后,他们俩默默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屋子里黑黝黝的,有些阴凉,宗原觉得冷气好像会透过棉袄一般,于是他就把被子扯过来裹在身上。阿道帮他脱了鞋,两个人裹着被子靠墙坐着,就等那边的消息呢。
  刚刚他一见到直升飞机,就让阿提去跟大师傅说了,不能让H省的人知道他和阿道现在就在果子都,虽然眼下还不能确定这些人这一趟来果子都就是为了他们。宗原他们还是比较小心谨慎的,上次H省的直升飞机过来收核桃,他俩也没有露面,就是托阿提他父亲扶顾帮着卖的,顺便买了些油盐。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他又拉着罗大叔说了一下。罗大叔这人还是比较靠得住的,在果子都相当受人尊重,对宗原他们也相当不错,应该不会告发他们才对。不过这种事也难说,随便哪个人说漏了嘴,他们就算是曝光了。

  宗原和阿道紧紧靠在一起,两个人相互拥着对方,被窝里越来越暖,睡意也慢慢涌了上来,他们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能睡上个饱觉了,整个果子都,几乎人人都挂着黑眼圈,都是丧尸们晚上给闹的。
  "你睡吧,一会儿我叫你。"阿道用下巴蹭了蹭宗原头顶,前阵子这人理过光头,这会儿不长不短,有点扎人,不过阿道却觉得舒服,忍不住又蹭了两下。
  宗原也不跟他客气,一会儿如果真有一场硬丈,现在好歹也要先养足精神,就算了成功抢得了飞机,要架着它飞离这一片地区,也是需要一些精力的。

  就在这么一个简陋的房间里,屋里光线很差,还很冷,宗原靠在阿道的肩头上睡着了。
  阿道侧头看着熟睡中的宗原,伸手在他脸上细细地抚摸,宗原的五官很挺,帅气中透着刚毅很薄情,不过这些都是骗人的,不然这个人当初就不会带上自己逃命了……

  迷迷糊糊间,外面响起了几声轻轻的敲门声,宗原掀开一点窗帘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们俩谁也没出声应门,阿道正拿着一把弓弩慢慢往门口靠近,宗原也打起精神穿上鞋子,拿起弓弩背起箭篓,靠墙角站着。
  "宗原阿道,是我啊,阿提。"外头的人终于出声了,听到熟悉的声音,宗原他们却并没有完全放下警戒。

  "罗大叔让我给你们送晚饭来了,一会儿我和水娃他们把钢筋桥给撤了,你们好好在屋里头待着,等那些人走了再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宗原这才小心地打开房门,然后又左右看了看,把阿提手里的食盆接了过来。
  "那我走了,你们也小心些。"阿提吸了吸鼻就要走。
  "等一下,这些晶核拿去,麻烦你帮我买点糖回来。"宗原从布口袋里掏出大约二十来颗晶核。
  "好说,我明天让刘婆婆帮你买。"阿提干脆地接过晶核,然后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宗原他们的屋顶上响起了钢筋桥被移动的"沙沙"声,这些孩子的动作很轻,没有一点碰到磕到,只有钢筋桥和栏杆楼板摩擦的时候,才发出一点点声音。
  被挪下的钢筋桥和旁边那个屋顶上的各种材料放在一起,杂七杂八的一堆,又扔两件破衣服在上面,随意地遮掩着,咋一看,很难分辨出来。

  阿道打开房门把地上的那一盆食物端了进来,上面堆了好多窝头,尖尖的堆满了一整只盆子,把窝头拿下来,下面是一盘土豆烧鸡和炒菜,可能因为不好拿,就这么随意地装在一个盆子里。
  果子都最近可没谁家有这么好的伙食,估计是弄出来招待H省那些家伙的,宗原他们这盆子里倒是有不少,不过好多人大概还是没能吃上。

  他俩拿出筷子坐在桌边吃了起来,外面的气温很低,菜都基本上已经凉透了,窝头也不暖,好在还没有硬透。
  他们俩就早上吃了点东西,一直到现在,天气又冷,这会儿都已经饿坏了,三两下就吃掉大半盆菜和八个窝头。剩下的那点留着,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了,总之得等H省的人走了,他们才能出去活动。

  在丧尸的嘶吼和撞击声中,宗原和阿道半睡半醒地熬过了一个晚上,然后又吃了昨天留下来剩菜和窝头。因为天气太冷,炒菜早已经被冻得变了滋味,那些土豆烧鸡上面更是结了一层厚厚的鸡油。宗原挑了鸡油掰开窝头夹在里头,三两口吞到肚子里去,开玩笑,这年头油水可是很精贵的,谁舍得浪费?
  大概是被昨天晚上那些丧尸的气势吓到了,上午八点多,那架直升飞机就离开了果子都,等他们飞得远了,大家这才去把宗原他们屋顶上的夹钢筋桥又给搭上了。

  之后,宗原和阿道,跟果子都的男人们,进行了一次谈话,也有少数的几个女人在场,但是她们基本上不搭腔。这次H省的直升飞机的到来,果然是为了宗原他们,据说除了飞行员,还来了几个武装人员。
  这些人给果子都的人看宗原和阿道的照片,然后又说这两个人杀了好些人,这阵子正在逃窜,让他们如果见到了,最好能把人拿下,不行的话就不要打草惊蛇,等直升飞机过来的时候再举报也是一样的。凡是提供有用的信息的,一律奖励三百个晶核,抓到人的奖励一千个晶核。但是要活的,因为这两人罪大恶极,必须接受审判。

  宗原只说自己被H省的人盯上,并不是因为他们杀人犯法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希望大家可以相信他们。果子都的人对这两个年轻人的印象还是相当不错,这一阵子,他们跟着这里的人挖地道捕丧尸,一起上山去采核桃,不会斤斤计较也没有偷奸耍滑,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愿意帮着欺骗H省的人。
  但是对于宗原他们为什么会被H省的人通缉这个问题,他们谁也没能问出来,宗原是打死也不肯说的,阿道更是吭都不吭一声,最后,这些人也只好作罢。

  宗原他们在果子都所做的事,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果子都原本人口不多,就是因为太过犹豫不决,心慈手软,才让这里的丧尸发展到了今天的规模。
  最近宗原他们每天都站在屋顶上射击丧尸,这种捕杀是一颗晶核也拿不到的义务劳动,但是他们一点怨言都没有,就这样默默地替那些狠不下心下不了手的人们,扮演着刽子手屠夫的角色。

  果子都的人最大的优点在于,他们十分诚实。他们坦诚地承认自己的懦弱让大家的处境变得更加糟糕的事实,他们总是沉默地用自己的眼睛看周围的事物,很少说话,所以也很少用那些多余的语言来相互误导。
  他们认可了宗原和阿道的存在,也欢迎他俩的加入,帮着他们隐瞒H省的耳目。所以在这一场生化危机中最艰难的那几年里,宗原他们在H省的通缉下,却踏踏实实地过上了几年太平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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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无可退避(三) ...
  H省的人走了之后,宗原用新买来的红糖煮了一大锅红枣姜汤,请果子都的那些小孩们爽爽地喝了个饱。

  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地围在宗原他们房间里的火炉边上,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那天他们是如何如何瞒过H省的那几个人的,说得跟铁道游击队似地,个个都是英勇又多谋。
  宗原和阿道就只坐在边上听那些孩子胡天胡地地瞎吹,这年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人与人的交流好像又多了起来,几年前,家家户户都把小孩养在家里,看电视玩电脑,上上补习班学学钢琴美术,许多小孩都被养得娇贵又内向。

  "你们不晓得,那胖子问我话的时候,我都紧张坏了,生怕被瞧出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抿了口汤,一脸的劫后余生。
  "瞧你那孬样,当时就知道红着脸不吭声,连脖子都红了。"阿提不客气地笑话他。
  "嘿,还得你爸爸出来说话:咱家孩子胆小,见不得生人。哇哈哈哈,笑死我了。"边上的小孩想起当时的情形,也哈哈地乐开了。
  "你知道什么啊,他们后来不就信了吗?要像你这样油嘴滑舌的,搞不好就该被怀疑了呢。"
  "去去,我可没那么二,在他们前边耍什么贫啊?低着脑袋说一声不认识不就完了。"阿提不以为然。
  "就是。"边上一个五六岁小姑家一边接话一边细细地啃枣核上的那点肉。
  "诶呦,你快别啃了,整个吞肚子里得了。"
  "你管得着吗?"
  "对了,你们谁家还有枣子啊?咱今天都该把宗原他们家的枣子给吃完了。"
  "我家还有。"
  "我家的那些都还没开始吃呢。"
  "红枣没有了我们家,我夏天的时候晒了好多扁豆,你要么?"
  "我家有泡蒜。"
  "……"

  "千万别拿过来啊。"宗原连忙说,可别真的让这些小崽子们往他家弄东西,搞不好大人们还以为他指使的呢,他还要不要脸了?
  "往后H省的人再来的时候,你们就帮我换点油盐什么的,其他的我们不缺。"

  "咋不缺了,我看你们家啥都没有,连干菜都没多少,熬过了冬天可还有春天呢。"说话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脸色有些发黄,但是那一双眼睛狭长乌黑,看着精神极了。听人家这么说,宗原忍不住抹了一把汗,这些小孩都是在这个地方熬了三年的,哪一个都比他们有经验。
  "你家的玉面都还没磨面呢,以前都吃的什么啊?"小姑娘真是细心有眼尖。
  "我们带了一些大米白面过来。"宗原不知道为啥,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总觉得有些心虚。
  "你可太舍得了,大米磨成粉掺着做窝头,大概能吃一整个冬天呢。"
  "你会做窝头?"宗原抓住重点了。
  "那有什么不会的啊?"姑娘捞了一块姜片放在嘴里慢慢嚼。
  "我也会我也会。"
  "瞎激动啥啊,谁不会啊?"
  "你会?别扯了,谁都晓得你就一把子蛮力。"
  "说啥呢?下次别找我帮忙啊。"
  "别啊,开玩笑的,你真生气啦?"
  说着说着,这群小孩又闹成一团,宗原也不急,先给他们说个够。

  "我看你们家一个窝头也没有,要不下午就磨点粉做一些吧,现在大锅饭也停了,多做一些,你俩能吃好一阵子呢。"果然,没一会儿那姑娘又发话了。
  "那成,顺便我跟阿道也好学一学。"宗原笑眯眯地搓着手,一脸巴结。

  下午宗原和阿道就带着这一个儿童军团往石磨所在的那个大屋顶去了,这一行浩浩荡荡的,许多人见了都要问两句。
  "呦,素罗啊,帮宗原他们磨粉呢?"在屋顶上干活的阿姨乐呵呵地问那领头的姑娘。
  "是啊,他们两个大男人的,也不懂做窝头,我们闲着也是闲着。"
  "这姑娘就是热心哈。"妇人笑嘻嘻地打趣道。
  "嘿嘿,水娃也来了呢。"那个叫素罗的热心姑娘指了指队伍中一个个头稍高的小孩,那男孩看起来有些木讷,见他母亲看过来了,就老老实实地叫了声妈。

  "我看看你们这都有什么呢?"妇人把双手放在围墙上擦了擦,然后走过来翻他们袋子。"没黄豆啊,等一下,我进屋拿点去。"
  "不用了,真的。"宗原赶紧推辞,可是人家早已经转身进了屋。
  "没事,水娃他们家楼顶挺大的,今年种不少黄豆呢。"素罗倒是不见外,弄得宗原十分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的还在后头呢,他们提着袋子这一路走过去,时不时要被人拉着说两句话,等到达石磨所在的那个屋顶的时候,口袋里杂七杂八的干粮不管是在花样上还是数量上都多了许多。

  "这些东西一起磨没事吗?"宗原看着那些各种颜色大小形状的粮食,有点担心。
  "没事,磨成粉还不是一个样。"
  就这样,姑娘们往磨盘里加料,阿提带着几个小伙子轮流推磨,不过宗原和阿道还是主力,还有好多小孩就围在边上看,那些粮食被磨了一道又一道,终于被磨得又细又软。

  回去的时候,有人拐回自己家拿蒸笼去了,这里的人不一定每家每户都有蒸笼,反正就是那么几个,大家轮着用,因为不是天天都要用,所以也不紧张。还有人回家弄了一小块老面过来,宗原作为南方人,本来也不怎么吃面食,对这些可以说基本不懂,阿道就更不懂了。
  做馒头的过程中,宗原没真让小姑娘上手,而是让人家在边上指导,他和阿道两个人挽着袖子揉面。开始的时候不得章法,后面就慢慢熟练了,两个大男人,啥都不会,力气倒是有不少。

  炉子里烧着火,窝头已经上蒸笼了,香甜的味道慢慢在空气中弥漫,小孩们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大概是觉得肚子饿了,慢慢有人回家吃饭去了。宗原也没拦着留他们吃饭,三十好几个小孩呢,这一笼窝头都不够他们吃的,再留就假了。
  等到热乎乎的窝头上桌的时候,那些小孩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就阿提带着那个大约五六岁的叫小萍的孩子,还有素罗没走。阿道捏了个窝头出来掰了一小块尝了一下,然后又塞一块放宗原嘴里,刚出锅的窝头,味道那是相当不错的,何况他们还很款地往里头加了不少红糖。

  "咋样,不错吧?"素罗初为人师,大概是有些紧张。
  "好吃!"宗原毫不吝啬地大声赞扬。
  "嘿嘿,那就好,我们也该回去吃饭了。"听他这么说,素罗很高兴。
  "别急着走啊,窝头拿几个回去,加了糖的呢。"宗原连忙拿了几个窝头往他们手里塞,糖这东西金贵,许多小孩一年也不能吃上几回。
  "不要这么多,拿一个就好。"阿提跟宗原他们熟,也比较不客气,接过一个窝头塞在那个叫小萍的丫头手里,然后三个人就走了。
  出门之后宗原还听到那丫头对素罗说:"姐,你吃吗?"

  嘿,原来搞了半天这两个还是姐妹,宗原还真没留意过这些问题,事实上在今天之前,他能叫得上名字的小孩就阿提一个。
  "你说,她俩长大了谁会成为阿提媳妇儿呢?"宗原嘿嘿地关上门,守着那一笼窝头傻乐。
  "不知道。"阿道情绪不高,这孩子好像不太喜欢集体活动。
  "咱晚上就吃窝头了吧。"宗原知道他那点臭毛病,也不计较,倒了两杯热水,一人一杯,开水配窝头,一人吃了好几个。

  "咱得计划一下明年种点啥了,还不能跟H省的人买粮食,以前果子都的人都不买,咱要是买多了的话那些人肯定得起疑。"宗原开始盘算起明年的春播来了,相好了一阵子之后,他大约是摸清了阿道的脾性,知道自己今天晚上八成是要遭殃,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醋性太大。
  "嗯。"
  "你说咱种点什么好呢?"宗原再接再厉。
  "都好。"
  "要不咱也多种点玉米黄豆吧,夏天就多种点菜,也学他们那样,晒成菜干,腌成咸菜……"宗原坐在床沿上絮絮叨叨,那边阿道已经关了房门放下窗帘,就坐在一旁看着他那张嘴巴一张一合。

  "你说养二十只鸡仔好吗?"窗帘被放下来之后,屋里马上就变成乌黑的一片,宗原觉得有些紧张。
  "好。"阿道自然而然地把宗原压到,然后自己的嘴唇就覆上他的,由轻而重,原本的浅尝逐渐变成深吻,他把整根舌头都塞进宗原嘴里,放肆地攻城略地,双手紧紧抱着对方的脑袋,让他无处可逃。

  他不喜欢宗原跟别人说话,不喜欢宗原对着别人笑,甚至不喜欢他把目光停留在别人身上。
  想让他的眼里只有自己一个,只跟自己说话,只对自己笑,想把他藏起来,藏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想把他锁起来,从此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他努力地压抑着自己扭曲的欲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宗原伤到了,这些东西他不敢说,他担心宗原会被这样的自己吓跑了。

  手指一寸一寸地拂过那些紧致的肌肤,他能感受到下面肌肉的条理和血液的温度,把嘴巴凑上去,一点一点地舔咬,他想把整个人的血肉一点一点吞进自己的肚子。
  他想让自己轻一点,可是只要想起这个人白天的时候对那些小孩笑得那么灿烂,他就忍不住狠狠地顶他,每一下,都扎进他身体的最深处。用力地吮吸他的脖颈,想咬下他一块肉,想咬破他的脖子,吸干他的血液……

  "哼……轻点……"宗原把手指插/进那一头微凉的长发中间,扯着它们把阿道从自己的颈窝里拉了出来。"你怎么了?"
  "我很难过。"阿道看着宗原的眼睛深处,摆着腰狠狠地顶了他一下。
  "别难过。"宗原捧着他的脑袋亲了亲,没有问他为什么难过。
  "很难过……"阿道用自己的脸颊在宗原的脸颊上蹭了蹭,然后又抬起身一下一下地猛顶了起来。
  "唔……"宗原早已经熟识欲/望滋味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火热,他抬起上身跨坐在阿道腰腹上,随着他的动作摆动着自己的身体,双手紧紧揽住对方的肩膀,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背脊。

  "不行了……阿道……"几轮之后,宗原已经被操/弄得不成样子了,他哑着嗓子让阿道停下来。
  "再等一下。"阿道几乎把宗原的整个下半/身都折了起来,无力的双腿被压到肩膀的位置,坚硬火热的欲/望还在宗原的身体里一下一下地鞭挞,坏心地去刺激那个能让他兴奋的地方,听着他不成调的呻/吟,他怎么停得下来?

