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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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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谈》作者:报纸糊墙(9.1晋江封推VIP完结)

文案:

我们都生活在一栋叫作人类文明的摩天大楼中
在里面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
随着大楼越盖越高 我们也被抬得越来越高
你有想过吗?
如果有一天这栋大楼终于不堪重负开始腐朽
你是否能从这样一场浩劫中安然逃脱
是否能适应大楼之外的生活?

陶亮是个悲催的老实男人
生出来就缺钙长大了还缺爱
在社会上混得不好
于是只好回家种田去了
偶然得一铁片
然后开始了幸福的修真生活
但是……


内容标签:种田文 修真 随身空间

搜索关键字:主角:陶亮

末世谈

作者:报纸糊墙


1

1、有些人是这么长大的 ...


  我叫陶亮,大专毕业,前几年在外面打工,一直觉得很吃力,因为性格的关系,我的日子过得很不顺心,虽然我总是干活最多的那个,但是我依旧是最不受欢迎的那个,无论是同事还是上司都不太喜欢我。
  他们不喜欢我的原因大同小异,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有一次大家凑份子吃饭,因为是在大排档里吃的,共三十三个人一起去的,才吃了一千五不到一点,当时正好我跟经理一起去付的钱,回来后大家问多少,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说:"一人四十五块正好。"其实我的数学一直都挺好的,理论上来说,会计这个工作真的很适合我。
  好吧,我承认自己有些口快了,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这句话经理说还是我说,有那么大差别吗?就为这,那个经理一直都很不喜欢我,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后来经理让我们那文员来收份子钱,大家一人交了五十都说不用找零啥的,本来就五块钱的事嘛,扯来扯去说上一大堆有意思嘛?也不嫌麻烦。
  "不用找,真是的,算这么清楚做什么啊?"
  "哎,小高(文员)你别找零哈,分这么清不是生分吗?"
  "哎呦,你不嫌麻烦啊,还一个一个找零,谁跟你计较这个啊?"
  "哦,陶亮的钱你找给他呗,他要。"
  于是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计较五块钱找零的大抠门,哼,抠门就抠门吧,反正我也没碍着谁——那会儿我才刚毕业,比较单纯。

  还有一次,车间里的人出外勤,因为人数不够,就把我也扯上了,老实说我虽然职位挂的是会计,其实我做的事情很杂。客户是个农家乐老板,包了一大片果树林,还雇人种了很多庄稼。那人很热情,不仅包了中餐,下午的时候,还一人给我们发了一份村里土特产,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一些核桃花生啥的,但是我心里挺高兴。
  下班回去之后,我没看到那些东西就给忘了,因为大家都累了一天,都急着回去休息了。当天下来两天正好是周末,星期一那天上班又比较忙,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才问坐在我身边的小刘:"咱那天那些花生核桃啥的,在谁那里呢?"
  "我怎么知道,又不在我这。"小刘口气生硬地回答我,我觉得自己也没说啥不该说的话吧?
  下午上班的时候,办公室的老李高声说:
  "诶,咱那天那些花生啥的,还有几个人没拿走啊,都在我那里呢,当时你们这些家伙走得急,东西也不拿走。"
  "老李你瞎客气啥呢?那点东西给你儿子吃了就完了呗,拿来拿去你不嫌麻烦啊?"
  "嘿,我要你们那点东西做什么啊?赶紧的把名字报上来哈,我明儿给你们带。"
  "我是不要了啊,还麻烦你拿来拿去的,我都不好意思呢,你给陶亮带来就好了。"
  "哦,亮子还没拿呢吧,我明儿给你带,你说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的,当时也不拿走,带来带去麻烦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贪你们这点小便宜呢,你说我这把年纪了……"
  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说,虽然我很纳闷,但是当时的我已经知道反驳是没有用的,只会让问题激化,于是我选择了沉默。这一次之后,我抠门的名头彻底坐实了。

  还有一次,你也知道的,每个厂子都有点儿乱七八糟的事吧,像我们老板和他秘书就有点那啥,然后有一天我们老板娘来厂里了,当时办公室不止我一个人在,但是她偏偏就问我话:
  "你们老板呢?"
  "有事出去了,你打他电话呗。"
  "秘书也一起出去的啊?"
  "啊?是啊,"我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今天好像有一单生意要谈。"但是很明显的,我后面这一句起到的作用不大。
  下午老板回来了以后狠狠地冲我发了一顿火,说我在老板娘跟前乱嚼舌根啥的。他发火也就算了,毕竟自家后院的葡萄架都倒了,找我这个老实人发顿火吧,也正常。
  可是,咱看起来像是会嚼舌根的人吗?
  用老李的话来说:他还没那智商。
  其实老李他错了,我智商挺高的,测过了,将近一百四呢。

  像这种乱七八糟的小事,真是举不胜举,为此我也是换过工作的,其实我对工作的要求真的很低,活多点重点没关系,工资低点也没事。只要工作环境单纯一些,能让我安稳地待下去就成。当然了,工资要是能高点就更好了,我得趁年轻的时候多存钱钱不是?
  可惜我换了很多个地方终究不能如愿,就这么在外面飘着折腾着,转眼就二十七了,也不说有车有房吧,我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这样浑浑噩噩的日子好像没有尽头,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路可以走。

  直到一个月前,刚辞职的我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说我父亲去世了。
  我那父亲,是个极其老实的男人,长得又瘦又矮,脑子也不活络,他作为家里的长子,打小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直到二十八岁那年才娶上的媳妇。要这么说起来他可能比我好点,我到二十八岁应该还娶不上媳妇的。
  以前农村人都早婚,他二十八岁结婚都算顶晚的了,当时我爷家家境还算不错的,我两个叔叔都已经成家了,还早早的给我爷也舔了俩孙子。

  我妈嫁给我爸那会儿,她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女人最大的噩梦就是嫁给一个自己瞧不起的男人,那感觉大概不会比吃苍蝇美妙多少。但是他作为家里的长女,而我姥爷家那时候的生活又很不好,于是她在家人的怂恿下自我牺牲了。
  当时的人结婚,最多也就是看一下亲,不会像现在的人一样要先处一阵子,我爹长得瘦小一点,但是五官像我爷,端正。我娘看了之后在心里估量一下,大概觉得自己还能忍受。但是嫁过来之后才知道,我爹就是她最最看不上眼的那种窝囊男人,于是她后悔了,她闹过折腾过,但是最终还是妥协了,要不然怎么会有我?

  我娘婚后一直帮着娘家,但是娘家并不怎么记她的好,据说她有一次大包小包高高兴兴地去娘家,回来的时候却是脸上带着伤一路哭回来的。
  那之后,她也就不怎么往娘家跑了。那时候我我爹因为有人介绍,去了南方打工,一个月能挣几百块,这数字对一个当时的农村女人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然后就有了我。
  后来,我爹常年在外头打工,听我奶说我娘有一段时间"不怎么懂事",于是我奶常常让我小姑姑跑来我家里住,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专门防着我娘出墙。
  即使这样,我奶还是不怎么待见我弟,心里总是怀疑他是不是老陶家的种。我弟他没有奶奶疼,但是亲妈疼着呢,在我们家,她唯一能看得上眼的就是我弟了。我弟也确实招人疼,他聪明嘴甜,而且长得也高。我虽然比他大两岁,但是有记忆之后,我就没有比他高过。

  扯得有点远了,再说我那老爹,他是一个极其沉默的人,后来因为我那二叔得罪了给他们介绍工作的那户人家,人家不再愿意带我们家的人去了,于是我爹之后在家里种田。后来经济发展了,镇里家家户户都起房子,我爹就去当小工,从一天二十块开始做,直做到这两年小工的工资涨到八十。
  他太沉默了,总是逆来顺受,我也并不太了解他,有时候甚至有点同情他,当然,这是我小时候不太懂事时的想法。
  其实我在家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因为我各方面都像我爹,瘦小、沉默。而我爹就是毁掉我母亲一辈子的罪魁祸首,所以连带的,她也不喜欢我,打骂是常有的事。我小时候最不喜欢听的一句话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天下父母的心总是一样的"。大家为什么都这么武断呢?这天底下这么多人,哪里都能一个样?像我的母亲就经常打骂侮辱我,而我的父亲总是垂着头不吭声。

  不过我高考完那一次,我们家大闹了一场,因为我的成绩不好不坏,刚好够上一个普通的专科学校,我母亲说家里没钱,这年头上个大专还不如不上。确实,他的话也是有道理的,家里的存款也不多,主要是比我晚一届的弟弟明年就要高考了,如果送我去读书,那么我弟的学费就会很难凑起来。
  虽然我弟的成绩并不好,哦,我弟叫陶方,你可别管他叫逃犯,他最恨这个。我弟的成绩虽然不好,但是我母亲总说:"陶方很聪明的,就是不爱读书。"其实她说得真没错,陶方自小就有一股子聪明劲,而高考黑马这回事,也并不那么罕见。
  但是我父亲这一次没有妥协,他用沉默对抗这母亲的哭喊打骂,嘴里也咬得紧:"陶亮要去读书。"
  母亲最后也是没有办法,因为这个家到底还是要靠男人才能撑起来,我终于如愿到外地去读书了,我对读书并没有多大的热情,主要是在家里太憋屈了,能走出去我总是高兴的。

  而陶方最终也没考上大学,我母亲对人说:"家里都没有钱了,考上了也是白考,方儿早就没了读书的心思。"
  对此,我无话可说,确实,如果是我,肯定也没心思读书了。所以对这个弟弟,我是愧疚的。虽然他从小没有尊重过我这个做哥哥的,但是我一直把他当弟弟,母亲也好弟弟也好,他们都是我的家人,除去那些不愉快的事,我们在一起生活的那些年,也有着很多温馨的点点滴滴。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啦~~~快来撒花啊!!!


2

2、迟来的福利 ...


  父亲的葬礼过后,我突然觉得很疲惫。我有时候会想,这个一辈子没有享过福的男人,他会不会在心里埋怨我,他当年那样坚定地要把我送出去读书,而我呢?我并没能为他做些什么,他快六十了,日日做着小工,搬砖挑水泥,那是极重的活。
  我这个读过书的儿子,能为他做些什么呢?我为他做的少得可怜,过年的时候帮他买的外套,还在他的衣柜里挂着,他临终前交代说,那件衣服不要烧。
  我这几天常去他的坟头坐坐,带点小酒小菜什么的,也就是图个安心。都说人死如灯灭,他其实吃不到的吧……

  父亲去世后,我们俩兄弟就分了家,母亲跟着弟弟住在镇上的三层楼房里,弟弟说他包下了赡养母亲的责任,只要母亲百年之后我出一半的丧葬费就好。所以他得好一点的房子,我倒是没有意见。
  我就得了村里那栋老屋,这老屋是木头的,以前我爷爷的父亲传下来的,我爷爷的爷爷,是个地主,到我爷爷的父亲手里的时候,因为他好赌,家财都被败个精光,也就剩下这么一栋屋子留给了我爷爷。这栋屋子也不是正经祖宅,原本是爷爷的爷爷家里的一处产业。
  顺带的,山上几亩薄田也归了我,那些山上的田地都荒了好几年了,根本没人种,他们说归我,我也就收着,没啥好说道的。

  老房子也挺好的,它有着我童年里所有的记忆,我是一个念旧的人,即使那些就是往事并不那么美好。
  正好我想要休息一阵子,住到村里,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倒也挺惬意的,这些年我也存了一些钱,母亲大概是觉得我这老实人没什么本事,肯定赚不了多少钱,这些年来倒也没要求我往家里交钱,而我自己也没有提起。
  虽然我是很老实没错,可是对于自己的人生,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思考过的,我的一辈子,除了自己,就再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了,我要为自己做些打算,存点钱总是安稳些。

  从我们村到镇里开车也就二十几分钟路程,马路是头几年刚修好的柏油路,因为去年修了一条新的省道,挖隧道架高桥,原本从我们镇到临镇四十多分钟的路程,现在开车都不用十分钟就能到了。这样一来,大家也就不愿意再走原来这条弯弯绕绕的旧路,刚修好没几年的柏油路就这样闲置了下来,每天来来往往的,也就是一些村里人自家的电瓶车之类的。路上连灰尘都没有,干净得很。
  原来我们家因为靠马路不远,每天都能听到汽车喇叭声,这一次回来,发现突然安静了很多,我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一个人是生活很清静,村里还住着挺多户人家,老人居多,当然也有几个特别的,有些个年轻人也像我这样的,在外面混得累了,也就回家了,其中以陶三爷家的孙子最为风光,人家是开着小车回来的,他家孙子比我小两岁,小时候有点楞,也常被村里的小孩欺负,长大了,有一天突然就开窍了,在大城市里的售楼公司上班,因为人长得实诚,业务也熟练,嘴巴也挺会说道。在楼市最景气的那几年里也小小地捞了一笔,去年经济危机一闹,加上他自己也想歇了,就驾着车子回了老家,当时这部车子在这村里据说是轰动一时,虽然这车也就是一杂牌,不值很多钱,可是村里人谁管这啊?在大家眼里,四个轮子的小车就是很牛逼的存在。
  几个年轻人也时常凑在一起喝喝小酒打打牌什么的,我去了几次也就不再去了,他们和我处了几次,大概也觉得我这人肚子里没啥货,后来相互间也就很少来往了。我倒是乐得清闲,而且每次出去多少都要有些花销,我现在没有收入,卡里那点钱可经不起我大手大脚的花,如果这么迷迷糊糊的把最后那点存款给折腾完了,哪天突然有个头疼脑热的需要用钱了,我该去找谁呢?

  村里有一个水库,在村不远处的一个山涧里,那里有鱼,虽然不多,我有时候也会去钓一两条回来改善伙食。镇里就有渔具店,生意不怎么好,卖得也不太贵,主要是镇里的门面租金低,生意人也都没啥压力。开渔具店的是个胖子,外地人,随他女朋友来的我们镇,他家男娃多,而他女朋友家里就一个独生女,跟宝贝疙瘩似的。现在的人也都没那么多计较,儿子攀上一门有钱些的亲家,父母一般不会反对,很多甚至会觉得很是自豪,认为自家儿子有本事。
  他的渔具店生意淡了些,但是总比在家里吃闲饭强一些,他女朋友的父母是开餐馆的,他也不去帮忙。用他的话来说,反正现在去了也是做白工,而且这个白工,一旦开始了就没个头,反正俩老就一个女儿,以后啥东西不是他俩的啊?其实,那俩老的也早就发过话了,总体意思是这样:现在先让这俩小年轻悠闲着,结了婚就让他们接手餐馆,老俩口从此就啥也不管了,就只管带孙子。
  我在一旁听着只管笑,要不怎么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呢?招女婿这回事,自古是非就多。

  眼看着秋天就要过了,我都在家里歇出了懒性,再也不想去上那些个憋屈的班了,在家里多好,一个人一栋房子,想啥时候睡就啥时候睡,想啥时候起就啥时候起,想吃啥就吃啥,想穿啥就穿啥,谁的脸色也不用看。
  我寻思着是不是在这边给自己找个营生,可是生意我又不会做,做生意那怎么都得要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吧,可是我偏偏最缺的就是这个。
  时间久这么一天一天地耗着,有一天我和隔壁的朱大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大爷一把年纪了,头发花白牙齿也快掉完了,儿女们要么出去打工要么出去做生意,时不时也可以看到他们家小辈来看望他,听说是要把他接走,但是这朱大爷死活不愿意。他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村里,平时也没个人愿意听他唠叨,这会儿好容易逮着个听众,这嘴巴一张开,就巴拉巴拉地停不下来了。
  我其实挺乐意听这些老人唠叨的,一方面是因为我觉得这些老人平时挺寂寞的,反正时间又不是真的能卖钱,听听他们唠叨我也不损失什么。再说这些老头虽然总喜欢把一件事反反复复地说上几十遍,但是有些时候,他们也会说一些我没听过没见过的或者没想到过的事。

  这会儿这个朱大爷就说起他们以前吃野菜的事情了,那会儿野菜是多么多么金贵,大伙儿都吃不饱么,山上的野菜一冒茬大家就争着抢着去挖。其实那时候不止野菜抢着挖,到了秋天的时候,连野草都要抢着割。
  头几年满山满山的野菜都没人去摘,那会儿大家都富了,都不怎么吃野菜了。却不料这两年野菜风又刮了回来,特别是清明前那个把子月,蕨菜苦菜什么的,价钱那是真高,只可惜那会儿季节还不到,山上野菜也少,再等上一阵子,也就不止多少钱了……
  他这一边说着,我一边就在心里合计开了。现在蔬菜水果不是都都可以用大棚种嘛,野菜估计也有人种,不过这镇上好像是没人种,我也没想赚什么大钱吧,小小捞上一笔那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么想着,我第二天就上山挖蕨菜种去了,现在的蕨菜都已经枯黄了,一大棵一大棵的倒也好找,只是不认识的人很容易把蕨菜和铁芒萁弄混,我好歹也是个在村里长大的娃,这个倒还难不倒我。
  秋日里的山上,野草依旧茂盛,这些年没人上山割草了,成片成片的野草干枯了以后就特别容易引起山火,一般山火都发生在过年和清明前后,而且大多都是人为引起的。
  我在山上找找挖挖,很快就挖了不少蕨菜,挖满一背篓我就下山,明天整块地出来,我家屋后有一座山,还挺陡的,正对着我家后门的地方有一块凹陷进去的平地,两边有土石围着,形成一个比较密闭的空间。前几辈有人在两边的土石和后面的山坡上种了些竹子树木,一方面保持水土,一方面也起到了栅栏的作用,在后院养些鸡鸭什么的,也不用担心它们乱跑。以前我们家还住村里的时候,在后院开了一块地,用来种点蔬菜养些鸡鸭什么的,现在那里已经荒掉很多年了。
  一边想着,我的镰刀发出"铿"地一声,我想是敲到了什么东西,如果当时我的脑子还算清醒的话,我肯定会直接离开那块地换个地方挖,因为以前的人没什么节育观念,小孩生得多,夭折的也多,夭折了的孩子,有些在大人的坟头边上修一个小小的土堆埋了,也有直接弄个罐将其埋在山上的,这在农村并不是特别罕见。
  可是当时我太久没回家了,并没有想到这一茬,而且当时有些走神,听到声响就想着挖出来看看吧。还好,都说傻人有傻福,作为大家眼中的傻人,命运一直没有给我傻人应该有的福利待遇,看来这个福利并不是没有,只是来得比较晚。


3

3、放羊男人的梦想 ...


  我挖出来的是一块铁片,就小孩巴掌那么大,之所以觉得它应该是铁的,是因为上面有一些黄褐色的锈迹,如果是铜的,那上面应该是绿色的锈迹才对,如果是银的,那应该是黑色的锈迹。
  这铁片上隐隐能看出一些花纹,我第一个想法是这可能是个古董,恩,这可得收好,一步小心充了公,那我可就空欢喜一场了。
  回家后我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这铁片,除了比一般铁块更重点之外,也没发现啥特别的,而且我也没啥门路,不能找熟人帮我鉴定一下。如果这样贸然拿给专家看的话,要花上一笔费用不说,结果如果不是什么宝贝那我还真是有点冤,结果要真是什么宝贝那我只会更冤,到时候这东西还能留在我手上才有鬼。我觉得自己还没有傻得那么彻底。
  于是我决定将这块铁片留下来,如果将来我有儿子,我就将它传给我儿子,如果我注定打一辈子光棍,那么就让这块铁片伴随着是长眠地下吧,不知道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到时候会不会有人愿意帮我实现。

  第二天,我就开始整地了,那些个自怨自艾的念头就是不能动,一动了人就得堕落,那些堕落的人基本上都是不事生产的家伙,我自认没有堕落的资本,如果说我这人还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很有自知之明。
  把地整一整,施上底肥,然后把那些蕨菜种上,明儿要去镇上买些盖大棚用的塑料薄膜,到时候整个简易大棚啥的,希望明年春天能有些收入吧。
  哎,我叹了一口气,明儿买塑料膜回来,估计又得被村里人围观了。没办法,现在的人想法真的挺奇怪的,以前大家都说劳动光荣,现在,做这些体力劳动,反而成了一件很没面子的事,就像村里那些个小青年,他们就从来不做这些事,他们不屑。

  我也知道自己读了几年书再跑回来种地,在别人眼里肯定是有些怪异,但是别人张嘴就能说出一大堆道理来教育我,丝毫不用费什么力气,而我的日子,还是要靠自己来过。所以我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生活,反正我在别人眼里已经很傻缺了,也不在意再加上这么一条。
  种蕨菜的收入并不能长久,前几天上的那趟山,倒是让我兴起了放羊的念头,反正满山都是草,不愁没有口粮喂羊。而放羊则是一件比种地更需要放□段的事,索性我这人,最缺的就是身段了,无视别人轻蔑的眼光,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虽然有时候我还是会觉得有些难过,为什么大家的想法会和我差这么多呢?

  我家的老屋最大的优点就是大,房子大,后院大,前院也大。我准备在前院搭一个羊圈,以后也许还可以养一条狗。这么想着,我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晚上我美美地吃了一大碗面条,然后就回屋睡觉了,因为在外面住了几年,我不太习惯早睡,而老屋的东西前几年大多都搬到镇上了,现在我家连一个电视机都没有。
  我拿出铁片在手里把玩着,这两天越是观察,就越觉得这东西奇怪。因为铁质的东西生锈了的话,表面不是大都有着粗糙的颗粒吗?可是这东西没有,他表面很是细腻光滑,这两天被我把玩的久了,越来越显得光滑。但是我还是习惯将他当成铁片。
  我觉得这个这铁片应该是件宝贝,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心理和那些彩民有点像,总想着,如果我种了五百万……
  如果我的铁片真是件宝贝那该多好,我总是这么想着。可是又一想,我能拿他做些什么呢?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那些想要的,也不是用钱就可以买到的。于是我想,无论这铁片是不是一件宝贝,无论它是不是很值钱,我都不卖,我要留着它,如果以后我有了儿子……

  第二天我从镇上买了东西回来,果然招来了大家的注意,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说得我头晕,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才终于清静了,下午去把棚子搭起来,老屋后面的那块地,足有二百多平方,我都给它搭在棚子里,这棚子一头靠着山体,一头临着我家后门,从此,我出了后门就进了棚子,那里面应该会挺暖和的。
  傍晚我又硬着头皮出去打听哪里有羊羔卖,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是终究让我打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原来这村里有个姓程的寡妇,这个女人死得早,又无儿无女的,是个可怜人,照理说他这种情况,一般人都会选择改嫁,再不济到城里找个活计养活自己也是好的,但是她却不这么想,他要留在村里过活,一个女人家的,也种不了多少地,干脆就不种了,放羊。
  左右邻居一说起她就道:"一个女人家的,成天在山里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话里话外,都透着他们对放羊这一行当深深的不以为然和轻视。
  我倒是不会轻视她,只是跟她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发现她也不太清楚羊羔从哪里买的,问了半天,才终于问出点有用的东西,原来他的一个侄子是在镇里开烧烤店的,这些羊羔都是他侄子帮她买进的,养大了再卖回给他侄子。
  于是我只好等到第二天到镇上去问他侄子了,他侄子是个有点啤酒肚的小青年,年纪可能比我还小一些,为人却不太随和,我问了半天他也不肯告诉我买羊羔的地方,这一天我又无功而返。
  后来还是村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不下去了,跑到我家里来问我是不是要买羊羔,我说是啊,他就拿出一张写好的纸条,说去这个地方,那里专门卖羊羔,我打开纸张一看,也就是我们县,离我们镇不算太远。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门了,我在村口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一辆城乡巴士,这趟车一般不太准时,我觉得自己今天运气还不错。赶到羊场的时候还没到中午,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管事的人,人家却不搭理我,只管报了价钱后就自顾自忙着去了。
  我算了一下口袋里的现金,要了七头公羊三头母羊,那人虽然不热情,但是人真的挺好的,看我一个人没开车来,就用羊场的卡车帮我送到路口,那里等车方便。因为我带了十只羊羔,装在三个大大的竹笼里,坐车很不方便,人家都不愿意载我,车子一辆辆地过去,有些司机还会冲我摆摆手表示自己的车不给坐,有些司机一溜就开过去了,看都不多看我一眼。
  最后终于有辆车子停了下来,售票员说车费加二十块就给坐,我没还价就答应了。
  到了镇上转了到我们家那趟车,又加了二十块车费,人家还一脸的不乐意。我寻思着是不是买个小三轮,用柴油的那种,以后也方便一些不是?
  费劲周折我总算是回到了家里,大家虽然不会肯定我的行为,但是热闹他们还是很乐意看的,七嘴八舌地就我要放羊这件事展开了一番点评,完了又开始点评起我买回来的羊羔。
  村里的老人说我买回来的羊羔都还不错,又问了我到哪里买的,我就照实说了地方。
  "哎,亮子,不错啊!直接去羊场买的啊?"
  "嘿,平时人家买得少了,听说羊场都还不卖呢。"
  "就是说啊,少转了一手,便宜了不少吧?"
  感情这些人都挺清楚的啊,当初我到处问那会儿怎么都没人跟我说起呢?心里这么想着,我还是吧羊羔的价格说了。
  然后大家都说我傻人有傻福,我权当他们是在夸我呢,这么想着,我又觉得那个管事真是一个很好的人,嘿,我就说我今天运气不错么。

  有了羊羔之后,我也就有了事情做了,每天一早就把羊放到山上吃草,中午回来吃个午饭睡会儿觉,下午再出去一趟,晚上天快黑了才回家。
  养羊有个很不好的地方,就是磨人,我都没办法去镇上买菜了,有人开着三轮车到我们村里卖菜,但是我一般也都碰不上。在吃了几天白饭之后,我终于吃不消了。

  这天天不亮我就到镇上买了几包榨菜几棵咸菜还有几包菜籽,想了想有称了几斤黄豆和一些新鲜的菜肉。
  回到家中,我烧了一碗油嘟嘟的红烧肉,再煮一大碗青菜豆腐汤,就着米饭美美地吃上一顿。又把黄豆泡水里放在灶头,以后没有菜的时候,煮上一碗豆芽也是好的。买回来的菜籽也撒在了后院闲置下来的一小片空地里,希望在冬天的时候也能吃上些许新鲜蔬菜吧。
  等到我把这些忙完,羊圈里的几头羊羔已经饿得咩咩叫了,我一把木门打开,他们就撒欢地往山上奔,这些家伙在这里住了几天,也开始认路了,这让我省心不少。放羊的话也就越来越轻松了,放羊的时候,我常常会把铁片拿在手里把玩。

  这几天,我觉得自己有些浪费生命,因为放养的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空闲了,我想我应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如果我是个女人,我会把毛线带到山上去打毛衣,如果我是个学生,我会把课本带到山上去备背单词什么的。可惜我都不是,我不会打毛衣也不会背英语单词,于是我很闲。
  也许我可以像那些民间艺术家一样,自创一门手艺,这个挺有难度的,不过反正我闲么,再说失败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于是我用山上的草阿藤子啊什么的,试着想要编出点什么好玩的东西,虽然我的手工还算是不错的,可是这些真的是挺难的,要是有电脑就好了,我就可以上网找些资料对着练习一下编制的技艺,不过这就不算自创了吧,其实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我这个人其实真的有那么点一根筋,我头一天才想着要是有一台电脑就好了,第二天久去镇山买了一台电脑。镇上的电脑店有四五家,人家都说货比三家,我把镇山每一家都给问下来了,什么配置什么价钱都问得很清楚,虽然那卖电脑的被我弄得有些烦,可是他想赚我钱呢,只好硬憋着。
  最后我以一个相对比较实惠的价格买下了一套台式机,主要是台式的安全,就算小偷进了我家,想要把台式机搬走那也相对困难些,搬了主机还得搬显示屏,不像笔记本,提溜一下就走了。
  我们村已经有人拉上网线了,有电信的也有移动的,因为移动的便宜,我就拉了移动的,对于网速什么的,我也没多少要求。
  这一天我的羊又饿惨了,我一回到家就带着他们上山吃草,其实我自己都还饿着肚子呢,没办法,我这人就是缺根筋,而且还是明知道自己缺根筋还打算继续缺下去的那种。

  有了电脑果然方便多了,我先是上网找了一下草编的资料,奈何上面关于技法的讲解少之又少,无奈之下,我只好找了绳结技法出来练习,反正都是编制,殊途同宗么,应该是可以活用的吧。但是我编了一阵子之后,发现还真是不太一样,于是又跑去跟村里的师傅们学起了编箩筐。


4

4、死过一次的人和死人 ...


  说是学编箩筐,其实也就是给那些会编箩筐的师傅们打打下手,由于我这人在同村心目中的形象比较憨厚,大家倒也不怕我偷师,有一天一个师傅跟我说:"我教你编箩筐,你替我编三十个当学费咋样?"
  我欣然答应了,这两天我学的东西很杂很散,并不怎么全,有些窍门也都不知道,现在有人说要教我把整个箩筐编下来,那当然是很好了,至于三十个箩筐当学费的事,就权当是练习呗。
  村里人为这事又骂我傻帽,现在编一只箩筐要五十多块工钱,三十只箩筐都一千五了,学个编箩筐哪里要这么多学费?
  我觉得他们说得挺有道理,但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不过反正也已经答应了,想那么多有啥用,还是好好学一下编箩筐吧。其实编箩筐比我想象中的要难一些,三十只箩筐也并不是那么好编的,而且我还要放羊,只能趁着中午和晚上的空挡编上一些,这三十几只(多编了几只,因为有几只没达到要求)箩筐整整编了我两个月,等我编完了,也快过年了。

  以前的人过年都要做很多年糕,然后泡在水缸里,吃上一两个月,现在的人很少自己做年糕的了,过年也就是吃吃喝喝然后再买套新衣服穿上,我一个人也买了不少吃的,主要是正月这几天都不太好买菜。
  大年夜这晚,我一个人坐在桌前,身上穿着父亲不舍得烧掉的那件外套,一个人喝点小酒,心中有些寂寞凄凉,也有些安逸平和。你说人这一辈子,都图些啥呢?我心里这样想着,就觉得愈发痛快了,嘴里也忍不住哼起了老旧的小调。
  这样的日子里,这样的灯光下,我是不是有点像一个老酒鬼?其实我不老,也不好酒,真的。

  大家都开始过大年了,我还是照常放羊,这几只羊最近一直在长个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换钱了,嘿嘿,想到这里,我心里就乐,我一边做着草编,一边留意着羊群,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很快就要开春了,我后院那些蕨菜也不知道啥时候才发芽,我已经照着网上的说法循序渐进地调高了棚子里的温度,接下来的只好干等着了,蕨菜抽芽很快,一旦开始了,就会在那么两三天里猛抽,不然就像现在这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编了三十多只箩筐之后,我的手艺也有了很大的长进,再加上我原本手工就不错,现在的的草编大多也都像模像样了,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有些粗糙,真正能拿出去卖的,还得做一些加工,起码颜色得提亮,不能像现在这样,看起来灰扑扑的。不过这些都不急,我的手艺还得继续磨练。
  我满脑子想法,一时间没有留意羊群的动向,再抬头看的时候,连个羊影子都没有了。
  这下我可急了,赶紧拔腿去找,这山上的野草长得茂盛,几只羊躲在里面,真挺难找的,我兜兜转转找了一大圈,还是没找到羊群,我心里有些懊恼,想什么草编呢,那些有的没的花哨不实用的东西,现在好了,把养都弄丢了,陶亮你可真不像话。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脚踩空了,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破布袋一样,就这么从高处掉了下来,狠狠地砸在石头上,然后又掉了下去,一会儿被挂在树杈上,然后又掉了下去……
  我躺在地上动弹不了,上方是一条窄窄的缝,阳光从那里丝丝缕缕地泻下来,这是一条深沟,四处都是幽幽暗暗的,我想我再也没有机会出去了,这里就是我的坟地吗?也挺好的,这里也没什么人会打扰,我就这么一个人睡在这里,谁也不知道。
  伸出海能动的右手摸了摸胸口的铁皮,最终自己的那个小愿望还是实现了不是吗?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我以为自己就此长眠了,可是并没有。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漆黑一片,月亮在天上高高的挂着,让我隐隐能看清周围的环境,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连个坑都没有,手脚也都能动,就是有点酸软。
  我是死了还是活着?这样的月光下,我觉得自己是个鬼,我缓缓站起来,然后回头看,地上并没有留下我的尸体,那么,我还是活着的么?我有些不相信。
  以前就有坊间传闻说,某某人的丈夫死了,可是他却没事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家里,照旧和妻子儿女过日子。直到有一天,一个高僧经过他家,一语道破真相……
  我觉得那些高僧挺讨厌的,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你管人家是活着还是死了?好吧,其实现在我是有点害怕了,害怕有一天突然有那么一个多事的家伙,一语道破我已经不是人的事实。
  我一步三滑地从山沟里爬出来,衣服还是黏黏的,大概是刚刚流的血太多了,现在还没有完全干透,希望回去的路上不要碰到人,不然吓出人命那就太造孽了。

  我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羊圈的门是关着的,而那几只山羊,就相互靠着睡在羊圈外头,这真是一件顶顶让人觉得安慰的事。我把它们赶回窝里去睡觉,惶惶不安的心神,这一下子也平复了许多。
  这一天晚上我没敢照镜子,没敢开灯,没敢洗澡,也没有睡觉。就这么和衣躺在穿上,一直躺到公鸡打鸣。
  我承认自己胆子小,怕死。但是没有真正的和死亡面对面,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怕死。

  楼下已经开始有了人们走动的声音,大家都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我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到厨房里去烧了热水,给自己洗了个澡。血渍已经结块了,第一道洗过之后,整个木盆里的水都是深深的红色,于是我又洗了第二道,第二道洗过之后,木桶里的水还是有着淡淡的红,于是我又洗了第三道……
  洗完澡之后,我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我去镜子前照了照,镜子的男人脸色惨白,下班有些胡茬,但是基本上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于是我又出门放羊了,路上也有一些村里人和我打了招呼,大家好像都没觉得我有什么异样。
  我终于开始慢慢放下心来,这一天我没有做草编,等到没事做的时候,我又把那块铁片拔出来把玩,我隐约觉得这件事和这块铁片有关系,我是一个极其平凡的人,唯一可能有故事的,就是身上这块铁片,等我再次把这块铁片拿在手里,才发现它和往常不一样了。
  以前表面上那些褐色的锈迹已经消失无踪,现在呈现在我眼前的,只有通体的黑,我甚至无法判断他是石质的还是金属的,所以,以后还是继续管他叫铁片吧。
  我把铁片对着日头看,发现上面隐隐出现了一些文字,这些文字有些奇怪,我连蒙带猜地读了一遍,好像有些朦胧又好像有些明悟,上面貌似说些修仙什么的,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这块石头其实是个邪物,因为我总是很难相信这种突如其来的好事。

  晚上回到家中,我对着灯光把铁片上的文字抄录了下来,其实也没几个字,有点像口诀似的,我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也不知道自己念得对不对。
  以后我每天放羊,没事的时候脑海里总会出现那几句口诀,久了也就习惯了,这其实没啥,怎么说,我现在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唔,也许是已经死了的人,对这件事,我总是无法完全放心。总之,我觉得那一次之后,我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人了,遇事要更加淡定一点才对。
  某个普通的早晨,我吃完早饭突然想到要去屋后看看蕨菜,我打开棚子的门,闻到一股子潮湿温热的霉味,然后看到蕨菜已经发芽了,一个个小拳头似的冲出地面,有些长得高的,已经有五六厘米了,也有矮些的和还没有动静的。
  我想再过两三天就可以摘些蕨菜去镇上卖了,我犹豫着要不要买一辆三轮车,因为我回家这么久,一直都没什么进项,反而还花出去不少。如果蕨菜卖不了钱,那么不久的将来,我将会迎来一次经济危机。

  晚上我依旧和邻居朱大爷聊天,这个朱大爷,我村里几个少数外姓人之一,我们村大多数都姓陶,祖上传下来的。反正我也是无聊,就随口吧自己的矛盾和他说了,他说三轮车得买,买了去镇上就不用车钱了,还方便。
  这个我也知道,可是我不是缺钱么,卡里其实还是有那么些些存款的,只是我这人抠门惯了,不太适应像现在这样只出不进的生活。
  却不想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是邻村一位大哥,他家祖辈都是做货郎的,现在他每天都开着车子从镇上拉一些吃食来村里卖,大家图方便,都喜欢从他那里买东西。肉啊菜啊水果啊零食啊调味品啊,他啥都卖。
  他来我家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推销家里一辆淘汰下来的旧三轮车,问我想买不?我觉得买个二手挺好的,主要是便宜,于是我跟着去了他们村里,也不远,他还是开车来的,很快就到了。他现在这车我也说不上来叫啥,绿壳,也是三轮的,但是大些,这车卖菜倒是挺方便的,能装很多。


5

5、蹬三轮卖蕨菜 ...

  那辆三轮车挺旧的,我觉得一般人都不会买这么旧的车,他还张口要五百,这不摆明了欺负我老实吗?其实这车也就是人力三轮车再安个马达下去,跑起来声音还挺响的。
  我说就给三百,他死活不同意,说光这车子以前买的时候就五百了,后来装了马达又花了五百多,啥啥的。那时候要弄个这车估计真得这价钱,可是现在的行情早变了,而且这车是真旧,连我这么不注重外型的人都有点看不过眼。
  我觉得跟这人打交道真没意思,这破车不要也罢。然后,他就把价格降到了三百五,说少了不卖,我最烦这么叫价的了,他这车我花三百已经够傻缺的了,他怎么这么不懂得知足呢?我刚抬腿要走,他就降到了三百二,我一走到门口,他就说三百块卖了。
  亏得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实诚,而且脸皮也厚,一般人还真做不来他这样的。
  我骑着这辆破三轮回的家,寻思着明天去镇里买些柴油,这车除了破点,马达声大点,其他倒也没啥大毛病。看来以前的货就是实在啊,现在买的车子哪里有这么经得住开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棚子里摘蕨菜了,其实头天晚上摘好也是可以的,我就是想着让它们多长一个晚上,多少还能多抽高一点。这些蕨菜是真嫩,摘着摘着我就忍不住想自己炒一盘来吃,不过还是先拿去卖吧,卖剩下的再自己吃。
  我的三轮吧嗒吧嗒开到半路就没油了,那家伙真他娘的抠门,我决定以后再也不跟他来往了。好在去镇上的路大多都是下坡,我用脚蹬着过去,也没费多少力。一到镇上就我就先了去菜市口,这里有很多乡下人来卖菜,有批发过来的,也有自家种的。咱镇是个小地方,城管倒也不管那许多,大家摆摊一直摆得挺安心。

  我找了一个位置停好车,拿出箩筐里的蕨菜开始卖,因为不太好意思叫卖,我就这么干等着客户上门。
  一会儿一个大娘过来我这边看了看蕨菜,她问我多少钱一斤,我说五块,那大娘摇摇头走了。
  又一会儿过来一个年轻姑娘,她问我蕨菜怎么卖,我想了想说四块,那姑娘瞥了我一眼,蹬蹬踩着高跟鞋就走了。
  后来来了一个大婶,她问我:"这蕨菜咋卖呢?"
  我咬咬牙,说:"八块。"
  然后她从我这里称走了两斤。

  后来我就按八块卖,咱做生意不能卖两样价是不?有人开了头,我那十几斤蕨菜一下子就被抢完了,有人问我明天还来不?
  我说:"明天没有蕨菜了。"地里抽得高的今天都被我摘完了,起码要等到后天才能再摘一次。
  "哦哦,也是啊,这天还不够暖和呢,山上的蕨菜少啊。"
  "是啊,下次你还在这里摆摊啊,我们好找。"
  大伙儿七嘴八舌挺热闹,我因为赚了钱心情好,也不嫌他们烦,对于他们的误会,我选择沉默。
  我本以为今天赚得不少了,却不知那点钱刚够买一壶柴油,我决定以后要多多省油,三轮车能有脚蹬的咱就尽量用脚蹬。
  回家后放羊吃草,中午我也没有加菜,依旧是一盘自家淋出来的豆芽,一盘咸鱼。其实我也想对自己好一点,也弄些大鱼大肉吃吃,可是我这人就是死心眼,没点钱垫底,心里就不安稳,人也跟着慌神。

  隔天我再去镇上的时候,采摘下来的蕨菜比第一次多了一些,出门前称了一下,足有二十七斤呢。这么多,我把大半放在箩筐里,小半放在外面卖,外面的卖得差不多了,再从筐里拿出来一些,这一天生意也是挺好的,我们镇上万户人家呢,销我几十斤蕨菜还是轻松的。
  就这样,我在之后的日子里,每天采蕨菜卖蕨菜,手头终于松了很多,我以为,起码这一年春天,我的蕨菜之路都应该是顺利的。
  可是没想到好景不长,我们村的人发现我用大棚种蕨菜卖到好价钱之后,就有不少眼红的,也许眼红的不止我们村的,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慢慢的,我的蕨菜就不那么好卖了,都说我是自家种的,这也没什么了。但是有人造谣说我往地里施了什么什么肥料,蕨菜才长这么好的,说我加了什么的都有,这几年有些种植户往瓜果蔬菜里加了不少料,严重的还上了新闻,所以大家心里比较抵触这个。
  于是我只好转战临镇去卖了,反正走隧道的话也不多远,费不了多少柴油,而且我现在每天能采摘来卖的蕨菜越来越多了,费点油也不算什么。
  临镇是个农业大镇,本地人虽然务农的也不少,但是因为经济发展的原因,他们现在更愿意一群人一整片地都种同一种庄稼,这样比较容易吸引采购商。因为靠着海边,临镇这两年发展很快,不仅在农业上发展快,旅游业也渐渐红火起来。这边海鲜馆多,价格也不高,很多别的城镇的居民都会常常驱车过来这边下馆子,海鲜馆不能光卖海鲜吧,我的蕨菜也是很受欢迎的。
  这边的人干脆,一般都是三五斤的称走,多的一下就能买十来斤,我买菜的速度也是大大的提高了。我每天出门的时间不能太长,家里那几头养还挨着饿呢,现在山上也已经开始长嫩草了,这几只羊恨不得睡在山上,晚上也都不爱回家。
  我观察了他们一阵子,发现羊群里有一只头羊,只要把这只头羊拴起来羊群就不会乱跑了,这个发现着实让我高兴了很多天。而且这只头羊还是一直母羊,本来我当时买羊羔的时候就买的公羊多母羊少,母羊都是用来产崽的,公羊卖肉。所以长时间的养一头母羊真是比养一直公羊划算太多了。

  这个春天我赚了不少钱,蕨菜直卖到清明过后,山上的野生蕨菜开始猛长,我的生意才开始变得清淡,可是依旧有一些老客户爱从我这里买,因为我供货稳定,而他们又大多都是开餐馆之类的。我一直卖到蕨菜开始老了,才罢手。
  我的钱包终于鼓起来了,这让我觉得很是欢喜。而我的身体也因为那个口诀发生了一些变化,最直接的表现在于,我好像是长高了。现在我每天无论是干活还是睡觉,都会忍不住在心里默念那个口诀,其实我真的没有刻意去想,只是它们会一遍一遍地出现在我脑海中,不由自主的。还有我的呼吸吐纳也不自觉地跟着绵长起来,我想这是好事。
  就我对自己的认识,修仙还是不太可能的,我既没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也没有看破红尘的悟性,这块铁片,能将我改造到什么程度,现在还很难说。

  不再卖蕨菜之后,我骑着自家的小三轮又去了一趟羊场,这一次我要了十五头羊羔,加上家里的十头,我就有二十五头羊了,走在山上看起来已经是挺大的一群,看着这一群养,我心里挺满足的。
  到了春节的时候我就有羊卖了,挑大的卖,明年夏天之后又可以卖几头,就这样不断的买进卖出,虽然也不是太多钱,但总算是有点盼头的。
  放羊其实真挺闲的,草编我也有在编,现在我的手艺还不错,可是这草编如何才能换来钱呢?我最先想到的自然是开网店,可是网店销路难打开不说,我还得坐在电脑前等单子,那我的羊要吃什么呢?

  春天里大家都在忙着播种,我寻思着也把水库下面那几块水田给开垦了,羊群就放养在旁边的荒地里,因为水库离村子有点远,大家都不怎么愿意到这边来种地,现在村子边上的地它们都种不过来,谁还愿意大老远跑这边来折腾。
  我一边干活一边留意着它们的动向,后来买回来的几只小羊,都愿意服从原来那只头羊的领导,所以羊群一直比较稳定。

  大部分的田地我都用来种水稻,有一小块烂泥地我种了些茭白,蔬菜什么的都直接种在自家后院里,要吃的时候也方便。那些蕨菜被我挖掉了一部分,现在我种蕨菜这件事村里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前几天还见有人背着篓子上山,估计是挖蕨菜去了,明年的生意肯定没今年好做。
  我把塑料膜收起来,今年冬天还可以接着用,后院种的东西很杂,丝瓜南瓜冬瓜都种上一些,西红柿黄瓜也不能少,青菜白菜也是常吃的,萝卜土豆红薯也都各自种上一些,以后我基本上都不怎么需要买菜了。

  一整个春天我都没闲过,忙啊忙啊的,就发现夏天来了,夏天是一个农闲的季节,我继续做草编,其实我也有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一个外贸网,注明了大概的产量留了电话,然后就是时不时的去更新一下信息,但是一直都没什么动静。
  我也不急,能换钱固然好,不能换钱就当是消遣好了,反正精力什么的,咱有的是。现在的生活挺舒适的,我也不缺什么,如果能这样活到老,我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有福气的人。

  这天我接到一个电话,问我现在在不在家里,我被问得有些反应不过来,这人谁啊?我好像不认识吧。
  那边说自己在xx网看到我发布的信息,前两天刚好去南方谈了一笔单子,回来的时候经过我这里,想过来看看实物。
  哦,原来是这样,我赶紧说自己有空,然后问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对方说下午到,因为路不熟,也不确定几点。
  我上午把羊放出去吃草,自己挑了个担子出去割草,下午的时候就可以不用出来放羊了。
  中午我赶着一群羊挑着一担子草,想着早早吃了午饭把自己拾叨一下,我现在的打扮真的挺农村的,这样见客实在是不大好。我一边走着一边将本来就不长的短袖卷到肩膀上,裤子也被卷到膝盖上面走一步晃一下,黑色的老布鞋也有些闷,我把脚后跟踩了拖着走。
  其实这形象在村里真的挺正常的,真的,虽然这副打扮的人,一般年龄都比我大一倍以上。

6

6、生命的价格 ...


  其实我真没打算就这么见客,可是远远的,我就看到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停在我家门口,这时候我除了迎上去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村里的人都围着看热闹,有些人还端着碗饭一边看一边吃,仿佛就着这辆牛逼的车子,饭都能多吃一碗似的。
  来的是两个小年轻,都是男的,声称客户的是个老外,翻译倒是个国人,但是我瞄了一眼这翻译,是不是有些太不朴素了,那套衣服那双鞋子,还有手腕上那只闪闪发亮的手表,无一不闪烁着一种叫做"名牌"的光芒。那老外倒是挺朴素的,就是年轻,脸白白的看着挺嫩。
  这俩人,就差在脸上写上"富二代"仨字了,跟这种人合作真的能长久吗?我不得不怀疑。

  我脑子转着,嘴上也招呼着,将他们领进屋里,倒上两杯水,然后问他们吃饭了没。
  "没吃。"
  "NO."
  这俩人倒是异口同声,感情这老外听得懂国语啊?

  老实说我对这俩年轻人没多大好感,但是来者是客,我还是做饭去了,他俩就坐在饭桌上等吃食,手里拿着我的那些做好的草编研究着,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说些啥?
  我炒了一个茄子,煮了一碗冬瓜汤,拍了二根黄瓜,想了想又把柜子里半斤乌贼嘴拿出来煮了,这乌贼嘴可是好东西,他是我最喜欢的干货之一。
  三个人吃着三菜一汤,倒也差不多了,这俩人意外的不挑嘴,我们沉默地把饭吃完,然后我把碗收了,拿块抹布擦了桌子,开始谈正事。

  这俩人的意思是先付一部分定金,把货先拿回去之后再定价格,到时候把货款打到我卡上,我第一个反应是这两个家伙是骗货的,但是再一想,这草编都囤这么多了,也无人问津,于是我不动声色地问他们定金打算先付多少。
  "先付五千吧,你说可以吗?"翻译都没有征询过老外的意见,就直接回了话。
  其实这五千块真的不多,这些草编虽然是草做的,但是在上面花费的精力绝对不止五千块,就算是编箩筐卖都不止这么多钱了。
  但是,我真没想到我的这些草编能一次性给我带来五千快的进账,而且以后还有余款,这五千只是定金,这么向来也是挺不错的了。于是我答应了,就算他们真的是骗子,起码我也能落下五千块钱是吗?这些东西要是卖给别人,不一定还有人愿意花五千买下呢。
  他俩没多说什么就开始打包了,打开那俩越野车的后备箱,里面有现成的纸盒泡馍袋,甚至连打木架用的打钉器都带了,这俩人准备得倒是挺全的,也不担心我这天会不在家。

  望着延长而且的那辆白色越野车,我是真心的希望他们会付我尾款,虽然订货单名牌我都有留下,可我还是心里没底,甩甩头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我再一次出去放羊了,现在时间还早,山羊就是要吃很多草才能长得肥,我放羊向来很勤快。
  这之后,我做草编的兴致就更高了,花样也越来越复杂,有时候也会尝试一下大件的器物,像花瓶什么的。花瓶真是不怎么好编,因为它必须要给弄得结实一点,不能一碰就扁了,于是我又买了一些铜丝做辅助,这么编着编着,我的工具越来越多,只有买个小挎包带上,每天去放羊就挎着挎包去,里面有钳子镊子铜丝剪子等,有时候还有草编的半成品。
  我时常会干活到忘记时间,羊群里的头羊被栓着,都很老实,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该丢多少次羊了。

  这两个年轻人还是讲信用的,一个月后,我去银行查款,发现自己的卡里多了一万五,我打电话过去告诉对方货款收到了,他们让我再多做一些草编,精致一些的价格会更高。
  晚上我把银行卡放在枕头底下,心里乱七八糟的瞎想,民间艺术家什么的,国内不知道有多少,真正成名的却寥寥无几,真正把自己做的成品卖到好价钱的,也是不多。他们大多信息都比较滞塞,不知道用什么途径将自己的手艺宣传出去。
  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这其中要感谢我老爹,这几年我时常在想着自己读了几年书却没什么用,并没有出人头地什么的,现在我想,当初我老爹坚持要送我去学校,不一定就是想着要我有多大出息,也许他只是希望我更有文化更有见识,少吃点亏。
  我很难想象我父亲的一辈子,到底吃了多少闷亏,想起这些我就觉得沉重,这种感觉很不好,可是我忍不住还是要一直想……

  今年夏天蚊子特别多,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现在的蚊子怪怪的,一只只好像安上了马达似的,不停地飞来飞去,咬起人来也都凶得很。
  我是被它们咬怕了,从柜子里拿出我父母以前结婚的时候用过的那床蚊帐,以前的蚊帐是用布做的,不像现在,都是纱的,有些蚊子个头小一点,就能直接钻进去。
  也不知道是血型还是什么原因,反正我从小特招蚊子,这点真是让我烦不胜烦。现在虽然是在床上挂了蚊帐,可是我也不能一天到晚就在床上过吧,我每天都被蚊子咬得身上一个一个包。不过我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咱也不好那么娇贵,被咬就被咬吧,该干嘛还得干嘛。
  头几天,我发起了高烧,全身发软四肢无力,还连带的上吐下泻,我也没有去卫生所,就是自己买了点退烧的药片吃一下,每天都尽量多喝点水。这是我二十几年下来的生活积累,生病这回事就是你的身体在使性子,闹腾两天自然就消停了。

  过了几天我果然好了,又能生龙活虎地山上放羊去了,我可怜的羊群,这几天真是饿坏了,每天就吃一点干草,这得损失多少斤肉啊,这么想着我觉得生病真是一件劳民伤财的事。

  这天我照例放羊回来,听到有救护车的声音。这倒是稀奇了,咱这地界哪个家里也不多富裕,有点头疼脑热的连个医院都不舍得上,最多就去镇上的卫生所打个针,就连那些大肚子要生娃的,也都是自己去的医院,少见有人舍得叫救护车的。
  不过我这人最不爱凑热闹了,别人家的事,也都不怎么关心,说白了就是没什么热心肠。

  晚上洗了澡吃了饭照旧也朱大爷坐在门口聊天,他说村里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多人都发烧了,今天就是那陶六爷的孙子发了高烧,怎么也不见好,他们家上午做着农活,本来打算下午要是再不见好就送医院的,可是这孩子下午眼见着就不好了,还说起了胡话,他奶奶那个怕得呀,拿了手机就打了120,唉,以前的人生病的时候连个药都没有哦,就这么硬熬着,有些孩子熬着熬着就没了……
  我顺口问了他们家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朱大爷说他也不知道。我们又杂七杂八地说了一些,就摇着蒲扇各自回屋里睡觉去了。老人都睡得着起得早。我现在已经提前过上了老年人的生活,每天早睡早起,生活规律得没话说。

  第二天我都还没醒呢,就听到村子里吵吵嚷嚷的,虽然我是没有好奇心,可是看情况好像是出大事了,这个得去看看。
  大热天的我睡觉也就穿一条大裤衩,再套件背心就能出门了,村里人谁也不讲究那么多。再加上这么早就闹腾,必定是出了大事,这时候谁去管这些有的没的。

  出事的是陶六爷家,也就是昨天孙子生病去了医院那户,原来他孙子去了,然后儿子回来了,正跟他老子要自己儿子呢。
  "你说你们两个老的,我们这也是没办法才把涛涛放在你们这里,要是自己有办法,自己家的娃谁不想带着身边……"孩子的母亲抹着眼泪向众人哭诉。
  "孩子生病了你们也不关心,早该送医院了么,就让他这么熬着,我可怜的孩子啊……"真是听者泪下闻着伤心,俩老的也跟着抹眼泪。
  "你们俩老的,一直都疼大哥的儿子,他是长孙么,这我们也不能有什么意见,可是我们涛涛他也是你们孙儿啊,怎么就……"俩老的是真的愧疚了。孙子发烧那天,他们本来以为没事,上午他们还下地干活去了,就叫他堂哥看着,那混小子后来也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等俩老回家的时候这个小孙孙都已经快不行了。
  "你们这么做怎么行啊……我家涛涛他也是你们孙儿,怎么能让他就这么没了呢……我可怜的娃呀……"儿媳妇还在哭哭啼啼地说道着,儿子却已经是气红了眼。
  "我不管,你们说涛涛为什么会死,你说谁的责任,我必须让他偿命,一个感冒怎么可能就会死了?"这个年轻人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说出来的话都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阿加啊,你这是要干嘛啊?别为难你爸妈了哈,涛涛的事是意外……"眼看着事情要不好,平时和六爷家两个老人相交甚好的几人就出来劝阻。
  "你们谁都别插话,今天谁要是敢多管闲事,我就敢剁了谁!"那个叫阿加的男人我也认识,他年龄比我大不了几岁,但是并不怎么在一起玩,所以也没什么印象。
  众人也被他的气势吓倒了,都不敢再吭声,毕竟这也不关自己家的事,为这要真被人家修理了,真是没事找事闲的蛋疼。

  "阿加啊,是妈对不起你,你也别难过了,都是妈不好,妈给你下跪了成吗?"六婆低声下气地向他儿子陪着不是,而六爷则是闷不吭声得坐在一边抽着水烟,一声一声,吧嗒吧嗒的。
  "你给我下跪有什么用?你给我下跪涛涛就能回来了吗?我告诉你,今天我要是不把事情弄清楚,谁也别想就这么算了。"
  "加啊,你也别这么生气,这事是我们老俩口做得不周到啊,你要杀要剐都冲着你爹娘来,别扯上旁人啊。"抽着烟的六爷也开了口。
  "你说算了就算了,从小到大你们就宠着他,他说要什么就要什么,现在你们又宠着他儿子,我儿子呢?我儿子就不是人了?"看来这是积怨已久,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阿加啊,涛涛没了那也没办法,你们两个还年轻,要看开点。"陶六爷不动声色的四两拨千斤,并不接他的话,"你们也不容易啊,镇上盖好的房子你们先搬进去住着,两夫妻好好的,别总把事情往坏的想,啊。"
  "你以为我就图你那件破房子么?我不稀罕,我就要我儿子,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阿加口里虽然这么说,语气明显缓和了不少。
  "你这叫什么话么?你是我儿子,现在家里遭了这样的事,我这个做爹的心里能好受么?你这孩子就是爱钻牛角尖,总把人往坏的想。明儿我让你大哥打五万到你卡上,你们俩夫妻也别出去打工了,咱就在镇上好好过日子,以后要是再有了娃,咱就自己带在身边,我们都老糊涂了,这真是造孽啊!"六爷叹了口气又继续抽烟,阿加一时间也不再吭声。

  事情到了这里基本上也就告一段落了,每个人其实都是有价码的,只是价码与价码之间,有高有低。所以谁也不用觉得自己命贱,能用金钱来衡量的东西,本来就不那么珍贵。
  我也叹了口气,然后照常上山去放羊,今天天气不错,只是我们村有一个年幼的生命,不知道什么原因发高烧去世了。这是一件令人觉得惋惜的事,那么年轻的的孩子,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这个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就这么没了。

7

7、毒 ...


  我以为一个生命的陨落,就是故事的结局,却不想,它仅仅只是吹响了一场灾难的号角。接下来的几天,村子里不断有人因为发烧住进医院,而且几乎都是有去无回。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现在镇上人人自危,大家都很少出门,电视上有很多专家出来讲解,可是真正的问题所在,目前还只是猜测而已,流行性病毒,这个好像并不需要什么研究就可以下的定论。而有效药品,却需要时间去研制,这些都还很远,他们甚至不能知道该病毒的传染渠道,空气、水源、蚊虫,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总之把一切可能的传染渠道统统报上,总有一个蒙对的。
  电视永远都是官方的,宁可无过不可出错是他们的最高宗旨,这怪不得谁,大家也都是混口饭吃么。

  社会对这些专家很失望,网络上各种谩骂质疑此起彼伏,很多社会评论家又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观点,一些自诩时代代表的人物们也都不甘寂寞,总之整个网络十分热闹,仿佛大家都等了千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展现自己的智慧,让大家发现自己尖锐的社会触觉的难得机遇。
  我只要打开电脑,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原来如此热闹,而村子里,因为住的大多都是老人,所以就算过世了,大家也都不会难过很久,这两年我发现身边的人对于老人的辞世都比较看得开。对于死者,除了真正伤心的家人,其他人也不可能有太多感受,就连丧事,都越来越轻浮了。

  这种热病先是在南方爆发,然后渐渐的有北方的病例出现,国外也不能幸免,总之,整个地球都是重灾区。
  对于这次的流行性病毒,有外行猜测是登革热,但是明显的,登革热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死亡率。那些人研究到最后,必然会出现一个新名词,然后给出各种定性,至于相关机构,到底有没有把该种病毒弄得清楚明白了,老百姓自然是不会知道。
  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是大意的,毕竟这些年经历过的传染病不在少数,大家都习以为常从了,因为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一直都没有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那些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总是无足轻重的。
  可是,这一次毕竟和以往不同了,我们镇上最先爆发是是学校,这种热病刚开始的时候,正好赶上学生期末考前夕,大家都忙着备考,反正考完了就暑假了,学校觉得停课也不需要只争朝夕,晚几天也没多大关系。
  可是就在期末考前后,有一批学生被送进了医院,不管这事与学校有多大关系,总之校方是很难推脱责任的。只要小孩出了事,家长第一个找的就是学校,不找你找谁?
  先是发烧,然后脑膜炎,然后就是身体各种机能都出现罢工混乱现象。这一批孩子最终只出现了两个幸存者,且不说已逝的,就目前还有学生源源不断的被送进医院。现在大多家长都快绝望了,被送进医院,仿佛就等于被送进了太平间。

  除了学生,社会上也有很多这样的病例,并且发病区分散,很难控制,就年龄段上来看,老人发病的机会相对少一些,儿童最为危险。
  就镇上的小学上百人送进医院就活着出来两个的概率来看,那些人类学家大概再也不需要担心地球人口超标的问题了。但是那些孩子,是人类未来的希望,孩子没有了,相当于我们也就快灭绝了。
  我没有小孩,不能体会那些家长的撕心裂肺,但是每天看着村里有小孩的那几户人家小心翼翼几乎到了神经质的程度,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而那些少数的幸存下来的孩子们,也成为了社会关注的对象,听说别的地区和我们这边差不多,也是高死亡率,百人中难得有那么一两人存活下来,有时候没有。
  幸存者们成为了研究对象,本来他们人数就很少,再加上研究人群力量雄厚,主要表现在人数众多和配置先进两方面。世界上顶尖的医学家也投入到了这次热病的研究当中,一些名声次一点的专家们也不甘落后。大家都很投入,差别的只是出发点,有些人源于对医学的热爱和一颗博爱的心,有些人则是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出人头地的机会。

  前阵子在M国出现了一例幸存者被抽血过度住进医院的案例,然后大家开始人人自危,一旦患上这种热病,上医院变成了一件更加危险的事,要么救不回来,救回来了也将面临着沦为研究对象的困境。
  镇上那两个活下来的学生早就被带到了市里,据说是为了配合研究,家人都不让陪着去。本来大家都还没什么想法,可是自从M国那则新闻传开来之后,学生家长就癫狂了,闹着要见孩子。听说相关部门答应了,学生家长也去了市里,现在还没有回来。可不是么,要配合研究呢,只要这研究不结束,他们大概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家了。
  对此我无比地庆幸,因为我生病从来不上医院的好习惯,现在终于得以保持自由之身,如果我当时进了医院呢或者诊所,可能这会儿我还不知道在哪个研究所里配合研究呢。

  我大部分时间都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白天放羊做草编,晚上回家就弄点吃的,然后打开电脑看看新闻。目前这病情还都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但是相关部门已经把实现投到了蚊虫上面,听所蚊叮咬是最可能的传染渠道。
  这则消息一出来,灭蚊用品就被疯抢,电蚊拍灭蚊灯最畅销了,各种蚊香片蚊香液也都卖得精光。我也跟着买了一盒蚊香,最古老的那种圈圈蚊香,这是我十几年下来的经验,那些蚊香片蚊香液什么的,都没有这玩意儿来得顶用,虽然熏蚊子的同时,人也要跟着挨熏。
  我倒不是觉得自己也需要这东西保命,只是经过这件事,以后的很长时间里肯定都不好买到蚊香了,现在买些备着,毕竟这东西也算是日常必需品。

  不久,又有新闻爆出水果添加剂的问题,膨大剂增甜剂那都是小儿科了,我开电脑看了一下新闻,那真是五花八门,人类的智慧果真是无穷大。
  由此又引发了一场食品危机,大家都不知道到底那些食物才是彻底无毒,可以放心食用的。我庆幸自己去年激流勇退英明果断地选择了回家种地,要是在市里,这会儿指不定怎么挨饿呢。
  听说最近各大城市的市民都不爱菜市场了,超市也不能令他们完全信任。大家买菜大多偏爱乡下的菜贩,如果有农民挑菜进城那就更受欢迎了。殊不知其实到哪里买菜那都是一样的,像我们村这种主要以打工为主种田为辅,种出来的庄家都是自产自销的村子还好一些,要是到了像临镇那种农业型城镇,哪有别人用了添加剂他们还能把持住自己坚守原则绝不跟风的。

  我现在种出来的菜,除了自己吃的,也会给我母亲和弟弟送过去一些。
  我弟弟最近准备结婚了,虽然现在很不是时候,可是他女朋友都带球跑了,不娶也说不过去,我准弟媳是个强势干练的女子,大家都觉得我愣,但是我看人其实挺准的。我弟媳这样的女人,以后肯定是要当家的,不过这样也好,陶方这个家伙自制力并不好,娶个老婆管管,我母亲倒也能省点心。
  他们决定订婚结婚一起办了,一方面省钱一方面省事。订婚的喜糖不怎么好吃,但是包装挺好看的,品种也挺全的,一个挺大的红盒子装两只鸭掌,外面写这"携手同心"四个字,西梅糖果什么的都没少。还有瓶饮料,黄色的外壳上写满了H国文字,我打开来喝了一口,觉得味道太浓,炎炎夏日里它被我搁置在桌头好几天,第四天傍晚我才终于想起来要把它处理了,拿起来闻一下,嘿,这都还没变味,不过我是不敢喝了,这里面都加了些啥啊?
  于是这一包喜糖在我房间搁置了很久,直到我侄子生下来了,都还没吃完。

  我弟弟的婚礼也不算特别风光,现在镇上的气氛比较凝重,像他这样赶这会儿办酒的实在算是个异数,因为女孩儿是外地人,来的亲戚也不是很多,酒席只办了七桌,但是各种撑场面的车子倒是租了几部,新娘穿着婚纱从漂亮的小车上款款走下来,牵着我弟弟陶方的手就这样走进了那栋三层楼的房子,从此开始了柴米油盐的生活。
  好吧,我承认自己是有点羡慕了,但是原谅我吧,照现在这情形看来,我真的有可能会一辈子打光棍。

  我给他俩的红包包了一万二,拿在手里厚厚的一打,但是相对我们这边的风俗来说,真是的不算多。不过大家都是要回礼的,我这回没要,知道的说我傻帽,我觉得这没啥,怎么说我也就一个弟弟么,结了婚有了各自的家庭,从此以后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两家人了。


8

8、台风尾 ...