  冬天的夜晚总是漫长,果子都的人已经习惯了丧尸们一下一下地撞击房子的声音,宗原甚至彻底把这件事往了个干净,他被弄得昏睡过去,然后又在晨光中醒来。
  "肚子饿吗?"阿道一脸讨好地坐在床沿,手里还端着碗粥,估计是用昨天用剩下的那些玉米粉煮的。
  "给我倒点水。"
  "好。"
  阿道马上把粥放在一边,巴巴地倒了一杯水给宗原送过去。宗原慢慢喝完一杯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从被窝里伸出胳膊把阿道的脑袋勾了过去。

  "昨天晚上让你停干嘛不停?"看着眼前又恢复小媳妇样的阿道,宗原恨不得扑过去狠狠咬一大口。
  "一时停不下来,你别生气了,我以后肯定不这样。"
  "放屁,还有以后吗?"宗原很恼火,今天他肯定是下不了床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少废话,半个月。"这是他们的暗语,意思就是接下里的半个月里,阿道都甭想吃到荤腥了。
  "一个星期行吗?"阿道凑过去讨好地亲了亲宗原的鼻尖,结果被一巴掌拍一边去了,看来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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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无可退避(四) ...
  宗原和阿道最终还是如愿上山去逮了一次兔子,他们不仅上山去逮兔子,还要砍柴,可惜这座山上一到冬天就没什么鸟,不然也是可以捉几只回去的。
  "小心点,这附近有丧尸出没。"前两天又下了一场大雪,大山上鸟兽的痕迹都没掩了个干净,那些丧尸也不怎么怕冷,躲一两只在雪地下面也不无可能。
  "嘿嘿,那正好,咱也该弄点晶核了。"他们现在虽然每天都要屠杀不少丧尸,但是晶核却没取到一颗。
  这一次上山的就他们俩,阿道带头,宗原跟在后面,两个人各自背着弓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上前进。

  出门的时候不止他们俩,但是果子都的男人们都不愿意远离地道口,他们就在小河附近打一些柴,阿道和宗原俩人耐不住,就提着弓弩上山来了,打野兔只是随便想想的,最主要是为了猎几只丧尸挖晶核。
  宗原的眼神没阿道好,所以当一只雪白的兔子蹲在雪地上颤着抖着找吃的时候,他真的是一点都没发现。他只看到阿道冲着空地放了一箭,然后那地儿就开出一朵小血花,定睛一看,嘿,兔子。
  宗原高兴坏了,立马朝那只兔子冲过去,结果冲到一半,就被阿道从后面扑到了,还顺势在雪地上打了几个滚儿。身形定下来之后,宗原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雪花,往那只兔子的方向看了过去,见到两只丧尸正往那边扑呢。

  "操,快起来,兔子快给抢了。"宗原供着屁股爬起来,一把将阿道推到一边,然后提起弓弩射击。只听"咻咻"两声,那两只丧尸就都中箭了,但是因为他当时射得比较急,没怎么瞄准,所以都只射中身体没有射到脑袋。
  中箭之后,这两只丧尸反应各异,其中一只嘶吼着就朝宗原他们扑过来,另外一只则依旧向着兔子的方向去,宗原没办法,只要先解决快要跑到自个儿跟前的那只。阿道坐在地上朝另一只射了一箭,正中红心,可惜了,角度没算准,那丧尸被射中之后,顺势往前面一趴,就盖在了那只兔子上面。

  "老子的兔子!"宗原干掉一只丧尸之后,发现自己的兔子被另外一只丧尸给压了,顿时悲愤欲绝。
  "还能吃。"阿道快手快脚地把兔子从丧尸身体底下扒拉了出来,提到宗原跟前晃了晃。
  "娘的,这还能吃啊?"那只兔子的皮毛早已经不再雪白了,除了被它自己的鲜血染红,还被一只受伤的丧尸染了一下。
  "煮熟了就没事。"阿道正色道。
  "吃个屁。"
  "那不要了?"阿道看了看兔子,还是有些舍不得。
  "留着,带回去给他们当饵。"最近果子都的人被丧尸撞房子撞怕了,捕丧尸捕得也比较勤快,饵料消耗挺大的。
  "哦。"阿道心满意足地把兔子装背篓里,他们俩出来就背了一只背篓,里头还是装着箭的。

  "能再逮一只兔子吗?"
  "刚刚你那一声吼,大半个山头都能听得到,就还有兔子,也早被吓跑了。"阿道手起刀落,利落地撬开那两只丧尸的脑袋,取出晶核。
  "那今天先回去吧,小心把丧尸群给引来了。"
  "恩,去山下再砍点柴。"

  两人说着,就往山下走了,因为走开的时间不长,所以山下那些正忙着砍柴的男人们都还没有离开。
  "嘿,这是兔子呢?"
  "是啊,沾了那玩意儿的血,不能吃了。"
  "没事,不还能用吗?给我吧,一会儿去我家捉只鸡。"
  罗大叔是个慷慨的,宗原他们也没客气,一群人一起回去之后,就真去罗大叔家捉了一只小公鸡,罗大叔本来说要给只大的,宗原没好意思要,那么精神的公鸡不留着配种可惜了,挑了一只相对恹巴一点的回去宰。

  杀鸡是一个技术活儿,阿道干得还不错,一脚踩着鸡爪鸡翅膀,扭着鸡脖子扯掉上面几撮毛,在上边不轻不重地割了一刀,把口子凑到一个小碗上面,慢慢地接了一小碗鸡血。
  他们俩蹲在一个大木盆边上,一点一点地给那只鸡拔完毛,然后剖开肚子取出内脏,鸡杂要细细地洗,宗原拿着那个鸡胗不知道如何下手。
  "你别动这些,一会儿没胃口。"阿道接过宗原手里的鸡胗:"再去弄点热水来。
  "呲,哪有那么娇贵?"宗原不满阿道家长式的口吻,嘀咕了两声,还是乖乖烧水去了。

  当天晚上他们没有吃到鸡肉,而是把那些鸡杂炒了炒,煮了两大碗辣汤,也没有生分薯粉这些东西,没的勾芡,不过就是这样,他们还是吭哧吭哧干掉不少窝头。
  "饱吗?"宗原吃完之后,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脸满足,阿道收拾好了就凑过去,在他的肚子上一下一下地揉。
  "我觉得咱明年应该多养一些鸡仔。"宗原答非所问。
  "恩。"阿道点头。
  "二十只肯定不够,咱养五十只吧,十二个月,每个月能吃四只,差不多了……"

  这只鸡他们断断续续吃了好几顿,中间又去山上去寻了几次,不过再也没有碰上像第一次那样的好运气,丧尸倒是杀了几只,晶核的数量见长。
  果子都的人又在地道里挖了几个侧洞,专门用来放东西的,就是为了在丧尸不多的时候,他们可以尽可能多的从山上搜集物资,先存在洞里,往后再慢慢往家里搬。

  "宗原啊,水娃他娘说,想让你教点拳脚功夫。"这一天下午他们背着木柴正走在地道里,罗大叔凑过来找宗原说事。
  "水娃?"宗原有印象,块头挺大的,人看起来有些憨,他娘倒是很利索。
  "是啊,那小子力气大,脑子转得不快,打架倒是挺厉害的,嘿嘿。"
  "老实说我和阿道也是半路出家,不是打小学起的,这孩子该怎么教,心里没底啊。"宗原有些为难。
  "没事,你就跟他们说打架的时候要怎么打,让他们自个儿慢慢琢磨领悟去。"

  "哪儿那么容易啊。"宗原苦笑,一听说教小孩,他就觉得压力巨大。
  "我知道你在顾及啥,不过咱这地方你也是知道的,咱这里的娃儿命贱,活过了今天不知道明天,你就随便教教,学到了本事那是他们的造化,学不到也怪不得谁。"罗大叔叹了口气:"习武自然是有些危险的,你也不用想太多,咱都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再考虑考虑。"
  "行,我再想想。"虽然罗大叔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宗原还是不想太轻率地应承下来,对教小孩这回事,他对自己是真没什么信心。

  当天晚上宗原就跟烙饼似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你想去就去吧,想那么多干什么?"
  "这次你倒是大方了。"
  "哼,我也得跟着。"
  "怕我被那群小不点给啃了?"
  "我当初也是小不点。"
  "……"

  最终,宗原他们还是接下了这活,当天下午,就有好多孩子的家长往他们家送吃的,鸡啊蛋啊的,推也推不了,收了不少,弄得原本打定主意的宗原又有些不安起来。
  宗原没让那些小孩管他家师傅,而是叫哥,叫师傅太严肃了,而且这里已经有一个大师傅了,师傅这个词,仿佛也带上了更多敬意,宗原吃不消这个。阿道果然说到做到,每一次宗原去见那些小孩,他就没有不跟着去的,但是因为他话不多,那些小孩都怕他。

  转眼春天来了,阿道跟果子都的人要了一些种子,种上满满两个屋顶的粮食,虽然也不是太多,但是基本上算是够吃了。宗原真的养上了五十只鸡,分三批跟人买的,用的就是冬天里存起来的晶核,一个晶核换两只小鸡仔。
  结果鸡养得太多了,实在是后患无穷,他们要源源不断地供应食物给那些叽叽喳喳的家伙,小一点的时候还好,长大了就不得了了,每天都得吃好多,后来宗原他们没办法了,只好每天早早地背着篓子跑一趟大山,采点野果挖些蚯蚓回来充数,中间还要应付那些随时可能会出现的丧尸,着实是很不容易。
  等小孩们稍微大一些之后,宗原可以带着他们进山了,人手多果然就是好,挖起蚯蚓来快多了,这些小孩跟着宗原他们练了一段时间,遇上丧尸也可以抵挡一二,像水娃跟阿提那样的,甚至还能斩杀一两只丧尸了。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过着,果子都的丧尸数量越来越少,偶尔直升飞机过来的时候,也会稍微增加一些,总体来说不算多的。
  宗原几乎以为他们就要这么熬过这一场生化危机的时候,果子都来了一个他俩的老熟人,原本,他乡遇故知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只可惜这个故知跟阿道不太合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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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无可退避(五) ...
  这天宗原和阿道俩人听到直升飞机的声响,还是像往常一样,跑到自己屋里躲起来,果子都的居民说少不少,只要宗原他们不露面,H省的人倒也从未想过一间一间屋子去查看,何况距离他们离开石头城已经两年多,等过了夏天进入秋季,就满三年了。
  夏季炎热,住在顶楼本来应该是一件十分难熬的事,但是因为他们在屋顶种着庄稼,倒也还算阴凉。

  这几年果子都的房子又被丧尸推到不少,余下的,都是像宗原他们的房子这样,下面空着的楼层里都是填了土的,只要泥土填得够密实,不管那些丧尸再如何撞击,都是很难把房子推到的。
  果子都的街道上,现在丧尸并不很多,仅有的那一些,也大多躲藏在一些阴暗的角落里,白天基本上不怎么出来活动,就算这里的人在屋顶上拿着弓弩再怎么寻找,都很难再找到它们的踪迹。
  站在屋顶往下看,灰扑扑的街道上,尸骨累累,当初那些尸体腐化的时候,着实臭了一阵子,果子都的人们恨不得每天都到地道里躲着,
H省的人带着药粉过来撒了几次,稍稍也有些作用。

  宗原他们在屋里待了两个多钟头,就再次听到直升飞机的声音了,这就离开了吗?往常,那些飞行员一般都要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再离开的,也许是有什么急事吧。但是他们并没有马上从屋子里走出去,而是等阿提他们过来唤了,才上了屋顶。

  "这一次他们怎么这么早走?"这两年,宗原和这里的小孩早已经混了个烂熟。
  "哪个晓得啊?"阿提这会儿正是抽条的年纪,猛窜个儿,变声期也到了,说话的声音就跟公鸭子叫似地,相当难听:"不过他们这一回带了个人过来,听说是路上救的,这会儿我爸他们正安顿着呢。"
  "什么样的人?"这些H省的飞行员还救人?不晓得有没有收人家的晶核,宗原在心里胡乱猜想,怕只怕不是他们救的,而是从H省运过来的。
  "长得挺白净的,大概跟你差不多年纪。"阿提没大没小地斜了宗原一眼:"可惜是个男的,可怜我家宗大哥打了这么多年光棍,要是个女的就好了。"
  "瞎咧咧啥呢?该干嘛干嘛去。"宗原不客气地踹了这孩子屁股一脚,然后回屋弄晚饭去了。

  这两年石头城的人也不是没注意过这俩兄弟的终生大事,只可惜这里资源太少,年龄合适的女人早已有了家庭,再来就是一些死了丈夫的寡妇和年龄小一些的少女了。
  寡妇嘛,这里的人又不好意思给他们说,毕竟宗原和阿道都是年轻健壮的男子,长得又都好看,眼界大概也是高的。而且老实说,寡妇也不多,这些女人大多想法实际,宗原这样的她们反而觉得不太踏实,这里的单身汉子又不少,基本上没寡多久就能再找到适合一起过日子的人。
  少女的话,宗原是万万下不了手的,比如素罗,当初有人跟他说素罗这丫头的时候,宗原狠狠吓了一条,然后又被阿道摁在床上狠狠弄了一个晚上,以后再听到别人这么说,跑都来不及了。为这事,他那徒弟阿提,差点还给他下战书了,宗原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原来这小子不爱柔弱的小萍妹妹,偏喜欢彪悍干练的素罗姐姐。

  炉子上正在煮着粥,阿道正在厨房里拍黄光,冬天过后他们就从房间里把炉子搬出来了,做饭做菜,还是在厨房里活动比较方便。
  "再弄两个饼吧。"光喝粥晚上饿得慌。
  "行,你先和面。"阿道正拍蒜呢,头也不抬。
  "你吃多少?"
  "两个。"
  宗原熟练地和面,那边阿道见他弄得差不多了,就把炉子上煮好的粥端到一旁,换上一口铁锅。饼子没什么油水,就是用和好的玉米面放在锅里烤熟了,喝着粥啃两口饼,桌上就一盘拌黄瓜和一盘炒蛋。

  "刚刚阿提跟我说,H省的人这次带了个人过来。"宗原想起这事,心里就有些烦躁。
  "你怎么想的?"阿道咬了一口饼,抬眼看了看宗原的表情。
  "你喜欢果子都吗?"宗原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阿道先是没吭声,把嘴里的那口饼翻来覆去地嚼,良久之后,才说了一句:"挺好的。"

  "也许没事,据说是半路救的。"宗原狠狠地喝了一口粥,他是真的不想再换地方了,花了两三年,好不容易才把这里布置成一个家的样子。
  "你信吗?"你真的相信那个人是他们路上捡的吗?也许是H省的人有意往果子都安插个人呢?
  "谁知道,管他娘的,吃饭。"一说起这回事,宗原就觉得胃口大减。
  "多吃点鸡蛋。"阿道这几年养成一个毛病,就是特爱操心宗原的饮食,生怕他营养不够似地。

  夜里丧尸依旧闹得厉害,现在他们不再一味地抓墙了,用指甲挠,好像是想往上头爬,可惜楼层太高,又大多没有着力点。那玩意儿指甲又硬又锋利,刮在墙壁上的声音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宗原的情绪本来就不大好,被它们这么一闹,火气就上来了,提着弓弩就上了屋顶。因为他们家的房子相对比较矮,晚上也要更加提防着那些丧尸,屋里头箭矢也多,满满两大背篓呢,既然睡不着,干脆上来跟底下那些东西练练。

  每到夜晚,那些丧尸就会变得很亢奋,动作也比白天敏捷许多,这一个晚上当然也不例外,宗原咻咻射了两箭,都被它们避开了。许多丧尸见到楼顶有人,就都往这边围了过来,密度大了,就算不能射中目标,偶尔也能误伤几只。
  那些被宗原射中肢体的丧尸,当时也许不会有太大反应,但是伤了毕竟是伤了,运气好的伤口还能愈合,运气不好的话就只有慢慢等死了。

  阿道断然没有让宗原一个人上屋顶的道理,他拿着一把弓弩守在屋顶的另外一个角落,虽然射的箭比宗原少,但是命中率可是高了许多。他视觉灵敏,不怎么受光线的影响,而且不管丧尸动作多快,他都能看得比别人清楚。
  "嘿,你俩怎么也不叫上我们?幸亏咱耳朵尖。"宗原他们正跟丧尸比速度比眼力呢,那边素罗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就过来了,个个拿着弓弩背着背篓。
  "不睡觉来这边凑什么热闹。"阿道不喜欢这群过分热情的小孩。
  "这不是过来练习射击吗。"阿提恹恹地回答,他和阿道的复杂关系得要从那一盆有借无还的板栗说起。