  最近我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最明显的是感官,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好像以前看到的世界,其实都是透过一层沾满灰尘的玻璃窗,现在这扇窗终于被擦干净了一样。
  我的实力变得很好,以前我有轻微的近视眼,现在如果我集中精神,就可以看清楚对面山头上的每一棵树。还有我的听觉,刚开始几天我还有点不习惯,那时候我不懂得屏蔽那些对自己没用的信息,每天脑子里都十分杂乱,因为我感知到的事情太多了,而我的脑子有些适应不过来。
  这两天好了一些,起码我不再头疼了。

  适应了之后,我开始慢慢发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除了村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有自然界中各种神奇的存在,比如小鸟起飞是那一瞬间是什么样的姿势,比如微风吹过树梢时的沙沙作响,这一切在我的世界里都无比的清晰。
  我甚至能看清蝴蝶煽动翅膀时抖落的花粉,这并不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当它从你的头顶飞过的时候。

  我有很多困扰,其中最明显的是我开始有了轻微的洁癖,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神经粗壮的了,如果换个人,可能早就崩溃了。比如我喝水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漂浮在水面上的众多灰尘和水里的悬浮物,又比如我睡觉的时候,墙壁上那些从前微不可见的小小斑点现在都变得无比显眼,然后我吃饭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的饭菜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奇怪东西。
  我正练习着对这一切视若无睹,这个有点难度。可是我不想变成一个一惊一乍神经兮兮的家伙,我要学会淡定。即使能看清水里漂浮着的灰尘,我还是会一口气喝完,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保证绝对的清洁。

  我还发现了一个关于铁片的秘密,原来这个铁片还是一扇门,他可以带领我通往一个奇怪的地方,就像一个私人山谷一样,一片地,一栋房子,还有一条瀑布和一个水潭。
  我进去玩了几次之后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我就是这么个单生男人,里头的环境再好,我也无法体会到那其中的意境。我想到的只是,这山谷中蛮多地的,可惜我现在根本就不缺地,要这个山谷有什么用呢?
  如果哪一天我也娶了老婆,就把她带到这里面来度蜜月好了,呵呵,能省不少钱呢。

  山谷里头原本也种了点东西,我观察了一下,大概也都是一些草药补品之类的,我没想把他们挖出去卖钱。说不上来为什么,每次我拼命干活赚钱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很缺钱,而当面临那些飞来横财的时候,我又觉得自己不是特别需要。其实我就是一把贱骨头。
  我觉得水库下面的那几块地就挺好的,可以一边放羊一边干活,所以暂时也没打算转移,山谷中那点地方,就先闲置着吧,反正它也已经被闲置了不知道多少年。

  这一天晚上刮起了风,好像是扫到台风尾了吧,这种天气其实挺好的,我开了玻璃窗拉上纱窗,听着雨声入睡也十分舒服。我现在还有一个困扰就是,因为听力变好,晚上开始出现轻微的失眠,现在我要做的,就是锻炼自己在无论怎样嘈杂的环境下都能安然入睡。这个很重要,睡不好觉的话我就会很没精神,没精神的人什么都做不好。
  这种天气也有一点不好的就是蚊子什么的,都死命往人屋里钻,楼下没有纱窗也没有纱门,只要我一开门就呼啦啦进来一大群蚊子,其实蚊子是最嚣张的动物了,不仅喝人血还十分聒噪,嗡嗡嗡叫个不停,很是烦人。
  我在家里和羊圈里各点了一个蚊香,这些死蚊子被熏地没地方躲,就会往有水的地方去,比如我的灶台。这真是太让人郁闷了,还好我是个没讲究的单身男人,就着泡过蚊子尸体的碗也能吃得下饭。

  这种天没办法出去放羊,我只好拿出以前存着的干草给它们将就将就,有几头羊的情况不太对,看起来很没精神,也不怎么吃东西。我走进羊圈去摸了摸其中一只出状况的母羊,一碰到它,我就知道坏菜了,这头羊正在发高烧。我又检查了其他几头羊的情况,发现都是一个样。
  山羊发烧本来没什么的,主要是最近在人类身上流行的那种病毒,也是先出现这种发烧然后无法医治。我不能知道它们只是普通的发烧还是被感染了,但是情况不容乐观,因为我在那只母羊的肚子上发现了几个被蚊子叮出来的包。
  因为羊圈要保持通风,夏天本来就热,我没办法保证其他的羊不被叮咬,那些蚊子简直无孔不入。无奈,我只好把其他几头看起来还健康的山羊带到那个山谷里。
  造孽啊,这个人间仙境一样的地方,就这样被我用来养羊了。为了让它们不去破坏那些草药,我在一块草地四周围上了栅栏,限制它们的活动范围。

  接下来就是那几头被感染的山羊了,我认定它们是被感染了,因为同一时间出现四头发烧的山羊,而且经过仔细的翻找,在每头羊身上都找出了不少个被蚊子叮出来的包。
  看着羊圈里几头没精打采的山羊,还有周围嗡嗡作响十分嚣张的蚊子们,我觉得很无奈,老实说我真的拿这些蚊子没有办法,它们的家族实在是太庞大了。
  照理说我身上应该是有这种病毒的免疫细胞才对,可是这个东西,要怎么转移到我的山羊上面,弄点血给它们喝会有用吗?那得喝多少啊?好吧,现在咱们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我到镇上的卫生所买了几个一次性针筒,那个护士小姑娘先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拿出针筒就直接摆在桌上,我给钱也不接,说直接放着就好了,我觉得就算我不给钱她肯定也不会说什么,因为她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
  好吧,现在吸毒的人是很多,但是我怎么看都是很有精神的好不好,你至于这么神经过敏吗?

  我还是选择了注射而不是口服,因为我实在是没那么多血可以给它们喝的。注射是个技术活,我甚至不知道针头应该往哪里扎,这还是要感谢万能的网络,我当下活学活用,拿自己当了实验体。
  抽血还比较顺利,不顺利的是注射,这些羊看起来很怕打针,估计是针筒里那些红通通的鲜血也给了它们很大的刺激,这种情况下我只好把它们都绑起来。从屋里拿出四头长凳,一只一只挨个绑过去,在他们惨绝人寰的哀叫中,我的针筒还是稳稳地扎了进去。
  每一只羊都分到了我的一点点鲜血,多了我不敢抽,也不敢给它们打,抽多自己的血我心疼,打坏了这几只羊我更心疼。

  这一晚羊圈里很安静,我也没有在一边作陪,能做的都做了,医院里那些人都治不好,谁会为我这几头羊费心?等到第二天早上,我的羊圈还是很安静,我心里有些紧张,不知道它们状况怎么样了。
  虽然有些难过,但是我打开羊圈之后如果看到的是几头死羊,那我也只好抗上它们,找个荒地埋了。
  我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羊,靠近羊圈的时候,我万分灵敏的耳朵就已经听到了一些它们嚼草的声音,这一刻我觉得那些沉闷的干草被嚼断的声音简直像天籁一样优美。
  我应该感谢谁呢?总之我很高兴,我的几头山羊正悠闲地在棚子里吃草,也是的,它们应该都饿坏了,都好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了。

  这雨还在一直下着,天上的水好像不要钱似的往下倒,也不知道山上那个水库能不能吃得消,应该是没问题的,我们这边时常会遇到这种天气,这么多年它都挺住了,这一次应该也是没差。

  经过我的山羊事件之后,我觉得这个问题更严重了,连动物都能感染这种病毒,那么被感染的牛羊肉如果流入市场被市民买回家了呢?
  这简直无法想象,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毕竟人微言轻,就算我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我的话,就算有人相信了,也并不能抵挡住这一场灾难的到来。

  不出几天,网络上就开始有人对这种热病的传播渠道发表在质疑,如果蚊子是唯一的传播渠道,那么为什么会有一些被严密地保护在家中的小孩也被感染了,现在有一些家庭对蚊子的仇视已经到了相当的程度,他们认定自己的家中根本不可能有一只蚊子。但是还是有人被感染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久之后,就有一些养殖场传出了将发烧的牛羊屠宰后投入市场的丑闻,这种行为根本就是谋杀,但是他们要担负的刑事责任比谋杀轻太多了,就连误杀的等级都够不上。可是他们将永远受到社会的唾弃,出狱之后他们甚至不能出门,因为到处都是他们的仇人。

  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我缓缓吃完了一大碗面条,我这个南方人还是比较喜欢粉干,再过几天等雨停了,我就去山上摘点茭白下来煮粉干。
  茭白要先在烧热加油的锅里翻炒到发黄,然后加水煮,嗯,要煮久一点,一直煮到汤水里都充满了茭白的香味,然后再放粉干进去,加点调味料加点酱油,汤要少,粉干要煮得半干不湿,熟了之后再挖一小块葱头油进去,还要撒上点葱花……

  "砰砰砰"我这边正幻想着茭白煮粉干的美味的时候,楼下响起了一阵拍门的声音,这么晚了,还下着雨呢,会是谁?

9

9、Hi,道友。 ...


  门外的男人看起来有些狼狈,毕竟这样的下雨天,任谁出去走一圈回来都会很狼狈,但是在他狼狈的外表下,好像又有一股子潇洒自信的气质,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两个稍稍有点长的兔牙。
  "Hi,道友,能借住一宿吗?"这人的嗓音清亮,但是一点都不尖锐,听着让人觉得如沐清风。
  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当下就收留了他,这个人在我家里借住了不止一宿,但是我目前还没有跟他提起过这个问题。

  他总是叫我道友,但是并不过问我修行的事,也从来不说自己的事,白天我出去放羊,他就窝在我房间玩玩电脑,这家伙有点懒,有时候一整天下来脸都不洗一次,我想等他走了,他那床铺一定要拆下来好好洗洗。
  我的羊最近挺好的,再有出现发烧的情况的,我还是按照老办法弄点血给他们打一针,一般效果都很好,目前没有出现无法治愈的病例。我想就我这体质,要是被那些研究这种病毒的家伙们发现了,肯定会把我拆成一块一块分了。

  "你就这么侍弄这些山羊的啊?"有一天我正在给一头发烧的山羊打针,那个道友就站在一边看着,他对他没什么避讳,可能是他这个人天生就让人容易相信。
  "恩,是啊。"我并不是想对他冷淡,大部分的时候,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那么多人生病死掉,你却只用自己的血救山羊,呵呵。"那人好像见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不过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人的话,给弄死了责任会很大。"
  "我保证,你的血弄不死人。"
  "那我也不给他们。"
  "为什么?"
  "山羊是我自己的,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对我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了,一旦我踩了那摊浑水,就会很难脱身。我能救一个人,但是没法办救所有人,而那些无法被救治的人,只会怨恨我,没有人会在意我救活了多少人,他们只会觉得我应该那么做。

  也许是我把这个世界想得太黑暗了,但是从小到大,我所有的生活经验积累到了今天,得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结论。
  那人没有说什么,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拖着他的一头乱发回楼上继续玩电脑游戏去了。我真想不通,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喜欢留长头发呢?洗起来不累吗?要我的话肯定不会这么干,多费洗发水啊。

  那个姓程的寡妇也生病了,他想把羊都卖掉,可是他侄子的烧烤摊早关门大吉了,因为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敢到外面去吃东西了。这样一来,他的那些羊也就不知道卖给谁了,这个女人又病着,甚至不够钱上医院,虽然上医院并没有多大用,可是生病了无法上医院,就这么自己家里干熬着等死,大部分人都无法忍受的。
  于是我接手了她的羊群,其实我不怎么喜欢这种养到一半大的羊,因为担心它们不服从那只头羊的领导,到时候会很麻烦。但是面对自己的同村,我决定还是发扬一下互帮互助的精神,她开的价格很低,我不能做这种趁火打劫的事。多给这个可怜的女人一点钱,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她的羊群里也有几只生病的,为此我又抽了自己一次血,虽然抽血并不疼,而且随着我的手法越发娴熟,过程也都很顺利,可是我依旧觉得那些鲜红的血液从自己身体流出来,是一个不怎么愉快的过程。

  那个道友,他一直没有跟我说他的名字,我们相互称呼为道友,我是说他这个人好像已经在我家住得挺久的了,虽然他平时存在感很低,可是,毕竟我已经养了他这么久,他难道对我就没有一点感激之情吗?
  他总是这么自由自在地在我家里住着,困了就睡,睡醒了就玩玩游戏,饿了就到楼下找点吃的,他甚至连碗都没替我洗过一次。虽然他长得很好看不错,可是他怎么看也是个男的啊,如果他是女的,也许我可以忽略他很懒惰这个缺点,将就着就取他当媳妇了吧。毕竟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缺点,虽然他懒了一些,可是他很安静,这点很重要。
  但是他是个男的,所以一切都不成立,我这个单生男性,不能无限度地纵容另一个男性在我家里蹭饭。

  "你从哪里来的?"我不好意思问他什么时候走,于是只好迂回一下。
  "前一站吗?F省啊,离这里蛮近的。"那家伙正没精打采地往嘴里扒饭,好像没睡醒的样子,实际上他昨晚八点就睡了,因为我要用电脑,然后一直睡到今天早上十点。
  "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啊?"我还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走。
  "没打算啊,走到哪算哪了。"他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哦。"没办法开口赶人的我只好选择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咦,你刚刚是不是想问我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啊?恩"这么久,我一碗饭都快吃完了,几乎把这个话题给忘了。
  "哦,我可能还得住一阵子,前几天我在路上碰到几个坏家伙,被打伤了,你看这边还淤青呢。"他扯开大大的领子让我看他胸口,果然,在一片白皙的皮肤上,有一小块暗色的淤青,看起来已经有日子了。可是,就因为你受伤了,我就得收留你直到你养好伤吗?

  "嘿嘿,你不知道吧,这会儿世道可乱了,各种修行的人和精怪们都没了约束,相互攻击的事情时有发生,你可要小心一点哦。"那人好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末了还朝我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要相互攻击啊?"我一边挑着鱼刺一边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
  "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有一些邪修的家伙他们就是靠抢夺别人的修为提高自己的,怎么说呢,就像吃十全大补丸一样。"他这个比喻真是糟糕透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么说来,我随意收留同是修真者的他,岂不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安拉安拉,我走的是正道,从来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他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心里舒服了一点儿,但是还是觉得膈应。
  我也不好意思再问他多久才能走的问题,虽然我平时不怎么热情,可是一般情况下还是会稍微顾及一下别人的自尊心。至于对方会不会因此得寸进尺,那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那人说我这样的基本上还比较安全,别人看我赶着一群羊,怎么都不会把我往修真者那方面想,我当时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可是一回头,又发现不对,如果我真的那么隐蔽,那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呢?他可是一见到我就称呼我道友。
  他说那是他野兽一样的的直觉一眼就看清了真相,我当他纯粹发神经。这人时不时就爱抽一下,总是不肯好好说话。

  我开始屯粮了,其实主要屯的还不是粮食,而是调味品,比如食盐白糖味精酱油醋什么的,食用油也买了挺多,我把这些东西放一部分到山谷中的那个木屋里,就算我家的东西遭窃,山谷中那些总没人能偷得走吧。
  不要怪我总把事情往坏处想,当这个社会混乱到一定程度之后,人们就会变得很疯狂,偷东西什么的,真的算是很客气的了。不过目前还好,虽然不断地死人,但是政府依旧很有力,没人敢造反,社会上的那些不安定因素,虽然有些蠢蠢欲动的迹象,但是终究不敢太猖獗。

  看新闻什么的根本不能知道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多少不好的事,大家都在竭力的粉饰太平,就连网站上一些揭露贴也时刻面临着被删帖的危险,对此我倒没有觉得气愤什么的,老实说我已经不那么年轻了,一个和谐安定的社会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真相并非一定要通过别人来告诉你,只要你仔细地观察身边发生的事,管中窥豹,也大概能猜到我们生活着的地球,目前是处于怎样的水生火热之中。

  这场灾难中最先受到冲击的必然是服务业,像饭店什么的,旅游风景区什么的,都不复往日的繁荣,大家保命都来不及,谁还在意那些有的没的,就算那些酒店的广告打得再好,大家还是觉得没有待在家里安全。
  居高不下的房价终于跌了,国人们已经记不清等这一天到底等了多少个日夜,如今梦想终于成真,只可惜谁也没有觉得多高兴,如果有钱,何不去多买点粮食屯起来,房子么,就算买过来又能住多久,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在哪一天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挂了。

  时常听到说谁谁跳楼的消息,主要是因为股市又跌了,原来那些疯狂的股民全都栽了,又有人跑出来说泡沫经济什么的。我虽然是读会计的,但是在这一块上面学得很不好,以我一根筋的脑袋看来,整个市场其实就是个大泡沫。

  大量的人口失业了,失业人口最容易造成社会混乱,抢劫偷窃什么的,人被逼到了一定程度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再一次庆幸自己现在已经回到家里。看看旁边地板上,那个穿着邹巴巴的旧睡衣正无聊地掰着脚趾头的道友,我觉得也还蛮顺眼的。


10

10、秋天 ...


  某一天中午我回来吃饭的时候,没有看到那个道友的身影,当时没在意,因为这个家伙经常会睡到很晚才起床,错过午饭时间。晚上回家我发现这家伙还没下来吃东西,简直是懒得没边了,就算再怎么不想动,也不能到这会儿还没吃早餐吧。
  我上楼去找他,可是哪里还有人,这家伙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我觉得有点懊恼,是不是我这人看起来真的太好说话了,所以他才会这么不客气,怎么说也在我这里住了这么久,供他吃供他喝的,这会儿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我一边愤愤地拆着床单,一边在心里念念叨叨,一个人自闭得久了,就喜欢自言自语,看起来像傻子一样。

  又重新回到了一个人的生活,我对此并无感想,不过有时候觉得两个人也挺好的,可以有人说说话,不像一个人的时候只能自说自话。

  最近天气慢慢变得凉快,很快秋天就要来了,我觉得秋天是最好的季节,这一年秋天我有很多活要干,地里的水稻眼看着就要成熟了,我去镇里找弟弟陶方过来帮忙,怎么说我也给他家供了这么久的蔬菜,帮我干点活那也是他应该做的。
  娶了媳妇之后的陶方好像懂事了不少,干活的时候也不像以前一样总想着偷懒了,他媳妇有一阵子非要给我菜钱,但是我没要,收了钱我就不想再送菜过去了,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我家里有两个白铁皮谷仓,这东西还是我很小的时候家里买的,那时候花了蛮多钱的,我母亲天天用干布擦拭,也不许我们往上面放东西,心疼得不得了。后来镇上盖了房子,因为新房子放不下,这东西也没什么用,所以就没搬走,最后还是便宜了我。
  割稻子是个辛苦活,猫着腰一干就是一整天,割完了还不算,脱粒晒谷哪个都不轻松,陶方就帮着我把稻子割了脱了粒,然后就回家去了,我们兄弟俩小时候就不亲,长大了就更没有话说。

  我种的稻子也不算太多,四个立方大小的谷仓,装了一个半,晒好之后,我用那辆破三轮送了一麻袋稻谷给陶方,他媳妇正怀着,外面买的大米也不知道加了些啥。
  走的时候我老娘让我带了一床被子回去,我估摸着也是那弟妹的主意,我往他们家送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弟妹进了他们家门,就时不时也会让我往自家带点东西。

  秋天我要积极割草,山上的野草多,就我一个人割,我撑死了也就能割一个山头。我的羊群越长越壮,我想着等草割得差不多了,就赶到镇上去卖一次,大家不是对菜市场里的肉不放心吗?那我把活羊赶过去给你看,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羊啊,这总该放心了吧?
  这年头说起来也挺好玩的,这都21世纪了,牛羊还得整只才好卖,那些屠宰好的方便牛羊肉,大家还都不放心了。
  割草的时候我在山上见到几株野生的兰花,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是还是挖回家去种着玩,我的后院种着很多蔬菜,前院却干巴巴的只有一个羊圈,两个草垛。

  过几天我把一些比较小的山羊弄到山谷里去,赶着几头只头大的去了镇里,天未亮就出门了,一边走着路一边让羊群吃点路边的草,慢悠悠地往镇里去。
  到镇上的时候才七点半不到,不过这时间也是往常菜市场最热闹的时候,基本上大部分的家庭主妇都选择这个点出来买菜。不过最近镇上有点萧条,菜贩子什么的已近很少了,菜市场也都冷冷清清的。
  我赶着羊群走在镇上的街道上,回忆着这条街道往日的繁华。我们镇是个极其讲究吃穿的小镇,各种时令水果新鲜的海鱼贝类从来都不少,街道两边摆满很多无证经营的摊贩们,卖水果的蔬菜的杂货的海鲜的干货的啥都有,时不时还可以看到几位穿着摩登的女士在街道上行走,有蹬着松糕鞋穿着碎花哈伦裤黑色小背心戴着墨镜的时尚女郎,也有一身素净但是一看就是全名牌的低调人士……

  我一边赶着羊群一边吆喝:"买羊啦,活蹦乱跳的山羊啦!"我的山羊们还在慢悠悠地踱着步,企图从街道的水泥地面上找到青草,我庆幸它们听不懂我的话。
  一会儿就有一个大妈过来问我山羊咋卖的,我说二十块一斤,论头买。她没说啥就匆匆走了。
  过了会儿又有人过来问我羊咋卖,我就咬紧二十块,今天能不能卖出去我都无所谓,就是先探探市场,我的羊反正是不多,再多养上一阵子也没差。

  镇上的人最近馋肉真是馋坏了,看着我的羊他们其实是很想买的,价格什么的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怕把自己吃坏了。这些人犹豫着的空挡,最先过来问价格的那个大妈就带着一群人过来了,好家伙,一水儿的大娘大婶,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要几斤几斤,多买点也没关系啥啥的,然后就在我的羊群里挑拣了起来。
  我的山羊们严重的受到了骚扰,这些大妈大姨一上来就吃它们豆腐,这只摸摸那只拍拍,好像拣西瓜一样。最后他们挑了一只脾气最最暴躁的山羊,这家伙是我这群山羊里面的刺儿头,时不时给我找带麻烦,但是大妈们就爱它,说他活泼,看着就健康。

  别人还都是处于观望的态度,我估计他们是等着看那些买了羊肉的家庭,吃了我的山羊之后会不会出事,等彻底没事了这些人才会买。我倒是无所谓,留了个电话给他们,然后又赶着我的羊群慢悠悠地回家了。
  现在镇上连家面馆都没有,我早上老早就出来,这会儿肚子都有点饿了,得赶紧回家填肚子。

  傍晚的时候我依旧坐在门口陪朱大爷聊天,最近忙的,我已经很久没和他好好聊过天了。这老头今天特别沉默,直说要变天了,然后就不再言语,摇着蒲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坐了一会儿之后觉得没劲,就想上楼玩会儿游戏,这时候他却又开口了。
  "亮子啊,你明儿要是没事就上山去多砍点柴火回来,捡那些遭过山火的砍,也帮我弄一些,今天冬天怕是要冷。"
  我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来今年冬天会很冷,但是还是相信了他的话,不仅柴禾要多备一些,还有棉被,虽然母亲给了我一床,但是还不够,我现在住的那个房间小,等到冬天的时候,我想把地板都铺上一层棉被。这不是赚了钱了吗?咱也奢侈一把。

  最近我也茫然了,总觉得钱会变得越来越没用,我加入到了抢购的大军中,争取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变成实实在在的物资。
  我买羽绒服买保暖内衣买棉鞋,还买了很多很多的洗发水,成箱成箱的买,肥皂洗衣粉也买了很多。一切生活中需要用到的我都买,一买起来买完,我甚至买了很多个太阳能收音机。

  大家都在说预言果然是真的,末日就要到来了。

  城市里的居民正忙着屯粮,虽然夏天的时候很多农场都传出丑闻,各种添加剂一样一样的被揭发出来,大家也确实提心吊胆了一阵子。可是在更大的灾难面前,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与其饿死,还不如中毒死掉。而且这些粮食并没有出现吃死人的情况。
  几乎每个超市的粮油区和生活用品区都遭到哄抢,市民们一早就去超市门口排队,不同以往的是,现在上超市的都变成了年轻力壮的男人们,家里的老人和女人根本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抢到东西。

  政府在努力安抚人心,但是根本就没有用,谣言的力量是巨大的,而且对于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保证,网络上各种各样的末世题材的电影和小说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大家都相信,末世就要来了,要屯粮!

  随着天气的转凉,蚊子的问题渐渐得到了控制,热病病例逐渐减少,很多蜗居在家的人们战战兢兢地走出家门,有些人开始迫不及待地走向菜市场和超市,市场经济一下子又突然繁荣起来。
  但是肉类食品依旧不安全,那些不甘心就此破产的牛羊猪肉批发商,他们在市场不景气的时候将那些肉类都冰冻起来,就等着市场复活的这一天呢。
  这一批问题冻肉再一次带走了很多生命,可是在前面更大的一场灾难面前,人们对它的出现并不感到十分震撼。不能吃肉,大不了从此吃素好了,起码我们还好好的活着,乐观的人也有很多。

  慢慢的,有不少市区的居民开始驱车到乡下或者畜牧场去采购活物,像鸡鸭鹅什么的,也有几个人拼起来买头羊或者买头猪的,而牛肉则需要更多人一起团购。
  镇上开始有人跑到我们村里来跟我买羊,他们甚至不用打我的电话,只需要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我住在哪里了,这就是小地方的便利。他们从来不还价,所有人都表现得很慷慨,毕竟我的羊已经不多了,他们如果不趁早买的话过阵子可能就没有了。

  我又去了一趟羊场,这次我是包车去的,我买了五十头山羊崽子,我也想多买一些的,但是如果一批里面买太多的话,到时候他们那么多羊同一时间成熟,又不能及时卖出去,结果就是我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羊群变老。
  再过一阵子,我的母羊就可以怀上羊崽子,慢慢的,我就可以靠自己的羊群产羊崽,不再需要去羊场买了。

作者有话要说:要冒泡哦~~~


11

11、寒冬来临 ...


  今年冬天果真不是一般的冷,我们镇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下过雪了,我抬头看了看窗外,鹅毛大雪正纷纷扬扬地飘着,隔壁的朱大爷在房间里点了一盆子火,我总觉得不太放心,这两天做饭的时候就顺便弄些木炭,改天给他送过去,总比在家里点火安全许多。
  上山堆积着厚厚的雪,我已经没有办法放羊了,这些可怜的家伙们之好嚼嚼干草,还有一草垛的稻草,看它们那样子好像是不太喜欢。

  得空的时候我就过去看了看隔壁的朱大爷,这老头还挺乐呵的,说是好多年没遇见过这种寒冬了,真是分外想念。我看他被冻得嘴唇都是抖的,就帮他布置了一下房间,他们家房子本来就小,楼上他那个房间摆放了一张大木头床之后就显得有些拥挤。
  我在他家翻箱倒柜找出很多以前的破棉被,甭说,他们家棉被还挺多,就是都硬得跟石头似的。我把他睡着的那床石头棉被也给换了,从自家拿过来一床新的。那些破棉被就都给他铺在地板上或者挂在墙上,窗口和门口也都挂了一张薄被,再给他的屋里烤上木炭,只要时不时记得开点窗户通通风就好。

  把朱大爷那边的事情弄好了,我心里就舒坦了很多,毕竟我也就这么一个邻居,我希望他可以活得久一些,这样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才不会觉得太孤单。
  我让他别开伙了,以后每天我都送点吃的过来就好,反正他一个老头也吃不了多少,他说要给伙食费,我就象征性收点,这些老人都很固执,总是不肯欠别人的,却从来不相信其实别人根本就不在意那点东西。

  "Hi,道友,我又来了!"这次这家伙没有敲门,直接扯着嗓门吼开了。
  我缩着脖子跑到楼下去开门,我必须承认,刚刚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高兴。
  他这一次带了一只大大的黑狗过来,这只黑狗和他主人性格截然相反,很狗腿很好动,一天到晚蹦上蹦下就是不带消停的,有了这一人一狗的加入,我家果然热闹了很多。

  那道友,他说他自己叫葛明,我觉得这名字跟他人挺配的,他说我的名字跟我一点都不配,说我看起来幽暗幽暗的,跟阿飘似的。我懒得跟他计较。
  他那只狗倒是挺喜欢我的,他好像清楚地认识到我是它衣食父母这个事实,总是不停地在我身边转悠。葛明说它既然这么喜欢我就把它送给我好了,只这一下子我就觉得回本了,我决定要把这只狗训练成牧羊犬,这家伙贼精,不用担心它学不会,如果它敢不配合,我就扣它伙食。

  冬日里我们基本上啥也不干,就是吃饭睡觉玩游戏,一台电脑两个人不好分配,最后改成看电影,这家伙喜欢看恐怖片,我有点怕这个。自从那次从山沟里爬出来之后,我就对这些东西有些排斥。相对来说我比较喜欢看武侠,每次我看武侠片的时候他都要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我存粮充足,后院还有个棚子,里面种着很多蔬菜,虽然每天都要坚持扫雪,比较麻烦,可是在这种大雪天能吃到新鲜蔬菜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辛苦点也是值得的。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的,这雪一下起来没个完,我站在窗口往外看,对面山上很多树枝都被积雪压断了,我现在根本没办法去镇里,外面白茫茫一片,连公路在哪里都找不到。
  新闻上又说这是南方几百年不遇的重大雪灾,听说社会上现在正在筹备物资支援我们这片地区,我很怀疑在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他们还能不能找到我们村在什么位置。

  刚刚我接到母亲的电话,说镇上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他们几乎都买不到吃的,弟妹现在大着肚子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每天吃着米饭就咸菜,大家都很忧心。
  我家里倒是有货,可是怎么送过去呢,我也很忧心。

  "唉声叹气地这是怎么了?"葛明这会儿懒洋洋地扒在地板上顺着狗毛,难得的也关心了一下他的宿主的心情。
  "我想送点东西去镇上,可是这会儿连路都找不到了。"有人和我一起分享烦恼其实也是不错的。
  "这大雪天的,去镇上干嘛?"很明显,他觉得窝在家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弟妹怀孕了,他们家没什么吃的,而且天气又冷,都没有木炭可以烤火,听说镇上时不时还停电,一停就好几天……"说起来现在镇上的情况真的很不乐观。
  "你是想送东西过去?"葛明很不礼貌的打断了我的唠叨。
  "你有办法吗?"他不是修真的吗?可能真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
  "这个可以让小黑帮忙。"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对方吐着舌头表示赞同他的观点。
  我疑惑的看着小黑,难道这是一条修真狗?

  结果和我猜测的有点出入,这个家伙居然让小黑客串雪橇狗,拉着我和一车的粮食煤炭去了镇里,这种感觉真是太刺激了。你能想象一只一百斤多一点点的大狗,单独拉着一车子东西在雪地上飞奔的情形吗?
  至于这个雪橇,就是用家里的门板稍微改装了一下,很简陋。

  我们一路有惊无险地到了镇上,镇里的公路上也都铺满了积雪,根本没人出来清扫,不同的只是雪地上有着很多脚印,雪面上也不如山上的干净。
  四周的山上好像有人在砍树,大概是想弄点木柴取暖吧,这么冷的天如果停电的话,根本就没法过了。可是把四周山上的树木都砍掉的话,明年一下雨就会变得很危险,这个道理大家应该都是懂的,只不过在面对寒冷的时候,没人愿意为未来多做考虑。

  我赶到陶方家的时候,正好是他们的午饭时间,桌上只有一盘咸菜和一小碗蒸蛋,估计那晚蒸蛋应该是孕妇独享,其他人肯定不舍得吃。这一家子人都瘦了很多,一个个脸色枯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我的"雪橇"上有一些西红柿和几根黄瓜,还有一些耐放的白菜萝卜,大米也带了一百多斤,还有一大麻袋的木炭,出门前我甚至宰了一头羊,半头都带过来了,这么多东西,真是难为小黑了。

  他们看到我送来的东西很高兴,但是也都有些不好意思,我没多说,卸了东西就回去了,免得他们尴尬。照他们现在这种情况来看,我过几天还得来一趟,怎么说也是家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挨饿。

  回去的时候小黑跑得飞快,我现在打死也不相信它是一条普通狗,力气大也应该有个限度好不好。
  晚上加餐,那半头羊够我们两人一狗美美吃上好几顿的了,小黑爱骨头,它那牙齿贼厉害,不管多硬的骨头到了它嘴里嘎嘣嘎嘣几下就完了。
  葛明那家伙是典型的好吃懒做,吃肉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我做饭的时候他就左手拿勺右手拿筷做在桌上等着,等肉以上了桌就挥舞着双手给自己猛夹菜,一副饥民样,好像我这阵子多亏待他似的。
  隔壁的朱大爷喝了一碗羊肉汤也觉得舒服了不少,这老头最近没啥事做,一天到晚看电视,停电了就瞪着眼睛干熬,一来电就开始精气十足。

  冬天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猛下雪了,以后的日子也不知道咋过,我的羊群吃干草吃腻了,我就带它们去山谷中改善一下伙食,甭说,这里面还真是挺暖和的,要是葛明那家伙没来的话,我估计会选择在这里过冬。

  天气预报说又有一股西伯利亚冷气流南下了,大家都没怎么在意,现在已经够冷的了,还能再冷吗?可是所有人都错了,这一次来的不是一般的冷气流,它能硬生生把野外的动物冻死。
  先前的那场大雪,有些雪花在电塔上融化,时间久了就越积越厚,供电系统开始出状况了,开始的时候抢修人员还可以穿过厚厚的雪地赶过去维修,可是后来他们抢修的数度赶不上冰雪破坏的数度,于是镇里开始了三天两头的停电生活。
  在这一次灾难性的寒流来临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上山去做电路维修了,因为太危险,在野外呆久了就会冻伤,一个不小心就会冻死。

  没电的生活很枯燥,我家里粮食比较充足,只要注意保暖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可是陶方家情况就很不好了,我三不五时就得送一次粮食木炭过去。
  "真那么挂心,就接他们过来住好了。"葛明这个家伙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关你什么事?"我有点恼羞成怒,这个问题要怎么说呢?自从我和我弟分家之后,我就不再把他当成一家人了,这中间有太多的纠葛我也不爱去细想。我把他们当成亲戚,最亲的那种,我愿意资助他们,但是不想让他们住到我家里。
  可是我现在又收留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家伙,任他在我这里蹭吃蹭喝,我有点理不清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了噶~~~~~


12

12、窃羊贼 ...


  这个冬天的天气一直很恶劣,我给陶方他们送粮食的过程也慢慢变得不那么顺利起来,有时候我和小黑刚刚到镇里,就会有人从楼上冲我扔东西,我猜要不是小黑,这些人就敢直接过来抢粮食。
  那些从天而降的石头木棍玻璃瓶什么的,小黑都可以顺利地躲过去,但是我还是有点担心,怕他们哪一天急了,会拦住我们的雪橇来硬的。
  葛明说我是块木头,自己身上的本事都不懂好好用,我有什么本事吗?我真是不知道。

  为此,我开始努力发掘起了自己的能力,然后我发现自己原来可以跑得很快跳得很高,还可以一口气抬起很重的一块大石头,真是有点像大力水手一样,而且我还不用吃菠菜。
  这么说起来,就算不靠小黑,我一个人都可以背着一袋粮食小跑着去镇上了,不过还是算了,我不想做那种惊世骇俗的事,而且到目前为止,我都还很享受坐雪橇的过程。

  听说镇上出现了抢劫,小镇以前是很安定的,因为几乎所有的居民都是本地人,就算有那么几个喜欢偷鸡摸狗的,对着熟人也都不怎么好意思下手。看来现在真是被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古人都说了,人性本恶。
  上次我和小黑去镇上的时候,看到一群半大的小伙子正追着一只野狗跑,这群孩子以前过得多滋润啊,该上学的上学,不上学的就待在家里给父母供养着,谁家的孩子不是宝贝疙瘩,谁舍得让自家孩子受一点点委屈。
  镇上的小青年们,个个都是光鲜的,衣服鞋子,从来都是要名牌的,本地买不到,市里买,市里买不到,就到南方大城市去买,从没见哪个心疼过车费,从没见哪家父母抱怨自家小孩花钱多。
  至于吃的,那能吃得了多少啊,爱吃什么都给买,不知道喜欢吃什么就变着花样来,甭管是反季节的还是新品种还是外国进口的,那都不算什么。

  可是现在呢?他们一个个眼冒青光地追着一条瘦骨嶙峋的野狗跑,家长们不知道吗?他们知道又能怎么样?他们能给自家的孩子顿顿吃肉吗?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温饱都没有办法保证。
  今天他们会把这只野狗分了,每人带一块皮肉骨头回家去,一家人围在一起,大概也能吃上一点荤腥吧。

  我的羊早就不卖了,已经养大了的那些,基本上已经卖得差不多了,留下几头自家吃着,那些小羊们,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宰杀。我现在倒是经常吃肉,就目前来说,我的日子过得比大部分人都好,我有足够多的大米,大棚里有蔬菜,羊圈里还有不少羊。

  弟妹的肚子越来越大了,预产期在明年春天,弟弟说明天春天想要回村里种点地,虽然村里有挺多老人都在今年去世了,但是他们也都有晚辈目前不住村里的,那些荒废着的农田,明年应该会很走俏。
  虽然当初分家的时候他们说把那些地都给了我,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说要回家去种田,我还能说什么呢?还好我还有一个山谷,本来还以为它没什么用,真是世事难料啊。

  平常夜里我总是睡得很熟,可是这一天晚上我睡得不太安稳,就这么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一声响彻云霄的哀号将我从半梦半醒中拉了出来。我拉开电灯,葛明和小黑都不在,哦,我好像忘记说了,他们这俩家伙因为图我房间暖和,这个冬天一直在我房里打地铺。这会儿地铺上空空的,楼下有一些嘈杂,好像不止三五个人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小黑的叫声。
  我套上外套下楼去了,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一个修真的大力士,底气足了,胆也就状了。

  楼下的门没关,院子里的灯泡开着,昏黄的灯光下,我看见葛明那厮就穿了一件背心一条裤衩,脚下踩着个黑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啥,手里还拿跟棍,这里敲敲那里敲敲,每敲一下就引起一阵哀号。
  "让你偷我羊,这可是大爷我口里的肉,你们这几个家伙胆子不小啊,好大个人了还不学好,还偷羊,偷羊就算了,本事嘛一点没有,就这点三脚猫就敢来偷大爷的羊……"
  我看他一边敲打一边教训挺过瘾的,可是大爷你好歹穿件衣服好吧?

  "这是怎么了?"三更半夜的,一看就是遭贼了,不过除了这一句,我不知道还有其他的出场方式。
  "亮亮,他们竟敢偷你羊!"他这一声亮亮掉了我一地鸡皮疙瘩,这家伙时不时爱抽风,但是他今晚好像格外亢奋。
  "站起来,挨墙边站着去。"我伸脚踢了踢地上的家伙,偷东西的那叫窃贼,俗称小偷,是不值得同情的。
  地上几个家伙慢慢腾腾地不想配合,葛明看着烦了,就又甩了几次棍子。灯光下我看清了这几个人的面貌,都不是我们村的,不过也有几个看着眼熟,我琢磨着要不要打110呢?

  掏出手机摁下这三个数字键,心里还是有些沉重,别人偷我的羊那是他们的事,我把人送进派出所那就是我的事了,总觉得这么做不太好,可是我又找不到不这么做的理由。
  "诶,求你了,别报派出所,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他说下次再也不敢了,可我觉得根本不可信。
  "亮子啊,求你放过我们吧,哥就是一时糊涂,真的,你看我们也都是这十里八乡的,你就给哥留一条后路吧,我们家晶晶这会儿刚刚生产,家里除了大米就是咸菜,我就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这才打起了你家羊圈的主意……"这位倒是能说会道的,人家都能叫上我的名字呢,可见之前都是踩过点的,早盯上了吧?
  我决定还是把这群家伙留给民警同志去处理吧,不然留着也是祸害,下次还是还盯上我呢?

  "呲,这次就放过你们了,下次要是还敢给大爷惹麻烦,都不用送派出所,大爷我就地就给你们把皮给拔了。"我都还没开腔,葛明就一人踢了他们一屁股把人给放了。

  "就这么给放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太合适。
  "是啊,要不然能怎么办?"葛明一下子就恢复到了懒洋洋的正常状态,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上楼了。
  "是不是交给警察比较好?"我关了楼下的门也跟着上楼了。
  "那他们可就得坐牢了。"他躺在地板的床铺上,给自己盖上一床厚厚的棉被。
  "送进去待一阵子,起码也能长点教训啊。"我嘀嘀咕咕地也爬进了自己的被窝。
  "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后面这一句几乎细不可闻,可是我还是听见了。
  "为什么?"小偷小摸,也不算十分恶劣,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放出来了。
  "监狱里现在情况很不好,冷死饿死的人很多。"

  之后我们都没有再说话,我没有再问为什么,本来,这就是一件可以预见到的事情,只是我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我们都不应该细想,想多了也于事无补,那些不好的事情,只会让人觉得情绪低落。

  前阵子,我们村里有位老大妈家的一只老母鸡,欺负那大妈眼睛不好,自己偷偷藏了几只鸡蛋抱了窝,直到小鸡们开始满乱跑了,那大妈才知道她家的老母鸡干了什么好事,这大冬天的,小鸡很难养活,一般人都不让自家的母鸡在这时节抱窝。
  那天天气不错,那大妈想把几只小鸡炖了吃,这么小的鸡,真是造孽哦。正好那会儿我出去喂羊,她心里不舒服,看到我就又跟我唠叨了一遍,我当下决定把那几只鸡买了,她劝我还是算了,说这冬天冷,养不活的。我说我屋后有个棚子,还种着菜呢,那里面暖和。
  于是我从屋后给他弄了一篮子新鲜的蔬菜,又给了她一小块羊肉,那几只小鸡就归我了。小鸡就养在后院的棚子里,我搭了一圈竹篱笆给它们住着,又弄了一点干草给它们自个儿啄着玩。

  小黑挺喜欢这几只小鸡的,没事就爱去吓唬他们,逗得它们"吱吱"乱叫,它就满足了。我对此采取了纵容的态度,以后大家都是要在同一个屋檐下住着,不适应是不行的。
  小黑有个奇异的功能,他可以在雪地上自如的行走,虽然现在我的腿脚也是不错,但是没有办法像它一样身轻如燕,葛明倒是厉害得很,他一下子都能翻身上了树梢,站在上面都不带晃悠的,看得我很是眼馋。

  他说那是因为个人修炼的心法不一样,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比如他的听力和视力就没有我好,力气也没我大。听他这么说起来,我又想到了我们家遭贼那一晚,深深地惭愧了。
  一直以来我都努力地想把自己的神经锻炼的更加粗壮一些,比如无视那些灰尘啊噪音啊什么的,时间久了,就真的无视了,导致家里遭贼我自己都丝毫没发觉。


13

13、被生活逼迫的人们 ...


  虽然我每次去镇上都尽量小心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经常改时间,可是这并没有让我们避开饥饿的人们。这一天我们刚刚到达镇上,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群人,有几个是认识的,更多的人,他们都是认识我的,他们面色凝重,一群人密密实实地拦住了我的去路。这些人想要干什么,用强硬的态度要求我帮助他们从困难中解脱吗?这种事难道不是应该去找政府吗?又没有人给我缴税。
  我很想说我不是救世主,我家也不是粮仓,可是他们看起来好像并不打算和我讲道理。他们就这样看着我,不言不语,用一副弱者的无奈姿态强硬地不肯让我过去。

  "你们想做什么?"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和他们玩眉目传情。
  "……"没有人开口,这的确是一件很难难难以启齿的事,只是那些微微的难堪,并不能动摇他们要为难我的决心。
  "我家的粮食不多了,我弟妹还怀着孕。"我知道这么说也不会起到作用,但是总得说点什么吧。
  "我儿子,我儿子最近把胃饿坏了……每天夜里都哭……"一个母亲率先开了口,她说的情真意切,我也在心里表示同情,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这是她的儿子又不是我的儿子。
  "我老婆快不行了,大夫说得吃新鲜的蔬菜,你能分一些给我吗?"这个男人很直接,他说"分",而不是"卖",他甚至都不想付钱。
  "现在虽然不好买到菜,可是应该也还是有的吧,临镇那么多菜农呢。"我决定从这里把话题扯开,而不是听他们一个一个诉完苦。今年虽然受了雪灾,临镇的大棚肯定也是被压垮了不少,但是损失再多,也不可能一棵菜都没收回来,偶尔还是会有菜农拖着一些蔬菜出来卖,虽然相对往年价格高些,质量次些,但是聊胜于无么。
  "家里看病花了不少钱,我已经失业很久了。"他失业很久了,所以没钱买菜,于是就来拦我的路,想敲点东西回去。

  如果今天拦下我的是他们中的一个,我可能还会一时心软送点东西出去,可是他们集结了一群人,很明显并不准备尊重我意愿。从这方面来看,我觉得这是一群无耻的人,所以我不打算对他们手软。

  "你们让开吧,我不会给你们东西的。"我明白地告诉他们自己的决定,可是这些人好像笃定无法从他们聚集而成的人墙中穿过,或者,他们根本在心里都不相信我敢伤人。
  如果我伤了他们会怎么样呢?不用说,到时候肯定就会有人带着某医院开出的几级几级伤残证明去告我,而在场的每一位,就都成了证人。他们确实打的好算盘,只可惜这些尘世的算盘,算不到我这个方外之人。
  我轻轻甩一甩鞭子,这些人中间就被拨开了一条道,甚至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我的小黑就拉着门板和我飞快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如果今天我还是以前那个我,小黑也没有来到我身边,那么我将会被那一群人洗劫一空,他们甚至敢去我的家里再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清扫,到时候不仅是陶方他们,就连我自己,都得被饿死在这个寒冬。
  我不是没有同情心,不肯帮助那些有困难的人。我只是不愿意代替他们下地狱。

  我把东西送到陶方那里,让他注意点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然后就和小黑回家去了。到家后我跟葛明说起今天遇到的事,这家伙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拿着我那根鞭子研究了起来。
  "原来这玩意儿不是用来装饰的啊!"他认真地发出一声感叹,然后又挪回了被窝。这家伙自从停电后就没怎么出过他那个窝,天天在里面孵卵一样,很是坚持不懈。

  至于我这根鞭子,这还得从我第一次跟小黑一起去镇上那会儿说起,那时候我第一次见识到了小黑的神奇,也彻底迷恋上了坐雪橇的潇洒感觉。于是我发挥自己的特长,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出一些有用的材料编了这么一根鞭子,每次坐着小黑拉着的门板上镇里的时候,我都要带着它,因为它会让我更加真实地感觉到自己这会儿坐着的是雪橇,而不是门板。
  原来我也只是用它过过瘾,没想到今天竟然发挥了大作用,于是我更加坚定了以后每次都要带着它出场的决心。

  这一天我给朱大爷送饭菜过去,他拉着我唠叨了一会儿,这老头每天在房里窝着,消息倒是挺灵通的,他时不时会告诉我一些村里发生的事,搞得我这个四肢健全身体健壮的年轻人有些惭愧。
  他说山上有个比较小一点的村落,昨儿遭人抢了,大白天的有一伙人进了他们村子,个个都蒙着脸,啥也没说,直接就破门进去抢东西,粮食什么的一颗也没给剩下,有个老太太被他们推了一下,昨晚就去了……

  我静静听着朱大爷的话,他说那些人都是狗娘养的,良心都被狗吃了,都是人渣子。我知道这些事只是早晚的问题,这雪还不见停,气温越来越低,这一整片地区人人自危,那些米店粮铺的也早就不做生意了。
  这几年因为日子太平,大家都没有屯粮的习惯,都是买几十斤放在家里,吃完了再去买。这会儿说断粮就断粮了,像陶方他们这样有山上的亲戚支援一下的倒还好,如果没有,几乎就等于被断了活路,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朱大爷又伤感了起来,说老天爷心狠啊,这刚刚才没过几年消停日子,咋又开始折腾了呢,这世上的人都苦啊,要不是走投无路,那些人也不至于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生活将人们到底逼迫到了哪种程度,我并不能完全体会,很多人正在挨饿受冻,我却每天都能吃饱穿暖。我没有资格去评论别人,可是如果是我的话,不会去做那些事,我骨子里就缺乏那一种霸气,可以说,我是一个软弱的人。如果这一切的灾难都发生在我身上,除了死亡,我没有任何出路。

  从朱大爷家里回来,我也觉得有些伤感,小黑体贴地走到我身边,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掌。我抱着他坐在铺了棉被的地板上,坐着坐着就觉得累了,于是就躺了下去,躺着躺着就觉得困了,然后就睡着了。
  这一觉我睡到天都快黑了,小黑早已经不在了,估计又到后院的棚子里逗小鸡玩去了,这家伙就不像条狗,他会开门。

  葛明就睡在我对面,不同的是他睡在地铺里,盖着一床厚厚的棉被,我睡在地板上,连个毯子都没得盖。他这会儿好像睡得正熟,一脸的没心没肺,怎么说我都养了他这么久,也不见他稍微表示一下关心,起码也应该往我身上扔件棉衣什么的。
  这小子睡着的时候两颊微红,跟个娘们似地,只有那两道稍嫌过浓的眉毛,看起来还有点像男人。我这边正对他的五官进行着细致的观察和评价,看到他那嘴的时候,觉得真他娘的不像个男的,一看那质感就知道肯定很软。
  "Hi,道友,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还不错?"葛明的声音幕然响起的时候,我真的被吓了一跳,赶忙挪开自己的视线,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似的,天知道,其实我真的什么也没干。
  "嘿嘿,你可别觉得难为情,被我吸引的人可不止你一个。"这家伙笑得十分欠扁,就连那一对兔牙都透着一股子欠扁的气质。

  在斗嘴这件事上,我永远不可能从他身上占到任何便宜,所以我识相地下楼做饭去了,睡了一个下午,这会儿真还挺饿的。
  家里的柴禾剩下的不多了,我砍柴那会儿,并没有想到过陶方他们,而且今年冬天比我预想的冷太多了。明天得上山去再砍一次柴,我想是不是把那群山羊也带出去溜溜,总是关在羊圈里也不是回事。

  第二天我死活把葛明也一起拖上山了,其实并没有指望他帮我干多少活,只是我一个人在天寒地冻的野外干活,这家伙却窝在暖呼呼的被窝里睡觉,想想都觉得有点不平衡。
  我的羊群走得很慢,他们的小短腿就那么一点,可是山上的积雪却又那么厚,几次我都想再把它们关回羊圈算了,但这群家伙看起来挺有决心的,颇有点不踏平这座雪山就誓不罢休的架势,于是我只好随大伙儿高兴了。
  我们要去的是水库边上的一个山坡,这个山坡秋天的时候遭过一场山火,很多树木都被烧死了,我就拣那些烧死的砍,这种树一般都很干,搬回家就能烧。

  羊群在一块背风的山坡上正吃着草,虽然同样都是干草,但是它们好像觉得野外的干草比家里的香甜,我没办法理解这其中的差别。
  小黑今天也蛮高兴的,应该说只要出门它都很高兴,这会儿它正满山的撒欢,反正也不用担心它出事,我也就不怎么管它,难得出来一次,都由它去吧。


14

14、国外的广播电台 ...


  我拿着砍刀爬到山坡上去砍柴的时候,正好看到葛明那家伙搬着一块石头在砸冰,这可怜的家伙,有本事站在树梢上四平八稳,却没本事把冰面破开,我看他砸了一下又一下,冰面依旧不见任何要破裂的迹象,这家伙砸得来气了,就站在冰面上蹦几下,不过看起来好像并没有比石头管用。
  我一边砍柴一边偷着乐,这小子也有这种时候,哼哼,下次再敢取笑我,小心我一下就噎死你!

  这一天真是过得非常愉快,小黑玩得很欢乐,羊群吃得很开心,我砍柴虽然有点累,但是因为有免费的娱乐节目,心情也很不错。等我砍得差不多了,就把这些木柴都搬到水库边的平地上。
  葛明那小子磨磨蹭蹭地走到我边上,然后说:
  "亮亮啊,你帮我个忙呗!"我心里异常舒爽,这家伙从来就没有这么低声下气地跟我说过话。
  "嗯。"我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心情,所以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句,然后默默跟着他走到冰面上,捡起他刚刚用来砸冰的那块石头,用力一甩。
  "嘣"地一声脆响,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大窟窿。我瞥了一眼葛明,这家伙一脸菜色,都快赶上我家后院棚子里的嫩黄瓜了。不过他的一脸黄瓜色并没有维持很久,因为冰面刚被砸开不一会儿,就有一条足有三斤重的大鲤鱼从水里跃了出来,"啪"一声掉在冰面上。
  葛明乐呵呵地跑过去把那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摁住,抓起来丢到一边的雪地里,然后又守着冰窟窿继续等,接下来的过程简直让人心花怒放,"噼噼啪啪"不断有鱼憋不住跳了出来,有鲤鱼有草鱼,还有几条我不认识的啥啥鱼。
  小黑好像也闻到了荤腥的味道,一路撒欢地奔了回来,围着那些雪地上的鱼直打转。

  这一天我们满载而归,小黑拉着满满一门板的木材,和上面的那些鱼飞快的跑回家去了,葛明又表演了一次雪上飘,脚下几个用力,就蹬蹬地跑没影了,雪地上甚至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我赶着我的那群笨羊慢悠悠地往家里走,这两个白痴,大爷我没回去,你们哪个会做饭?

  我的羊群走得真是贼慢,走到家里的时候天都快黑了,那一人一口可怜兮兮地坐在门口,一看到我就两眼冒光。我把羊群赶到羊圈里,关好门,然后认命地去灶台弄晚饭。
  那些鱼被放在一个水桶里,因为这两个家伙的速度真的是够快,所以还有那么几条是活着的,我们先拣那些已经没气了的宰了吃,活着的可以再养上几天。

  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我珍藏的水煮鱼调料,然后从后院摘了两根嫩黄瓜,灶台上温着的豆芽也加了一大把,土豆削了四五个,白萝卜加了半个。
  做好了我先给隔壁朱大爷端过去一碗,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俩家伙正对着一锅热腾腾香喷喷的水煮鱼吞口水,心里终于也有了一点安慰,起码他们没有在我离开的时候就把它一扫而空。我觉得我应该满足了。

  晚上没事做,我把以前买过来的太阳能收音机拿出来打发时间,这会儿没天阳,但是可以手摇么。我看这东西好像不是很结实的样子,也不知道能用多久。
  很久没有听收音机了,记得还在读大一那会儿,晚上没事做的时候总喜欢把学校统一购买的那个收音机调到交通广播频道,因为那个频道很好玩,经常讲笑话,不然就放音乐,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些路况插播。
  听着熟悉的沙沙的响声,我慢慢调着频道,我们村信号不太好,能收到的频道很少,而且都没有我喜欢的节目。

  一会儿我突然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低沉的嗓音在说着什么,赶紧倒回去仔细听了一下,要我说这家伙的嗓门怎么有点耳熟呢,跟上次来我家收草编的那个"翻译"太像了。
  不过最吸引我的还是它的内容,电台里的男人,他用低沉平静的声音静静地讲述着别处的灾难,他说E国发生了大规模的冰冻灾害,每天都有人被冻成冰雕,这简直太可怕了,他好像正在朗读一个E国人寄给他们的一封信,里面有太多真是仔细的描写,让人丝毫不敢有任何怀疑。

  "接下来是一封从我的祖国寄来的信件,我给大家朗读一下:您好!亲爱的朋友,我是居住在Z国X市的一个普通市民,我最近每天都在收听你们的广播,但是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能收到我的快件。如果收到了,说明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糟,对吗?
  我不知道别的地方怎么样了,但是我生活的这个城市很不好,无从躲藏的寒冷和如影随形的饥饿正折磨着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政府组织了一些开仓售卖粮食的活动,可是那些毕竟只是杯水车薪,在没有电的情况下我们总是很难及时的得到消息,往往等我赶到的时候,粮食早已经卖完了。
  我们这已经停电很久了,市里的煤气管道形同虚设,开始的时候还可以买到一些罐装的煤气,现在早就已经没有了,我们家里没有电,没有煤气,没有柴禾也没有木炭。这个冬天真是太冷了,昨天我把家里的几条板凳劈开,在家里烧起了一个小火堆。我的小女儿她好像一点都不怕烫似地紧紧地靠着火,她笑着说很温暖,我却哭了。
  我们这一代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苦难,我母亲说这都不算什么,事实上我也觉得自己熬得住,可是我的女儿她太小了,我是一个单生父亲,她是我生命的全部。
  其实市里还有一些粮商,他们早早地停止了买卖,所有的人都相信他们还在家里囤积着粮食,可是这些人并不拿出来卖,多高的价钱他们都不卖。即使政府再怎么保证,他们还是不肯再相信货币,这些人担心自己的粮食最终会换来一堆没用的纸张。
  我知道最近有些人正在蠢蠢欲动,他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我总是离他们远远的,这些人肯定会给这个城市带来麻烦。我家里还有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就算再困难,我也不能让自己走上歪路。不是为了任何道德准则,只为了平安地活下去。
  刚刚我偷偷杀掉了家里的小狗,那是我女儿唯一的伙伴,可是我没有办法,家里已经快断粮了,早餐和午餐我们都吃得很少,外面很冷,不吃饭会死的……"

  我关掉收音机没有继续往下听,即使所有这一切都是可以预见的,真正听到别人讲述他们的苦难的时候,我还是难以平静。这些人他们写信诉说他们生活着的地区的情况,我相信这些只是冰山一角,真正困难的地方恐怕连快件都发不出来。
  不知道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打开这儿频道,是不是还可以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但是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觉得有些累了。
  屋里很安静,小黑安静的趴在地板上不像往常那么活泼,葛明躺在地铺里背对着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第二天我到村里转悠了几圈,找到一些旧砖块,我要在我的棚子里砌个烟道,以前气温没有这么低,我都采取简单的临时加温,今年好像熬不过去了,棚子里的气温总是过低,我的黄瓜茄子都长得不太好。

  陶方家里还有一些以前弄卫生间的时候剩下来的水泥,我上次去他家的时候就给带回来了,其实我想弄这烟道也不是一两天了,可这不是不会么,只好一天一天拖着。
  前几天跟葛明说起的时候他说自己会,我虽然不怎么相信他,可是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也死不了了,一个不小心还真给整活了呢。我承认自己是有点盲目乐观。

  因为没有砂浆,我们只好弄点水泥调和调和将就一下,本来也就是个烟道,不是啥大工程,没那么多讲究。葛明他穿上我做饭用的围裙,带上俩袖套,就冒充泥水师傅上岗了。
  我们俩忙活了小半天,可算把它弄出了个模样,炉膛设在屋里头,以后每日还可以在那里做做饭烧烧水啥的,烧出来的烟还可以提高大棚温度,真是一点都不带浪费的。我试着在炉膛里生了一把火,丢几跟柴火进去烧了一会儿,乖乖,那些烟就这么顺着烟道在棚子里转悠了一圈然后被排到外头去了,屋里一点烟都没漏。

  我真是太高兴了,真没想过一次就能整成功,看来葛明这小子还是有两下子的么,我决定以后对他好一点。晚上我们加餐,挂着的腊肉切了一条下来炒了一大盘,吃得两人一狗满嘴流油。我表示对葛明很是佩服,竟然连烟道都会弄。
  "呲,那算什么,我们北方人基本上都会。"我确实不知道北方人是不是都会弄烟道,可是这厮哪一点看着像北方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太高兴了,花花特别多,
还收到了传说中的地雷~~~
感谢pigflytv筒子!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花花,
我会努力码字的!
今儿很高兴啊很高兴~~~


15

15、开发山谷 ...


  我时常会趁着葛明和小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进出山谷。

  有一次我捉了三只小鸡丢到山谷里,结果把小黑惹毛了。接下来的几天他整宿整宿地不睡觉,就围着棚子里剩下的那几只小鸡转悠,我不知道他是担心"偷鸡贼"再次光临还是打算勇擒毛贼。
  不睡觉怎么行呢?小黑晚上不睡觉,白天就没精神,我看着有点心疼,所以找个机会趁它去吃饭的时候又偷偷把小鸡弄了回来。结果那家伙发现小鸡又回来了之后只是撇了我一眼,然后饶了饶地面,上楼玩去了。
  从此以后我再没敢动它的小鸡。

  还有一次我把家里水桶中的活鱼弄几条到山谷的水潭里去,当天下午葛明吃饭的时候,随意地瞄了水桶一眼,然后抿了抿嘴角没吭声。可是他不吭声,我就更加难受,总是忍不住想着,他是不是知道了?他肯定是知道了?他该不会是知道了吧?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乱动家里的东西了,虽然这是我的家没错。

  我家的粮食也不多了,原本我以为那些稻谷够我一个人吃上一两年的,结果自己家添了一人一狗不说,陶方那边也有三张嘴等着吃饭呢,其中一个还是孕妇。
  我决定不等春天的到来,先在山谷里种上一些粮食,那山谷中虽然已经种上了草药,可是大多数的地还是荒着的,比如上次我用来圈羊的那块草地。
  除了水稻,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这里有瀑布有水潭种水稻还是比较合适的。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借口出门有事,然后偷偷地跑到山谷里去干活。
  葛明总是一脸的你随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最近有些不爽,所以尽量不去招惹他。小黑认定我是去什么好玩的地方,耍赖要跟,不过每次只要被葛明摸两下脑袋,它就乖了。

  就这样,我早上跑出去干活,中午就着带在身上的吃食随便将就一下,傍晚就回去做晚饭,然后洗个澡窝在床上听收音机。那个男主播风雨无阻,虽然换过几次频道,但是每次都被我顺利找到了。
  从他那里我知道了很多事,给他写信的不仅有普通居民,还有一些匿名的社会高层。比如今天就有一封这样的来信。信里说12月18日那天,世界各国就粮食问题召开了高层会议,会议的宗旨是互帮互助,尽量减少因为饥饿造成的死亡。
  可是好像并不是很顺利,发达国家虽然愿意提供一定的帮助,但是他们也提出了各种附加的要求,而发展中国家好像并不愿意妥协。然后会议发展到最后,变成二方阵营的相互攻击。发达国家指责发展中国家破坏耕地问题严重,发展中国家表示这个问题,发达国家也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并且指责他们的饮食结构不合理,大量食用肉制品。

  当然,他们也开过气候会议,但是在粮食会议面前,这个气候会议就显得不那么重要。对今年冬天的寒冷,有一部分气象学家指出是因为地球的整个气候系统受到破坏造成的,而还有一部分人则认为,在目前气候学的研究成果里,没有一条指明冬季会如此寒冷,他们相信今年的冬天只是证明了气候的偶然性。
  所以最终,这个寒冬并没有被列入到近几年的气候问题中,每次的气候会议,他们都是老调重弹,面对各国利益,没有人愿意让步。

  对于政治什么的我从来都不是很懂,但是在这里他们用浅显的语言让我们明白了大概是怎么回事,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国家和国家之间要是有那么好说话那才叫奇怪。

  据说O州那边也同样受到了寒流侵袭,同样的久久不退,不同的只是那边的公共设施更加健全,造成的伤害没有落后国家那么严重。但是粮食问题同样严峻,那里的人们也同样处于饥饿之中,虽然政府已经采取措施,从农场主手中购买粮食发放到市民手里。可是那些农场主并不那么好说话,他们不能在对方不愿意的情况下采取强硬措施,这是不合法的,所以政府能弄到的粮食也是很有限。
  更为严重的问题是,欧洲各国虽然对枪械武器的管制各有不同,但是国民大多还是比较容易获得枪支,有了武器就代表人们不会坐以待毙,政府拿那些农场主没有办法,人们就选择依靠佐罗。他们自己组成武装队,专门"劫富济贫",并且在各个地区威望都很高,政府对此很是头疼。
  如果说发展中国家现在正在上演的是一场悲剧,那么这些发达国家就是一场大大的闹剧。

  我一边听那些遥远的国度发生的故事,一边每日劳作,种田真的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所以最初才会有那么多人选择离开土地,虽然我的体力不错,可是还是会觉得累。
  干活太累,回家做饭也就没了心情,每天将就将就也就过了,懒得花什么心思。结果不多久葛明就不干了,有一天我又拖着疲惫的步伐赶回家,没办法,为了掩人耳目,我不得不在离家远一些的地方进山谷,傍晚又从那里出来,走路回家。
  葛明一脸严肃的等在门口,很认真的跟我说:
  "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咦,怎么了?"这家伙今天很不对劲。
  "我代表我和小黑,为最近的伙食提出抗议。"这家伙一脸郑重,就连小黑额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赞同的呜咽。
  "那个……我以后会注意的……"被他这么说起来,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们要求增加午餐。"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真的,一日三餐是基本。
  "可是……我每天都要出们……那个……有点事……"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才比较能让人信服,结果葛明那小子今天不知道抽的什么疯,当下就不干了,狠狠地拍了一下桌面,一脚踩到凳子上。

  "陶亮你够了啊,不就是个空间吗?至于这么鬼鬼祟祟的,有什么了不起啊?"