  阿提这孩子当初为了他生病的小萍妹妹,死乞白赖地从阿道那里借了一盆板栗,说白了就是从宗原牙缝里抠出来的。阿道当时很严肃地跟阿提说这个是要还的,今年虽然还不上了,明年一定得还,阿提满口答应了,结果他后来却没能还上。
  说起来这也不能怪他,怪只怪山上那两棵板栗树,不知道怎么的,第二年就给死了。阿提挺心虚的,一直说要还点别的补上,但是阿道不要,非得让他一直欠着,搞得阿提每次见到他都很不好意思,直接导致了他去宗原家的次数直线下降。当然了,这点让阿道感到很满意,他觉得那一盆板栗还是花的挺值当的。

  "傻愣着干嘛?素罗你来分配任务。"这群孩子里面,就素罗跟阿提有点领导能力,其他的要么太小要么太楞。
  "哦,好。你,你,还有你,跟我留下来,阿提阿水你们带其他人上附近的屋顶去,怎么安排你们自个儿看着办。"素罗干脆地交代完,然后又让剩下的四个人里的两个去了宗原边上的那个角落,自己则向阿道走了过去。

  "阿道大哥,你去那边好吧?你箭法好,过去压着点。"素罗说着指了指宗原的对角位置。
  "你压不住?"阿道挑了挑眉毛。
  "跟你比肯定还差远了,嘿嘿。"素罗也怕阿道,但是这姑娘也是个直肠,想什么就说什么,年龄毕竟还小呢,经常要在阿道这里碰壁。
  "技术不行就得多练,从明天起再加一个小时。"阿道说完就自顾自继续射击,压根没有要挪地方的意思。
  "那好吧。"素罗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蠢透了,没事来招惹这个黑面神干嘛?他们每天的练习时间本来就不短,这下好了,明天非得被阿提埋怨死,原因无他,每次她有事的时候阿提就得帮忙带自己的妹妹小萍。

  底下的一只丧尸,借着街角的一辆破卡车,一次一次地往上挑,就跟野兽似地,十分灵活有力,先是助跑,然后在卡车上接力,有时候能跳到四层楼的高度,宗原注意那辆卡车很久了,可惜一直都没有办法把它弄开。
  又一只丧尸跳上来了,宗原瞄准一个高度等待它进入自己的视野,那东西一窜就上来了,速度快得很,宗原一箭射出去,被它一弓身子躲了过去,落下的时候还在二楼的栏杆上借了一下力。
  好在当初填房子的时候把阳台都用板子封了,里面统统填上泥土,就露出一道窄窄的栏杆,不然就现在这些丧尸,肯定就能一级一级跳上来。它们从高处落在地上,就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

  在楼顶上大约射击了两个多钟头,宗原就挥手让那些孩子回来了,今晚月光很好,宗原一抬手,他们就都看到了。
  "成绩怎么样?"那些小孩一起站在宗原家的楼顶,为了不踩到庄稼,就只好散落在狭窄的过道上,宗原照例要关心一下他们的成绩。
  "我射到一只,不过是肩膀。"一个平时不怎么突出的孩子先出声了。
  "不错,好好练习。"
  "我射到胳膊了。"
  "好。"
  "阿水射穿一只丧尸的脑袋了。"阿水不吭声,阿提倒是喊得勤快。
  "阿水很不错,你呢?"
  "我,今天没收获。"
  "没成绩也是正常的,大家都回去睡觉吧。"

  晚上活动的时间如果太长的话,第二天必然就会没精神,宗原让他们散了,这些孩子的成绩虽然不理想,他自己却也好不了多少,一个脑袋都没射到,总共也就射伤四只。
  "你射到几只?"下楼的时候宗原问阿道。
  "我没数。"他今天起码射到十只。
  "哼,这是照顾我自尊心呢?"宗原一把将阿道推到楼道的墙壁上,他知道自己的火气来得太没理由,可是偏偏今天看什么都不顺眼。

  "我夜里也能视物,跟你自然不一样。"阿道皱了皱眉头。"那么喜欢果子都吗?"他虽然也喜欢果子都,却也并不是非得留在这里不可,只要宗原待在他身边,哪里都是一样的。
  "说什么傻话。"宗原知道刚刚自己有些失控了,调整了一下情绪,准备回去去睡觉,却被阿道一把扯住了。

  "喜欢这里什么?"阿道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响起,平淡的语气也被渲染出了一些寂寞的味道。
  "都喜欢。"喜欢这一栋房子,老人住过的房间,种满了庄稼的楼顶,直通山野的地道,还有那些和气的邻居,天真浪漫的孩子……
  "只喜欢我一个不行吗?"
  "傻瓜,这不一样。"宗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个执拗的孩子,阿道对他来说,一直是记忆中那个小孩,总是安安静静的,想要什么也不会说。

  "……"阿道不吭声,靠在墙壁上把头偏向另一边。
  "别这样。"宗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他跟前摸摸他的脸。
  "那么想留下来的话,把那个家伙杀掉就好了。"阿道说这个话的时候,并不知道来的是谁,等他知道了之后,倒是真的想杀了,可惜宗原不让。
  "呵呵,别傻了。"宗原听他这么说,突然又开心了起来,捧着阿道的脸就吻上去,背篓掉在地上,从楼梯上滚下去,噼噼啪啪掉了一地的箭矢。

  阿道抱着宗原的后背把他反压在墙壁上,他的双手很快就摸到宗原的衣服里面,火热的巴掌在修长而结实的身体上游移,从后背到前胸,从小腹到……
  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高,两人的喘息也越来越急,衣服一件一件被剥下,随意地挂在生锈的栏杆上。

  "坐到楼梯上。"宗原的双手一下一下的在阿道浑圆结实的后臀揉捏着。
  阿道依言坐到楼梯上,宗原张开结实的双腿,跨国阿道的身体,就这么光溜溜地站在他前面,刚要坐下,就被阿道一口含住了。他喜欢含住宗原的前面帮他扩张后面,这是他们第一次交/合的时候留下来的习惯,虽然宗原常常不让他这么弄。
  "嗯……哼。"宗原的呻/吟对他来说永远都是最好的春药,激烈的吮吸,卖力地舔弄,只想要听更多。

  "好了。"宗原没有让他弄到最后,等后面扩张地差不多了,就蹲坐下去,扶着阿道的热情一点一点纳入自己的身体,双手揪着他的头发,用力地吻下去。
  "舒服吗?"宗原舔了舔阿道的下唇,缓缓挪动腰身。
  "舒服……"阿道从来没有被这么热情地对待过,此时的感受,岂是用一个舒服就能表达的?

  "呵呵,才刚开始呢。"宗原笑着亲了亲他的脸颊,让后猛地向下坐……
  "唔……"
  "啊……"两个人同时惊呼出声,但是这些还不够,宗原双脚踩在两边的地面上,结实的双腿支撑着身体上下移动,快而有力,每一下都让阿道的火热摩擦在自己的敏感点上,直达身体的最深处。

  "不知道我喜欢你吗?"宗原一边上下移动,一边垂头看阿道的眼睛。
  "你没有跟我说过。"阿道仿佛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小孩,无助又不知所措,只有紧紧地抓住身上这个人。
  "现在知道了吗……哈!"
  "还不够!"阿道抬起手臂勾住宗原的脖子和他接吻,今天晚上,怎么都不会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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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无可退避(六) ...
  宗原见到东方吕的时候,对方正躺在床上,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带着一些不健康的青色,见到了宗原他们,也只是勉强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宗原搬了把凳子坐到东方吕床边,阿道却扭头出了屋子,过了大概不到五分钟又烦躁地跺了进来,也搬了把凳子坐在宗原边上。

  "石头城,是不是出事了?"宗原也不愿意这么想,但是如今东方吕出现在这里,除了这个可能,再难找到其他的解释了。
  "嗯,丧尸涌到城里,死了不少人……"
  "那欧阳格他们怎么样了?"宗原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
  "上一次见他们还挺好的,欧阳格生了个儿子,都会说话会走路了,陈埴好像也是打算走的,当时有些乱,就没再碰过面。"东方吕说着就猛地咳了起来,宗原见他嘴唇挺干的,就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你这是,怎么回事?"话说到一半宗原又顿了顿,不确定现在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合适。
  "还能是怎么样,也学着你的样子,坐热气球离开了,不过运气不好,遇上暴风雨,热气球被打坏了,降落的地点也不好,父母,还有我的弟弟都出事了,我命大,活了下来。"
  东方吕说完又喝了一口水,却不小心被呛住了,宗原要过去给他拍背,却被阿道挤到一边,阿道是照顾过人的,手劲拿捏得自然比宗原要好,在东方吕背上顺了没几下,他就不再咳了。

  "你也不要多想了,这个地方还不错,以后就留下来吧。"对于东方吕的遭遇,宗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嗯,你们在这里待了很久么?"东方吕不太愿意和他们说这个,把话题岔开了。
  "是啊,当初离开石头城,就来到了果子都,快三年了。"
  "听说这里以前是你们的房子?"
  "刚来的时候住过一阵子,你先住着吧,怕冷的话冬天之前再找个合适的房子住。"虽然果子都现在耕地不太够,但是住人的地方还是有的,只要好好收拾收拾,弄个房间出来倒是不难。

  "谢谢。"东方吕的神情相当压抑,但是眼神却十分诚挚,宗原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就站起来说不打扰他休息了。
  回去的路上经过扶顾他们家,阿提和扶顾都不在家,就只有怜嫂在屋顶上干着活,宗原过去问他东方吕的情况,她说这人是昨天晚上刚醒的,她就煮了一些粥给他送过去。宗原说以后东方吕的饮食还是他和阿道来照顾就好,这人以前是他朋友,他应该照顾一些,怜嫂没有多问,微笑着答应了。

  晚上煮粥的时候,宗原往锅里加了一把平时舍不得吃的红枣,又煮了两个鸡蛋,弄好之后自己没有马上吃,而是先给东方吕送了过去。东方吕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是也没有到需要别人喂食的地步,宗原把饭菜摆放在床头的桌子上让他慢慢吃,然后又交代他晚上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大声喊扶顾他们。
  东方吕沉默地点了点头,又跟宗原道谢,宗原见他情绪虽然不好,但是基本上也算比较稳定,就放心地离开了。

  "你真的相信他的话吗?"睡觉的时候阿道这么问。
  "他从前请我们喝过几次酒。"宗原说。
  "他要是骗了我们呢?他要是给H省的人通风报信呢?"阿道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咱就跑吧,出了地道就进大山了,那座大山的背后,是一片自然保护区,够大。"宗原继续给阿道顺毛。
  "那值当吗?就为了他值当吗?"

  "他还给咱送过降落伞呢。"宗原觉得还是值当的。
  "那本来就是你的。"
  "他要是不拿出来,自然就是他的了。"
  "哼。"阿道有些不满,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再说,就算他和H省的人有什么关系,咱们又能怎么办呢?把他杀了?"

  "你舍不得?"阿道的脸拉得更长了。
  "傻瓜,这跟舍得舍不得又有什么关系?你就算杀了他,H省照样得运几飞机士兵过来,到时候咱还不是得跑路?"
  "说来说去,就是不能动他了。"阿道很是烦躁,他发现欠人人情果然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别人欠自己就爽快多了,比如阿提那样的。
  "是不能动。"宗原的耐性也快要被他磨光了。

  "昨天你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果子都,怎么今天又不喜欢了?"
  "那不是不知道来的是他吗?"这话一出口,宗原就知道八成要坏。
  果然,阿道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你比喜欢果子都还更喜欢那个人吗?昨天你还为了果子都跟我发脾气,那我算什么?"
  "傻瓜,这怎么能比?"宗原昨天晚上就没有睡好,这会儿早就困了,偏偏阿道还闹腾不休。
  "我就是傻瓜,你从来就把我当傻瓜!"阿道依旧梗着脖子不依不饶。

  "草,给不给人睡了?"宗原也来火了,这小孩今天怎么就能这么闹腾?
  阿道见宗原生气了,想想刚才自己确实是有些无理取闹,他们这不是欠那个家伙的吗,宗原要还回去,本来也没什么错,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憋屈得很。他默默地又躺回到床上,背对着宗原把脸朝向墙壁的方向。
  "转过来。"宗原扯了扯他的胳膊。
  阿道也不想跟宗原吵,这会儿听他这么说,就乖乖翻了个身,手脚并用缠在宗原身上。
  "别钻牛角尖,睡觉。"宗原亲了亲阿道的发际,把人抱在怀里。

  于是就这样,宗原还是每天给东方吕送饭,两个人相处得相当不错,东方吕养了几天之后,脸色越来越好,相对的,阿道的脾气也越来越臭。
  东方吕的人缘还算不错,阿提就挺喜欢他的,时常还会带着素罗他们过去玩,一群人在那里叽叽喳喳的,他也不嫌烦,有时候还会帮着收拾收拾那个屋顶上的庄稼。

  这一天傍晚宗原他们给东方吕送饭,照例还是宗原走在前面阿道走在后面,当时东方吕正蹲在地上拔草,见到宗原他们来了连忙就站起来,许是有些贫血,这一站起来整个人就晃悠,宗原自然而然地过去扶了一把,因为一只手还提着篮子,抓他胳膊的话恐怕会支持不住整个人的重量,于是只好伸出手臂拦住他的腰。
  东方吕脸色惨白地靠在宗原怀里,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来,宗原只好放下手里的篮子,把他驾到屋里头去了,把他带到床沿去坐好,然后又帮他倒了一杯水。东方吕喝了水之后好多了,宗原从外头拿了篮子进来,依旧帮他摆好饭菜,转身的时候见阿道没有跟过来,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阿道已经先回去了,宗原回去之后,两个人默默地吃完晚饭,阿道没有洗碗的意思,宗原就收拾了一下给洗了。弄完这些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和阿道好好谈一谈,免得他又胡思乱想。
  "阿道……"宗原刚开口,就被阿道打断了。
  "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想要我?"阿道问得很快,宗原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
  "我没有不想要你。"这帽子扣得未免有点大了。
  "我是说在床上,你为什么从来都没要求过,一点都不想要我。"阿道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宗原,不给他任何躲闪的机会。
  "……"宗原有些无言以对,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跟阿道谈谈东方吕的事情,却没想到这人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来了。
  "你说喜欢我,难道不想……"阿道说道这里,顿了一下,这个问题确实有些令人尴尬,但是宗原对他,鲜少表现出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欲望,这让他觉得他俩的感情很不安全,今天他见宗原把东方吕抱在怀里,觉得那画面扎眼到了极点。

  "你,在介意东方吕的问题吗?"宗原试探地问,阿道这个样子,让他觉得有些吃不消。
  "难道我不应该介意吗?"一听到宗原提起东方吕,阿道的怒气更甚,他高高地挑起下巴,一副准备战斗的姿势。
  "好吧,你应该介意,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故意的,故意让你生气,然后咱俩再来吵吵闹闹一场?"宗原心平气和地给阿道分析。

  "故意的?"那个家伙想干嘛?
  "这么说吧,东方吕如果真的跟H省的人有什么关系的话,他现在已经知道我们俩就在果子都了,你猜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通风报信?"他跟宗原连个人如果合力,一个东方吕八成是拿他们没有办法的,打不过还能怎么办,自然是等H省来帮手了。

  "没错,但是在H省的人到来之前,他总得要先稳住局势对吧,但是这人心里有鬼,哪有不着急的,他生怕我们看破,自然是要做出点什么动静,比如挑点是非让咱俩吵一架之类的,只等我们吵昏头了,H省的飞机也快要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阿道这会儿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我不知道,都是猜的,呵呵,今天的话可不许出去说,要是猜错了肯定得被人笑,说我心胸狭窄疑神疑鬼。"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他不想被宗原这种模糊的说法打发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觉得他太过精神了吗?"宗原见阿道不肯就此打住,只好把自己这两天的想法整理一下,准备和盘托出了。
  "就为这?"这怀疑未免来得太无道理。
  "他说他的家人都死了,假若真是这样,他得救之后,必定是会有一些心灰意懒,反正也只剩下自己一个了,没有负担没有羁绊,心灰意懒一阵子也不过分吧?"宗原顿了顿,又继续往下说。
  "可是你看他的神情,却是压抑得厉害,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在这种时候,明明悲伤却又硬要打起精神来的?"