  我瞬间石化,这个……是什么意思?
  葛明愤愤地甩了甩他那一头乱发,蹬蹬噔回楼上去了,小黑用责备的眼神看了我良久,然后摇摇脑袋也回楼上去了。
  他刚刚是不是说?空间什么的?就是山谷的意思吗?

  ——切,原来他早就知道,害我瞒得这么辛苦。

  我也觉得愤愤不平,但是我必须做晚饭,楼上那俩家伙一副要造反的架势,我担心家里引起骚乱,还是弄点吃的先安抚一下吧。话说,最近家里真的没什么东西吃,明天再去一趟水库吧。
  我从后院摘了几个营养不良的青椒,加点腊肉炒了一盘。又从柜子里找出紫菜,加了一些虾米煮了碗汤,咸带鱼也拿出几节出来加点姜丝搁米饭里蒸。
  给朱大爷送饭过去,他看着今天的菜吞了口口水,接着让我回去把米饭添大碗点。就这样,我的愧疚之情终于被推向了最高处。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看了看葛明的脸上,见它终于缓和了不少,于是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山谷?"
  那家伙啧啧地喝下一口紫菜汤,然后不屑地说:"你做得那么明显,连小黑都发现了。"
  我低头看了看正在嚼着腊肉的小黑,这家伙也抬头看来我一眼,不晓得是不是我眼花了,我总觉得它好像咧了一下嘴角。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那个,反正都知道了,你们想去进去看看吗?"事情已经败露,还是赶紧拉拢人心吧,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还是不希望他们对我产生看法。
  "呲,谁稀罕啊?"葛明漫不经心地划拉着一块带鱼,但是他那微微上扬的语调,让我觉得他其实还是有点稀罕的。小黑就不会掩饰了,他亢奋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张开嘴伸出舌头冲我猛摇尾巴。
  "那个……吃完饭我们再一起去吧。"

  吃了晚饭我都来不及洗碗,就被小黑扯着裤腿带着他们进山谷了。我刚刚插完秧,山谷里增加了几块水田之后不复之前的天然美,但是我丝毫不在意这些,吃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小黑兴奋地在草地上打着滚,葛明被那些草药吸引了过去,他说我简直暴殄天物,这些草药世间少有,竟然就被我这么荒着。我看他挺喜欢的,就让他随意拔几株,不过他说,这会儿拔下来也没什么用,就暂时寄放在我这里好了。
  于是我这整个山谷的草药,都瞬间找到了它们真正的主人。

  事情说开了,我终于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小心翼翼鬼鬼祟祟,每天都大大方方地从自己屋进山谷,不过当然了,那一人一狗也都是要带上的。
  稻田里的事情已经忙得差不多了,我这两天就把山谷里的那个小木屋整理了一下,这木屋干静得可以,除了桌椅板凳一张木床还有我前阵子囤积在这里的货物,就什么都没有了,连一点前任谷主的踪迹都没留下。

16

16、过日子 ...


  家里的米吃完了,本来我也就碾了不到两百来斤打算吃一个冬天的,这会儿多了两张嘴,只好再去一次镇里了,还有水煮鱼的调料也用完了,得去多买点囤着。
  原本都是我和小黑一起出门,葛明看家,但是现在山谷的事情已经暴露了,家里值钱的东西直接往里面一丢,两人一狗就潇潇洒洒地上镇里去了。

  碾米的地方关着门,我到附近去问了一下,结果老板就住在隔壁,等了没一会儿,就见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走了出来。
  "碾一百斤收两斤当工钱,糠归我,你们愿意就碾不愿意就走。"这人看起来心情明显不好,不过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我点点头,他就开了门让我们进去。
  这屋子灰尘很厚,老板发动了柴油机发电,然后才开了碾米机,我今天弄过来的大概得有两三百斤,那老板还算厚道,脱了壳之后才过磅,总共两百七十斤,他从我这里拿走五斤四两。
  走的时候老板已经不似开始的时候那样板着个脸,他乐呵呵地关了门,小心地捧着几斤白米背着一袋子糠回家了,临走前还交代我们小心点,现在镇上不太平。

  然后我们去了镇上一家杂货店,今天没有开门,我认识这一家人,房子是他们自己家的,楼下开店,楼上住人。
  "买东西咯!买东西咯!"我扯着嗓门在楼下叫,一边叫还一边拍门,一会儿那个婆婆就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
  "不卖不卖,早就不做生意了。"
  "婆婆,我拿东西跟你换行么?你要粮食还是要菜,我今天都有带。"早料到这种情况,出门前我就去后院摘了点西红柿黄瓜,还顺手摘了一把嫩嫩的小白菜。

  过了一会儿那个婆婆就下来开了门,只是开了里面一扇木门,外面的防盗门还是关着的。
  "你都有什么?"
  "我刚刚碾米回来,你家要米么?"
  "要是要,你有没有肉?"
  "那个我今天没带,青菜你要吗?"
  "你拿出来给我看一下。"
  于是我把自己带过来的东西一一给她过了目。
  "你想跟我换什么?"
  "水煮鱼的调料包你这里有没有?"
  "等一下,我进去找找看。"他进去一边翻箱子一边念叨:"好久没去动了,这冬天冷的,好久都没闻到鱼腥味了。哎呦,放哪儿了呢?对了,肯定在楼梯下面,你们等等啊……"

  没过一会儿她就从里间出来了,手里抱着一箱水煮鱼调料包,我和葛明看着很眼馋,可是我们今天带的东西不够。
  "黄瓜两根换一包,西红柿四个换一包,你这些小白菜都给我,我给你两包,我看看啊,总共给你七包,多了一根黄瓜,你就便宜我这个老太婆好了。"
  她开出来的价码还挺公道的,我没有意见,看了看箱子里还有不少包,我问他什么时候还要菜,到时候我给送过来。她说一个星期以后这些菜就得吃完了,让我再来一次,当然如果有肉那就更好了。我随口就答应了,家里也很久没有吃到过鲜肉了,过几天再宰一头羊吧。

  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了陶方家,现在联系起来不方便,我去看看他们家还缺点什么,心里好有个底。因为葛明是第一次去他们家,所以弟妹硬是拉着我们不让走,说怎么也得煮两个鸡蛋吃了再走。
  陶方这会儿不在家,弟妹去了厨房之后我母亲就拉着我们说话,先是问我山上怎么样,要不要到镇上一起住之类的,我拒绝了。然后又问葛明是哪里人,问他家里的情况,葛明说他北方的,本来过来打工,后来自己做生意,前阵子刚到的我们这边,因为这里就认识我,所以暂时住在我家里。很明显这小子在说谎。

  然后母亲又开始念叨起自己儿媳妇,说她都是有身子的人了,也不好好吃饭,就我给的那点粮食,还要分出一些去接济娘家,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自己省吃俭用补贴娘家,娘家也不一定会记她的好。她说我弟妹还有个哥哥,年纪老大了,还不结婚,平时也懒,这会儿就靠着妹妹的接济过活,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我弟妹已经出了厨房,就站在我母亲后面不远处,愣愣地端着两碗鸡蛋,见我看过去,尴尬地冲我笑了笑。这一碗鸡蛋让我食不知味,现在鸡蛋可是好物,他们也是好不容易才换来几个,照理说是要留着给弟妹补身子的。

  我们离开的时候陶方还没有回来,他的压力肯定也大,现在世道不好,几乎人人挨饿,老婆要顾着娘家,母亲帮不上什么忙就知道念叨。
  我不知道今天我母亲跟我说这些话,到底是真的在抱怨自己儿媳妇还是暗示我要再多给点粮食。无论她是不是有这个意思,我都决定假装不知道,因为我谷仓里的粮食已经不多了。

  虽然春天很快就会来,但是并不是说春天来了就会有食物,春天只是一个播种的季节,它充满希望但是十分贫乏,就算是长得最快的瓜果,也要等到夏初才能成熟。
  我的空间里种上了水稻,正常情况下,也要等到初夏时节才能收割,我的那些粮食,还得撑上半年,这让我觉得有些压力。人有了压力就容易闷闷不乐,葛明倒是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他建议我们可以多去几次水库,多吃点鱼少吃点饭也是一样的。

  于是我们最近经常往山上跑,主要是我们好像都不太怕冷,山羊本身又是比较抗冻的动物,野外的低温并没有给我们带来伤害。水库里的鱼就是我们的主要目标,每次去都先砸个冰窟窿然后就等着鱼儿自己蹦上来。
  收获有时多有时少,总体上来说很不错,少的时候就全部吃掉,多的时候就弄几条放在山谷里的水潭养着。基本上来说,我觉得多抓几条鱼加餐好像跟省粮并没有构成因果关系,有鱼的时候大家胃口都很好,胃口好了就忍不住多吃一碗饭……我想我是上了葛明的当了。
  不过因为上当的过程比较愉快,我决定不跟他计较。

  这天我们弄到的鱼很少,大家有点失望,正垂头丧气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呢,小黑突然兴高采烈地吠了起来,一边汪汪叫着一边往山那头跑。
  "有好东西啊!"葛明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话然后也跑了,我也很好奇,但是因为要看着羊群,只好待在原地等着了。
  没一会儿我就看到葛明那小子连飞带跑地回来了,然后是小黑狂奔的身影,接着我看到一个黑乎乎比小黑还要强壮很多的东西!
  野猪!

  这两个家伙,我这里还有山羊呢,把羊群吓跑了到时候让我往哪里找去啊?
  "别往这边跑啊,往边儿去,别吓到我的羊!"
  "亮亮快来呀!咱有猪肉吃了!"葛明听话地转了方向,在一棵树上停了下来,那只野猪紧紧地跟着小黑,在山坡上转圈。
  我让葛明把羊群看好,自己过去给小黑搭把手,它跟这个大家伙比起来简直太娇弱了,眼看着就要吃亏。却还在坚持不懈地跟那个大家伙在缠斗,我不得不感慨猪肉的吸引力真的是很大。
  我抽出别在腰上的砍柴刀,让小黑往这边来,然后看准时机,挥刀砍向那头野猪的脖子,只这一下,那头大家伙就只有躺在地上抽搐的份了。小黑和葛明都投来了崇拜的眼神,我觉得十分受用。

  把野猪放在小黑的门板上,然后那两个家伙火速消失,只有我和我的羊群在雪地上龟速行走。我心里有开始有点不平衡,力气大有什么用,每次都被那辆家伙甩在后面,哼,下次我不出手了,让你们看着猪肉就是吃不到。
  气愤之下我更加放慢了脚步,我就慢慢走,让你俩看着猪肉馋死!

  心情不爽的我慢悠悠地回到家中,然后乖乖开始处理起了野猪,葛明那家伙今天倒是挺勤快,猪内脏都给他挖出来了,猪皮也给扒了,这让我心情好了不少。
  因因内脏比较经不起放,我们决定先吃它们了,猪大肠什么的处理起来虽然很麻烦,但是烧得好的话也是很香的。我从咸菜缸子里摸出一棵咸菜,洗了一下剁了菜叶,放在水里泡一泡。
  锅里加油烧热以后加很多生姜大蒜和一个辣椒,等到它们开始发黄的时候放大肠下去炒,直到把水分都炒干了才加咸菜,翻炒一会儿之后加调味料然后加水煮,小火慢慢煮着,我离开灶台再次回去拾叨那头猪。

  猪肝和猪肺都是好东西,不过这个还是留弟妹吧。猪心也是不错的,正好最近家里几个吃多了水煮鱼,炖个猪心清清火。猪肾可以用来炒青椒,小肠放着,明儿再慢慢料理它们。

  一大盆烧猪肠,一碗猪心汤,一盘猪肾炒青椒,再来一大碗红烧肉,一盘炒豆芽。大家晚上都吃地很过瘾,隔壁朱大爷也是吃得眉开眼笑。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码完,忍不住就发了。。。
留言有些会没有回复,呵呵有时候不知道说点啥好。
但是我这几天都有努力码字的~~~~


17

17、又是一年春节 ...


  因为意外得了一头野猪,我们提前一天去了镇上,我想杂货店婆婆是不会计较这一天的时间的,因为我带了一只野猪腿连带着一大块屁股肉。
  葛明说没意思,今天不想出门。于是他今天就继续窝在家里睡觉,我带着小黑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临走的时候我问他想要点什么,他说想要一瓶辣子酱。

  猪肺猪肝还有另外一个后腿加半扇猪屁股给了陶方,我看他现在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我母亲倒是很高兴,她现在已经不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会儿我送点东西过来,她多少会觉得尴尬,现在她已经可以笑嘻嘻地拉着我说话了,可是这并没有让我觉得高兴。
  小黑好像不太喜欢呆在这里,他每次出门都很开心,到了陶方家里就会表现得闷闷不乐,我也觉得有些压抑,所以早早地就离开了。

  杂货店的婆婆很喜欢我带来的猪肉,她问我这次想要点什么?
  "辣子酱有吗?"
  "有挺多的,都是开胃的东西,早没人要了,你要我都给你。"
  "呵呵,不要那么多,我还要点别的,餐纸你这里还有吗?"
  "这个我家没多少了,都好久没进货了。"
  "你能给我多少都拿好了。"
  "面巾纸给你两提,怎么样?"
  "挺好的,你看这价钱怎么算?"
  "你把这块猪肉给我,我给你十瓶辣子酱,还有两瓶豆瓣酱你要吗?两提面巾纸,嗯,还不够,你还要点啥?"
  我想了想,豆瓣酱也挺不错的,家里好像也不缺什么了,就让她再给我几瓶酱油醋,家里几个口味都很重,吃酱油很厉害。临走的时候我又摸了几个西红柿给她,最近我的西红柿长得很好,除了自家和陶方家吃的,还都有剩,那个婆婆很高兴,让我下次再来找她换东西。

  小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看起来很不高兴,我摸摸它的脑袋表示安慰,今天我们走得比较慢,我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被大雪覆盖着的小镇,因为心里不喜欢这场雪,所以总是带着嫌弃的心态,并不曾好好欣赏它的美丽。
  街道两边的梧桐树早就掉光了叶子,树枝上零星地挂着一些冰柱,树杈上堆积了一块一块的雪,路灯上电线杆上,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地方,白雪就会在那里堆积,满世界都是白色的,街道边上的房子快要被淹没在这白色的海洋里,房顶窗台屋檐,到处都充满了白色。
  这真是一个特别的冬天,我长这么大都不曾经历过的。它残酷,但是美丽。

  等到我们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吃饭的时间了,葛明那家伙肯定还没起床,我让小黑自己去玩,然后开始做午饭。
  后院的茄子这几天长得不错,加点豆瓣酱弄了个油淋茄子,小白菜清炒了一盘,昨天的猪大肠没吃完拿出来热一下,想想又炒了一个回锅肉。
  等我忙完所有的事情之后才觉得不对,葛明他就是个吃货,平时要是闻到菜香早凑过来了,从来都不用我喊的,今天我把饭菜都做完了,还不见人影,这小子今天早上看起来就没什么精神,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但是他并不在楼上,然后我又联想到失落的小黑,才终于明白葛明又走了。我有点失落也很生气,这家伙每次都玩不告而别,很有趣吗?桌上有一张写着几个鸡爪字的白纸,呲,真丑!

  "亮亮,我要回家去了,不要太想我。"

  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本来以为今年终于不用一个人过了,结果临了这家伙又跑了,跑了也好,老子能省下不少肉呢。这不是还有小黑吗?小黑你要乖,葛明那衰人的那份肉我统统给你吃。
  没有葛明的日子还是和以前差不多,我每天带着小黑去山谷里干点活,没事的时候就鼓捣点吃的,有时候带着羊群去山上改善伙食,顺便砸个冰窟窿弄几条鱼。时不时去一趟镇上,有时候会被我母亲拉着说说话,又去杂货店婆婆那里换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虽然我现在已经不缺什么了。

  其实葛明也不是很多话,但是他走了之后我觉得这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很多。小黑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很快就恢复了活力,以后我们再去山上,它也不会像以前一样每次都丢下我先回去了,它现在已经爱上了牧羊犬工作。
  它有时候会冲羊群呲牙咧嘴,可是那些山羊好像并不怕它,有时候还会主动和它走得很近,一副亲密的样子,弄得小黑有点无奈。

  年前我又宰了一头羊,留半只自己吃,还有大半都给了陶方,也弄一块不小的肉去了杂货店那里,那个婆婆现在每次见到我都十分热情,拉着我说话一说起来就没个完。
  她老伴去世得早,好容易把儿子拉扯大了,儿子也出息,考了个好学校毕业了找了份好工作,然后又讨了个好媳妇,小两口都上班,五岁的儿子就放在镇上的奶奶家里,这婆婆平时又要看店又要带孙子,她也不觉得累,用她的话来说,活一天就干一天活,不干活人还能干嘛?
  她说她儿子工作那是真好啊,在银行里,工资高,福利待遇都好,休假也正常,她是真骄傲,她儿媳妇也是个好女子,她在市里的学校教书,当着高中班主任呢,老师学生都喜欢她,学校也重视她。她说她孙子是真可爱,每次看着这个娃她就能甜到心里去,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儿子儿媳妇都在市里上班,她这个老婆子在镇上也能赚点钱,孙子又很贴心。
  可是这世道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好的就来这么一出,她和儿子已经好久没联系上了,她心急得快死了,儿子儿媳妇在市里也不知道咋样了。那市里可不比镇上,这镇上怎么说都还靠着山呢,再不济上山砍点柴火也不至于冻死,挖点树根也不至于饿死。可是市里的人可咋活啊?她几次都想去市里的,没有车她走着也能走过去,可是她还有个孙孙呢,于是只好就这么耗着。
  市里的儿子儿媳妇也不知道好不好,她挂心他们,他们又挂心镇上自己母亲儿子,这真是折磨人噢。
  婆婆说着说着就哭了,越是哭就越是伤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在边上静静听着。他孙子也跑下楼来了,拉着婆婆的手红着眼眶说:"奶奶别哭。"然后祖孙俩就抱在一起哭。

  我和小黑悄悄地离开了,婆婆她说她很苦,可是我挺羡慕她的,她有个可爱的孙子,她很坚强,她可以和我这个并不是很熟的人诉苦。可是我呢?我连诉苦都不会。
  说白了,他们都是情感健全的人,而我只是个残缺品。但是他们现在依赖我信任我,仅仅只是因为在他们困难的时候,我给他们带来了帮助。

  过年那一天上午我又去了我父亲的坟头,我好久没有去那里了,坟头堆满了雪,我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把雪都铲掉,雪下面还有杂草,就再把杂草割掉,我带来了一晚红烧肉和一瓶烧酒,在坟头坐了小半天。
  我想试着也诉一诉苦,可是张开嘴,我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昨天我母亲和我弟妹都执意让我今年和他们一起过年,陶方和开腔让我留下来。可是我为什么要到镇上去过年呢?村里这栋老屋才是我的家,我在前院搭了羊圈,里头养着一群羊,我在后院搭了棚子,种着各种蔬菜还有一窝小鸡,隔壁还住着一个乐呵呵的大爷,家里还有我昨天吃剩的饭菜,今年我还有小黑陪着。那里才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到镇上去过年呢?
  他们对我的坚持很不理解,母亲甚至还有点生气了,弟妹也有点尴尬,只有陶方还是沉默着。我这个弟弟今年沉默了很多,俨然已经开始有点像我和我父亲的性格了,这不太好,他自己好像并没有发现。

  下午我回家做了一堆好吃的,刚宰的羊用来打火锅,虽然没有各种花样的火锅料,但是用新鲜的山羊骨头熬出来的浓浓汤底,可以弥补材料的不足。鱼也不再是大锅的水煮鱼,而是花了心思做了一条晶莹油量的糖醋鱼,还有几个简单的小炒。

  然后我把朱大爷也接了过来,小黑也上了桌,朱大爷一把年纪了,并不计较这个,而我和小黑同吃同睡这么久了,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朱大爷最喜欢火锅里被煮得稀烂的白萝卜和羊骨头上的肉,因为它们几乎不怎么要用到牙齿,入口即化。小黑还是最爱骨头,一盆的羊骨头都进了它的肚子,也不怕吃坏,然后今晚它还爱上了粉丝,这可真够郁闷的,狗的牙齿虽然很厉害,但是他们长得并不密实,吃粉丝对它们来说是一个高难度动作。
  看着它和粉丝殊死搏斗,我和朱大爷都被他逗乐了,原本沉闷的气氛开朗了不少。

  吃饱喝足之后我没有收拾桌子,把朱大爷送回家去,然后自己就窝到床上去听起了收音机,现在听收音机成了我最大的消遣。里面那个熟悉低沉的男声总是会准点出现,这让我的生活又开始有了期待。
  今天他没有再诵读信件,而是播放了一些国语经典老歌,他说今天是他祖国的一个重要节日,他不想说那些不开心的事。一曲又一曲的老歌,让人觉得无限亲切。

  他说祝愿远方的亲人朋友们,都能过个好年,明年有个好春。这个祝福还不错,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属于他亲人朋友的行列里面,但是我的心情还是不错。

  我闭上眼睛,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我也将正式迎来自己的二十八岁。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flora347957筒子的地雷
谢谢大家的花花,我会努力努力码字滴


18

18、万物复苏 ...


  日子无论多难过,还是会这么一天一天过去。转眼春天就到了,这一年的春天真是充满了活力,我没有经历过爷爷口中那个风风火火的年代,但还是相信,当年的人们,不一定比我眼前这一群人更加热情。
  开春以来,随着交通的恢复,很多在外面打工的人们纷纷回到村子里,他们在外面饿怕了,回来种地。也有夫妻俩分居两地的,丈夫回来种地,妻子依旧在外面打工,这样一来,粮食也有了,钞票也不愁。

  镇上的人有些回到了村里,有些依旧住在镇上,像陶方他们,早上到村里干活,晚上再回去,有时候累了,就住在我家里。睡着弟妹的肚子越来越大,我母亲不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但是又不舍得让陶方一个人出来干活,于是就有了一个折衷的办法。让弟妹搬到我这里来先住着,母亲和陶方就在村子里干活,方便照顾,到后来,干脆所有人都住进了我家里。
  这所老房子是我们以前的家,我在读高中之前大家都还一起住在这里,所以母亲不会跟我见外,虽然房子分给了我,可是在她意识里,还跟是她的一个样。其实本来也就是,我是她的儿子,儿子的房子母亲自然是住得的。

  陶方原本说他要去开荒,我想想没有这个必要,我们家的地我原本也就种了水库下面那些,离村子近一点的,还有两块不错的田地,隔壁朱大爷家的晚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可能是没打算回来种地,我跟他商量了一下,他也同意把地租给陶方。

  我每天出去放羊,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到山谷里去把稻子收了,这些水稻忙和了我好一阵子。还好有小黑帮忙,现在漫山遍野都是人,如果我和我的羊群一起消失的话,肯定会引起别人的猜疑,我让小黑看着在山坡上吃草的羊群,到时候如果有人说怎么没看到我,随便找个理由也就搪塞过去了。
  稻子割完之后得脱粒,我在晚上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脱粒机弄到山谷里去,这东西本来就放在偏僻的角落里,不留意的话肯定是不会发现的。虽然我心里还是有点烦躁,为什么明明是在自己家,我还得跟做贼似的?

  山谷里的木屋很干燥,因为没有粮仓,我就把谷子晒干了先用麻袋装着。山谷里的天气虽然四季如春,但是我没有马上种上第二季粮食,四季轮番着干太累了,我就只有一个人,外面还有一片土地。不如就这样让它们休养一阵子,过几天再弄点底肥进来调理调理,再多么好的土地,离了肥也是长不出好庄稼的。
  等到我要开始弄水库下面那几块地的时候,大家都快忙和完了,陶方和母亲过来帮我干活,大家都觉得我又放羊又种地,忙不过来也是很正常的。有人帮忙真的轻松不少,本来我这阵子就累得够呛,这一下子有人搭把手,还是很高兴的。

  我们一家三人就这样在山沟沟中的梯田里,猫着腰插秧,好像这村子里所有的家庭一样,一派的和乐。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和家人在一起,我也记不清楚了,我说不上来生活这到底是怎么了,我父亲是个可怜人,我母亲也有着被命运愚弄的无奈,我的弟弟本身就是个无辜单纯的人。
  所有人都没有错,我以前总会觉得生活其实还欠了我一点东西,可是却不知道应该向谁讨要。但是命运最终还是优待了我,我现在有一个山谷,还有小黑,葛明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来?

  种完水稻之后村里人还是在不停的忙和,他们种玉米,种蕃薯,种蔬菜,种瓜果。这一年的冬天,把所有人都饿怕了,他们想尽量多囤积一点粮食,如果今年又是一个寒冬,家人起码可以不用再挨饿。
  我却什么都不干,我只放羊,做草编。我们会走到远一些的山坡上,带上午餐和水,然后把那些羊群随意地放着吃草,我就做草编,小黑就趴在我身边,偶尔抬起头竖起耳朵注意羊群的动向。它是一个很好的伙伴,也是一只出色的牧羊犬,我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对它做任何训练,它就主动上岗了。

  过了一阵子我发现山里多了几个羊群,这些人可能也是想自己养些羊有肉吃,要知道一群羊可就是等于一个冬天顿顿有肉。不过这些放羊的大多都是老人,年轻人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年龄小的孩子还要上学,于是这些年老无事的,就被打发出来放羊了,也可能是他们自己要求出来放羊的。
  人们总是这样,对自己的儿女,或者说对自己喜爱的儿女总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只要还有一口子力气,就想着再为他们多做一件事也是好的。而对于那些恨不得向自己掏心掏肺的父母,却总是无度索求,好像他们再怎么为自己做什么事都是理所当然。
  这山上有沟,这些老人要是不小心摔了,可就没我那么好的运气了。但是对于别人家的事情,我没有插嘴的份。

  不久之后我发现那些人开始伐木,砍下来的木头大概是要烧的,山坡上又被开垦出一圈一圈的梯田。这些人疯了吗?这些山坡都是前些年退耕还林种上树的,怎么这又给砍了?他们已经种了足够多的粮食了,为什么还是停不下来?
  陶方也跟着伐木,他说再过几天他儿子就要出生了,今年冬天他们说什么也并不能再挨冻,他自己扛得住他儿子可抗不住。
  他说得很有道理,小孩子哪里经得住那么冷的天气,大家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各种各样的无奈,任何人都无法指着他们这么做不对。

  我无法阻止他们,我找不到任何理由让他们不要这么干。也许没事,这些梯田以前也是有的,但是我们村还不是一直的好好的?

  春天里,村里终于又来电了。这让所有人都振奋了起来,这一场灾难终于过去了,所有人都忍不住这么想。陶方掏钱给我买了个电视机,虽然不是很贵那种,但是我这个哥哥还是很高兴,这是他第一次给我买东西。
  有电视看真是不错,虽然网线也通了,不过我现在更愿意看电视,电视很好,所有的频道都在放映一些让人觉得开心的节目,不像网络,就算政府一再控制,那些关于冬天里的灾难还是一再被大家提出来,有人甚至发了一些照片上去,我无意间看到过一次,是一些城里中低矮的房子里,被冻死饿死的居民。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上网了,不是想要逃避,而是认为这些人的做法没有任何意义。那些人已经死了,为什么他们的照片还要被流传在网上被那么多人评论指点?他们这么做是不道德的。

  他们在讨论社会问题,贫富差距,政府工作不到位等等,那些愤怒的人甚至发泄般胡乱谩骂,那些理性的人也发表自己的看法,从各个角度分析,真是鞭策入理,入木三分。可是他们到底想要表达什么?这个世界从来都是不公平的,这种想象不仅仅只是存在于人类社会,我不知道他们一直不停地说,一直不停地叫嚣,他们到底想要得到一些什么。
  最终,他们想要得到别人的尊重吗?还是想要得到别人的同情?想要通过语言来改变这个社会吗?还是激起更多人的愤怒?这是一群可笑的人,他们攻击政府不信任政府,可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们最先想要依靠的依旧是政府。
  我想这和大学生嫌弃自己食堂的饭菜有多难吃其实是一个道理,等到他们出了社会,开始面对餐厅里的菜单,自然就会开始怀念学校食堂了。

  有些人只是太闲了,我们的社会发展到今天,就像一栋楼房已经被盖得很高很高,站在上面的人已经可以看得很远很远。他们不用接触地面,也可以安稳地生活在高层,他们不用种田,也自然可以获得食物。
  他们有太多的精力无处发泄,让这些人到乡下来种种地,自然什么毛病都没有了。

  我懒得开电脑看那些不务实的人在那里异想天开,懒得当他们发泄情绪的垃圾桶,我只要每天晚上看看电视就好,希望这个世界可以永远不要停电。

  当然,可能也有一些居心不良的家伙在那里想要煽动民愤,这种事在历史上真是太常见了,每一段历史都有那么几个能说会道的家伙,他们收买人心,驱使别人为他卖命,结果总是那么雷同,一将功成万骨枯。其实不管成不成,只要他们能掀起风浪,最后总是得死很多人。
  那些背负着万千人命却依旧逃亡异国苟且偷生的家伙,我最是瞧不上,凭什么他的命就该比别人值钱。如果是真英雄,那就应该和自己的手足同生共死。

  好吧,我承认自己是有点英雄情结,这个是应该被理解的,每个男人的心目中都有一个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总攻君的地雷,感谢大家的花花~~~
本文日更有保证~~~~~~~


19

19、春天里 ...