  "所以你就怀疑他了?"阿道这时候回味起当时的情形来,也觉得宗原的话确实是有几分道理。
  "还有,我当时问他出了什么事的时候,他把自己所遭遇的事情都说了个清楚,简洁明了,该说的都说了,但是太过详细清楚了,就像老早就打好了腹稿一样。"

  "那你开始的时候干嘛不告诉我?"早点说清楚,也省得他白白气愤了好几天。
  "你道行太浅,我担心会被他识破。"宗原见阿道终于不生气了,好心情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亲。
  "以后我们怎么办?"听宗原这么说,阿道觉得他们这会儿的处境果然是十分危险。
  "我已经让罗大叔帮忙做了一些准备,到时候如果没事自然是好的,如果有事,就只好跑路了。"说起这个,宗原还是觉得有些不甘。

  "只要咱俩在一起,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阿道静静地靠在宗原怀里,眼里有些兴奋,又有些落寞。
  宗原不信任东方吕的事实,让他觉得很高兴,但是他兜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却终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或者是有意避开了。这次就算了,反正他俩的时日还长得很,他也有的是耐性慢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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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无可退避(七) ...
  为了以防万一,宗原他们也是做了些准备的,毕竟他们哪天拍拍屁股走人了,总不能留一大个烂摊子给果子都的人们收拾吧。
  假如东方吕真的和H省的人有联系的话,宗原他们肯定是得走的,国内有限的人类聚居地肯定都在H省的掌握之中,他们目前唯一能去的,就是不远处的那一大片荒山老林。

  要过野人的生活了,不能没点准备啊,食盐是必需的,打火机之类的也要多带一些,钻木取火可是相当需要耐心的。好在他们早有防范,既然已经被H省的人盯上了,自然不能被平静生怕麻痹了神经,要时刻保持警惕才行。
  生活用品也得稍微带一些,起码,铁锅还是要带一口的,宗原其实真的很想再带一床被子,但是情况不允许。

  把家里收拾了一番之后,所有的生活用品全部搬出来,分别寄放在邻居家里,就只剩下一间空房子,努力抹去了他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接下来的几天,宗原和阿道就在罗大叔家搭伙,大叔大婶人都挺好的,家里没有小孩,就夫妻俩过日子。
  自从他们搬了房子之后,宗原就使劲给那些小孩布置任务,将他们的时间排得满满的,每天累得跟条狗似地,一沾上枕头就睡得死沉,累得都买能发现宗原他们已经搬家了,也没时间去找东方吕聊天。

  住在别人家并不怎么舒服,宗原以为自己还要忍耐一阵子,起码半个月吧,但是没想到,H省的人这次来得比他们设想的还要快得多。
  这一天下午宗原正盯着那几个孩子习武,阿道突然死死地盯着东南方向:"他们来了。"
  通过粗糙的望远镜,宗原看到这次过来的直升飞机有两架,八成是来者不善,他和阿道对视了一眼,阿道知道他的意思,就转身去罗大叔家拿东西了,步子跨得大且快,踩在钢筋桥上"锵锵"作响。
  宗原对那些小孩说:"这两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来掺和,要听大人的话。"
  "怎么了宗原哥?"孩子们隐约知道要发生什么事。
  "别问,我跟阿道可能要离开一阵子,总之你们什么都别管,乖乖待在家里。"
  "你跟阿道要走了?你们要去哪里?"
  "现在还不知道,事情有点发杂。"
  "还回来吗?"素罗这丫头平时最是好强,这会儿却已经红了眼眶。
  "不知道,幸运的话,也许不用走。"但凡还有一分留下来的机会,宗原也不愿意放弃这里的生活跑到大山里去当野人。

  宗原这边说着,阿道提着两只大背包两把弓弩就跑回来了,宗原一把接过一只背包,两个人迅速往地道口的方便走去,他们要先躲藏在地道口,然后等罗大叔的暗号,是走是留,一会儿就该知道了。

  宗原他们从高楼刚下到底层,整个果子都就都听到直升飞机的声音了,罗大叔马上跑到架着长桥的高楼上观望,顺便把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孩全部赶回家。
  一般下午都不怎么出门的大师傅,也从自己的房子走了出来,站在罗大叔边上,和他一起等待直升飞机的到来。

  东方吕站在栏杆边,身后就是宗原他们曾经住过的房子,屋里还有宗原没来得及收回的碗筷。他的双手紧紧抓住栏杆边缘,因为用力过大,手指上早已经失去了血色,显得更加惨白。
  他内心的痛苦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明知道前面是深渊,却不得不往下跳,明知道苦海无边,却只有一直往前走。
  不然他能怎么办?他的父母临终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要好好照顾弟弟,要好好活下去,可是东方布最终还是被那些怪物弄伤了,他们被围困在一个小山头,守着几间破房子,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却偏偏又被H省的直升飞机给救了。

  H省的人说他弟弟并不是完全没有救,只要找到前几年从石头城离开的那两个男人,他们就有可能及时研究出这种病毒的治疗办法,如果他的弟弟运气好的话,也许能等到那一天。
  对方说他们一直都怀疑那两个人就在果子都,但是苦于没有证据,最近正商量着要不要安插个人进去呢,东方吕不正好也是石头城出来的吗?老乡见老乡,他们肯定不容易起疑,到时候东方吕只要给他们报个信。
  看到这个东西了吗?你如果确定他们就在果子都,就把这个按钮打开,到时候H省的人自然会将人请回去,反正也就是配合研究么,又不是抓去坐牢。

  东方吕知道,那些人跟自己说的话真真假假,很难说有几分可信,但是他能拒绝吗?他能说,让我弟弟去死吧,你们要找的那是我喜欢的人,我不能出卖他?他能这么说吗?

  两架直升机分别降落在长桥两端的屋顶上,下来几个全副武装的男人,平常负责跟果子都交易的那个男人也来了,他先是笑呵呵地和大师傅打过招呼,然后说:
  "最近有好几个城市都出现一种新型的传染病,已经死了有些人了,他们今天就是过来帮忙消毒的,为了彻底,可能连大家的居所也都得做一次彻底的消毒,自从三年前那一场灾难爆发之后,活下来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如今每一条生命都是十分珍贵的,希望大家多多配合。"

  既然人家是好心过来帮忙的,果子都的人自然是不能说什么,甚至有一些人,已经担心起了新型病毒的事,生怕家人又被传染。原因已经说清楚了,接下来自然就是每家每户上门消毒了,房子消毒,人也得消毒,一下子果子都又忙碌了起来。
  只有罗大叔,在离开那个大屋顶之前,用特殊的规律敲了几下楼板,底下的阿道竖着耳朵听了,不由分说地扯着宗原就往地道深处奔去。

  武装人员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消毒,身边还有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小本登记,每进一间屋子,就要问屋子的主人,说是稍微统计一下目前国内的人口和幸存人员。
  待走到宗原他们的屋顶的时候,见有楼梯通往楼下,自然就下去了,罗大叔连忙在身后说里面没人住,果子都的人都知道宗原他们的存在不能让H省的人知道,所以也都不敢乱说话。对方却说空房间也要做一下消毒,然后就自顾自下了楼梯,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一些废弃垃圾随意地堆积着。

  "你们这里这样的空房子多吗?"做笔记的年轻人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有一些的,因为担心自己住的房子被撞毁,我们填埋房屋的时候也留了一些预备着。"罗大叔回答地十分顺畅自然。
  "我看这间房子好像有人住过的样子?"年轻男人转了一圈,一会儿看了看墙壁上的几只钉子,一会儿又看看厨房里被油烟熏出来的痕迹。
  "以前我跟我妻子住过,但是因为这栋房屋太低了,担心出事,所以就搬了。"
  "原来是这样,我们去下一处吧。"对方笑了笑,好像刚刚的问题都只不过是随便问问的,就像跟陌生人之间随意的聊天,东拉西扯的,也就是找个话说。

  等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他们终于把果子都走了个遍,最后走到东方吕那栋房子的时候,就没让果子都的人继续跟着了。说反正是最后一个屋子了,他们自己过去就好,这会儿时间已经晚了,大家都回去吃饭吧。说到吃饭,果子都的人自然是要留这些从H省过来的客人吃晚餐的,于是就先去准备着,没再跟随。
  东方吕青着脸坐在昏暗的屋子里,外面的声音他都已经听到了,他这几天一直都在等这一个时刻的到来,他以为所有的挣扎都将在这一刻有个了解。

  "你是不是发错信号了?"进了屋子之后,那个拿着本子的年轻男人卸下了脸上原本挂着的谦虚表情,隐隐露出一些人上人的威严。
  "什么?"东方吕原本低垂这的眼皮抬了抬,然后说:"他们,大概是躲起来了。"躲起来了吗?动作果然是够快。
  "我们今天把这个地方都走遍了,并没有找到那两人在这里生活的痕迹,虽然有些疑点,但是没办法确定。"年轻人搬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你是说……"
  "首先我没找到他们这几年居住的房子,然后,其他东西也没有,比如热气球什么的。"
  "这样吗?呵呵。"东方吕先是震惊,接着又低低地笑了起来:"这栋屋子就是他们曾经住过的,外面那片庄稼也是他们种的。"
  他终究还是小瞧了宗原,也是,他常年居住在石头城,怎么能精得过像宗原那种四处流窜的人物,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自己的呢,或者说,根本就从未相信过。

  "这么说起来,看来是真的躲起来了,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有机会的话,能把他们擒拿住那就更好了,据我们了解,你的身手也是相当不错……"
  "我弟弟怎么样了?"东方吕不愿意听他说这些,烦躁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感染了这种病毒,你知道的,我们已经尽量想办法了,会给他最好的治疗的。"年轻人也跟着严肃起来,脸上摆着诚恳的表情。

  "如果你们有办法,现在就不会四处找人了,在别的地方,你们也安插了……眼线吗?"东方吕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眼线,可事实就是如此,在石头城成长起来的武人,骨子里都有些骄傲,眼线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和走狗无异。
  "基本上都有,果子都这个地方因为比较小,有几个人也是一目了然,开始的时候我们并不怎么怀疑,而且这里的人比较特殊,你住了一阵子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们一直不相信他们会合伙欺骗政府。"既然对方已经这么问了,年轻人也大方的坦诚相告。

  "原来如此。"原来他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亏当初那个说服自己来当探子的那个家伙,还说H省觉得果子都很有问题呢,原来都是哄人的话,也是啊,要是可能性不高的话,自己大概会没什么积极性吧。
  "我们会好好照顾你弟弟的。"年轻人再次保证道。
  "嗯,反正他时间也不多了,你们就当是发发善心,每天给他吃好一点,那孩子没受过苦。"东方吕起身翻出角落里的一直破鞋,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我知道这年头资源短缺,H省人又多,物价肯定很高,这些晶核你们拿去,多给他买些好吃的。"

  "你不要这么早就放弃希望,就算感染了,也并不一定就等于死亡,只要找到治疗的方法,总还是有希望的,你弟弟我们会帮你照顾着。就算,真的有什么事的话,我们也会帮忙料理后事的,上面已经有一些动作了,如今这种局面可能不会持续很久,你如果真的能……你知道的,在新的世界里,将会有一个很不错的开始。"
  不愧是从H省出来的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一番话说得很实在,态度也够诚恳,东方吕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外面就传来了请人过去吃饭的声音。

  年轻人在经过扶顾他们屋顶的时间,见到一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在给菜畦浇水,他停下脚步问道:"你知道那边那个屋顶上的庄稼是谁家种的吗?"说着他指了指东方吕所在的屋顶。
  "当然知道啊,那就是我家的。"阿提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回答得十分顺溜,当初为了隐瞒宗原他们才存在,果子都的人早就窜好供了。
  "那间房子本来也是你们家的吗?"年轻人又问,脸上完全不动声色。
  "不是,原本住着一对夫妇,死了好些年了,他们死了之后那块地才归了我们家。"
  "哦,是这样。"

  他抬脚继续往前走,眼中闪过一些晦暗不明的光芒。如果这个男孩在撒谎,如果整个果子都的人都在撒谎,那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从前也听说过一些这样的人,看着十分温和,骨子里却是极难管教的,他们只服从自己的心,从来不服从于武力和金钱。
  要说起来这种人是极不错的,只是对于一个国家机器来说,却并不是最好,愚民政策不是无端存在的,有力量的人,总想让别人顺从自己,不分是非地顺从自己。

  吃过饭之后,这几个人还是回到直升飞机上去休息,因为是运货的飞机,这一次又没有装货,里面还算是宽敞,在飞机上休息是他们的习惯,果子都的人只要负责提供一些毯子就可以了。
  "您说,那两个人真的在果子都吗?"带路的那个人,也就是长期和果子都打交道的中年男人问年轻人道,态度十分恭敬。

  "你说呢?"年轻人笑而不答。
  "会不会是那个叫东方吕的人在撒谎?毕竟他弟弟在我们手上,如果他说人不在果子都,他弟弟不也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吗?"男人不敢敷衍,认真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这也是一种可能。"年轻人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分析有些满意,接着又问道:"你觉得果子都的人怎么样?"
  "人都挺好的,但是有时候会比较顽固。"
  "呵呵,你说得不错,你觉得他们都是诚实的人吗?"年轻人接着问。
  "我跟他们打过这么多年交道,觉得果子都的人都是很重诚信的,他们是诚实的人。"中年男人实事求是。
  "不错,可惜他们诚实的对象,恐怕不是H省,他们只对自己心中的正义诚实。"

  "您是说……"中年男人猛地一抖,似乎是吓了一大跳。的确,他跟果子都的人打了有五六年交道了,对自己的眼光也比较有信心,如今突然有个权威的大人物跟他说,你可能从头到脚都被骗了,怎么可能不震撼?
  "哈哈哈,反应不要这么大,这也只不过是个猜测,我只是稍微提醒你一下,让你不要太过于相信那些人,被自己的信任蒙蔽了眼睛。"
  "将军器重的人,眼光果然锐利,谢谢您今天的提醒,宋某一定会牢记在心。"
  "不必这么客气,早点休息吧,我看这一次我们再待下去也不会有收获,明天清晨就出发返回H省。"最近H省的气氛十分紧张,他不想为了摆明着已经没有希望的事情,平白地错过这个重要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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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大山深处(一) ...
  既然已经被H省的人盯上了,宗原他们也就失去了继续待在果子都的理由。而且,他隐隐觉得,这一场浩劫很快就要过去了,只要政府肯派出军队清理丧尸,社会秩序就将会逐渐恢复,然后幸存下来的人们,将会从各个角落里走出来。
  到时候谁能真正说得清,到底哪些人死了,哪些人还活着呢?总有那么几个人,亲戚朋友都死光了,不再有人认识他们。他和阿道只要出点血找点路子,早晚能弄到一个新身份,到时候宗原不再是宗原,而他依旧活着,而且逍遥自在。

  当天下午他俩先是沿着地道跑进大山,花了小半天时间到达了那个核桃园,就在核桃园里的小木屋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一亮,就直奔大山深处。
  接下来的几天餐风露宿,那个曾经带着他们离开石头城的热气球又派上大用处了,宗原把热气球上的布料割下来装在背包里,每天晚上都用它搭帐篷,虽然现在还是夏季,但是夜晚的大山露水很重,被冻得久了,就特别容易生病。

  他俩进山几天,都没有遇到大规模的丧尸群,零零散散的碰到过几次,宗原和阿道的身手都挺好的,现在的丧尸虽然厉害,但是只要数量不多,基本上还是没什么威胁的,何况,他俩根本都不怕丧尸的病毒,被抓一下就抓一下,咬一下就咬一下,最多伤点皮肉。
  而丧尸对他们造成的最大的困扰是,晚上没有办法好好睡觉,丧尸总是时不时过来骚扰,阿道说他来守夜,让宗原好好睡。宗原知道自己的体力远远不如阿道,现在他如果逞强,后面搞不好就要拖阿道的后腿。

  夏季的大山不如以往宗原生活着的都市炎热,但是在大太阳底下翻山越岭,终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们走了一个星期之后,宗原已经是觉得疲惫不堪了,拿出从果子都带来的地图看了看,确认自己已经进入丛林深处之后,他们决定停下来找个安身之处。

  这里的地势十分陡峭,他们走在两山之间的山谷,那里有一条小溪潺潺流着,他俩脱了靴子挂在背包上,因为靴子总是不经泡的,泡久了就容易破,以后他们还得指着这两双靴子过很久呢,不管冬天还是夏天,就只有这么两双鞋而已。
  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阿道顺手扯了小溪边的几棵芦苇叶子,把杆子去掉,叶子也细细揉搓得软了,坐在黑色的石头上编起了草鞋,这两年他们学到了不少东西,编草鞋还是果子都的一个大爷教的。

  宗原喝了一口水,递过去给阿道也喝了一口,然后拿出饼子啃了起来,自己啃几口,然后伸手喂阿道吃几口,这家伙手里正忙着活计,头也不抬地。
  接下来的一路上,阿道收集了不少芦苇叶子,那东西刮手,原本最好是先晒干之后再泡软,那样的话稍微搓揉一下就会变得十分柔韧,但是现在没有条件,阿道就用青叶子编,他一点一点地仔细搓揉,全然不顾自己手上刮出的那几个口子。

  编一只草鞋并不需要太多时间,阿道很快就完成了一双,他给宗原亲手穿上,视乎很满意自己的劳动成果一般,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溪谷里有一些鹅卵石,也有一些时候没被磨光棱角,光脚踩在上面其实很不舒服,有了草鞋之后就好多了,脚底板上多了一块厚厚的草垫子,踩在小溪里不能感觉到脚底的石头,只有微凉的溪水或急或缓地划过脚面。

  这是一个自然保护区,周边曾经被开发出一个颇有名气的风景旅游区,可见这个地方的山清水秀,只是好看虽好看,却不太适合人类居住,不过也是的,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哪里还能成为自然保护区。
  他们一路前行,却一直没能遇到一个可以搭窝睡觉的地方,这条溪谷虽然暂时没有见到丧尸的痕迹,并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里生活,山上的如果有丧尸的话,难免会被吸引过来。
  他们想要找一个天然屏障,最好是在峭壁上能找到一个山洞什么的。但是这太难了,山洞倒是有,可惜它们都不够安全,要么坡度太缓,要么高度不够,总之就是太容易够到了。

  太阳渐渐西斜,说起来这条溪谷差不多就是东西走向,但是因为现在是夏季,太阳下山的方向偏南,所以早早地,山谷里就照不到阳光了,山风一吹,就显得十分阴凉。如果再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他们今天晚上恐怕就只有在山坡上睡觉了。
  "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山洞?"宗原视力不如阿道好,每找到一个地方,都要让他再看一下。
  "松树那里吗?"阿道也发现了。

  "树下黑黑的,可是是有山洞。"那一面山壁几乎和地面垂直,要上去查看十分不容易,但是相对的,他们如果在那里安家了,丧尸们也就没什么机会在三更半夜找他们麻烦了。
  "嗯,我上去看看。"阿道从包里取出绳索,朝那颗松树甩了上去,他们以前在石头城就靠这手艺捉丧尸的,技术都还不错,只不过那颗松树长得不太好,枝叶也是松散没有规律,他甩了很多次才终于把绳索缠在主干上。

  阿道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脚,就顺着绳索往上爬,绳子就那么缠在树上,照理说,只要把下面那根绳子拉紧了,基本上不太可能会松掉,可是石壁太过陡峭,整个人就靠那根绳子支撑着,过程还是十分惊险的,宗原就站在下面,仰着脖子往上看。
  没过多久,阿道就消失在了安个黑黝黝的洞口,宗原耐心地等待他再次出现,他有些担心,怕那个山洞里住着大蛇什么的,直到阿道的脑袋再次露出来,他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可以住人。"他高兴地冲宗原喊了一句。
  宗原也很高兴,因为那个地方看起来就很安全,这个溪谷又有水,以后他们在这里的生活的话,白天再怎么艰难危险,夜里总还有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阿道把绳索从树上松了开来,然后又仔细地在上面打了个结,宗原就把那两个背包系在绳索的另一端,让阿道先把它们拉上去。背包拉上去之后,阿道再次把绳索放下来,宗原草草地在自己腰上打个结就要往上爬,却被阿道吼住了,非得让他重新打结,无奈,宗原只好拆开来再打一遍。
  松树的承重能力不知道有多少,阿道可能是有些担心,两只手紧紧地抓住绳索不肯放开。
  等宗原终于摸到山洞的边缘的时候,阿道抓着他的双手把他拉了上去,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山洞入口,抬眼看里面的情况,除了有些小,并没有其他的问题,山洞的入口比较宽,他们在下面的时候,因为被松树挡住了,看得不怎么真切。

  他们一起走入洞中,因为太阳已经西斜了,山谷中并不十分明亮,洞里更是有些幽暗。这个山洞的左边也就是靠着松树的那一边,要相对高些,宗原可以在里面把身体站直,右边相对矮一些,宗原准备在那里起个灶,灶台靠近洞口,里面的角落可以用来放置杂物。
  宗原拖了草鞋,那鞋子泡了大半天水,现在穿在脚上并不舒服,湿嗒嗒地直冒凉气。

  "肚子饿吗?"阿道又翻出背包里的饼子。
  "不吃了,睡觉。"连着啃了这么多天饼子,宗原的胃口早就被倒完了,他现在只想睡觉。
  "这地上不好睡,我下去弄点干草上来吧。"
  "别忙活了,睡觉吧。"这个季节哪里有什么干草,宗原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出来,先把那块大的布料铺在地上,然后又拿出几件冬天的衣服铺上去,拼拼凑凑,也整出了个睡觉的地方。

  "来吧。"宗原一屁股坐上去,笑着冲阿道招了招手,阿道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腼腆地挪过去,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宗原边上。
  "想什么呢?"宗原见他那神态,晓得这孩子又想歪了,不客气地冲着他的脑门就来了一下,然后往里头靠了靠,给他腾出块地方,管自己睡去了。
  阿道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又开心地咧开嘴笑了起来,他侧着身子躺在宗原边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也闭上眼睛开始睡觉,他已经好久没睡上一个好觉了。

  第二天早晨,宗原在叽叽喳喳的鸟鸣中醒了过来,抬眼看了看洞口,天已经是大亮了。宗原擦了擦眼角打了个哈欠,见阿道还在熟睡中,无奈地笑了笑,这小子,昨天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因为是在陌生的环境里,他就没有一个人乱走,担心待会儿阿道醒过来没见到人会胡思乱想。宗原拿出背包里的饼子啃了几口,和着水吞到肚子里,然后就走到洞口去坐着,一直坐到日上三竿,阿道才终于醒了过来。

  "醒啦?"宗原听到后头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朝他笑了笑。
  "嗯。"阿道眯着眼睛看他,大概因为外面太亮了,眼里还泛起了一些水光。
  "肚子饿吗?"宗原起身走了进去,翻出那个刚刚被自己啃了两口的饼子递给他。
  "咱该出去找点吃的了。"阿道随便啃了两口,最终那个饼子还是没有被吃完。

  "去掏点鸟蛋吧,我刚刚看过了,这地方就鸟多,啥鸟都有。"宗原早盯着那些不知名的鸟类流了大半天口水了。
  "成,咱今天就吃鸟蛋了。"阿道把饼子放在一边,伸了个懒腰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掏鸟蛋的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但是考虑到那些小鸟的产蛋能力有限,他们还是决定找点其他的食物来源。这一片大山跟他们以前去采核桃的那座山不一样,这里人迹罕至,连丧尸的数量也不多,所以动植物种类还算是比较丰富。
  他们在大山里走了一个下午,找到一个兔子窝和一条蛇,说起来还是宗原他们救了那一窝兔子的小命,但是这个救命之恩它们早晚是得还的。

  晚上他俩在山洞里生活烤蛇吃,鸟蛋就留着没动,几只兔子用绳子绑住后腿,另一头系在一只沉重的大背包上,丢在山洞的角落里,顺便带回来几把嫩草给它们嚼着。
  "看来咱得弄个兔笼子了。"宗原一边吃着烤得油光滑亮的蛇肉,一边盯着那几只傻兔子。
  "嗯,明天就做,不能让他们在山洞里住,弄到外面那颗松树山去。"
  "这主意不错。"宗原觉得自己以后的肉食都有着落了。

  接下来的几天宗原他们没有急着出去找食,而是把山洞布置了一番,弄了一些土石上去砌了一个简单的灶台,弄了两个炉膛,一边烧水一边煮饭,毕竟要弄柴火回山洞也不容易,还是节约一些的好。
  兔笼也弄好了,就卡在那颗松树上,没有铁钉,就用木棒子加藤条扎一个,希望那些傻兔子可别把藤条啃光了才好。

  他们割了一些山草晾晒,晒干之后铺到山洞里去当床铺,有那层厚厚的干草垫着,晚上睡觉也舒服多了。山洞里的地面不算平坦,头天晚上因为太累了,睡着也不觉得有什么,后来就渐渐发现不舒服了。
  宗原也搓着芦苇叶子给阿道弄了一双草鞋,虽然做得不如阿道做的那双细致,但是阿道还是高兴地穿着它到处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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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大山深处(二) ...
  为了能够储存足够多的食物度过在山林里的第一个冬天,宗原和阿道两个人一点都不敢松懈,除了那几只兔子,他们还得给自己存些别的食物,最容易找到的,就是果子和菌类了。
  因为山谷中每天的日照时间不算很长,又有一条小溪流过,所以还是比较湿润的,两旁的山坡上草木茂盛,在那些大树脚下野草深处,并不难找到各种野山菌。山洞里的墙壁上有着一条条细细的裂缝,他们把小木棍紧紧地插在里面,就成了一个个墙钉,采的蘑菇就用野草串起来,晒干了之后挂在墙壁上,一天一天越挂越多。

  阿道用山林里的藤条又编了两只背篓,他们两个人每天都背着背篓爬上爬下,白天吃了东西就离开洞穴出去寻找吃的东西,中午随便在外面对付一下,直到太阳西下,才又顺着绳子爬回洞里休息。
  宗原打算用这里的藤条做一个绳梯,可惜这并不容易,他们在寻找食物之外,不能花太多精力在其他东西上,因为再过几个月,冬天就要来了。

  山谷里的那条小溪很干净,溪水十分清澈,但是也正是因为这样,小溪中没有看到有鱼,这一天宗原和阿道两个人想要往上游再走走,看有没有地势平缓一些的地段,希望能找到一些鱼之类的储备粮。
  两个人穿着草鞋走在溪谷里,在大大小小的石头中穿梭,大山里很安静,鸟鸣的声音在狭长的天地间回荡,听起来有些冷清。

  走了许久,又转过一道弯,前面出现的是一片空地,小溪靠着右边的山脚流淌,左边是一小块平缓的小土坡,有土有水,起码该有泥鳅吧,宗原他们停了下来,从背篓里拿出用草叶编成的小网兜,顺着溪水往前走。
  土坡上野草丛生,延伸进入溪水的那一段,杂草长得尤其高。宗原没有急着去河里摸鱼,而是拨开小溪边的草根看了看,果然,几棵黑色的尖屁股田螺正紧紧地吸附在草根上,大大方方地露出头上的触角,一股悠闲摸样。
  田螺这玩意儿不管饱,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啊,宗原放下背篓随意地靠在野草上,弯下腰捡了田螺来了,田螺在这里可能是因为没有什么天敌,所以数量相当可观,宗原觉得自己今天如果背一篓子田螺回去,也是相当不错的。

  "有鱼吗?"宗原捡了几颗田螺,又转头去问阿道,那孩子上上下下把小溪都踩遍了,估计是没什么收获。
  "没几条,都很小。"阿道看不上那几条拇指大的鱼,趟着水过来一起摸田螺。
  "那麻烦了,明天还是上山吧,不然冬天可不够吃的。"宗原有些担心,眼看着就要到秋天了,这里的秋天短得很,不多久大雪就来了,到时候他们可上哪里去找吃的?
  "别担心,山上有不少野物。"阿道细心地一颗一颗扒拉田螺。

  他俩正干活的时候,突然听到水里普通一声,宗原转过头去,就看到水面上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水纹。
  "有鱼。"阿道把手里的田螺往篓子里一丢,就转身抓鱼去了,但是寻了一圈,却又怎么都找不到了。
  "这附近大概是有洞穴吧?"山壁上有洞穴并不奇怪,鱼儿如果躲到洞穴里,他们在外面再怎么样都是找不到的。
  "我看看去。"阿道折了一根树枝,一点一点地顺着山壁找。那一面背阳,墙壁上还长了一些杂草青苔,并不怎么好找,宗原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过去帮忙。

  "在这儿呢。"阿道拨开一丛野草,宗原也凑过去看,果然,那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山穴,入口大约比狗洞小些,人是不好进的。
  "进不去,咱们晚上回去弄只笼子,明天再来。"宗原在Y市的时候见过地笼,鱼只要游进去就出不来,原理也简单,自己做一只问题也不大。
  "看还有没有别的洞穴。"阿道说着又在崖壁上摸索了起来,果然,不多久又被他找到两个。

  既然回去后还有活,宗原和阿道俩人就不再继续摸田螺了,背着篓子往回走,路上见到能吃的野菜果子就顺手采了丢背篓里,还打了点草喂兔子,晚上有蔬菜有水果,也还算是不错的了。
  又从山坡山扯了一些又细又柔韧的藤条,装到背篓里,晚上回去加工加工,明天就成了几只捕鱼笼子了。藤条上总是生活着各种各样的虫子,他们捋叶子的时候跟不少虫子来了个亲密接触,除了会蜇人的毛毛虫,其他的都不算可怕。

  背着藤条走在回去的路上,这会儿才下午三点不到,太阳还没有下山,正是山谷里最舒服的时候,石头上还隐约散发着热气,穿着草鞋的脚板踩在上面,也能感觉到一些暖意。溪水哗啦啦地响着,声音十分清脆,偶尔有一两只小鸟叽叽喳喳地从头顶低空掠过,宗原嫌它们肉少又难捉,暂时还没打过它们主意。
  "咱们洗个澡再回去吧?"经过一道小瀑布的时候,阿道提议。
  "不是要编捕鱼笼吗?"宗原知道他那点臭毛病,他喜欢在外面做,就像以前在果子都的时候,他就总想着在天台上来一回,但是那边邻居太多,最终他的这点小想法也没能实现。

  "不是刚刚被那藤条弄得身上很不舒服吗,回去也是要洗的,这个地方比较合适洗澡。"阿道笑眯眯地放下背篓,走到瀑布下去冲了个透心凉。
  "呲,在上游洗澡,然后到下游去取水煮饭?"宗原嘴里不满地嘀咕着,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怕什么,这水是活的。"阿道没有急着给自己洗澡,而是先取出背篓里的藤条搓洗了一番,然后摊开来放到大石头上面去晒。

  "干嘛把衣服都淋湿了,一会儿穿什么?"
  "出了许多汗。"阿道洗完藤条又脱下衣服搓洗了起来,然后铺开来贴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面,石头的热气会很快就把衣服烘干的。"把你的衣服也给我。"阿道赤身裸/体地走到宗原前边给他脱衣服。

  "我自己会脱。"宗原尴尬地后退了一步,阳光有些耀眼,打在阿道身上晃得人眼花,他承认,阿道不穿衣服的时候比穿衣服的时候好看一些。
  "那你自己脱。"阿道低声笑了笑,声音比刚刚沙哑了一些,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到他的欲/望就这么赤/裸/裸地挺立着。
  "青天白日的能不耍流氓不?"宗原忍不住红了耳根,对于一个在文明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年轻人来说,野/合毕竟还是太刺激了点。

  "我先帮你把衣服洗了。"阿道依旧笑眯眯的没一点脾气,他弯下腰把宗原的衣服也一件件地仔细搓洗,刚刚被淋湿的头发就这样黏在背上胸膛上,一撮一撮地打着卷儿,贴在健壮修长的身体上,平添了几分妖冶。
  宗原觉得自己鼻子有点热,伸手擦了一下,擦了一手红,他默默地背过身,把手里的鼻血悄悄洗进溪水里面。

  "洗好了吗?"阿道没一会儿就洗完了衣服,走到宗原后面,一点一点地顺着背脊往下摸。
  "还没。"宗原刚刚有些出神了,还没来得及洗澡。
  "我们一起。"阿道说着,就把宗原摊平推到在溪滩上,溪水很浅,下面是颗颗圆润的鹅卵石,宗原觉得自己耳朵有些进水了,脑袋也跟着有些不清楚起来,天上的鸟儿飞来飞去,这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我们回去再……"宗原被阿道亲吻舔弄,很快就激动了起来,但是不管是阳光还是微风,还是从他们身边流淌而过的溪水,都让他觉得十分羞耻。
  "这里很好。"阿道喜欢这里,他喜欢在阳光下看着宗原,胜过那些黑漆漆的夜晚。
  "那快点。"宗原只想快点完事,于是配合地张开双腿。

  "不是这样,今天我们换种姿势。"阿道把宗原的双腿放平,然后扶着他的欲/望自己坐下去。
  "草,别乱来。"宗原感觉到自己被裹住的时候,一下子弹坐了起来,这人想干嘛,他不知道自己是第一次吗,会受伤的好吧。
  "别动。"阿道警告地撇了他一眼,依旧慢慢往下坐,放松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把宗原吞下去。
  "……"宗原被他那么看了一眼,顿时有点愣住,他那是什么意思?威胁啊?"你是白痴吗?不做点准备怎么进得去?"
  "我刚刚弄了。"阿道哼了一声,既低哑又绵长,宗原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身体越来越燥热……

  先是被动的接受,然后是主动的索取,宗原把阿道压在溪流中,一下又一下地在他的身体里进出,溪水带着他的头发像水藻一样飘荡,当初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子现在长大了,他会用修长的双腿勾住自己的腰,随着自己的撞击泻出一声又一声地低吟,还会用沙哑的嗓音不停地在他耳边问:"舒服吗?"
  也许是今天的阿道太过放/荡,也许是初尝这番滋味的宗原太过兴奋,总之这一天他们在溪滩里纠缠了许久,若不是眼看太阳就要下山了,这两人可能还没打算回去。

  "能走吗?"这回事宗原是清楚的,以前有时候阿道要得急了,他歇过一个晚上还是会觉得吃力。
  "没事。"阿道起身到边上的石头上拿衣服穿,那些衣服早已经被石头烘得干透了。
  宗原也在旁边穿衣服,他抬眼去瞄阿道的身体,那上面有不少痕迹,特别是腰上的几根手指印,尤为显眼。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装到一个篓子里自己背着,就让阿道背着一只空背篓,两个人默默地走在黄昏的溪谷里,宗原走在前面,时不时要回头去看一眼跟在后头的阿道,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他对自己笑。