  这是一个充满着幸福的春天,村里的老人们终于见到了长久在外面混生活的子女儿孙们,大家在经历了冬季的寒冷之后终于看到了粮食满仓的希望,当第一批青菜开始发芽成长,然后终于可以采摘下来炒着吃的时候,大家好像都已经看到了金灿灿的秋天。
  传说中的末日年已经过去了,终于,大家都熬过了那一场灾难活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然后又安安稳稳的过起了日子。
  人们接下来又迫不及待地开始为以后的生活做起了打算,有些人已经后悔自己草率地辞去城里的工作回到家里,现在如果再回城去,只能找个那些低工资的岗位了。那些好的工作不可能还会等着他们,城里那些住得近的,早就趁着他们离开的时候应聘上岗了。

  不过回家也不一定就是错的,现在城里粮食那么贵,他们现在自己种点总是划算的,不然两口子都在城里打工,挣的那点钱都花在吃饭上了,还不是等于白忙活。
  傍晚的时候大家就坐在一起聊聊天,一起说说自己在城里的生活,去年冬天又是怎么熬过来的,还有一些对以后生活的看法。

  有人说,哎呦,这村里真是闷得慌,连个夜市都没有,要是在城里的时候,再不济也能几人结伴出去逛逛街吧,累了就到路边摊或者夜市里吃点小吃,好吃还便宜。
  夏天热了冬天冷了,就到超市里去蹭蹭空调,嘿嘿,去那边一起蹭空调的老乡可多了,超市那些小保安有几个和气一点,有几个都不给他们好脸色。可是这有什么,他们这些进城打工的最大的优点就是团结,超市根本不敢对他们怎么样,除非他们不想做生意了。
  说起来那超市里的东西可都挺便宜的,菜卖得比菜场还便宜,还到点打折,呵呵,超市里的面包一到八点就打五折,两块钱的就卖一块,他们就爱买几个回家给小孩当零食啃着吃。

  他们说着说着就怀念起了城里的生活,有些人说自己住的宿舍可好了,有空调,还有全自动洗衣机。有些人说自己厂子里的工资高,流水线上的,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五六千呢。另外一个就说了,还是过年时节厂子里的钱最好赚,夫妻俩有时候能上万呢,可惜去年冬天被一场雪给糟了。
  说起那场雪,大家还是心有余悸,说自己怎么怎么熬过来的,那会儿粮食可难买了,他们一般都轮流蹲点,两个人一个蹲着,看到有粮食运来了就派一个人回去报信,另外一个能买多少就买多少,不过一般都限量,不给多买。他们有时候赶得上有时候赶不上,嘿嘿,想起那会儿,大家都是摔着两条大腿跑得飞快。要说还是乡下人能跑,那些城里人弱的,轻轻推一下就不知道跌哪儿去了,那小胳膊小腿儿的,买不到粮食只好挨饿,越饿就越没力气,没力气肯定就抢不到粮食了。

  也不知道多少人给饿死了,他们也没得到什么准信儿,都是相熟的人讨论起来的时候就说,哎呀我邻居那个谁谁的儿子,那长得叫水嫩啊,嘴还甜,真是人见人爱。可惜就这么给饿坏了,你说他们爹妈口里哪里还有粮食的味儿啊,有的吃的不全给他们儿子了。但小孩子就是不经饿啊,饿着饿着就生病了,那会儿连医院都关了,病着病着就没了,哎呦这是造孽啊。
  旁边就有人接话了,说你那算啥啊?我们有一邻居,前儿还见他们都好好的呢,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几天都没见到人。有人砸了他们家大门才发现,一家子人就这么围坐在客厅,厅里还有烧完的桌椅板凳留下的灰呢。一家就这么全被冻死了,他们家人体质都弱,那个男人本来就瘦得跟个棍儿似地,他老婆也是个病秧子,他儿子读小学三年级了,还不如我家读学前班的小子高呢。哎,也都是可怜人啊。

  这伙人一聊起来没完,口里叹着气说着可怜,眼里却掩不住地闪着兴奋,他们这个辈分的人,大概一辈子也没经历过这么大的事儿吧。去年冬天他们终于算是见识到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倒下去,而自己却熬下来了,所以忍不住觉得有点成就感吗?
  我不太能理解他们的心理,也不怎么参与到他们的谈话中去。不过我母亲对此却是很热衷,她活到这么大岁数就没正经在城里住过,偶尔去了那么一两次,也都被满世界的高楼和汽车闪花了眼。她总是对城里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听着其他人说城里的事情,好像是在听最有趣的故事一样入迷。

  他们让我不要总是呆在楼上,这么大岁数了,成天呆在楼上算了怎么一回事?他们拉着我一起到村里的谷场上去聊天,我也去了,实在是经不住我母亲念叨的。

  谷场上人很多,因为是春天,还没什么文字,到了晚上还有点冷,但是这并不影响大家要扎堆的热情。我过去了,就有一些人忍不住拿我调侃。
  有人说:"哎呦,亮子来了啊,你小子可是有未卜先知吧?早早就回家种粮食来了,咋地,是先人托梦了吧?"
  "呵呵,哪儿啊。"这种气氛我太熟悉了,他们不可能真正的夸奖我,如果硬要说的话,还是那句话,傻人有傻福。
  "亮子啊,我看你年龄也不小了,都这岁数了,咋还不找个媳妇啊?"
  "找不到啊。"我已经猜到母亲的意图,但是总归是没有恶意,我也不怎么好驳她面子,所以就硬着头皮出来了,她明显是希望村里这些熟人里有人能给我介绍个姑娘。
  "那你得出去找啊,天天在楼上能找到个啥?还是放着羊到山里找啊?"他们对放羊这个行当依旧鄙视,对此我没什么好说的。
  "要不然,今年等收了粮食,你跟我一起进城呗,城里姑娘怎么也比这乡下地方多不是?"
  "对啊对啊,城里的小姑娘可会打扮了,主要还是多,各地的姑娘都有,你要是能找个外地人过来,这结婚能省不少钱呢。"
  "到时候再看吧。"自打我回来,就没有想过再出去,可是有时候形势比人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也是,这不还早着呢,要不你们看有没有亲戚家有姑娘的,给介绍介绍嘛,这年头,看看算什么,合适就谈不合适就拉倒,你们说是吧?"
  "就是啊,现在的姑娘可都厉害着呢,有些个十四五岁就敢给你整个孩子出来,大家都开放着呢,这年头,谁还兴纯洁羞涩那一套啊,亮子你到时候可得放开一点大胆一点啊,可别怂了。"
  "呵呵。"我除了讪笑已经不知道做什么表情了。
  "我听说前阵子有个在超市当理货员的,人家给介绍了个男的,处了一个星期说那男的不行,不要了,你们说怎么的?人家嫌那男的太不够主动了,在一起好几天了,连个手都没牵过她的。"
  这人的话引来一阵哈哈大笑,我不知道他们小的是那大胆的姑娘还是那个不主动的小伙儿。

  "诶诶,你们别光顾着笑啊,到底有没有合适的啊,帮我家亮子也说说。"我母亲佯装生气地对众人说。
  "哎呦,这是想媳妇了啊,你家不是有一个呢吗,嘿嘿,都快有孙儿了,咋还不满意啊?"村里人可不会留话,该调笑的时候绝不错过。
  "我就是想媳妇了咋了?我儿子都二十八了,不该有个媳妇啊?"我母亲倒是不怕他们笑。
  "也是啊,陶亮都二十八了,弟弟都快有孩子了。你们说陶方也真是的啊,也不等一下他哥,就这么急急忙忙把媳妇给娶了,这男娃子年龄大了,就是憋不住啊。"
  "嘿嘿嘿,亮子,你咋就能憋得住呢?"这些男人女人年龄都不小了,说起话来荤素不忌,我倒也没觉得多害羞,就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事能跟你们说啊?去去,别欺负我儿子老实啊,有合适的女孩儿就给介绍介绍,这问题得留给年轻人自个儿去讨论。"

  我母亲今天难得地会说话,他这话又引来大家一阵笑,我也坐在她身边低着头笑。一派的母慈子孝。

  最后还是有人给介绍了一个姑娘,说是在镇上看服装店的,家里也是做小生意的,他爹妈摆了一个水果摊,一年下来进项也不少,我俩要是合适的话,我可能就直接住他们家去了。
  对于上门这回事,我母亲好像并没有多少排斥,只是细细地问了那女孩家里的情况,他父母的为人,家里有没有房子,等等。我在一边坐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她问到女孩子自身的情况,我以为这个才是最应该问的。

  就这样,在这个春天的晚上,一堆的人都在讨论着关于我的话题,俨然这一刻,我就是世界的中心,可是并没有人问过我的意见,他们没有问我喜不喜欢当上门女婿,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离开这个村子,也没有问过我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他们只是说那姑娘家里怎么怎么好,我过去就住到镇上去了,再也不用种地放羊了,好像一下子就上升了一个等级似地。他们好像都忘记了,我之所以种地放羊,是因为我从城里回来了,而不是因为我走不出去。

  他们还在跟我说见到人家姑娘要怎么怎么做,不能表现得跟个乡巴佬似的,仿佛他们自己已经脱离了乡巴佬的行列。他们让我去买衣服,买好一点的,多买几件替换,我现在这个样子,姑娘见了我就得掉头跑。
  可是我并不打算掏钱去买那些所谓的名牌,只为了让他们口中那个和我素未谋面的姑娘多看我一眼。这很明显是单亏本生意,可大家都坚定地相信我就应该这么做。

  等到回到家中的时候,我觉得很累很烦躁,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自从回到村里,开始种地放羊做草编,我的心态一直都是平和的。
  今天我又觉得烦躁了,这种压抑的情绪让我很不好受。我觉得自己好像再怎么样都躲不开那些人一样,无论我躲到哪里,他们总是锲而不舍地追着我不放。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存稿箱MM。
报纸今天有点事,要出门一趟。
谢谢飞天猪妹妹的地雷(是这个意思么?)
要多多地撒花花哦~~~~~


20

20、一起去海边吧 ...


  最终我还是去见了那个姑娘,虽然村里人和我母亲的态度,让我觉得不太高兴,可是我的年龄毕竟大了,如果能娶一个好姑娘一起过日子那也是不错的。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着她在村里生活,如果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那个水果摊老板的女儿非常漂亮,起码我觉得她很漂亮,不过她身上有一种冷冷的气质,这样的女孩我也见过不少,在城里打工的时候。说白了,就是属于根本打定主意要当光棍的类型,我们不冷不热地聊了小半个钟头,剩下的时间各自走神,看看差不多到点了,礼貌地告个别,说句拜拜,然后各自回家去了。

  回去之后大家都问我情况怎么样,人家姑娘看得上我不?我已经懒得跟他们多说了,随便敷衍了几句就上楼回房间。现在这世道大龄女青年不少,其中不乏长相中上气质也不错的,可是对于感情,她们似乎没有任何渴望,好像是一口干涸的水井,没有一点情感能在那里面萌动。
  我怎么能娶这样的女人当我的妻子呢?我需要的是一个知冷暖的伴侣而不是一块冷冰冰的石头。

  可是其他人不管这些,在他们看来,女孩子就是要用来追的,不追怎么能到手呢,他们觉得我的态度极其不端正。其实我已经不想忍耐了,每天对所有人摆着一张笑脸然后关起房门来一个人烦躁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
  于是某一天吃中饭的时候,我对我母亲说:"田里已经没什么活了,要不你们回镇上去住吧。"
  接下来有点冷场,母亲重重地放下饭碗上楼收拾东西去了,陶方和他媳妇默默地继续吃饭,我也一直坐在楼下把这一顿饭吃完,假装听不见楼上的乒乓作响。

  老实说他们最近对我都还挺好的,我弟妹是个好女人,对谁都笑呵呵的,她每天都很和气,对我也挺关心的。陶方虽然话不多,可是他现在还是感激我的,所以对我也比以前尊重了很多。
  我的母亲,她现在对我很热情,言语之间掩也掩不住地带着讨好,但是我不用看不用听,甚至不用想,也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她心里是如何看待我的。我不想揭穿她的那点小算盘,住在我家里,吃喝什么的都能省下不少吧,没米了我的粮仓里就有,没菜了田地上就有,没肉了我的房梁上还挂着不少呢。

  这些事情我真的不想去深想,愤怒无奈失望什么的,我现在都已经没有这些情绪了。我只想离他们远一点,他们可不可以不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大家各过各的生活,如果有一天我会很凄惨,那么让我就这么自生自灭吧。
  我不知道我母亲为什么愤怒,是不是她最近赏了我不少好脸,我就应该感激涕零。为什么她总是那么理直气壮呢?我觉得我父亲这一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没有娶到一个聪明女人。

  吃完晚饭后我依旧去找朱大爷聊天,这老头子最近身体不怎么好,老人家到了岁数总是要走的,这个在村里大家都已经见惯了。对于老人的过世,已经很少人觉得伤心了,大家都说人老了总是要去的,这没什么关系。可是没到那个岁数,我们不可能明白那些老人有多害怕死亡。
  朱大爷最近依旧还挺乐呵的,我不知道他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很多人以为老人都是糊涂蛋,却不知道他们演戏的水平高着呢。有一些老人,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心里真正在想些什么。

  回到家里已经快九点了,陶方不在家,他媳妇正拿着把扫帚在扫地,他们在我家住了一阵子,刚刚我母亲收拾了一下东西,边边角角又能扫出不少垃圾了,比如烟头塑料袋什么的。
  我让她别忙活了,早点睡觉去。她笑了笑没有停下来,说马上就好了。陶方比我和父亲有福气得多,他娶到了一个好妻子。

  第二天一早我母亲和陶方夫妻三人就背着大包小包出门了,他们站在马路边等车,有村民经过就会停下来和他们聊会儿天。
  "哎呦,咋这么快就走了?在村子里多住一阵子么,难得我们大家最近也在家里。"乡亲们热情地挽留他们。
  "不行啊,得回家了,陶方媳妇就要生了,镇上方便。"我母亲笑嘻嘻地拒绝,好像昨天她没有在楼上摔东西似的。
  "这倒是,你命可是真好啊,眼看着就要当奶奶咯,到时候可是要发红蛋的啊。"
  "这还要说吗?那肯定是少不了你的。"
  "你们这一走啊,陶亮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住一栋房子了,哎呦,看着可怜呢。"
  "有什么办法啊,这孩子脑子就是不开窍,前阵子我好不容易让人家给介绍个姑娘,他愣是不主动,这日子啊,可是都要靠自己经营的。"
  "你说这娃心里想啥呢,好好的城里不待跑回村里种地放羊?"
  "我也不知道哦,我哪能知道他心里想啥呢?这么大个人了,他自己不做打算,别人还能帮得了他什么。"

  这会儿我觉得耳朵太灵敏也不是什么好事,远远的,他们聊天的内容都被我清清楚楚地听着。这车还没来呢,我也不想再听下去了,抱着小黑就进了山谷。
  上一次稻子收割好之后地一直是荒着,我拿起锄头整整地,这土质真是没的说,又黑有细软,跟我水库下面那几块地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整整地除除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小黑出了山谷,这会儿该出去放羊了。我的羊群现在规模挺大的,村子里另外几户他们都只有几只十几只,主要他们放羊的都是老人,多了也看不住。

  这时节正是农闲的时候,地里的活该干的也都干完了,就等着夏季除草杀虫秋季收割了。水稻长得都不错,一丛丛绿油油的,稻杆子都挺壮实的。
  我赶着羊群走在山坡上,我们村四面都是山,长出来的草就目前这几个羊群那肯定是吃不完的,我避开他们常去那几个山头,今天我打算走得远一些。

  我和小黑赶着羊群朝着海边的方向走过去,我们村离海边不近不远,坐车一个钟头,走路要多久我还没试过。今天就试试看吧,暴走一族时兴的时候我没有赶上时髦,这会儿赶着一群羊咱们也来个徒步旅游吧。
  我们不走马路,因为马路边草比较少,而且虽然最近这条路已经很少有车子经过,但是马路边毕竟还是不太干净,我怕我的山羊吃多了会闹肚子。

  我戴着一个大草帽,背着一壶水口袋里揣几个饼,挥着鞭子赶着羊群就往海边去了。我负责决定路线,小黑负责维护羊群秩序,就这样一路慢悠悠地走着。
  我们一路走着,山上的小路两边长满了野草,我的羊群组成一个很长很长的队伍,转弯的时候我会看不到前面的羊群,但是有小黑在,我很放心。我的山羊们腿脚都挺好的,只是数量有点多,不太好管理,我看今天是到不了目的地了,头上太阳还挺大的,小黑被晒得吐着舌头喘气。

  山上开始出现了各种虫子,不过今年算是比较少的了,因为去年冬天大寒,很多虫子都被冻死了。我抓到一只天牛和一只锹甲,天牛是比较普遍的虫子,锹甲却是难得一见,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玩意儿了,这家伙的头上长着一把剪刀一样的东西,长长的,力气很大,要是被咬到那你就惨了。
  我们在一个山坡上休息了一会儿,那里本来有一个茶场,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荒了。我的山羊好像不怎么喜欢茶叶,他们还是喜欢地上的嫩草。
  我坐在一棵苦楝树下面,把刚刚捉到的虫子拿出来玩,天牛只要抓住它的两对角就很安全了,但是他们力气还是挺大的,一不小心就会被溜掉。锹甲是个凶悍的家伙,他前面那对剪刀一直不停地夹着,放在地上的时候爬起来也挺快。小时候我们最喜欢捉锹甲玩,虽然很多时候都是以被它咬到哭作为结局。

  我玩腻了就坐下来喝点水吃点饼,小黑跑过来接着玩,天牛胆子小一点,抓到机会就赶紧溜了,那只锹甲是个死脑筋,明摆着小黑动作比它灵敏很多,可是不咬上一口它大概是不会甘心的。
  小黑终于找到了一个跟它一样锲而不舍的玩伴,所以很高兴,一直玩到我们继续上路,还依依不舍地望了那锹甲一眼。我怀疑要不是惧怕那把大剪刀,它大概会叼着那只锹甲带走,下次接着玩。

  到中午的时候,我们终于到达了一个离海边不远的山岗上,从那里就可以看到大海,或者说大海的一角,一个小海湾。山岗上风很大,草也很茂盛,我抬头看到天山有乌云,阳光从乌云的缝隙里透出来,丝丝缕缕地很好看。
  这里视线开阔,空气清新,一切都很美好。不远处还有一排排的风力发电站,我们小学中学那几年,曾经多次到那里参观或者说春秋游。山顶上还有一个军事基地,听说等级还挺高的,里面的军官好像都是海军。
  我小时候觉得那些穿军装的军官可帅了,长大了还是觉得他们很帅,不过他们很少到镇上去集体活动,有时候会出来一两个,不过他们要是穿便服的话大家都看不怎么出来。

  这时候我听到山顶那里传来一阵狗吠的声音,那些军犬十分凶悍,小时候我们去参观过一次军事基地,很多小朋友都被那几条大黑狗吓坏了。我的小黑也竖起耳朵听了一下,然后不屑得喷了一口气。
  那边的狗吠久久不息,我不知道是不是小黑给了它们刺激,过了一会儿就有两个穿一样长袖长裤的男人从基地里出来了,手里还牵着两条大狗。小黑终于竖起耳朵从地上站了起来,头抬得很高,眼睛微微眯着,一副臭屁的国王样。

  以我对小黑的了解,这家伙肯定又抽风了,小黑什么都好,就是性格上有点像葛明,时不时抽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出门了一趟,走在大街上,头上顶着太阳,边上还有暖气呼呼地吹着。
好不容易爬回来了,昨晚码到700就睡着,今天早上还被大姐们拉到山上去操练。
苦啊~~~~~~~~~
谢谢大家的留言和地雷,乃们的鼓励就是偶的动力!


21

21、斗狗 ...


  "嘿,你哪儿人,怎么跑这里来了。"过来的两个男人并不怎么友好,他们大声地质问我,像是审犯人一样。
  "放羊啊,我是山下村里的。"我指了指羊群解释道,不管怎么样,跟部队对上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哪个村的?"
  "磨盘村。"
  "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
  "以前在外面打工,去年才回来的。"我乖乖地从口袋里把身份证摸了出来,本地人都知道,要来这个山头附近来晃悠,肯定得带身份证,不然人家直接把你当间谍对待。
  "学历?"
  "啊?"
  "问你学历呢,初中高中还是什么?"
  "哦,大专。"
  "大专?"他们疑惑地看了看我的羊群。"大专毕业回来放羊,挺有个性的啊?"
  "恩,呵呵。"
  "磨盘村村口三棵大樟树你知道吧?树下面那口井听说最近给填了?"
  "好几年的事了,我上大二那年听说就已经被填了。"
  "哦,你哪一年参加的高考?"
  "XX年。"
  "去年村里听说修了水泥路,你们每家都出了不少钱吧?"
  "没,都是上面给拨的款。"
  他们两个对了一眼,然后点点头,动作很小,可是我现在五感都十分灵敏,他们一点点的小动作也不能逃过我的眼睛。

  排除了我是间谍的嫌疑之后,他们的态度和善了许多,这两人好像也不急着回去,就坐在草地上和我东拉西扯,不过已经不属于开始的时候那种拷问性质的,倒有点像在火车上偶然遇到的各地陌生人之间的谈话。

  "去年冬天你们村怎么样了?"一直没有开口的那个圆脸男人笑嘻嘻地问我。
  "我们村挺好的,镇上不太好。"我不太习惯跟军官聊天,这让我觉得精神紧张,而且他们刚刚对待我的态度并不好,虽然这是可以理解的,可是我还是觉得别扭。
  "呵呵,刚刚吓到你了吧,以后没事别来这一片山头放羊,最近管得挺严。"他抬起胳膊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像我跟他很熟一样,部队的人是不是都这么热情,也不对,另外一个黑黑瘦瘦的国字脸男人就不太好相处,一看就知道人缘肯定不好。

  "你这狗不错啊,我看着品种不是我们这边的吧?"
  "我也不知道,一个朋友送的,挺聪明。"
  "这两个家伙好像闷坏了,不然让它们比比?"
  "咋比?"我可不想让小黑和它们做无谓的争斗,受伤了怎么办?
  "你等一下啊,我打个电话。"他一边说着就摸出了口袋里的手机,是今年的新款,大品牌,前阵子打了很多广告,一看就知道贼贵。"小刘,你从冷库里拿两块牛肉出来,我在岗子上面,快点。"

  "我家小黑不吃生肉。"他挂了电话之后,我才提醒他,总觉得打断别人说话是不太礼貌的行为,尤其对方还是个军官。
  "这样啊,等一下,"他又摸出那只时尚手机打了个电话,"小刘啊,你去看看中午的大骨汤还在没?啊,你管我干嘛,我记得还剩下不少嘛,你弄两块大的过来,要带肉的啊,啊,对对,你快点。"

  他放下电话不多久我就看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提着个袋子过来了,手里还抓跟绳,看来这些人经常干这事。小刘手法娴熟地把生牛肉和大骨挂在树上,巧妙地打了个活结,只要轻轻一扯就会掉下来。我瞪大眼睛也没看清他那结咋打的。
  "嘿嘿,这个你可学不来,我练了可久了。"小伙子牙口挺白。

  那两条大狗要不是被人扯着,早冲小黑扑过去了,它们呲牙咧嘴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小黑都不拿正眼瞧它们,除了刚开始的时候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等到我和那两个男人开始说话的时候它就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把葛明那副懒洋洋德行学得十成十。
  牛肉被固定在高高的苦楝树上面,我伸长手都够不到,这两只狗真的能咬到么?小黑我倒是不担心,这家伙一蹦老高,这么棵树对它来说根本不算啥。

  那个黑脸军官拍了怕他手里的狗,解开它脖子上的锁链,那只狗盯了上面的牛肉一会儿,压低身子用力一跳,真高啊,不过准头不太好,偏了,所以没有吃到肉。
  但是它并不气馁,吭哧吭哧在原地蹦了几次,总算是把肉吃到了嘴里,得意洋洋地放下肉冲小黑叫了几声,然后就摇着尾巴回到那个黑脸男子边上,又得到主人夸奖的轻拍之后,才扒在地上吃起肉来。

  那个圆脸军官还是一脸笑呵呵地,他也拍了怕手里那只狗,解开绳索让它去树下。这只狗没有马上跳起来去咬肉,而是在在树下跺了一圈,一边慢慢踩着步子一边抬头看,然后选定一个地方停下来,猛地一跳就把那块肉咬了下来、
  他也不都张扬,完了之后照例到主人那里去讨一句夸奖,然后找个地方开开心心地把肉吃了。

  轮到小黑的时候它先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表示可以去。他迈着懒洋洋的步子到了树下,挂大骨的那个树枝比较低,为了让三只狗的食物处在同一个高度,所以这两块大骨弄绳子很短,几乎是贴这树杈绑着的。
  小黑前腿一抓后退一蹬就上了树,它慢悠悠地走在树枝上,体态轻盈地像只猫一样,我说最近家里怎么都没有老鼠了呢……
  它轻轻一扯就把那块骨头扯下来了,跃到地面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它态度依旧高傲。而那两只军犬已经临近爆发的边缘了,也是,人家可是认真在比赛呢,它倒好,一路炫耀。

  那俩军官各自安慰自己手里的军犬,然后那个圆脸又笑呵呵地跟我说:"你这狗也怪有个性的啊,以后你可别带它来这里了,气人的本事它可真是有一套。"
  "他平时不这样。"我有些无言以对。

  那小刘倒是对我的小黑很感兴趣,他津津有味地蹲在一般看小黑啃骨头,一边看一边吞口水。
  "要不,咱把这只狗买回去吧,多灵气啊,执行任务的时候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说什么傻话呢,就这只狗这样子,你想把基地里面的军犬都气死啊?"
  "这个训练训练应该就会好的吧?"
  "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这狗太大了,要是小一点还好说,你当训练军犬跟炒菜似的呢,不懂别乱说。而且小刘,我跟你说啊,虽然你来队里时间比较短,可有些是态度问题哈,你看到群众有条狗不错,就想买过来,那你想过人家愿不愿意卖给你没有?你当部队是财大气粗的地主老财啊?去,回去给你舅舅发几张照片过去,嘿,让他看看自己培养出来的神勇无敌被人打败的德行。"

  圆脸的同志说得正欢呢,他手里的狗不干了,吠个不停,还使劲地拉扯脖子上的铁链,看来是闹脾气了。圆脸一边安抚军犬,一边朝小刘使眼色让他赶紧地办事去。
  我想这些部队里的军官士兵想必是闷得厉害,整年整年地呆在这个山头上,于是大家都比较富有娱乐精神。

  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要走,再不走就不能在天黑前赶回家了。但是那圆脸太热情了,说走啥啊,再玩会儿。我很想说我不是出来玩的,我这会儿放羊呢。
  那黑脸倒是开口了:"再不走天就黑了,磨盘村挺远。"
  于是那圆脸终于依依不舍地开始跟我告别:"小陶啊,放羊是个有前途的事业,你要好好干,家里也种上点地,争取多屯点粮食,以后哪天部队要是断粮了,我就去你那里混上个一两顿的,你可别装不认识我啊……"
  眼见他越说越浑,黑脸扯着他就走了,让我路上小心点,然后连拉带拽地把圆脸弄走了。

  想想圆脸刚刚说的话,我想去年冬天他们大概也是饿了几顿肚子,不然怎么会有部队断粮这一说。

  我挥着鞭子又踏上了回家的路,下坡比上坡快多了,不过我不敢把羊群赶得太快,怕它们栽跟头。没走多远小黑就恢复了原本的活泼好动,看得出来,这家伙这会儿心情不错。
  我还是比较佩服葛明的,一般人肯定教不出这样一条狗来。

  差不多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那里也有几个村子,跟我们村的情况差不多,新开出来很多梯田,那些寸草不生的土色看起来有些打眼。只希望今年不要太多雨,不然肯定会有很多人要遭殃。
  剩下的路我们就从公路走,我的羊群差不多也都吃饱了,并不怎么理会路边的野草,而是乖乖地服从小黑的指挥有秩序地赶着路。

  这一天下来,我的心情恢复了不少,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你不去想它,它们自然就和你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安安静静写文也是一件奢侈的事,
有些人在故意打击我的积极性吗?
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本文日更有保证O(∩_∩)O~


22

22、朱大爷去世 ...


  回家后我清理了一下羊圈,把里面的干草和羊粪铲出来,再重新铺干草,从灶台上弄些草木灰在羊圈薄薄铺上一层。这些从羊圈里扫出来的东西,可是宝贝,我把它们装进一个大油桶里,一次只能装小半桶,下一次还得等上个把星期。
  羊圈的一旁,向阳的那个方向,已经整整齐齐排满了很多油桶,里面装着羊粪,上头还蒙着一层厚的塑料膜,算算时间,有一大半都已经可以用了。
  明天我打算进山谷去施一次肥,然后把那里面的几块田地也都种上吧。

  累了一天的我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直睡到公鸡打鸣才醒过来,我现在身体很好,每天早上醒过来都是精神十足,身上好像有使不完的力。
  到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三两口吃掉,然后就准备把羊群放到山上,自己再去山谷里干活。可是还不等我出门,村里就有德高望重的老人来找了我,说是有事让我三合院那边去一趟。
  我们村有挺多户人家的,但是基本上很多事情都是三合院里的人家说了算,本来我太爷他们也应该是住里面的,不过后来败了。三合院里的住户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大概是从祖上就是当村长的人才住的那里,积累得久了,自然大家也都有了村长的气质。

  我没多说就跟着去了,院子里已经坐着不少人,我家隔壁的朱大爷也在,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他身边还坐着几个年轻后生,看起来像是朱大爷家的后辈,脸色也都不大好。我心里隐隐有些不祥的感觉。
  我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然后朱大爷就先开腔了。
  "我的时日也不多了,前几天给你们打电话叫你们回来,也就是想跟自个儿后辈告个别。"
  "父亲,您别说这样的话,您身体不错,肯定还能再多吃几年。"坐在朱大爷家左边的一个四十多岁女人开口安慰他。
  "我的身体我还不知道,现在就是一口气这么吊着,等这一口气喘直了,我也就该去了。"
  "爹,咱不能说这丧气话,您就是爱多想。"坐在右边的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也开了口。

  "不说这些,我时间不多了。去年冬天,你们联系不上我,也回不来,这个我不怪你们。"朱大爷说完之后咳了咳,坐在他身边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赶紧帮他拍了怕背。
  这个男人大肚谢顶,神态之间,藏也藏不住那一股子领导气质。都说朱大爷家的晚辈都是混得极好的,这会儿我才看出来,大概是当官的,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村里这种八卦盛行的地方,这件事一直没有被大家拿出来说道。

  "隔壁家的陶亮,他小时候你们见过的,就一个憨小子,呵呵。"朱大爷今天精神好像不太好,说上两句就停一下。"去年冬天多亏了他,不然你爹肯定是熬不过来的,我也不求什么,就是要你们这些后辈都记着他的恩情。我老朱家的人,都是聪明人,一个个也都出了社会,我也不想再敲打你们了,但是今天……"
  接下来朱大爷咳嗽得很厉害,大家一阵手忙脚乱,我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不过帮不上什么忙,这么多人围着他转,他身边没有我站脚的地方。
  "今天,你爹我就要走了,你们再听我一句话。咱做人要有人味,要把别人的好记在心里头。"
  "爹,你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多多照应着他。"
  "孩子啊,你们都是好孩子啊……"

  我觉得自己眼眶有些湿热,从三合院里走了出来,到村里的小路边去吹了会儿风。转眼就快到夏天了,五月的阳光正好,村里到处都透着一股子清新。石头缝里也开出了不知名的各种小花,有紫色的有粉红的有淡黄的,蝴蝶蜻蜓也都开始出来活动了,迎着风翩翩起舞,说不尽的自由自在。
  我在石头墙边的草垛子下面坐了下来,旁边种着几颗棕榈树,树上结着一串串乳白色的果实,这东西也不知道有啥用,小时候我们就用它打仗。
  村里响起了人们的哭啼声,看来朱大爷是真的走了,真神奇,就这么说走就走了,一点都不带拖沓的。从此以后我就少了一个邻居,会更加孤单了吧,没事,我还有小黑。

  朱大爷家的大儿子也从三合院里走了出来,在我身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也不吭声,掏出烟点了一根,他把烟盒拿到我前面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我不抽烟的,我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不需要香烟这种东西。
  他抽了几口之后,又喃喃的开始说话了。
  "你说这老头真是倔强,都说了多久了,每次让他去城里住着,他都不肯,一个人住在这村里,要帮他请个保姆他也不肯要,说是什么老不修,呵呵,你说请保姆跟老不修有啥关系么?"我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不过他现在好像不需要我接话。
  "去年冬天真是急死我们了,大冷天的到处都缺粮食,电话也打不通,公路铁路都停了,我们在市里心急如焚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样了,嘿,多亏了你,现在他才能这么安静地走。那会儿我们就想,只要春天到了,大家就回家,看看老爷子,如果老爷子不在了,起码也回来叩个头。"
  "可是春天到了以后我们又都有做不完的事,你知道的,时机就是那短短的一瞬,错过了就没了。而且我这个岗位,那会儿根本就不能离岗,事情排山倒海地压过来啊。那会儿已经跟老爷子联系上了,他说他挺好的,让我们不用担心,等忙过了这一阵再回来看他。"
  "我一边忙着一边总想,等再过一阵子,等不那么忙了,全家都一起回来,到村里和老爷子住一阵,我家那两个孩子,就算他们再不乐意,我也得压着,让他们好好陪陪爷爷,你说,老人到了这个年纪,还能有几年好活。"
  "可是想不到啊,我这都还没安排好呢,老爷子就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回来,当时我就知道要坏。"他停下来用力抽了几口烟,烟味在草垛下面弥漫,我虽然不喜欢这味道,但是也没有吭声。

  "陶亮是吧?听说你大专毕业,怎么跑回村里来了?"他好像又缓过来了,然后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
  "不想在市里待了,就回来了。"
  "你以前学的什么专业?"
  "会计。"
  "这专业不错,呵呵,还想去市里吗?想去的话我给你安排个工作。"在他口里,安排个工作好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这个经济不怎么景气的年份,不过我已经不想步入那一片人海中去了。
  "我不想再去市里了。"
  "为啥?"
  "人太多了。"
  "呵呵,这憨小子。"
  "呵呵呵。"我也附和地笑了几声,那边隐隐还传来哭声,这几声笑却也不会显得十分不和谐。

  "哪天你想去城里了给我打电话,诺,这是我电话,别给其他人知道,现在打一个过来,我也存一下你号码。"
  我把写了他电话的条子接了过来,在自己手机上摁了那几个数字,然后再摁拨出键,那边他口袋里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最古老的那种电话铃声。他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也是很简单的款式。我看着他把我的号码存了,现在的我并不相信这个人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帮助,因为我在村里生活,而他在城里。

  过了一会儿我们就各自离去了,隔壁朱大爷的过世并没有对我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丧事什么的,也不需要我这个二十多岁的邻居小伙子帮忙,村里年老有经验的人会主持这些事宜。

  我回到家中,把那一群羊放了出来,我出门的时候,小黑就乖乖地守在家里,因为现在羊群有点大,我们都有点担心会有小偷光顾。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弄了几个大油桶的羊粪到山谷里,再从屋里取了几样农具丢进去,然后就赶着羊群往山里去了。
  我的羊群已经有几只长得挺壮实的了,都是最早的那一批剩下来的,也有从那个程寡妇那里转手的,今年冬天还会有一批羊长大,到时候我应该会有不小的一笔收入。

  还是把羊放到山岗上,然后把看羊的活交给小黑,自己找个树多一点的地方就进了山谷。山谷里空间还是有限,上次开的那几块水田已经把这里的土地占了大半,剩下的就是那些种着草药的土地,还有一个木屋一个水潭。
  这水潭里的水顺着沟渠留出来,形成一条细细的小溪,可是这条小溪到底流向哪里,我却并不能知道,前方好像充满了迷雾,我知道我无法从那迷雾中通过,我的每一个感官都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把那几块翻过的稻田施上肥料,然后又慢慢地用铁耙子耙地,要来来回回耙两遍,这活要比翻地稍微轻松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受到大家超多的安慰和鼓励,
我这会儿觉得自己充满了斗志,握拳ing,
有MM问报纸能保持多久的日更,
我只能说,只要网络不断,咱还是可以日更的。


23

23、雨夜 ...