  "笑什么呢?看路。"
  宗原嘴里这么说着,脸上却也跟着荡开了一抹笑,终究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他以前常常踟蹰,只觉得这个孩子的感情太深太重,他担心自己承受不起,把自己的身体给了他的话,勉强够抵上他对自己的那些好吧。如今呢?再递上自己的灵魂够不够?
  当然了,这些酸话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在天黑前赶回山洞,这一次,宗原先爬上去了,然后让阿道把绳子系在腰上自己帮他拉上来。
  走了大半天路,刚刚又做了些活动,两个人决定把编笼子的事情留到明天再做。煮一锅汤,把最后几个饼子拿出来烫一烫填了肚子,然后又啃了几个野果子,觉得倦了就窝到草床上去睡觉。
  平时很好打发的阿道今天却别扭起来了,非要把脑袋靠在宗原胸口才行,都长成大男人了也不害臊,扭扭捏捏的非要宗原抱。宗原被他弄得没办法,笑骂了声:"娘们兮兮的。"然后两个人缠在一起堕入了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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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大山深处(三) ...
  次日一早,宗原和阿道就坐在小溪边编地笼了,为了尽量不让鱼儿从网洞中逃脱,他们尽量编得密实一些,宗原发现那种藤条很好用,又细又软,也许他们以后就可以用这个东西编草鞋,比芦苇叶子要好一些。
  细细地藤条被结成一条圆柱形的网兜,他们又砍了几根树枝支撑在其中,弄出一个长方形的笼子,两头凹陷,成漏斗状。鱼儿从漏斗中很容易地钻入地笼,却无法找到出来的路,因为出入口很小,尖端之后还有一部分没有用硬物支撑的网兜,也就是说鱼儿进去之后,它就会自然收缩,随着水流漂浮,从而挡住去路。
  结网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这两人直忙到日上三竿才终于弄出三只地笼,也顾不上吃饭,因为爬上爬下就要费去不少时间,何况他俩现在的食物库存还有些紧张。

  空着肚子又去了一趟前一天去过的那片水域,将地笼的一头紧紧地贴着崖壁上的裂缝摆放,又在上头压了几块石头,然后两个人也不干等,爬到附近的一个山坡上去找食了。
  要说宗原他们现在最最希望找到的猎物,那就是山猪了,那东西块头大,打一头能吃老久了,可惜他们暂时还没能从这一片大山中找到山猪的踪迹。

  山上的草木太过旺盛,落叶也很厚,两个人为了安全考虑,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地拿着根木棍敲打草丛,只可惜这样一来,很多敏感的小动物也都被吓跑了。
  转了一大圈,也就捉到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松鼠,松鼠是很有灵性的动物,虽然大腿处受伤了,整个腿骨差不多都被那根不算很粗的箭矢击了个粉碎,但是它那双眼睛依旧滴溜溜地转着,吱吱的叫声听起来有些孱弱,看起来挺惹人怜的。
  宗原觉得自己造孽了,为了这么点肉,就能对这么小的生命下死手。说起来把,为了填饱肚子杀点生也是在所难免的,可是这玩意儿身上的那点肉,估计还不够自己吃半顿的呢,就为了半顿饱饭,他们就挥刀向松鼠了。

  可惜这山林里的动物不知道是太少了还是太精了,宗原和阿道两人转了小半天,除了一些蘑菇野菜,也就是刚刚抓到的那只松鼠了,收获实在是少得可怜。
  两人情绪低落地回到放着地笼的地方看收成,原本也不抱太大希望的,毕竟那崖壁的那些裂缝里头的空间也不知道多大,他们不能指望就刚刚那么小半天时间,几只地笼就装满了大鱼吧?

  但是笼子里头的情况让他们不淡定了。不是真的有很多鱼把鱼笼填满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而是进了他们鱼笼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鱼。
  那一条条细长细长的黑色软骨动物,他们在笼子里防滚纠缠着,扁扁的脑袋,时常还吐露出长长的红色舌头,奶奶的,这不是水蛇又是什么?

  宗原被那成堆成堆的水蛇惊到了,顿时觉得溪谷里阴风阵阵,吹地人汗毛耸立。
  "你不是说是鱼吗?"
  "没看清楚,我还以为是鱼呢。"阿道讪讪的摸摸鼻子,虽然水蛇也是可以吃的,但是眼前的情形确实是吓人了点。
  "还算不少,晚上吃烤蛇?"宗原口头上这么说着,其实看到笼子里滑来滑去不停穿梭着的蛇群,他还真是没啥胃口。
  "先弄回去吧。"阿道也不是很有底气。
  "咋弄?"
  "背回去。"

  "那好吧。"听说要背着几笼子火蛇回去,宗原觉得很有压力,但是他好歹也是个男的啊,难道说,不行,老子怕蛇,尤其还是这么多的蛇。要是有大麻袋就好了,好歹包一包,这么直接看着,心里难免犯怵。
  "要不咱把它们先料理了,然后再弄回去?"阿道大约是从宗原脸上看出了点为难的颜色,提议道,其实他也怕蛇,人类对于软体动物天生就有一种恐惧感,特别是当它们聚集到一定数量的时候。
  "这主意太馊,那石头缝里指不定还有多少水蛇呢,咱就在人家家门口屠杀它们的同胞,到时候那里边的亲朋好友要是出来跟咱讨说法咋办?"就算水蛇大多没有毒,多了也是很可怕的。

  "那放背篓里背回去吧?"
  "就只能这样了,我这篓子装两个笼子,你那边刚刚装东西了,再装一个笼子就好。"宗原说着就涉水过去提笼子,水蛇好像是怕人,他们在溪流里活动的时候,硬是一条水蛇都没见出来,要不是笼子里头这些,它们是万万想不到石头缝里还能藏那么多水蛇。
  他俩把地笼各自装在背篓里,然后又脱了身上的上衣盖住背篓的口子,还用一个藤条绕了好几圈,压得死死的。但是即便是这样,在回去的路上,宗原还是觉得好像有冰冷的动物在自己的背脊上爬行一样,阴嗖嗖地甭提多难受了。

  回到自己的洞穴附近,到小溪下游的不远处去处理了那些水蛇,这玩意儿不好养,看着心惊。
  宗原先把蛇拍晕了,然后在小溪边剖腹去内脏,一会儿再一起剥皮。阿道专门从笼子里头抓蛇出来递给宗原,开始的时候还被咬了几下,主要是蛇太多,笼子里头的空间又都窄得很,后来就好了,他先从笼子里头倒出几条蛇,一条条拍晕或者拍死,然后递给宗原去处理。

  几十条蛇剖下来,宗原觉得自己的胃口也被倒尽了,这也没什么,当初他还不是不习惯给丧尸开瓢儿么,久了自然就适应了。但是,假如说有选择的话,他还是比较喜欢用野猪之类的东西来填饱自己的肚子。
  给蛇剥完皮之后,他们又处理了一下那只松鼠,那些蛇皮内脏什么的,全部埋在边上的小山坡上,因为担心这附近血腥味太浓会吸引过来一些不好的东西。

  等好不容易把这些活都弄完了,两人终于又可以回到自己的洞穴,那些蛇肉就用干草串起来挂在洞口的松树上,暂时他们还没办法把那些粉嫩的蛇肉入驻他俩睡觉的地方,希望不会有老鹰之类的过来跟他们抢食才好。
  晚上这俩人到底还是没有吃蛇肉,而是把那只松鼠干掉了,担心松鼠肉有异味,还是用火烤的,其他还煮了一大锅野菜汤,蘑菇也烤了一些,但是这俩人依旧没吃饱,实在是不想去动外面那些蛇肉,于是半饿半饱地就睡了。

  他们的床铺依旧是几层厚厚的草垫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夜晚的温度越来越低,敞开的山洞也没个东西挡风,更要命的是,在冬天到来之前,他们如果没有猎到几只大型的动物剥下皮毛,恐怕这个冬天就连被子也没有了。
  他们是有带斧头的,为了节约空间,他们收拾的时候把斧头的把子拆了,明天应该就要把它安上了,好多囤积一些柴火,顺便给山洞弄点东西挡挡风什么的。

  "我觉得咱还是应该多弄点蛇肉。"目前他们能弄到手的,就这玩意儿了,虽然看着挺倒胃口的,但是好歹也能填肚子啊,到寒冬的时候要是没东西吃,真的是能饿死人的。
  "对,明天再编几只笼子吧,轮着用。"宗原虽然不太喜欢那些水蛇,无奈形势比人强啊。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去放笼子了,还找了些藤条在附近编起了地笼,等编好三只再回去看的时候,那几只地笼里有装了满满的水蛇了。
  "你说,这里该不是个大蛇窟吧?"有收获自然是不错的,但是太多的水蛇也会让人有一些不太好的联想,宗原他们现在靠近那些石缝,已经比之前小心了许多,生怕惊动了里头的蛇群。
  "听不出来。"阿道老实回答,对待这种动物,他灵敏的耳朵好像不太起作用了。

  "小心点,赶紧走吧,一会儿再上趟山。"宗原随便提了笼子就丢进背篓里,已经不想昨天那样小心翼翼了。
  "恩。"阿道自然没有意见,两个人快速赶回洞穴的下游,这一次没有在溪边杀蛇,而是直接在边上的一个山坡上,弄完之后,那些没用的东西就地掩埋,完了再用溪水洗一遍。因为他们担心荤腥的河水会带来一些不好的东西,丧尸之类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每天就上山采蘑菇,有时候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捕到一些兔子松鼠之类的。每天要去换两次地笼,杀两次蛇,要说起来这座大山可能还真是一个大蛇窟,他们现在每日去换笼子,笼子里面的蛇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但就是没有断货过。
  洞口的那那棵松树上,已经挂满了蛇肉,好些已经晾干了的,就被收到洞穴里头去,墙壁上也挂起了一小排。

  处理完了那些水蛇,依旧将他们吊在空口的那棵松树上,然后两个人背着斧头又上了一次山,除了一些每天都要用来烧火煮饭的木柴,他们这一次还要选一些好的木材回去。
  要做的事情很多,他们最先要处理的还是那个大喇喇地敞开着的洞口,因为没有什么先进的工具,在石壁上打洞固定也是不实际的,他们就砍了一些长短不一的木棒子,运到洞穴里头之后,一根一根地卡上去,木头的长度略大于洞口的高度,只要卡严实了,基本上是不会脱落。
  把整个洞口差不多都用木材堵住,就只留了一个让人进出的地方,又在木头与木头的缝隙之间糊上泥土,洞口被挡住之后,整个洞穴顿时变得更加幽暗起来,但是只要在里面烧一把火,那个小小的空间就会变得温暖异常。

  门的问题基本上解决了之后,还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是,这个山洞不够保温,甚至连床保暖的被子都没有。他们原本是打算猎杀几只野兽,剥几块兽皮当被子的,可惜最近收获并不好,就只是积攒了几张兔子皮。
  宗原打算在山洞里修个炕,因为他俩谁也不会,就只能一点一点摸索。木柴容易被点燃,石块又不够平整,他们试着用木结构外面裹泥巴的方法,一边打架子一边弄了一堆粘土和了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在木架子四周都涂上厚厚的泥巴层,旁边还有一个烟道。
  修好之后宗原往火炕底下架柴烧火,阿道就在一旁清理洞穴,将用剩下的木材当柴火放在一旁,多余的泥土就从洞口往下丢。火炕被烧干了之后,烫得都能在上头烤肉了,宗原他们没敢马上爬上去睡觉,两个人迷迷糊糊地靠在山洞的角落里眯着,直到温度散得差不多了,才爬上去躺了会儿。

  弄好了大门修好了火炕,这个冬天他们基本上是不会被冻死了,但是食物却依旧不够,光靠那些蛇还不行,这两天地笼里头的蛇数量有所减少,不知道是地穴里面数量不多了,还是那些东西已经学精了。
  总之不管怎么样,宗原还是没打算只靠蛇肉熬一个冬天,他们必须再寻找一点其他的食物来源,如果这一片大山没有的话,他们就只好走得远一些,在冬天到来之前,他们必须囤积足够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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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大山深处(四) ...
  除了蛇和少量的兔子,宗原和阿道两个人翻遍了山谷两旁的山地,依旧没能找到更多的食物。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带上帐篷背起背包,朝着更远的地方去了。
  随着天气慢慢转凉,眼看秋天就要到了,山上的草木已经开始枯黄,山上倒是有不少野果,但是这东西毕竟不抗饿,也不怎么好吃,他们只是采了一些便失去了兴趣。这附近的山地都十分陡峭,阿道和宗原两个人离开山谷之后,边走边爬手脚并用,行了两天却依旧在崇山峻岭间穿梭,猎物依旧很少。

  第三天下午日落之前,宗原和阿道两个人正准备找个地方搭帐篷,却突然看到东边的山坳里好像有炊烟升起,两人连忙向那边走了过去。在病毒开始传播之后,也有一些人舍弃家园走进丛林深处的,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疾病和饥饿让大部分人死去。
  那边的炊烟很细,细到让宗原几乎以为是错觉,幸亏这一天大山里没有刮风,不然就那么一点炊烟,是很难被人发现的。

  宗原和阿道两个人走进山坳之后,很快发现了一条类似人类踩踏野草形成的小径,这一番情形让宗原很高兴,这大山里果然还是有人生活的,那么就说明,必定还是有活下去的路的。
  两人在小路上疾行,却并没有想到要提防,因为在人口急剧下降的这几年里,在荒郊野外遇见自己的同类,实在是一件让人觉得高兴的事。

  可惜这里的人似乎并不十分欢迎外人的到来,他们在这个山坳里设置了大大小小的机关陷阱上百个,当宗原被一根绳子挂上枝头的时候他还稍微楞了一下,但是那些疾驶而来的箭矢很快又让他忙碌了起来。
  那些箭矢是冲着枝头上的宗原来的,阿道很快反应过来,在大树的枝干上踩了几脚,蹬蹬几下就爬上去把宗原放了下来,两个人借着树杆的掩护勉强从上面滑下来之后,就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原本的炊烟早已经无影无踪,他们只能顺着小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既然已经来了,就万万没有放弃的道理。

  再往前走,依旧还是一些简单的机关,陷阱套绳之类的,看开主要还是针对一些野兽的,宗原他们提高了警惕,就再也没有中招过。小路的尽头是个破落的村落,就是几间青色的石头房子修成的三合院,房子前面的空地上也铺上了石头,看起来已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了,石头缝里都长出许多杂草。
  若不是刚刚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炊烟,宗原他们几乎要以为这里是个荒村。他俩就这么大喇喇地走进去,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地问有没有人,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鬼鬼祟祟的肯定要引人戒备。

  "有人。"屋里出来一个男人,大约五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有点老态,说话的时候表情十分僵硬。

  "我们是路过的,看到炊烟就过来看看,能讨口水喝吗?"对方没有邀请他俩进去,他们就只好在院子里停下脚步。
  "行。"男人随便应了一声,然后指了指院子一旁的水池,边上挂着一条褪色的橡皮水管,大概是这里的人以前从外头买回来的,引了泉水到院子里头用。宗原他们确实也是有些渴了,走到水池边抓着水管往嘴里浇,这一路上并不是时时都能遇到水源,他们身上带着的水有限,一般不去动,就是个以防万一的作用。

  "你们什么时候进的山?"男人见他们喝得差不多了,背过身往屋里走,宗原和阿道就抬脚跟了上去。
  "刚来没多久。"屋子里光线很暗,石头房子木头楼板,地面上就是黑漆漆的泥土。
  "如今外头是个什么情况了?"
  "我看还得乱上一阵子。"宗原和阿道各自找了一张凳子,不客气地自己坐了下去,要等这男人开口的话,他们且还有的站呢。
  "哦。"男人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就管自己坐在灶台后面噼噼啪啪地折树枝烧火,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可能这男人在他们到达村子外围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

  "刚刚是你在做饭吧?"
  "没错。"男人抬头看了宗原一眼,吐了两个字之后又不再搭理。
  "我们有带吃的,能借用一下你家的灶台吗?"宗原拍了拍背包。
  "可以。"随着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屋里头也慢慢充满了一股食物的香味,好像是玉米子类的。

  "爷爷。"楼梯上突然传来小孩的声音,宗原抬头一看,见三个小孩正坐在上面往下看呢。他刚刚只顾着跟男人说话了,并没有怎么注意那边的情况,可是这些小孩的动作未免也太轻了一些,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他扭头看了阿道一眼,这孩子倒是十分淡定,看来他是早发现了。

  "不是让你们待在楼上吗?"男人好像很生气,狠狠地瞪了那几个小孩一眼。"张赫,你怎么看的弟弟妹妹?"
  "他们自己硬要下来的。"那个被唤作张赫的男孩大约是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相当不以为然。
  "都这么大了,还什么事都做不好。"男人口气相当严厉,但是宗原还是从他们眼里看出了一丝无可奈何和担忧。

  "有什么关系,他们又不是坏人,对吧阿查?"男孩说着用膝盖撞了一下坐在台阶上的那个男孩子,挺用力的,那个叫阿查的孩子被他推得差点从台阶上掉下来。
  "对,对啊。"这个孩子年纪更小一些,最多八九岁的样子,他大概是不敢忤逆那个大孩子,被推了也不敢发牢骚,稳了稳身形乖乖接话。
  "扯他娘的蛋,你知道好人什么样坏人什么样吗?"男人张口就吼了一声,丝毫不管宗原和阿道两个人就在一旁坐着呢,吼得那几个孩子缩着脖子耸拉着脑袋。

  "爷爷,我饿了。"说话的小姑娘大约才有四五岁,枯黄的头发被草草地到耳朵下方,小脸又瘦又黄,看得出来他们爷爷平时还是疼她一些,这会儿那两个男孩都不敢吭声了,她还敢叫饿。
  "吃饭。"果然,状似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声,几个孩子就快手快脚地从楼梯上爬下来了。

  等他们把晚饭从锅里打出来了,宗原和阿道就从背包拿出上次没吃完的半只兔子,其实他们包里最多的还是蛇肉,但是蛇肉这东西,很多家庭都是不上灶台的,宗原担心主人有忌讳,就使了眼色让阿道别拿出来。

  他们在翻炒鸡肉的时候,那几个小孩就围坐在桌子边上吃饭,男人给他们每人打了一小碗玉米粒,桌子中间还摆着一大盘肉,然后他从边上的木柜子里头取出一只瓶子,瓶里的液体有点像酱油,又不大像,估计是他们自己弄出来的调味品。
  "再给一点吧。"那个叫阿查的孩子得了自己那份之后,显然还不太满意他们爷爷给小姑娘倒的时候,他就咬着筷子往那边挨,把自己的碗推得近近的。
  "一边儿去,想都别想。"男人没吭声,那个叫张赫男孩开口了,他明显是当惯了大哥的。

  "爷爷每次都给小水那么多,我都没有她一半多。"委屈的孩子也不管还有客人在场呢,咬着筷子就红了眼睛。
  "哭啥,羞不羞啊你?你不晓得咱们的盐快吃完了啊?"这个叫张赫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急性子,他见阿查要哭,非但没丝毫心软,反而气得差点跳脚了。
  "呜呜……我不管……每次都给我这么少……"那孩子说着就哭了,一抽一抽的,看着委屈极了。
  "再哭,你再哭!"

  "还吃不吃饭了,谁不想吃的就滚上楼去。"带小孩是一件相当需要耐性的事,这男人恐怕早已经被他们烦透了。
  "谁说不吃了……"张赫小声嘀咕了一声,然后捧着饭碗一边吃饭去了。
  "要吃。"阿查抬起袖子擦了擦脸,然后大口大口地往自己嘴里扒饭。
  那小姑娘得了便宜,自然是不敢出声,只管低着头吃自己的,男人时不时往她碗里夹一两块肉,都捡好的,切得细薄的。

  这几个人吃饭很快,宗原他们弄好兔子肉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吃饱了,男人让几个孩子上楼,自己就出了院子。几个小孩见他们爷爷走远了,就还是坐在楼梯上,盯着看宗原和阿道吃饭。
  "你们两个人就吃半只兔子吗?"张赫问。
  "恩。"确实是吃不饱。
  "你们有好多盐吗?"阿查比较关心这个。
  "有一些。"宗原也看出来了,这个几个人现在好像是缺盐。
  "你们吃得饱吗?"十五六岁的小孩明知故问了。
  "还行。"
  "要不你拿点盐跟我爷爷换吧,我们家昨天杀了一头野猪,猪肉可好吃了,现在还新鲜呢。"张赫闻着空气中的盐香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你们从哪儿抓的野猪?"宗原还是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就是抓了呗,你到底换还是不换?"小娃娃还挺精的。
  "不换。"猎物在大山里捕捉就行了,食盐却不是从哪里都可以找到的,很明显这笔买卖不太划算。
  "那你就饿肚子吧。"小孩下巴一挑,摆出一副欠抽的摸样。
  "咕噜噜噜……"偏偏这个时候,宗原的肚子很大声地叫了起来,真是相当的不配合,那几个小孩先是一愣,却也没有十分不给面子地大声嘲笑,就是偷偷笑两声,虽然宗原也是听到了的。

  "我们换了。"一直没说话的阿道这会儿出声了。
  "不换。"宗原恼羞成怒牙关紧咬。
  "咱的盐够吃了,换一些也没关系。"如今的阿道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愣小子了,这会儿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你肚子饿了"这样的话的。
  "那也不换。"宗原哼了一声。
  "换一些吧,他们都没盐吃了。"阿道这话一说出口,楼梯上那三个小孩连忙点头。
  "你们已经没盐吃了?"宗原装模作样地问那几个孩子,那几个小孩顿时就来劲了,脑袋点得就跟安了马达似地,宗原这才终于满意了。"那就换点吧。"

  "太好了,我去跟爷爷说。"小孩子肚子里头毕竟没什么弯弯绕绕,一听他们这么说,顿时开心地蹦了起来,甩腿就往院子里头跑,最大的跑前头,最小的也甩着小胳膊跟在后面。
  一会儿那男人就进来了,他也没多余的表示,好像他们家也不是很缺盐似地,直接甩给宗原一句:"要换多少?"
  "现在我只能给你一斤盐。"这一次他们出门,带了大约不到两斤的粗盐,这会儿宗原敢给他们一斤,也是有原因的。
  "我砍半头野猪给你们。"男人很干脆,说着就要去砍猪肉。
  "能换点别的吗?"宗原连忙拦住了他的脚步。
  "你们要什么?"
  "这里有多余的被子吗?"看这个村子,以前应该不止一户人家才对,被子应该多少还有几条吧?
  "有点旧了。"
  "那没事。"有被子就算不错了,这年头上哪儿去找新被子?

  当天晚上,那男人就让宗原和阿道两个人在旁边的一间空房子里头睡,这房子有年头没住人了,楼板上灰尘厚得很,天花板上还有不少蜘蛛网,宗原他们就打算住一个晚上,所以也懒得打扫。
  第二天一早,宗原和阿道就带着一大块野猪肉和两床旧棉被离开了,走之前那个男人跟他们说,他知道打猎的地方,如果宗原他们想知道的话,下次再带着食盐去找他。宗原自然是答应了,他们现在是外来人口,人生地不熟的,给本地居民交点指路费也不算很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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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大山深处(五) ...
  宗原和阿道两个人背着棉被和野猪肉,回到自己的洞穴中休整了两天,便带着食盐再一次前往那个山坳,现在正是狩猎的好季节,时间是经不起耽搁的,冬天前的日子,已经是过一天少一天了。

  这一次那个男人的态度好了许多,宗原他们也终于知道这人的名字叫贾思国,今年五十六岁,村里的这几个孩子都不是他亲生的。多年前,他们这个村原本是有不少人的,但是大家都出去外面打工赚钱,很少有人愿意待在村里过着清贫的生活。
  自从那种病毒开始传染之后,好多人又都回来了,只是大山并没有让他们远离危机,前几年,大量的丧尸涌了进来,村子成了它们攻击的目标。而且他们和外界断了联系,有一阵子大山里食物非常难找,土地没有办法耕种,生病的人也得不到好的治疗,不断有人死去,原本这个村落也就是几十口人,这么几年折腾下来,堪堪就剩下他们几个了。
  如今这山里的丧尸数量得到了控制,他们经过几年的摸索,也积累了一些对付丧尸的方法,村外还设置了很多陷阱。那些丧尸见这里的食物不易得,就转而祸害山里的动物去了,所以想要在这一片大山之中寻找到合适的猎物,并不那么容易。

  贾思国出门的时候,把那几个孩子也都带上了,男孩们就让他们自己行走,那个叫小水的女孩因为年龄实在太小,贾思国就用一块布将她绑在自己背上。
  贾世国用弓,和宗原他们所用的弩并不一样,两个男孩也都各自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弓,相对小一些,看样子是贾思国自己做的。他们一直朝北走,贾思国说那边有一个湖泊,地势也相对比较平缓,以前各种大小动物都很多,如今数量少了,但是他基本上每次去那边,多少也都还是有些收获。

  越往前走,宗原发现这里的丧尸数量就越多,在他们居住着的那一片山地溪谷,就算在山上走上一整天,也不一定能遇到一只丧尸的,但是这里就不一样了,他们才走了不到小半天,就已经遭遇了十来只丧尸的攻击。
  面对那些丧尸的时候,那三个孩子并没有表现出害怕的神情,显然他们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虽然如今这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但是宗原还是可以想象,在最初的时候,贾思国一个人带着三个小孩上山打猎,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张赫和阿查已经能把弓箭射得似模似样了,小水乖乖趴在爷爷背上显得十分乖巧,阿道照例还是要把每一具丧尸脑袋里的晶核挖出来。

  "看到了吗?就是前面那个湖泊。"当他们再次爬上一个山岗的时候,贾思国指了指前方的一方碧绿说。
  "是个好地方。"这里草木旺盛,地势平缓,还有一个宽阔的湖泊,确实是动物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现在那里可是危机重重,你们最好小心点,不仅丧尸多,这地头也是有主的,就我们前面的那块地方,大部分时候我都在那里捕猎,原本这里有一只老虎,最近已经很久没见它了。"

  "老虎?"宗原以为这东西就只存在于动物世界和动物园。
  "没错,那是个懒家伙,地盘上来了许多丧尸,它也根本都不管,每天吃饱了就睡觉,不过它脾气好,我每次去捕猎的时候它都当没看到,比较好相处。"

  "那现在这里归谁管?"就算老虎走了,总应该还有个山大王吧?
  "两个月前来了两只黑豹,我还没摸透它们的性子,你俩最好小心点,不要去招惹它们,这两只黑豹喜欢跟丧尸过不去,不过现在的丧尸也不好对付,前不久就有一只黑豹受伤了,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我估计它没事,动物好像不怕被传染。"
  一说起捕猎的事,原本沉默的贾思国立马侃侃而谈起来,可以看出来他在这事上花了很多功夫。

  贾思国并没有马上带着他们往湖边去,而是在附近的树林里碰运气,他说轻易还是不要去湖边比较好,那边太危险。这一天他们运气相当不错,遇到了两只麂子,宗原和贾思国一人射击了一只,阿道则从草丛中找出了几只山鸡。
  既然已经有了收获,贾思国就不再愿意往前走了,他表示要回去,然后将背上的小水姑娘给张赫背着,自己扛着那头大约有三四十斤的公麂子,路上他们顺便再采些果子,这一趟也就算是满载而归了。
  宗原和阿道合计了一下,也决定先回贾思国他们的村子收拾一下今天捕杀到的猎物,明天再过来一趟,主要是大山里的夜晚太过危险。回去的路上贾思国他们采野果,宗原和阿道两个人就仔细寻觅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什么猎物。蛇倒是见了几条,可惜宗原他们兴趣缺缺,最后他俩还是在张赫的指导下爬了几棵树掏了一些鸟蛋。

  回到村子中的时候,时间还不算太晚,他们在院子里把这一天的猎物收拾了,开膛破肚剥皮去毛,然后又用松树枝熏了,挂在村里的一间空房子里,那间屋子里拉了很多绳子,大半绳子上都挂着肉块。
  宗原将自己的麂子肉挂在一根空置的绳子上,回去的时候发现阿道正在灶台上忙活,贾思国在一旁打下手。
  这一天晚上他们没有再次分开吃,而是把食材都凑在一起,然后煮了大伙儿一块儿吃。贾思国并不排斥吃蛇肉,也愿意给小孩们吃,阿道把蛇肉放在水里泡开之后切成小片加了生姜辣椒炒,那香味激得三个小孩齐齐围了过去,对着铁锅流口水。

  这一天的晚饭吃得相当有气氛,贾思国的厨艺似乎不怎么样,那几个小孩吃惯了他弄的东西,咋一下换成阿道掌厨,只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吃饭的时候宗原提起让贾思国给他们一些生姜大蒜,对方也欣然同意了,这人是个行动派,当下就把筷子一放,到屋后去拿了不少进来,生姜是埋在沙里的老姜,大蒜和辣椒就挂在屋檐下,柜子里还有一些桂皮八角,有些是他自己种的,也有些是他们一点一点从大山里收集起来的。

  睡觉之前,宗原和阿道两个人又把那个分派给他们的房间打扫了一下,以后可能经常要用到这里,打扫一下自己也住得舒服。
  第二天一早,他们再次往那个湖泊去了,贾思国表示他们今天不去捕猎,他们家的肉已经很多了,不需要每天去捕猎。阿道的记性很好,无论是多复杂的地形,只要走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再加上没有小孩拖累,他俩只花了三个半钟头就走完了昨天花了将近五个钟头的路程。
  学着昨天的样子,他们还是沿着湖泊不远处的小树林兜圈子,试图找到一些猎物,但是这一天他们的运气显然不如昨天,走了许久,却连一只兔子都没找到,于是这两人决定去湖边碰碰运气。

  "你说湖里有鱼吗?"宗原有点怀念鱼肉的滋味了,他们已经许多年没有吃过新鲜的鱼肉,当初在果子都的时候,最多也只能用晶核跟H省的人换点干鱼片。
  "你想吃鱼了吗?"阿道站在宗原身旁,眼睛盯着山脚下的那一片水域。
  "下去看看吧,今天多弄点东西,明天就能回去了。"
  "嗯。"阿道低声应了一句,然后领头走在前面。

  在靠近湖泊的地方是一片草地,草地大概只延伸了三十多米左右,再上去就是是杂乱的树林了。宗原和阿道两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走在前面的阿道在交界地带停了下来,宗原也跟着停下了脚步。贾思国不肯轻易涉足这块地方,自然是有他的理由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草丛中传来一些微不可闻的"沙沙"声响,好似有动物在里面活动,又好似只是微风吹过的声音。
  宗原拔出别在腰间的双刀摆出防御的姿势,看到有黑色的身影猛地向这边窜过来,他毫不犹豫地挥刀,但是那东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用双手在他刀口上一推,反身退了出去。
  这是一只灰黑色的丧尸,比宗原以往看到的任何丧尸都要黑。没过多久,草丛中又现出了另外几只丧尸的身影,宗原能看见的,就有五只。

  "你要小心点。"阿道说着就迎了上去,除了弓弩,他一般不在身上带别的武器,今天出门前料到此行会比较凶险,就找贾思国把他们家的斧头给借了,这会儿他就提着斧头朝着其中的一直丧尸劈过去。
  宗原没接话,而是紧紧地盯着草地上的那几只丧尸,这些东西跟以前又有了些不同,不仅身体的颜色变黑,皮肤也跟着皱了起来,身上好像没有了脂肪一样,皮下就是一条条紧绷的肌肉。

  阿道主动发起进攻之后,那些丧尸立马就被他吸引了过去,很快,又有两只丧尸加入了战局。阿道的身手确实不错,身手敏捷,力气也很大,但是这三只丧尸却也不是好对付的,一时间,阿道竟然脱不了身。
  就在这个时候,剩下的两只丧尸也向宗原围了过来,面对这两只发育完全的怪物,宗原也很难说自己到底有几分胜算。

  先是胳膊上被抓了一道,然后腹部又被划开一个口子,鲜血顺着身体不停地往下/流。宗原好不容易砍杀了一只丧尸,准备将另外一只速战速决的时候,草丛中又出现了更多是丧尸,接下来的打斗有些混乱,宗原好像听到了阿道的嘶吼,但是如今他已经管不了那许多,分心只会让他们两人个人死得更快。
  丧尸的攻击一波未退一波又起,这一场战斗好像没有尽头一般,就在宗原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视野中又多了两条黑色的身影,它们几个起落,就引开了不少丧尸,得以喘息的宗原,咬起牙关再次和身边的两只丧尸缠斗,在他的力气耗尽之前,阿道过来帮忙了。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顺利起来,宗原和阿道两个人合理斩杀了围攻他们的几只丧尸,然后又将刚刚被吸引到不远处的那几只也给剿灭了。帮助他们的是两只黑色的豹子,它们身上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痕,但是都是一些抓伤,并不致命。
  就这样,两个男人和两只豹子建立了奇妙的友谊,他们一起到水库边起洗澡,洗去伤口上的污秽,然后一起坐在草地上晒天阳。豹子的皮毛很漂亮,健壮的身体慵懒地趴在草地上,时而相互舔舐皮毛和伤口。

  阿道也学着它们的样子,将宗原压在草地上,一点一点地帮他舔舐伤口,他不知道宗原是不是还会生病,上一次自己换给他的血是不是还有用,如今就算再想换血,也没有了工具。
  "我没事。"宗原摸了摸阿道埋在胸前的脑袋,感觉到一些湿热的液体正沿着自己的胸膛流淌。
  "我们回去吧。"阿道低声说,他现在想要回到自己的洞穴。

  "先抓点鱼。"宗原刚刚看到了,这湖里是有鱼的,数量还不少。
  "好。"阿道低着头站起来,没让宗原看到自己的脸,转身就跳到了水里,湖面上溅起不少水花,良久,宗原才再次看到他从水里出来。
  "看到鱼了吗?"宗原咧着嘴问。
  "看到了。"阿道也学着宗原的样子咧这嘴笑,可惜这一次学得并不像。

  "怎么样?"当阿道再次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宗原问他。
  "我捉不到。"阿道抹了一把脸,似乎是想要抹去上面的一些无助和悲伤。
  "没事,那就不吃了吧。"
  "不行。"阿道摇摇头,再次潜到水下。

  "阿道,我们回去吧。"宗原突然不想吃鱼了,他只想早点回去那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地盘。
  "可是我还没有捉到鱼。"
  "我们的山洞里还有许多蛇肉,你炒蛇肉给我吃吧。"
  "可是……"