  我这几天都忙着在山谷里种水稻,从育苗整地到插秧,忙了我好一阵子。小黑每天在山上看着羊群,真的是闷坏了,每次我要进山谷的时候它都呜呜地叫着看起来很可怜。
  白天干活,到了晚上就打开电视看看新闻电视剧,然后早早地睡了。新闻上说D洲和北M洲最近在闹病虫害,其中M国,和A国这两个世界五大粮食输出国中的两个,损失尤为严重。

  据说今年开春以来M国西部就一直没有大规模降雨,种植业只好依靠人工灌溉,因此不得不放弃了大量的土地。原本在本地就没有天敌的一些昆虫在这种干旱的气候里恣意繁殖,比如说天牛。
  当地人认定这些昆虫是从Y洲带过去的,并且这一场灾难在很大程度上又加深了M国人对于Y洲人的偏见。可是这些都是世界贸易日益频繁必须要付出的代价,你可以引进自己需要的,自然也会不小心带来一些不合适的东西。
  M国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粮食输出国之一,它受到冲在攻击,就算是一些敌对国家,也都不会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情绪,因为粮食是所有人都需要的。

  D洲的A国作为世界上五大粮食输出国的最后一位,它对于世界上的粮食交易也是功不可没,但是这几年气候异常也十分严重。西部草原本来应该从五月份到十月份的旱季,在二月份就提前进入了。长时间的干旱使中西部地区荒漠化十分严重,东南地带又迎来了一场大规模的蝗虫灾害,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相关人士认为今年的农业市场将会收缩,粮食价格将会有一定幅度的上涨。那些每年都需要大规模进口填补国内粮食空缺的国家,会受到严重的打击。
  但是我国目前问题还好,国内有众多的粮食储备库,而且各地的储备指标也都不低。所以就算今年进口的粮食大幅度减少,应该也不存在饥荒问题。

  不过我觉得不一定,听说中部平原地区和北方又开始闹干旱了,这一次新闻上倒是没说,可是网上各种照片流传得很快,有些人说不用到今年秋天,粮食肯定还得大幅度涨价,搞不好到时候连买都买不到

  有些人对此深信不疑的,于是一些商家开始屯粮,库房里满满的粮食就是不拿出来卖。使得最近粮食市场混乱,明明还没有到断粮的时候,自己的国人倒是先搞起小动作来了。

  但是也有很大一部分人认为,这是一些投机倒把的商人想要趁机抬高粮价,这几年国内被这些人搅得乌烟瘴气,只要他们炒一炒,啥都得跟着涨价,老百姓真是有苦难言。这会儿该炒粮食了吧?随他们炒去,别把自己炒熟了就成。
  国家打击了一些屯粮抬价的商户,但是并没有取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商家的屯粮行为并没有得到彻底根治,反而越来越多的人有了跟风的行为。

  这个社会一直在经历着各种各样的谣言,时间久了,大家在传播谣言的同时,自己却已经并不十分当真了。所以,现在所有人都说要断粮了,可是其实真正在心里相信这个消息的人很少。
  大家都相信这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过阵子就没事了,倒时候大家再回想起这件事,依旧可以用说笑话的口气谈起。

  但是我相信了,不是没有原因的,当时在山上那个基地附近,听那个圆脸军官说起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昨天我接到隔壁朱大爷家的儿子打过来的电话,说是让我在家里多屯点粮,还警告我不要把消息散播出去。
  朱大爷家的儿子叫朱卫国,村里的人都管他叫朱家老大,因为村里就他们一户姓朱的,所以也不会跟别人搞错。
  朱卫国给我打了这个电话之后,我就更加相信粮食问题真的要爆发了,除了空间里种上那些水稻,我又在自家的后院里种了一些红薯和土豆。外面的田地已经被满满地种上了庄稼,我并没有打算再去开荒。

  正当国内大部分地区都在闹着干旱的时候,南方却下起了磅礴大雨,雨水顺着山上的梯田上冲下来,带走了不少泥沙。上山的作物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我们也都没什么办法,只能待在家里干瞪眼。
  去年冬天南方下雪,到了夏天南方又下雨,这么一来,所有的雨水都降落在了南方,哗啦哗啦下到地面上,然后再哗啦哗啦流进河里再流进海里。北方的人也只有干瞪眼的份了。

  其实如果不像我们这样在山里种着地,有各种各样的担忧,下雨还是一件很好玩的事,外面哗啦哗啦地下着雨,连睡觉都觉得更加舒爽一些。
  很多南方城市因为大量的降雨造成积水,大家划船的划船,玩水的玩水,一个个都十分开心,很多人都拍照留念,传到网上给朋友们看。
  其实这种玩水的行为已经延续了很多年,近年来南方城市几乎年年淹水,大家已经从开始的不安和惊奇中走了出来,一些年轻人和玩心重一点的,已经把它当成每年必不可少的娱乐活动了。如果哪一天城市排水系统真的升级了,下再大的雨也不会再出现积水的时候,估计很多人都会感到失落的。

  下这么大的雨,我有点不放心羊圈那边,羊群淋了雨水就会生病,到时候我的血可能也不管用,请兽医的话指定得花钱,这大雨天的,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来呢。
  因为这雨下得太大了,已经没有办法放羊,我的羊群只好吃干草,这一大群羊,在羊圈里待得久了,味道实在是很难闻。我从羊圈里走了一圈之后出来,身上的味道真是够熏死苍蝇的了。

  我关了门正准备烧点谁洗澡,后面就响起了有气无力的拍门声,现在天还没有黑透,外面又哗哗的下着雨,这样的敲门声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鬼片中的效果。
  小黑好像知道了什么似地大声吠了起来,它从楼上飞快地跑了下来,然后颠颠地去把门给开了,都不给我犹豫的机会。

  "亮亮,你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葛明一边把小黑抱在怀里,一边指责我们动作慢,这小子还是那么理直气壮,好像我就不能把他关在门外似的。
  "又来干嘛?"这家伙每次都玩不告而别,我已经决定再也不给他好脸色看了。
  "亮亮我都快冷死了,快让我进去啊。"他站在门外瑟瑟发抖,我看着也觉得挺可怜的,算了,以后再找他慢慢算账。

  本来要烧的一个人的洗澡水变成两个人的,烧了满满一大锅,这家伙在木桶里泡着热水,终于也恢复了一点力气,然后就开始挑刺了。
  "哇,你干嘛去了,身上怎么这么臭?"
  "关你什么事?"我一点都没好气,这家伙最擅长蹬鼻子上脸,我决定这次鼻子都不给他上来。
  "不要这么冷淡么,我可是赶了好久的路才走到这里的。"他说得一脸凄凉。
  "外面不是有辆车吗?"这家伙当我是瞎子吗?
  "嘿嘿,我也没说自己是走着过来的啊,啊!对了,车上有东西,得拿下来才行。"他哗啦一声从水里直接站起来,这家伙,就算大家都是男的,也不应该这么不避嫌啊。
  "什么东西,晚点拿不行啊,急什么。"我一边念叨一边认命地陪着他出去搬东西了。

  葛明这小子很不对劲,我记得第一次他也是在一个下雨天到的我这里,也是被淋得一身湿,不过他当时整个人神采奕奕,整个人就算是狼狈却依旧生机勃勃。
  这次却看起来有些萎靡,好像是所有的光芒都退却了一般,怎么看着都透着一股子脆弱。这小子八成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不过他既然不说,我也不好多问什么。

  他车上的家伙沉得很,就算我的力气已经大得可以媲美陈咬金,还是觉得十分吃力,好不容易把那个大家伙扛到屋里,我问他放哪儿,他说还是放到山谷里好了,当时我就恨不得再把他丢到雨里去。他却好像吃定我似地,笑得没心没肺。

  因为好久不见了,小黑这会儿特别粘葛明,坚持要和他睡一个被窝,葛明也挺高兴的,和小黑一人一狗在我地板上打了个地铺相拥而眠。现在都快夏天了,这家伙完全可以去以前那个房间睡,可是他说自己就喜欢这块地板,睡了一个冬天都有感情了。
  外面的雨一直都没有要停的趋势,哗啦哗啦地,也不知道准备下多久。

  "亮亮。"
  "恩。"
  "我以后就在这里住好不好?"
  "你以前也在这里住了,怎么没问过我?"
  "因为这次我不打算走了。"
  "哦。"
  "哦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好。"


作者有话要说:上午有事,所以今天有点晚了O(∩_∩)O~


24

24、雨一直下 ...


  山上流下来的雨水在山沟里汇聚然后沿着低洼的地方冲下来,这几天,我门前那条大水沟里的水越涨越高,几百年前我们村选址的时候就是选在了一个地势相对高一点的山坡,山坡上有一块凹陷的平地,村民就在这里落户。
  我家的房子在村里已经算是地势比较低的了,带着泥沙的黄色泥水快速地从我家屋前通过,我目测了一下,大概还有五六米才能淹倒我家院子,因为我们村所处的位置海拔本来就比较高,这些水都是从就近的山上汇聚下来的,所以就算雨再如何大,我觉得我家也是很安全的。
  可是水位如果再抬高一点,下面几块稻田就要遭殃了,其中还有陶方的两块地。想起陶方,我就觉得有点不放心,这雨下得这么猛,镇上的小河水位肯定是要暴涨,我们镇虽然海拔也高,但是它是以一个小盆地的形式存在的,所以山上的雨水都会在那里汇集,然后再从那里流往别的地方。

  我给陶方打了个电话,还没说什么呢,他就告诉我他生了个儿子。你知道就算时代再怎么进步,也不能冲淡农村人对于儿子的执着,我很羡慕他。
  我让他小心点,今年这雨水太多了,来得凶猛,山上又有很多地方被砍了树开了田地,再这么下去搞不好得出事。
  他说他已经留意过了,他家的位置基本上来说还挺安全的,只要山上几个水库没有塌,他家甚至都不会淹水。
  我又告诉他他的两块稻田快被水淹了,然后他有点沉默,我说没事,不是还种了陶大爷家那几块地吗,我在山坡山还有几块地呢,那里保住了咱们今年也不缺吃的。然后又交代他有事给我打电话,镇里要是不安妥了就还回村子里来住着。他答应了,然后我们都挂了电话。

  就算我们镇可以逃过一劫,我们县城也肯定逃脱不了被淹水的命运,我们镇是个小盆地,而我们县城却是个大盆地,或者说是一块靠近山区的平原。我估摸着它这会儿已经被淹了,至于到底能淹多高,大家就都不晓得了。
  以前我们县城也被淹过,当时大家都很兴奋,有划着竹筏出来拉客的,有坐在自家水盆里出来耍宝的,也有一家三口坐着橡皮艇出来玩乐的。当时的盛况上了市电视台新闻,大家都挺欢乐的。不过我觉得这一次大概是欢乐不起来了。

  最近我们村到镇上的汽车已经停了,镇上到县城的汽车也停了,听说前阵子出了两起事故。一起是山路边的一个小型山体滑坡把汽车给淹了,人倒是没死一个,但是大家都吓坏了。另一起是一辆小车被穿过公路的水流冲下了山坡,驾车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死了。
  运输断了,县城里的人想往山上跑都不容易,除非靠步行,但是步行其实也是很不安全的。我不知道那里的人现在是悠闲淡定还是紧张害怕,但是我知道这一次肯定不同往常。

  我给我的羊群加了些干草,打扫了一下羊圈又出来洗了个澡,没洗澡做出来的饭我自己都吃不下。这雨这么下下去真是不太妙了,我不知道我的羊群能不能撑到雨过天晴。它们长期被憋闷在羊圈里,吃得不好环境不好心情也不好,这么下去怕是要生病,而瘟疫什么的,我真是想都不敢想。

  我家的小母鸡已经开始下蛋了,当时买过来的那一窝小鸡,长大后我才知道公母,总共七只鸡,四只母鸡三只公鸡,我比较喜欢母鸡,因为她们会下蛋,等这场雨停了就再买几只好了,等这一批的母鸡老了,总得有小母鸡接班才好呢。四只母鸡下的蛋,实在是不够两人一狗吃的,我决定要壮大它们的队伍。

  葛明还在睡觉,我没有问他这一趟回去发生了什么事,他也闭口不谈。最近他精神不太好,除了吃就是睡,连话都很少说。我也不怎么去打扰他,爱怎么睡怎么睡吧,睡觉还是很经济环保的。
  我一边做着饭他一边就从楼梯上晃下来了,一步一步的晃悠下来,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一晃就晃到桌前了。

  "亮亮我下午要进山谷。"
  "哦。"
  "你怎么不问我进去干嘛?"
  "你进去干嘛?"他这么说了,大概就是可以问的吧。
  "上次搬回来那个大家伙你记得吗?嘿嘿,那可是好物,有了它,你那满山谷的草药都能练成仙丹。"他得意洋洋地夸下海口,我也不想打击他信心,但是。
  "仙丹?"这玩意儿真是他能练出来的吗?
  "呲,你这是怀疑老子能力还是咋滴?"他冲我亮亮牙齿,可惜那两颗兔牙真的是没什么杀伤力,配上他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和一张苍白的小脸,我只是觉得这表情真的有点搞笑,但是我还是忍下来了。

  "没有,我就是在想你不多休息一阵子吗?"瞎子都能看出来他现在很虚弱。
  "哼,你以为我不想吗?弄点东西出来辅助一下,看能不能好快点了。"
  "哦。"反正我是不懂,他爱怎么折腾这么折腾吧。

  昨天加今天,这四只小母鸡就只生了三只蛋,这效率真是太低下了,据说是因为刚开始,还不太规律。如果非要不规律,我希望它们也可以偶尔有一天每只都下两只蛋。
  三只小小一个的鸡蛋,被我摊成三只撒了葱花的薄薄蛋饼,别看他小,滋味还是很不错的,这种自家养出来的小母鸡生的蛋和外面买的,相差了不知道几个档次。

  我把其中一只蛋饼放在小黑的盘子里,它舌头一卷就一口吞了,嚼都没嚼两下,真是心急不懂享受的家伙。葛明也三两口吃完自己那一个,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我。
  "亮亮,你煎的蛋饼真好吃!"于是他又裂开小嘴向我笑了笑,这一笑真是,笑得我心里一阵紧张。
  于是就着他那明亮的笑脸,看着他明亮的眼,我缓缓低下头……飞快地操起筷子,将自己的那块蛋饼塞进嘴里。他的筷子最终还是落空了,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我就要痛失爱饼。
  小子,你以为拍个马屁我就会把饼让给你吗?我得意洋洋地嚼了嚼嘴里的蛋饼,唔,真香!

  下午把葛明和小黑都带到山谷里,我自己穿着蓑衣戴着斗笠去了一趟山里。我觉得穿蓑衣比穿雨衣舒服,活动起来方便,沾了雨水也不会粘在身上。我家的蓑衣也不知道放着多少年了,这会儿还是能穿,我寻思着改天自己再做一身。
  山上的水田都已经在田埂上开了个口子放水,不然田埂早都被冲垮了,不过现在也有不少被冲垮的。现在雨水多,没有田埂也不怕水稻干死,等雨停了再过来整整。

  我最担心的还是水库,水库要是塌了的话我那几块水田都得玩完,虽然山谷里还有一些谷子,但是我还是担心不够吃的,而且到时候不好解释。
  还好这个水库的位置比较高,我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水库里的水虽然已经满了出来,但是很多山水都没有在这个水库里汇集,而是直接跳过它往更低的地方流去了。我也不知道这水库的设计到底合理不合理,总之我是白担心一场了。
  我又在附近看了看,这里离村子比较远,当时大家开荒的时候,也都选在了离村子近的地方。水库两边的山坡上,除了前面遭了火的那个山坡,其他地方都长着很多高大的树木,应该不会有滑坡的危险。

  放下了心之后,我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在那块茭白地里摸了摸,现在又到了吃茭白的季节了。茭白这东西有个好处就是种一年它就能长很多年,十分省心。
  摸了几个嫩嫩的茭白,我觉得差不多可以回去了,却发现一条大鱼躺在茭白地里喘气。因为田埂被冲垮了,茭白地里的水位很低,它根本又不开。这条鱼怎么着也得有三四斤,嘿嘿,真是便宜了我。
  这鱼肯定是在这水库里的水满出来的时候跟着游下来了,我又仔细找了找,又找到几条相对小点的。下面稻田里肯定还有,但是这个季节稻子已经分蘖长得也挺高挺壮的,想在里面找几条鱼已经不那么容易了,眼看天色不早,我还是早点回家做饭去吧。

  晚上我们又吃了一顿久违的水煮鱼,这么一个春天忙下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在吃着方面花心思了。小黑吃得挺欢,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它,你说你一只狗吧,会爬树会捉老鼠会吃鱼算是怎么回事?
  葛明这会儿挺安静的,也不怎么说话,估计是下午在山谷里忙坏了吧。我也不吭声,几个人闷声不响地吃了一大盆水煮鱼一斤半白米煮出来的饭,一碟子炒青菜一大碗茭白汤。

  吃了饭收拾一下,大家都移步到了楼上房间,没有开电脑,我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小黑有点无聊,因为葛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它来找我玩,我摸了摸它脑门让他别闹。
  外面还在下着雨,雨水打在屋顶上噼啪作响,电视上正在放着一部已经放了好几年的电视剧,葛明静静躺在那里,裹着毯子缩成一团,小黑扒在地板上,扯着我母亲以前织毛衣多下来的一小团毛线,玩得不亦乐乎。
  我躺在床上,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听着,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作者有话要说:下雨天睡觉真的很爽,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上午十点,嘿嘿~~~~~~~~~~~


25

25、大雨成灾 ...


  这一天早上我闲来无事,又将铁片拿出来把玩,发现上面的字样变了样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能够清楚的知道铁片上面那些古怪文字的含义了。
  这一次还是一个口诀,除了口诀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提示,我觉得自己大概是升级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葛明说了一下,这家伙表示不屑,说不就是过了练气进入筑基阶段吗?他原本都练到丹婴了……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幕然停下来,然后就甩着筷子吃饭,不再吭声了。

  原来真是升级了啊,不过葛明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他说自己原来都练到丹婴了,那现在呢?

  下午葛明给了我几颗丹丸,说每天吃一颗配合着修炼,可以提高效率。然后又说其实筑基很重要,要是弄得不好对以后的修炼影响很大,让我不要草率。
  虽然我本来也没打算草率,不过他这么说了之后,我决定更加认真对待。

  这几天我一直有和陶方联系,他说镇上还好,有些低洼的地方积水了,他们家目前没事。
  他还告诉我县城被水淹了,这一次看起来情况不太好,有些地方的水都漫过三四层的房屋了,政府已经开始组织居民转移,但是人口太多了,一时间也找不到那么多可以安置的地方。
  在别处有亲戚的早就投奔亲戚去了,最可怜的是那些外来打工的,他们原本大多都居住在相对低矮的房屋里,大水一来,他们就无家可归了,连个投奔的地方都没有,政府一下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人。

  网络还没有断,我上网看了一下,相关新闻并不多,但是进一些地方论坛一看就会发现,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此起彼伏,有人说南方现在已经是一片汪洋,也有人说自己本地情况多么多么严重,还有骂管理员删帖的。
  其中有一个匿名网友,发了一组照片上了坛子,配合着照片的还有各种数据,看得出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他说他所在的城市四分之三的房子都已经被水淹了,剩下的四分之一不是在郊区山地就是在市里的别墅区。有一些地势低的地段,大水已经可以把五六层高的房屋没顶,大量的居民无家可归。
  我看了一下地址,他说的那个城市离我这里挺远的,比较靠内陆了,看来各地的情况都不怎么好。

  我家屋前陶方的那两块水田,到底还是被水淹了,大水从稻田里流过,那些本来已经快要抽穗的水稻,一下子全都折了,有些甚至被连根拔起,顺着水流飘走。
  发黄浑浊的水流里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一些生活垃圾,塑料袋旧沙发篮球什么的,还有一些布娃娃儿童玩具之类的,看起来这几年上面几个村子的生活都还不错。
  有一天我看到水里飘下来一个冬瓜,接着又看到一些丝瓜南瓜茄子,过阵子又发现上游漂下来不少水稻。可见这大水已经淹没了不少农田,可是还没有要雨过天晴的趋势。

  我的羊群看起来越来越没精神了,除了在雨不大的时候,放他们在村子附近稍微溜达一下,我并不能为它们做更多事。终于,有一天早上我发现最后买回来那批羊里,有一只羊羔生病了,看那样子像是肺炎。
  因为担心传染,我把他隔离在后院边上的柴房里,打了电话找兽医,可是对方却告诉我他来不了。这雨太大了,他没有车子,而且主要的,几年前一次出诊他遇到了点意外,腿瘸了,这让他出行很不方便,也对出诊有了一些排斥。

  没办法,我只好让葛明开着他那辆皮卡带我们去镇上。山路不好走,尤其在这种下雨天,我们这边的盘山公路十分容易出意外。平常几十分钟就可以开到的路程,这一天我们多用了一半的时间。
  到了那个兽医家里的时候,他的卫生室并没有开门,但是这里是他家,人应该就在楼上。这是一个村卫生室,他个人以前是兽医,现在是医生。这其中我并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反正我们这里无论是人生病了还是家畜生病了,都爱去找他,他的药挺管用的,主要是便宜。

  他的诊断是肺炎,山羊就容易得这毛病,打了一针之后就让我回家了,说明天再来,我没答应,这大老远的,路上还危险,让他再开了一份药剂给我,明儿要是还不退烧我就自己再给他打一针。他看了我一眼,没吭声就把药给我了,反正是给山羊打不是给人打,而且就是普通退烧药也不是安眠药,这个没什么管制。
  我们回到家里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中午了,还没吃饭就又接到了陶方电话,他说早上给我打怎么不知道接,我说出门了,忘带手机。然后又把山羊生病的事情给他说了,他说让我以后没事少出门,昨天晚上镇上有片房屋被埋了,虽然那是一排老房子,但是也死了好几个人。
  镇上的人都被吓坏了,生怕四周还有别的山坡要跟着滑,这几天到处都是人心惶惶的。

  我让他要不再回村里吧,让葛明开车去接他们。他说算了,真要出事的话村里也不定安全多少,老屋后面就靠着一个山坡呢。我想也是,不过我从来都不担心后面这个山坡会滑下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听到一阵轰隆隆的闷响,但是因为当时觉得太困了,所以就没有起床。潜意识里,我觉得如果真出事,葛明和小黑肯定会发现的,我只要放心睡觉就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听到楼下吵吵嚷嚷的,我打了个哈欠穿上衣服下楼,葛明那家伙还在睡,小黑已经开了门站在门口,好像很想过去凑热闹的样子。挤牙膏刷牙,然后打了一盆冷水洗脸,人顿时觉得清醒了很多。

  外面雨已经停了,谢天谢地,总算是停了,我穿着拖鞋往人声鼎沸的地方去了,小黑自动跟上。
  出事的地方在村西头,有两间房屋被压垮了,不过看村里人的表情态度,肯定是没死人,这会儿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吵吵啥。一会儿我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就是程寡妇那个小气侄子,当初我好问歹问都不肯告诉我羊羔要到哪里买的那个家伙。

  "有德啊,你这么做可是不厚道啊,当初你婶子过世的时候,也不见你掏一分钱出来置办丧礼是不?这会儿你凭什么挖她房子啊?就算她家里还有点积蓄,也得把村子里的债务先还了吧,当时她过世的时候,身无分文的,这还是大家凑钱给置办的丧礼呢!"村里的老人说起话来中气十足,这个胖子想来是讨不到便宜的。
  "不是啊,阿公,是我爹以前说过,他小时候在这个老房子里埋了一样东西,最近我就想起来了,看着今天雨不是停了吗,上来看看,也不一定真有呢,你也知道我爹都过世好多年了。"胖子低声下气的,他再怎么横,也抵不过人多势众啊。
  "你爹的东西会埋在你叔屋里头,你当我们这群老不死的都糊涂了是吧,要是有什么东西,那也是你叔家的,没你什么事儿。"
  "真是我爹的,他跟我说当时我们镇上的房屋地上不是都水泥的吗?他不知道往哪儿藏,就一直搁在这里了,我婶她也知道。"胖子说得跟真的似地,不过真假并不重要,这东西现在毕竟是在村子里,谁也别想拿走就是了。那些知道的人都过世了,也就是死无对证,随便你说什么大家都得信吗?很明显的,随便他说什么,大家都不打算相信。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初你爹过世之后,你有丝毫照顾过你婶吗?你爹在的时候还好,他重情义啊,看你婶一个人可怜,时不时帮衬着,有个病痛什么的也带着上医院。你倒是好,你让她帮你放羊,就你给的那点钱,这事说出去能听吗?"一旁的人早就憋不住了,一找到机会就插话,这胖子就不是个厚道人。
  "你是缺德到骨子里了,还叫陶有德,我都替你不好意思了。你婶死的时候就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我们乡里乡亲的看着都可怜,当初你躲哪儿去了,去镇上找你好几趟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
  说起这事大家都有气,当初程寡妇去世的时候,照理说这个陶有德是她侄子,已经是最亲的亲戚了。但是这胖子看形势不对就溜了,躲的就是那些葬礼的钱。村里人没办法,只好大家各自掏点,把程寡妇的给葬了。不然怎么办?难道把她放在那里发臭吗?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这不是,当时有点事出了一趟远门吗?"这陶有德也是个倒霉催的,看今天天气好一点打算偷偷回来把东西挖出来跑了的。本来么,最近一直下雨,这雨一停下来大家肯定都去山上看地了,谁会注意他啊?
  可是他就是倒霉,谁家的房子不塌,偏偏就他们家的塌了,塌了就塌了吧,他大概就是想趁着没人的时候挖出来赶紧跑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被逮住了,这会儿想拿到东西那就是做梦。这些村里人可都不是善茬,等他前脚一走,后面大家肯定跟着挖,你再怎么瞒着也没用,他们有的是时间跟力气,把这个地基整个翻一遍都不嫌累。

  最后胖子还是灰溜溜地走了,看着他吃瘪,我心情还是十分舒爽的,这死胖子也有今天。带着小黑晃悠晃悠回家去了,吃过早饭就把羊群放到山上去,哎呀,这雨总算是停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昨儿晚上做了个好梦,梦到那啥啥了,醒过来赶紧开电脑,结果么的。呜呼……


26

26、生日有蛋吃 ...