  阿道摇了摇头,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那两只黑豹一前一后地下了水,他们在水里的动作也十分轻盈自如,无声无息地潜到水下,等到它们再次破水而出的时候,口里各自都叼了一条大鱼,那鱼还没有死透,一下一下地挣着,尾巴拍在豹子的嘴角上,却不足以让对方松开嘴巴。
  这一天宗原他们收到好多鱼,那两只豹子似乎捉上瘾了一般,不断地在水里进出,直到两只篓子装满了,宗原他们打算离开了,它俩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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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大山深处(六) ...
  宗原和阿道告别了豹子兄弟之后回到贾思国他们的村子,宗原因为身上有不少伤痕,就没有进去,阿道独自一个人进去取他们昨天寄放在那里的猎物。贾思国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他没有问阿道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进来,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等明天再回去。
  阿道动作很快,取了东西之后到村口和宗原汇合,两个人就在夕阳下踏上了归途。虽然阿道已经把大部分东西都背到自己背上了,宗原还是觉得累,他的身体开始发热,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虚弱,脑袋也昏昏涨涨的,常常会走神。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想要回到自己的洞穴,就像野兽一样,无论是受了多重的伤还是快要死了,都想要回到自己的洞穴中去。

  阿道变得沉默起来,他把所有沉重的物件都让自己背着,然后牵着宗原的手,一步一步往他们的洞穴走去,宗原掌心的灼烫,让他不能开口说任何话。
  原本不算十分遥远的距离,现在却变得如此艰难,宗原每走一天,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一样。等到他们终于步入那个溪谷的时候,精神上一松懈,人就跟着昏厥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昏昏沉沉,他隐约知道自己没死,阿道还陪在他身边,给他擦身喂水。他想要活下去,即使是在这样的荒郊野外,即使再也不能回到外面的世界,他也想要活下去,和这个孩子一起,就住在这个洞穴里,一直活到头发花白。

  他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夜里,山洞里黑漆漆的没有火光,这个季节还不算很冷,微微有风从洞口吹进来,十分凉爽。他就这么躺在床上,身上也很干爽,看起来这几天阿道把他照顾得非常不错。
  阿道那孩子呢,这会儿正抱着他的手臂睡在一边,有一些微凉的液体把他的衣服都沾湿了,宗原伸出另一只空着的胳膊,摸了摸他的头顶,然后身旁传来了"呜呜"的低泣。
  "傻瓜。"宗原无力地扯着嘴角笑了笑,这孩子这几天是不是总哭?
  "哇啊啊……"原本压抑的啜泣突然变得大声了起来,阿道整个人扑到宗原怀里,眼泪鼻涕一把一把地往上面抹。
  "呵呵。"虽然能感受到对方的悲伤,宗原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有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从他胸口溢出来。
  过了一会儿,阿道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哭声慢慢停了下来,但是他依旧没有从宗原胸口上离开,就这么趴在上面,一下一下地抽着气。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抱着又陷入了沉眠,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阳光斜斜得照在他们洞口的那颗歪脖子松树上。
  宗原还没有睁开眼睛,就感觉到阿道的唇在自己脸上一下一下地盖着章,等他终于亲到自己的嘴角的时候,宗原忍不住微微偏了偏脑袋,接住了那个吻。
  "怎么还哭?"漫长的一个吻结束之后,宗原扯着袖子帮阿道擦了擦脸。
  "你没事了?"阿道红着鼻子吸了下鼻涕。
  "没事了。"宗原笑得挺开心,劫后余生,谁不开心啊?
  "还难受不?"阿道伸手给宗原测了测体温。
  "不难受,精神着呢,呵呵。"宗原抓住他的手,将他拉了过来,刚刚那个吻,让他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原本温情的亲吻,随着双方身体的摩擦慢慢多出了些情/色的味道,阿道紧紧搂住宗原的脖子,把自己的胸膛贴上他的,一点一点的厮磨。最近这两个人都在忙着准备过冬,一直都十分自制,没有过多的享受激/情,前面宗原又到鬼门关去走了一遭,醒来之后两个人的心情原本就十分激荡,这么一吻一磨,有些事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呜……"阿道抱着宗原的脖子缓缓向后倒,岔开双腿摆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拉住他一只手贴向自己的火热,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进宗原眼里。没有男人能够经的住这样的诱惑,特别是宗原早已尝过这其中的滋味。

  "啊……快……"宗原的动作已经相当激烈了,可是阿道却像永远也要不够一样,摆着腰/臀催促,湿润的双眼微微眯起,一点也不舍得从宗原身上移开。
  山洞里的温度越升越高,淫/靡的水声和急促的喘息一刻都不肯停歇,欲/望的味道充斥着这个小小的空间
  "吼……"当欲/望到达顶端的时候,宗原忍不住低声嘶吼了一声,狠狠地顶撞,然后把火热的种子一滴不剩地播撒在对方的身体里。
  "哈啊……啊……"阿道用自己修长有力的双腿缠上宗原的腰肢,手臂也攀在他的肩膀上,配合着那几下大力的撞击,让他能更深更有力的进入自己的身体,然后在那些滚烫的液体的刺激下,也攀上了欲/望的顶点。

  "好吗?"阿道伸出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摸宗原的面颊。
  "好极了。"激/情过后的宗原有些慵懒,声音也比平时低哑。
  "还来吗?"阿道伸出舌头舔宗原的下巴。
  "我有点累了。"虽然说男人不能说不行,但是他刚刚大病初愈,觉得累才是正常的。
  "那我来。"阿道说着就翻身把宗原压在了身下。
  "我肚子饿了。"宗原顾左右而言他。
  "我来喂饱你。"不容他继续说出拒绝的话,阿道的唇舌很快覆了上去。

  阿道很年轻,体力也很好,这两天还经受了差点失去爱人的惊吓,这会儿满心的爱意,需要有个渠道好好发泄一下,于是他把宗原压在身下,里里外外狠狠地疼爱。
  "草,要死了!"当宗原又被换了一个姿势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别以为掉两滴眼泪就可以为所欲为。
  "很快,很快就好了,哈……唔……"阿道低头在宗原脸上啃了一口,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有完没完了?"又过了许久,宗原发现这个家伙的很快相当不靠谱。
  "停不下来了,呜……你不舒服吗?这样呢?嗯……"

  山谷里的小鸟们都羞涩了,它们被那些变了调的声音激起了好奇心,很想去看看,但是因为猜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又不太好意思去。于是这些鸟儿们最后成群结队地从山壁上飞过,途经宗原他们所在的那个山洞的时候,齐齐地转头往里面瞄了一眼,然后又叽叽喳喳地飞走,聚在不远处的树林里八卦去了。
  "叽叽,你刚刚看清楚了吗?"
  "啾,这还能看不清楚吗?他们块头那么大,办事还不关门。"
  "咕咕咕,他们家没有门。"
  "哑~哑~你们家有门啊?"
  "咕咕,我们家不一样,咱是露天的。"
  "嘤嘤,我早上起来捉虫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那样了。"小黄/鸟说着不好意思地用翅膀捂住了自己的脸。
  "叽叽,你什么时候早上起来过?"
  "啾,就是,那会儿已经快中午了。"
  "嘤嘤,就算是这样,那也太久了!"
  "咕咕咕,这个是羡慕不来的,咱鸟类跟他们不一样。"
  "嘤嘤,谁说我羡慕了。"
  "哑~哑~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你们没见过那些水蛇□吗?"
  "啾,你看过吗?"
  "哑~哑~看过的,好多蛇滚在一起,简直是太乱来了!"
  "……"

  因为物种间的差异问题,宗原他们自然是不可能知道自己在办事儿的时候被观摩了,然后它们又聚在一起讨论了一番,也许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还经常要被提起。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过得比较悠闲,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贾思国又带他们去了自己捕猎的地方,再去几次的话,冬天里也不用担心被饿死了。
  于是宗原他们又忙着收集了一些野果,山里的野枣子野柿子都熟了,他们还收集了不少坚果,就等着过冬的时候窝在山洞里慢慢消耗了。

  过了七八天,宗原和阿道又去捕猎了,途经贾思国那里,因为贾思国的村子离捕猎的地方比较近,所以他们一般有东西就寄放在那里,晚上也会村子里睡觉,顺便借着他们的灶台吃顿热饭。
  宗原担心贾思国问起他们上一次的事情,私下里还跟阿道两个人编了一套说辞,毕竟他们上一次走得那么匆忙,只要是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他们八成是出事了,这会儿虽然穿着长袖看不到身上的伤痕,但是被问起的话,还是要有个说法比较好。
  结果人家却愣是不问,宗原左等右等都等不到对方的问话,无奈之下,他和阿道两个人花了大半个钟头编出来的故事,就只好烂在自己肚子里头了。

  湖边的那两只豹子相当够意思,每次宗原他们去那里,它俩都要捉好多鱼送给他们,阿道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那天在捉不到鱼的时候哭了鼻子,然后黑豹兄弟就很慷慨地送了他们满满两篓子的大鱼,以后还每次都送。
  可是这个问题,到底要怎么跟它们解释呢?其实我不是因为捉不到鱼哭鼻子的,我当时以为自己的爱人就要死了,才哭的鼻子。阿道好几次趁着宗原不在的时候,抓耳挠腮地试图和黑豹兄弟沟通,却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最后他也只好认命了,这事虽然让他觉得很没面子,但是起码宗原每次吃到鱼的时候都是很开心的,他牺牲自己的一点点面子,换来家里一排排的鱼干,嗯,这个买卖也不算很亏。

  这里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快,北风呼呼地吹一个晚上,大雪也就跟着来了,宗原他们洞口留着的那个门也被堵了起来,用几层厚厚的草帘子,还有几根固定用的木头。
  除了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会打开帘子透透气,大部分的时候,他俩都烧上火炕躲在里头猫着,草帘子本来就有透气性,所以也不用很担心会被闷死。

  无聊倒是真的,特别是外头松树上的几只兔子被冻死之后,宗原他们就被彻底地断绝了新鲜食物,洞里头就只有一些鱼干熏肉和蛇干,吃来吃去都是那几样,就连仅有的那一点玉米,还是用蛇肉干跟贾思国换来的,更别说什么大米白面了。
  阿道好像爱上了做饭,每天变着法子帮宗原改善伙食,总说他太瘦了,要多吃点,多长点肉。吃了一阵子之后,宗原发现不管干鱼还是熏肉,都没有蛇肉好吃,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春天快点到来了,明年他一定多捉点蛇晒着。什么?害怕?切,水蛇有什么好害怕的,又没有毒,还不是跟黄鳝差不多。

  关于猫冬,很多小夫妻可能都深有体会,除了吃就是睡,睡不着怎么办,滚着呗。这一年冬天,山谷里经常可以听到宗原的大声咒骂:"草,纵/欲是要短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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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崭新世界(完)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crisp55和兔二二
筒子的地雷,谢谢大家的花花和一路支持,前面也有一些支持过报纸的筒子,报纸心里是十分感谢的,感谢的话没有及时说,不好意思。
这一篇文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暂时不会开新坑,有时间会先把末世谈的定制弄一下,不要意思报纸实在是太能拖了,呵呵。
  慢慢适应了山里的生活之后,宗原他们的日子过的十分惬意,熬过了一个冬天,迎来了春暖花开的好时光,猎物也越来越丰富,山里的丧尸越来越少,嫩绿爽口的野菜漫山遍野都是。
  贾思国家的几个小孩也都圆润了不少,主要是在湖边的那对豹子兄弟和宗原他们到来之后,都积极地对抗丧尸,使得这一片大山里的丧尸数量骤然减少,然后很多兔子啊野|鸡啊之类的小动物就多了起来,他们的日子自然就滋润了。

  在夏季即将到来的午后,宗原坐在自家的山洞门口一下一下地啃着青瓜,都是从贾思国那里换来的,他们那地方也有田地,以前因为担心受到丧尸的攻击并不怎么耕种,如今丧尸少了,干啥都方便。
  宗原他们不种地,直接捕蛇肉跟贾思国换菜吃,贾思国家里的那几个小孩还吃了他不少鱼呢,每次他从豹子兄弟那里得了鱼,都要分他们一些。

  初夏的阳光总是灿烂又干净,微风一吹,宗原觉得心情好极了。阿道那正在下面杀蛇,那个家伙现在越来越不知道节制,想到这个宗原就觉得不爽,当初刚刚开始好上的时候,还不都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不行了,明明说了不要不要的,对方却全当没听到。所以今天他干活,宗原休息。
  "晚上吃啥?"见到阿道的脑袋从下面冒上来了,宗原丢掉青瓜头子问道。
  "炒蛇肉吧?"这是他的经典主菜。
  "不行,换个。"宗原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吃腻了啊?听说贾思国捉到两头山羊,明天咱去跟他换点吧,烤羊肉吃。"
  "还是随便炖点汤吧。"宗原兴趣缺缺道。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哪里难受?上次不是还说想吃烤全羊吗?"
  "没事。"
  "真没事?"
  "嗯。"

  "那咱明天去湖边弄点鱼吧,抹点蜂蜜烤着吃。"阿道觉得胃口不好可不是个好兆头,他就想让宗原多吃点。
  "草,都说不吃烤的了!"昨晚的气这会儿还没消呢,阿道偏偏还这么没眼力劲,上赶着找骂。
  "咋了?"不问清楚他还真不放心。
  "老子便秘。"没见他都啃一天黄瓜了吗?
  "那个……"阿道摸了摸鼻子,想说点啥,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你看那是啥?"宗原指了指洞口,一张白色的纸片正飘飘荡荡的打着卷儿呢。
  "我看看。"阿道正愁找不到话说呢,一伸手就把纸片捞在手里。
  "上边说的啥?"宗原心里有点想法了,不过还是需要确认一下,于是他也把脑袋凑了过去。
  "外头没事了。"阿道抬头看了宗原一眼,好像是有些失落。
  "嘿,H省那班家伙终于有动作了,这是让咱们也出去呢。"纸条上头说,病毒已经被控制了,希望大家回到城镇中生活。

  "那我们出去吗?"阿道有些不乐意。
  "怎么了,不想出去啊?"都在一起这许多年了,这小子一撅屁股,宗原就能知道他打的什么屁。
  "咱别出去行吗?"阿道轻轻靠在宗原身上,双手环住他的腰。
  "呲,昨天晚上要是有这么乖我就听你的了。"
  "这山里头挺好。"阿道继续磨。
  "那也得出去,再待下去就成野人了。"
  "那你一个人出去吧,我就在这里。"阿道见软的不行,就想试试硬的。
  "你爱住住呗,少了你地球还能不转了?"宗原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脚,觉得这人有些好笑,以前多听话啊,如今都学会耍性子了。
  "晚饭你自己做。"阿道不爽地甩下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山洞。

  "嘿!"宗原被气得在洞里转了两圈,然后看着黑乎乎的灶头,认命地开始做饭了。不就是做饭吗,谁不会啊?他不是肠胃不太通畅吗,正好给自己熬锅粥。
  粥熬好了之后,宗原给自己添了一碗,咕噜咕噜喝了,也没尝出什么味儿来。看了看洞口,阿道那小子还没回来,宗原觉得有点没劲了,又从篓子里拿出青瓜啃了起来,咔嚓咔嚓啃了三根。

  "臭小子!"眼看天色渐黑,宗原有些坐不住了,偷偷去洞口看了看,没见到人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藤子编成的绳梯下了溪谷。
  他们平时不怎么往下游走,宗原还是顺着小溪往上找,果然,不多久就在那道小瀑布边找到人了。那小子倒是悠闲,摊平了躺在大石头上挺尸。

  "天都黑了。"宗原走过去踹了踹,他俩处了这么久,他从来都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
  岂料阿道根本就不搭理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另一边,不吭不响继续耍性子。
  "你肚子不饿啊?"宗原好气又好笑,把口气放软了,继续哄。
  阿道还是不理。
  "外头有什么不好啊,还跟以前在果子都和石头城的时候一样。"
  "哼。"阿道好像不太爱听这个话,终于憋不住冷冷地哼了一鼻子。
  "哼什么啊?日子本来不就是那么过的啊?"
  "……"
  "再说了,咱的食盐也不多了,难道还能在这里头待一辈子啊?"
  "吃完的时候出去买不就行了。"阿道终于肯说话了。
  "呲,你就喜欢这山沟沟是吧,你爱待就自己待着吧!"
  "我就自己待着。"阿道翻身从石头上坐了起来,梗着脖子不肯服软。
  "成,那你就自个儿待着吧。"老子还不伺候了呢。
  "你走,你要走去哪儿?"阿道气得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管老子去哪儿。"宗原头也不回。

  宗原上了山洞没多久,阿道也垂头丧气地回去了,打开锅盖给自己添了一大碗粥,然后三两下喝到肚子里。
  "往里面躺点。"阿道开始没话找话了。
  "呲,平时不都是你睡里面的。"宗原虽然嘴里嘀咕着,身子还是往里头挪了挪。
  "咱以后还回来吗?"
  "想回就回呗。"
  "那以后每年都回来一趟好不好?"阿道好像有些高兴了。
  "那有什么不好的。"
  "我们秋天回来,然后等到春天的时候再出去好不好?"
  "那有什么……要待半年啊?"宗原差一点就失口答应了,但是看阿道这个意思,摆明了每年都想回这里头猫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