  今天我们吃完饭就都一起出门了,葛明和小黑放羊,我要去水库下给那几块水田整一下田埂,这会儿已经六月份了,气温还会渐渐升高,稻田里的水要是干了的话,会伤到稻子。
  山上的水还是比较急,每一块稻田都留了出水的口子,再过一阵子,在这些稻子抽穗扬花之前,得再追一次肥。
  我的羊群终于又自由了,一只只的也都恢复了活力,就连昨天生病的那只小羊,看起来也挺有精神。小黑更是满山的乱跑,一会儿扑蝴蝶一会儿追蜻蜓的,忙得很。就只有葛明,安静地坐在羊群边上的一棵大树下,歪着头看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之我觉得这气场跟他很不搭。

  中午我们回家吃饭的时候,听说村里人已经把程寡妇家里的那东西给挖出来了,是个小小的石鼎,看起来有点像香炉。村里人大失所望,这东西怎么看着都不像是一件值钱的宝贝,为了它还费了大半天功夫,自家田地都还没去整呢。

  下了半个多月的雨,我堆积了很多事没做,这么一整天忙下来,只觉得时间飞逝,等到晚上终于闲一点洗个澡打算做晚饭的时候,葛明突然跟是说:
  "亮亮,今天我生日。"
  "啊?"我正打算去后院摘菜,突然听他这么说,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应。
  "今天是我生日。"这家伙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恩,那你想吃点什么?"我扣扣鼻子,生日这个东西,不是小孩子才过的吗?
  "鸡蛋!"那家伙裂开嘴提出自己的生日愿望。
  "哦,荷包蛋还是?"
  "就用白水煮,要加白糖!"他的表情看起来挺期待的,好吧,生日的人最大。于是我们家今天出了一个寿星,我和小黑晚上就没有鸡蛋吃了。

  今天家里的几只小母鸡超常发挥,生了三只鸡蛋,吃过晚饭之后,我给葛明弄了一碗白水煮荷包,熟了之后又加了一大勺白糖。他倒是吃得津津有味,看得我和小黑在一边直流口水。下次生日的时候,我也要一个人吃三只鸡蛋。
  "小黑啊,你什么时候生日?怎么不说话,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忘记了吧?没事啊,忘记生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以后要过生日就比较麻烦了……"
  小黑在一边呜呜地表示抗议,不知道是抗议葛明一个人吃三只鸡蛋,还是抗议我剥夺了它过生日的权利。

  葛明吃完鸡蛋之后打了个饱嗝,他今天晚上吃了三碗米饭和不少菜,刚刚又吃了三个鸡蛋,不打一个饱嗝释放空间可能胃里面会比较拥挤。
  "今天你们村的人挖出来那东西,一会儿让小黑给弄回来,有用。"他抹抹嘴之后开腔了。
  "弄回来?"这个,不太好吧?
  "嘿嘿,你放心吧,小黑是老手了。"
  "会不会不好?"其实他说的是偷吧?
  "这有什么,那玩意儿给他们又没用,不然你打算怎么办?买吗?花点钱倒是没什么,但是让人知道东西在你手里,以后会比较麻烦。"
  我想想也是,就我们村里那些人,搞不好今天卖了明天又后悔了,总觉得还可以卖个更高价什么的,到时候他们人多势众,我虽然是不怕,可是这日子也没法过了。
  而且修真这方面的事,葛明毕竟比我有经验,这些村里人靠不住,嘴巴也不牢,到时候给我招惹点麻烦回来也不太妙。

  就这样,我给自己找个各种理由,然后默许葛明指使小黑去别人家里不问自取。可是小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听话。
  "小黑,你去把今天他们挖出来那东西弄回来。"葛明一副哥俩好的态度拍了拍小黑的头,小黑扭开脑袋不甩他。
  "小黑你学坏了啊,以前你很听话的。"某人受到了打击,可是小黑只是默默地走到我脚边蹲下来,明确地向他表达了自己已经易主了的事实。
  "唔……你太薄情了,想当年我也是一把屎一把尿好不容易把你拉扯大的,再苦再穷的时候也没让你挨过饿,有我一口饼子,就绝对有你一根骨头……"

  眼看着葛明抽抽的毛病又开始犯了,我决定还是要和小黑好好沟通一下,这狗随主人,这会儿估计又有那根神经不太顺。
  "小黑,你咋了?是不是葛明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欺负你了?"小黑不甩我,看来是猜错了。
  "不然就是他抢你东西吃了?"这事葛明真能干得出来。小黑终于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一双乌黑乌黑的眼睛里,装满了无限的委屈。
  "他抢你什么了?骨头?"不能啊,这个葛明怕是嚼不动。小黑扒在地上挠了挠地面,不会说话真是很憋屈啊。
  "不然,鸡蛋?"这家伙最近除了骨头最喜欢的就是鸡蛋,每天只要小母鸡一生下蛋,他就屁颠屁颠地叼回来,一天几只蛋,它心里必定是有数的。
  "他啥时候抢你鸡蛋了?不能啊,这几天的蛋不是都平分了吗?"我把疑惑的眼神投向了葛明,这家伙一脸无辜。

  "不就是,刚刚……"葛明对了对手指,一脸犯错的表情,然后不到三秒钟,他又突然回过神来。"混蛋,今天是老子生日,吃几个鸡蛋咋地了?"
  这一次小黑很生气,他把脑袋对着墙边,屁股朝着我们,决定拒绝交流。

  "那个,小黑生日是哪一天?"好吧,世间万物都是平等的,小黑也应该有生日。
  "我怎么知道,它是我路边捡回来的。"葛明不负责任地嘟囔。这一次小黑彻底地受到了伤害,他飞快地冲出房间,然后我们听到了后门打开的声音。估计是跑鸡窝去寻求安慰了。

  "你这话太伤人了。"我觉得葛明的态度有问题。
  "它是人吗?
  "狗也是有自尊心的。"
  "切,都是你把他惯坏了。"
  "关我什么事?"
  "以前都不见他这么娇贵,说一下就被伤害到了。"
  "你不讲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这家伙又把问题甩给了我。
  "这个……要不给他也弄个生日呗?"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
  "啥时候?"他挑挑眉毛,好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蠢的主意。
  "那个,你觉得哪一天合适?"
  "六月十二怎么样?"这摆明是在欺负狗,今天六月十三,那小黑岂不是要等上整整一年才能过上生日。我对这家伙的小心眼十分鄙视,咱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厚道。
  "六月十四。"我知道小黑肯定没耐性等上一年,实际上它一天也不想等。
  "那不就是明天?"
  "明天就给小黑过生日,这么说定了。"
  "哼,过就过呗,不就是几个鸡蛋吗?"

  谈拢之后我去找小黑,这家伙还扒在鸡窝边上黯然神伤,那些公鸡母鸡都已经睡觉了,它还扒在那里不肯上楼。
  "别生气了,明天就给你过生日。"它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明天无论它们生几只鸡蛋,都给你吃。"我把话再说得明白点,小黑动动耳朵,显然是听懂了。我拍了拍它的脑袋,他亲昵蹭了蹭我的裤管,然后起身往前门走去,开了门,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小黑呢?"上楼之后葛明问我。
  "干活去了。"我打开电视来看,最近都没什么好看的电视剧,新闻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了,我拿着遥控器不断换台,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我想我最近真的有点把小黑宠坏了,可是当你身边只剩下这么一个同伴的时候,你不对它好还能对谁好?

  小黑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嘴里叼着那个传说中的香炉。葛明接过那东西仔细看了看,笑着说还能用,然后我们两人一狗就进了山谷。
  葛明上次搬回来的那个东西是个炼丹炉,看起来不大,却沉得很。这次这个小鼎比他的炼丹炉看起来简陋多了,可是看葛明的语气,却好像更加难得一样。
  "你别看这东西不怎么样,其实它的材质是世间难求的。这东西现在整个世界也就那么三五块,能聚集灵气,对修炼者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好用得很。但是这个东西一直被埋在地底也就算了,这会儿出土了,怕是有不少修道者闻风而来,我们就把它放在山谷里。嘿,看他们上哪儿找去。"
  葛明乐呵呵地在山谷里上蹿下跳,他说他在布阵,布阵这回事原来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玄。

  忙活了好一会儿,他说好了,让我静下心来试试他新鲜出炉的聚灵阵。我依言开始打坐,一开始我就发现了异常,以前吐纳之间,总觉得到处都充满了浊气,每次能吸收进来的灵气微乎其微,但是现在就像是泡氧吧一样,到处都充满了灵气。
  我这一坐就是一宿,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只觉得精神饱满浑身舒爽,看来这一回是真的得了一个好东西。我抬眼看向山谷前面的那一片雾气,隐隐地觉得那边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但是因为自己现在实力还不够,我决定以后再去一探究竟。
  有些事不用着急,等到了时间,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舞紫汐,hua6396,YaY32,3032600,暗靥无音,
泉水汪汪,1072543,总攻君,flora347957,pigflytv,
以上是报纸家的霸王名单,O(∩_∩)O~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昨天挂了公告,明天就入V了,当天三更哦~

27

27、迷雾之后 ...


  山谷中的水稻眼看着就能收获了,我还有羊群要照顾着,一日三餐也不能懈怠,修行也不能停,一下子忙得跟陀螺似的。
  不过这一次葛明他有帮我收稻子,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会干农活的,镰刀到了他手里那个叫不得劲。我几次都想让他去一边休息算了,可是这一次他很坚持,声称自己以后要在这里长住,所以要对这个家有贡献。我觉得就割稻子这件事来说,他的贡献实在是很有限。

  "亮亮。"葛明现在就喜欢这么叫我,我也都习惯了。
  "干嘛?"我正在埋头割稻子。
  "我割到手了。"
  "我看看。"早说不用他帮忙了么,我停下手里的活计,站直身体向他那边看过去。娘啊,这叫割到手了吗?他不是把手指割断了吧?
  我赶紧扯着他到水潭边去清洗,血一直流着,都快染红了半片潭子,这样不行。"这山谷里有止血的草药没有?"
  "有啊,那不就是。"他还是一副没搞清楚状况的摸样,好像割到手的不是他自己一样。我揪了草药放在嘴里嚼了一下给他裹上,又从旁边扯了一块软一点的树叶给他包起来,然后去木屋那堆屯货中找出一根红色塑料丝绑好。
  "要不要上医院?伤口挺深的,夏天容易发炎。"我还是有点担心,指甲片被他割断了,手指上的肉都开翻了。
  "放心吧,有你山谷里边那棵草药,不出三五天就连个疤都看不到了。"他抬高手指欣赏着我的劳动成果,一片绿色的树叶包成臃肿的一坨,上面还有一根廉价的红色塑料丝,这卖相确实是差了点,没办法,这里没道具啊。

  中午又进了山谷,小黑很乖,独自留在山上放羊,我决定等忙完了这一阵子好好地犒劳犒劳他。葛明还在摆弄他那个炼丹炉,我就继续割稻子。

  我们白天忙着干活,晚上忙着修炼,日夜轮转,不知不觉间就过了十来天。等到山谷里的稻子都已经收割脱粒,然后晒干装袋之后,我才听说县城里出事了。
  原来前阵子那场雨之后,县城那里积水太厉害了,久久不能消退。这几天气温又高了起来,那些积水本来就很脏,被这么大太阳的晒上几天,于是就产生了一些病毒,主要是因为饮水不卫生引起的肠道传染病。
  都不是什么特别难治的毛病,但是因为感染人群比较多,也发生了那么几个死亡的病例,所以现在大家又有点神经过敏。相关部门狠抓卫生,可是积水不退,卫生再怎么抓也不会有显著效果的。

  我想发生这种事的应该不仅仅是我们县城,就前阵子关注到的情况,我们县城积水都还不算是特别严重的,而且人口也远没有那些大城市多。可能是去年夏天的那场热病和冬天的严寒过后,国民变得十分敏感,而政府也加强了这一类信息的控制,避免引起民众的恐慌。
  网络上有用的信息并不是很多,毕竟绝大多数论坛要发帖都是得经过验证的,网警管得严的话,大家也都没什么办法。想说什么只好憋着,或者千方百计的上去吼几声,然后就被无声无息地抹掉痕迹。我找了一圈,也都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信息,于是只好放弃了。

  直到六月末的时候,我才听说有个别城市死亡人数上万的消息,这真是太让人震惊了,怎么就会死掉上万人呢?城市淹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各个地方也都有相应的措施,灾后消毒工作大家也都没敢偷工减料,这上万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开始的时候我怀疑有人造谣,可是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受控制,各种聊天工具上都开始流传着一些死状极其难看的病毒感染者的照片,据说这是一种新病毒,目前还没有特效药。
  照片上的人面部起泡溃烂,整个人的皮肤都有脱落的趋势,看起来十分吓人。这种死法实在是太残忍了,我不敢想象人们要如何才能忍耐这样的痛苦。那些城市肯定都快乱套了,恐慌会让人变得疯狂。

  果然,不多久之后就听说了军队开往某市的消息,这一次网络很安静,当国家真正拿起它的武器的时候,大家都害怕了。

  这些事我并没有多想,我只是希望地里的水稻可以快点成熟,然后我就可以快点把它们都收进仓库,我希望我的羊群可以快点长大,这样就算灾难再一次来袭,我也有足够的粮食养活我和我的家人。
  陶方虽然有两块田地被水冲了,但是朱大爷家租给他的田地都还是能收回不少粮食,所以今年他应该不用再需要我的资助了。至于朱大爷的田租,我想是可以免了,朱卫国说田租让我看着办就好了,收不收都没多大关系。

  就在我们镇上的人都以为别的地方的那些灾难都跟自己无关的时候,乌云慢慢地笼罩在了我们的头顶……蚊子又来了。
  大家都不愿意相信,因为照理说去年冬天那么冷,今年蚊虫应该很少才对。事实上今年夏天蚊子还是很多,慢慢的,镇上又开始有人因为发热被送进了医院。
  今年学校吸取了去年的教训,早早地停了课,镇上的人突然变得极少出门,原本每到夏天就十分热闹的河边大排档,也一下子就没了生意。灭蚊用品又迎来了一次抢购狂潮,我也跟着抢了不少,没办法,我最后一批买回来的羊羔有五十只呢,如果一下子全给感染了,我岂不是要把自己抽干了才够给它们一一中上疫苗?

  自从得了上次那个小鼎之后,我觉得修行顺利了很多,每次取得一些进展,我都会忍不住想要去探索那一片迷雾,可是到目前为止,每次我都憋住了。
  如果那一片迷雾后面是一片宽阔的大草原就好了,这样我的羊群就可以在那里生活了,我甚至可以搬到山谷里来住,这里什么都不缺,就是地方太小了。

  这一天修炼下来,我突然觉得自己精气大涨,而且比以前更加收放自如。
  "已经完成筑基了,接下来是聚丹,修行最重要是心静,不要着急,你的进境已经很快了。"昨天晚上葛明就坐在我身边,小黑独自守着屋子和羊圈。
  想到小黑,我决定到那片迷雾中一趟究竟,只要有足够大的空间可以容纳羊群,以后就不用再把小黑单独留在外面看守羊群了。

  "你说那片迷雾里,会有些什么?"
  "唔,这个可不好说,不是阵法大概就是神兽什么的吧……"葛明歪着脑袋托着下巴,语气一点都不严肃。
  "那咱进去看看吧。"
  "嘿嘿,终于耐不住啦?"葛明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摩拳擦掌看起来比我还耐不住。

  我们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准备,抬腿就往浓雾里走了进去。越往里面雾气越浓,我扯着葛明的手省得两个人走散了,这里面太玄乎了,我连自己脚下踩着的土地都看不到,只能勉强靠着自己的灵识感受周围的事物。
  好像有树,真不容易,这么浓的雾气中,既然还有树木可以存活下来。突然我停住了脚步,迎面而来的一阵威压差点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这里面到底住着什么?

  "你们是谁?"就在我考虑要不要撤退的时候,前方突然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太无害了,跟刚刚那一阵威压简直是没法让人往一块儿想。
  "我是外面的人,那边有一个山谷是我的,你是谁?"
  "我也不知道……"这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像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孩子。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也就是问问,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估计后面这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
  "我从蛋壳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造孽啊,到底是哪个家伙这么缺德,偷了人家的娃藏在这个山谷里。
  "那你能把这些雾气收起来吗?"
  "咦,为什么?这些雾气很好很舒服啊。"
  "它们太浓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那好吧。"听起来他似乎有些不情愿。

  浓雾几乎是在一瞬间散去,眼前是一片草地和一片树林,水潭里的水从草地和树林交界的地方流过,流往一个我无法看清的方向,但是这一次不同,我知道,那里已经是尽头了。
  至于刚刚跟我说话的家伙,怎么说它好呢,大概跟我差不多高,青色的身体看起来很结实,两根翅膀好像还没有发育完全,配合着他这个体型大概是飞不起来的。这个,是传说中的龙吗?很明显,肯定不是我国本土品种。

  "现在你能看清楚我了吗?"
  "可以了。"这么大块头,瞎子都能看见了。
  "你能带我出去玩吗?我在这里待了好久好久,好想出去玩啊!"
  "出去玩可以,可是你长得有点奇怪,外面的人回把你当妖怪抓起来。"
  "呜呜,他们为什么那么坏?"大块头伤心地扒在地上哭了起来,眼泪流到小溪里,那里的水位顿时涨高了不少。
  "那个,你能化形吗?就是变成跟我们差不多的样子,这样的话就可以出去玩了,别人看不出来的。"为了不让山谷里闹水灾,我决定还是哄一哄这条单纯的小龙。
  "我以前没试过,不知道。"可怜的孩子,啥都得靠自学,连个启蒙老师都没有。
  "那你在这里面试试看,等成功化形了,我就带你出去玩。"许下承诺之后我带着葛明出了山谷,临走前还特地交代小龙别弄坏我的稻田和药田,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进去,这家伙正在抓紧时间学化形。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新霸王宫藤深秀筒子,感谢各位新老霸王的支持。
还有,昨天花花很多,报纸很高兴O(∩_∩)O~
今天开V三更,要多多撒花哦~~~

28

28、龙血乃大补之物 ...


  葛明的脸色很不好,刚刚那条小龙的威压怕是把他震伤了,最近他身体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这一折腾,怕是要坏。
  果然,一出山谷,他就扑哧一声吐了一口鲜红鲜红的血,我有点吓坏了,小黑急得围着他团团转。葛明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可是我们都不相信。
  我把葛明背在背上,小黑赶着羊群,慢慢地往家里走。晚上葛明吃地很少,小黑把装着鸡蛋的碟子往他前面推了推,表示要让给他吃,但是葛明只是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就慢慢爬上楼去了。

  第二天葛明在家里休息,我带着小黑去放羊,水库下面的那几块稻田要追穗肥,追肥的活不重,我一个上午就弄完了,回家之前我去山谷里看了一下小龙,这个家伙还在认真学化形。好像不是很顺利,毕竟没个人教,而且我看它这个头,估计已经过了学化形的最佳时期。

  "今天怎么就你一个?"
  "我朋友受伤了,你下次要注意收敛自己的精气,不然身边的人会很容易被你伤到。"想到现在还躺在床上的葛明,我忍不住抱怨了一下。
  "那个,他,是被我伤到的吗?"
  "恩,是啊。"我是不是对小朋友说了重话?
  "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上次你们进来的时候,我好紧张啊。"小龙的大爪子不自觉地刨着地面,草地被它一刨一个坑。
  "这也不能怪你,我回去了,你接着练。"我果然还是心太软了。

  "你等一下,那个,上次我把一朵小花弄伤了……"这孩子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我有点担心葛明,把他单独一个人留在家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然后,我就给了它一滴血……"小龙还在磨磨蹭蹭地往下说,我突然眼睛一亮,这龙血听说是大补啊,不过也有听说有些人吃不消直接把自己补坏了的。
  "然后呢?那朵花怎么样了?"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可能是声音有点高,小龙瑟缩了一下,然后抬起爪子指了指我后面,那里开着一朵将近一人高的花,圆圆的花朵快直径快有一米了,每一朵花瓣都比我的脸还大。因为这山谷里稀奇古怪的植物太多了,我一直也没有留意它。可是,这个,就是那朵小花吗……
  "我的血好像很有用,要不然给你朋友试一下?"小龙讨好地跟我说,好像生怕我不接受它的血一样。面对这个单纯的孩子,我深深地惭愧了。

  中午我和小黑赶着羊群回家的时候,葛明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乘凉,脸色惨白惨白的。小黑把羊群赶到羊圈里,我捧着用那朵小花的花瓣装着的一小包龙血到葛明面前。
  "小龙的血,这个,能喝吗?"我还是有点担心,不过这个葛明应该是懂得。这家伙听到龙血两个字之后,原本懒洋洋没有焦距的双眼立马精光暴涨,接过我手里的巨型花瓣一口把那些龙血吞了,连那片花瓣也一起嚼吧嚼吧吞肚子里边。

  "亮亮,下午我得睡觉,你们别吵我啊。"
  "要不要到山谷里去睡?"好歹我还随时能进去看一下呢,睡在家里我不放心。
  "没事,我就睡那块地板。"他对那块地板简直是病态的执着,对此我很无奈。

  下午我还是到山上去放羊,然后在日落之前回来。做好晚饭之后我决定把葛明叫起来吃点。我和小黑一起上楼,葛明把窗帘拉起来了,楼上有点暗,地板上铺着草席,葛明裹着个毯子躬身躺在上面,呼吸有点急促。
  难道是龙血喝坏了吗?不能吧,要是喝坏了估计就熬不到现在了,这会儿活得好好的,应该没啥大问题。

  我走过去拨开他的一头乱发,这厮脸怎么这么红,该不会真出问题了吧。
  "葛明,醒醒,怎么了这是?"
  "唔……热死了!"他还在那里不满的嘀咕,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我看他那样子总算是放心了。
  "快起来,吃了饭再睡。"
  "不行,没力气了……"
  "别犯懒,不吃晚饭夜里能把你饿醒。"
  "真的,怎么办,亮亮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葛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着急,果然,龙血还是不能随便喝吗?
  "唔……怎么这么热,奶奶的,这才刚到七月呢。"他说自己没力气,可说这话这么听着怎么精神。我帮他把毯子扯下来,但是他却又抓住不肯放。

  "你不是说热吗?"
  "那个……亮亮……你可不可以出去一下……"
  "干嘛?"葛明的脸更红了,顿时,我反应了过来,也觉得有些尴尬,急忙带着小黑到楼下去了,那个,龙血好像是壮/阳的吧?

  楼上传来葛明吭哧吭哧的喘气声,我努力控制自己的耳朵让它不要伸那么长,可是那些少儿不宜的声音还是不断往我耳朵里冒。我觉得自己脸上好像有点烫,刚这么想着,它就越来越烫,脑门都快冒烟了。
  我干脆带着小黑出门去溜达,村里这几天很安静,估计又是蚊子惹的祸,所有人现在都尽量待在家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和小黑回家去,桌上的饭菜都凉了,楼上也没声了,我和小黑又上去叫葛明吃饭。结果刚上楼就听到那家伙带着哭腔的声音。
  "亮亮,怎么办?我完了……"
  "又怎么了……"这地儿也没什么大姑娘让他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大错啊。
  "呜呜……"葛明却不说话,只管扒在地板上自怨自艾,小黑好像嗅到了什么东西一样,飞快地跑下楼了。其实我也很想下楼的,这会儿我肚子都饿坏了,可是这么丢下他,会不会不太好?

  葛明好像终于痛下决心一样,慢悠悠地翻了个身,然后劈开双腿给我看。这家伙这会儿就只穿了一件短袖,这……这这……这简直是太不雅观了。
  可是问题不在这里,主要是,我和小黑出门的时间,怎么说也有大半个钟头了吧,怎么它还这么精神?
  "你是说……它……"
  "呜呜……它下不去……"
  "这个,是不是龙血太补了,一下子,就那啥,堵塞了……"
  "不知道啊,怎么办?"他用求助的眼神看着我,可是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要不咱去医院?"医院里现在都是发热的病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搭理葛明这种因为进补过度而导致无法人道的病患。
  "不去!老子死都不去医院!"感情这家伙脸皮还挺薄。

  "亮亮,你帮帮我呗。"呼……这简直太刺激人了?
  "怎么帮?"我摞摞袖子准备上阵。
  "摸摸看,也许就好了。"很明显,他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我依言上前去帮他摸摸看,这家伙很激动,抱着我的手臂一个劲儿的蹭,可是他的问题就是太激动了,越是激动越是出不来。

  过了好一伙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累的还是被他刺激的,总之我们俩都喘得很急,这么下去不行,再憋下去这家伙真要被废了。
  我们打开电脑查了一下,一讲到男科就是铺天盖地的广告,我们要在广告的海洋里找出解决之道,实在是很不容易。有那么几个意见中肯的,也大都是推荐上医院什么的。
  直到我们开了一个网页,上面也是一个网友在求助类似的问题,楼下有一个网友回答说要刺激前列/腺,完了下面还有求助者对他的感谢。我和葛明对视一眼,然后开始查前列/腺的位置。
  虽然心里大概已经有了个底,可是谁也没有真的试过。这一次顺利了很多,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有用的资料,讲解的十分细致,甚至还带了图片。

  "这个,你真的要试吗?"要我说还是去医院比较干脆。
  "不去医院……"这个家伙还是很坚持。

  "亮亮,你就帮帮我呗!"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在说什么啊?脑子也憋坏了吧?
  "要不你自己来……"这会儿我只想躲开葛明远远的。
  "方位不对,够不到的。"他闷闷地吐出几个字。
  "后院,还有黄瓜……"我弱弱地提意见,可是还是把葛明搞恼火了。
  "陶亮!你敢给我黄瓜试试?"

  我从地板上站起来,裤管一把被他抓住,差点没把裤子给我扯掉了。
  "你去哪儿?"他声音有点冷,看起来是真的要生气了。
  "去拿大宝。"我低低地回一句,然后开了抽屉把去年冬天没用完的那瓶大宝拿出来。

  接下来的过程有些失控,葛明太激动了,整个人都缠在我身上,最后干脆坐到我腰上,身体间的相互摩擦让我也开始脑袋犯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家伙说让我帮忙,难道他当我是柳下惠吗?
  等我们冷静下来之后,地板上已经是一片狼藉,该做的不该做的反正都已经做过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也都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葛明有点脱力,我帮着整理了一下抱着他下楼吃饭,吃到一半他就睡着了。

  小黑静悄悄地低头吃着已经冷掉的饭菜,这家伙跑得到挺快,不过,应该不会躲在什么地方偷听吧?我狐疑地扫了它一眼,小黑若有所觉地缩了缩脖子,然后继续吃饭,接下来的整顿饭它都没抬过一次头。
  我觉得它很可疑。


29

29、侄子出事了 ...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有点尴尬,但是因为每天都有事情做,不用呆在家里相对两无言,所以基本上时间还是比较好过的。
  七月份已经是可以收玉米的季节了,但是我们这里的人不会大面积种植玉米,一般也就是种几棵尝尝鲜,我家后院也种了几棵,都还长得不错。早上做早饭的时候,我去后院掰几个玉米放在粥上面蒸,上午的时候就可以带在身上,干活干得累了,坐在树下喝口水,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米啃啃,也十分鲜甜。
  这时节也是吃西瓜的时候,不过今年种瓜的人家特别少,我到现在还没见过有谁家吃上西瓜的,大家先要保证吃饱肚子,然后才能去考虑水果的问题。

  小龙的化形进行得并不是很顺利,我觉得主要的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样子,一点概念都没有,所以怎么都找不到门路。
  我想帮他找点图片看看会好一点,于是有一天我趁着晚上的时候把电脑搬到楼下,又把小龙从空间里接了出来,主要是担心它把我家地板压垮了。
  打开电脑给他看各种各样的小孩照片,可是翻来覆去给他找了很多图片,他都没看出什么名堂,就在我以为今晚的行动就要宣告失败的时候,它的目光突然在一个动漫人物上面定格。
  图片上这孩子头发根根竖起,长得倒是挺俊,就是那张小脸,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暴戾之气。难道小龙化形后就跟这孩子似的?可是不像啊,小龙平时脾气挺好的,而且胆子也比较小。

  小龙在我家地面上挪了挪脚步,我家的泥地面顿时留下了好几个巨大的脚印。一阵烟雾过后,小龙化形成功了,可是,这也太小了吧。我看着地上白嫩嫩的小孩,唯一跟图片里面有点像的就是那跟跟竖起的头发,区别在于图片中的小朋友是短发,他却是长发。
  就这样,我家又多了一位留长发的家庭成员,葛明那一头乱发虽然不怎么好看,起码它们还都是软的,小龙这一头乱发,该怎么说呢,再染上点颜色就赛过金毛狮王了。
  我说给他理发,弄一个跟图片里的小朋友一样的发型,他照照镜子好像有点动摇,但是最后还是忍痛拒绝了。他说剪头发会伤了修为,果然,这些神兽什么的,没人教也自然会知道很多东西。

  小黑因为经常去山谷里面玩,早就和小龙混熟了,如今见它化了形,也不多惊讶,毕竟它也不是靠外貌来辨别人和事物的,基本上它都是靠鼻子。
  小龙伸出小胳膊,摸了摸小黑的脑袋,然后小黑就扒在地上,让小龙爬到它背上,一龙一狗就到后院找小母鸡玩去了。也不管那些公鸡母鸡是不是已经休息了。

  第二天小龙说我跟我们上山去玩,我想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山谷里闷了多少年,这会儿终于重见天日,该得要放他出去溜溜。他的身形看着也就是五六岁的小孩,脸蛋十分漂亮,有点不分男女,就是这一头乱发,我看着有点牙疼。
  又不能给剪了,我只好帮他扎起来,反正现在小孩子男孩女孩的衣服可以乱穿,大家爱当他是男的女的都随意吧。家里没有扎头发用的橡皮筋,前阵子虽然我母亲和弟妹都在这屋子里住过,但是她俩都是节省的人,人走了连根橡皮筋也没剩下。
  我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以前卖蕨菜的时候买的那种成打的塑料袋子,那上面有捆扎用的牛皮筋,虽然不怎么好看,但是也将就能用了。

  给小孩扎头发真是一件大工程,纵使我有一双巧手,还是不能在第一次就给小龙疏一个漂亮的发型。其实主要责任不在我,这小孩的头发有点长短不齐,额头上耳朵边的,到处都是毛茸茸的短发,这些短发还不服帖,一根根冲天长,看来改天得去镇上买一瓶摩丝。
  然后就是一份的问题了,我家倒是有小孩子的衣服,都是我和陶方小时候的,那时候的衣服,咋说呢,都比较朴素,这会儿传出去基本上是不能见人了。我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才找出一件陶方小学时候穿的白衬衫,还有一件洗得掉了色的黑色短裤,就这么先将就着吧,改天去镇里买新的。
  做好准备工作吃了早饭,我们就一起浩浩荡荡地往山上去了,葛明也一起跟着去,这家伙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喜欢早上跟着我们去山上,然后再进山谷摆弄草药,晚上又非得在山上就出谷,然后跟着我们慢悠悠地走回来。

  路上遇见几个出来干活的村民,大家都会笑呵呵地问我这孩子是谁家的啊?我就说是葛明家弟弟,反正大家对葛明的底细都不了解,随便编排也不怕露馅。
  出来干活的人都穿得很严实,这都七月多了,还穿着长衣长裤,我看着都觉得憋得慌。但是他们也是没办法,被蚊子叮几下,搞不好小命都交代了,还是穿严实一点保险。

  小龙第一次出门,看什么都好奇,蜻蜓蝴蝶什么的,他一着急就想去追,小黑已经比较淡定了,背上的家伙要是不安定了它就会不耐烦地吼两声,然后小龙就消停了。
  我在后面看他俩的互动觉得很无语,小黑它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吼的是谁啊?那可是传说中的龙!

  小龙是杂食动物,但是偏爱肉食,不喜欢吃菜,挑食是个坏习惯,我会努力纠正他的,毕竟多吃粗粮有益身体健康,每天吃肉我哪里供得起啊?

  这一天我准备去镇上置办个急救箱,毕竟消毒药水绷带棉签什么的,家里还是要准备着点的,还有一次性针筒。顺便也帮小龙置办一点衣物橡皮筋什么的,再买点发夹回来。葛明说他要一起去,小黑也兴致勃勃地表示要跟,于是只好全家出动。
  把羊群都赶到山谷里那块大草地上,几个人又合力弄了一个大栅栏,可不能让羊群把稻田给糟蹋了。弄好之后葛明开着车子载我们出门,是那种运货的皮卡,前面是双排座位,也不会很拥挤。

  这个夏天镇上依旧冷清,但是挺多商铺都会在早上开门做一些生意,毕竟还是要吃饭的么。先去童装店给小龙买衣服,我们原本进的是一家童装连锁店,但是那里没有冬装。只有转战另外一家小店面,这种自己当老板自己进货卖货的一般都有囤货,老板去楼上鼓捣了一会儿然后提着一个大袋子下来,都是小龙的身量可以穿的。我们挑挑拣拣买了不少,本来我要掏钱的,葛明动作比我快,他给就他给吧,我也不会跟他客气。
  逛饰品店的过程有些尴尬,两个男人一个小孩一条狗的组合本来就很怪异,还去挤那些本来就都是大姑娘小媳妇才光顾的店铺,我们俩都有点不好意思。
  店主倒是挺热情的,问我们买些啥,然后又向我们推荐各种漂亮的卡通发卡,小龙好像挺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小黑不屑地冲他喷了一口气。最后我们买了几大盒子橡皮筋,然后又买了不少黑色的发卡,就逃一样地离开了饰品店。店主笑眯眯地在后面送我们,说下次再来啊。

  完了葛明又开车去了一趟县城,直奔着副食品批发市场去了,县城里的积水刚退不久,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现在一派的萧条。批发市场的生意也不怎么好,我们车子的车子一路畅通,根本就不存在以前那些堵车或者没有地方停车的问题。
  开张做生意的店铺也有不少,但是因为前阵子的积水,不少商家的东西都被泡坏了,所以现在价格有点高。葛明刚刚去了一趟银行,取了一打厚厚的钞票,然后进了市场就往车上猛搬东西,成箱成箱的搬,人家开杂货店的来进货都没他要的多。就我去年那次采购跟他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直到一皮卡差不多都装满了,我们才又回到镇上。去卫生室买点医药用品,再去超市买个小药箱,我正在想着回去要不要搞张红纸剪个十字架贴上去呢,就接到了我弟妹的电话。

  "他大伯,瀚瀚出事了,你快过来一趟啊……"我弟媳是个乐观而且善于忍耐的女子,这会儿她哭得这么厉害,不用说我也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
  不到十分钟,我们就到了陶方家楼下,葛明摁了两下喇叭,陶方就下来看门了。他脸色很差,整个下巴都是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一看就知道已经个把天没睡觉了。

  "怎么了?"我一边进屋朝着楼上走,一边问陶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瀚瀚被蚊子咬了,这两天一直在发烧,我们没敢送医院,最近因为发热送医院的病人没一个回来的……"陶方还算冷静,他机械地跟我讲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对于突然出现的小龙,他好像并没有注意到。
  "怎么这么不小心,家里纱窗没关上吗?"照理说不应该发生这样的事才对,大家现在对蚊子都很忌惮,这种热病也不是第一天开始在这里传播,所有人都很谨慎,家里有小孩的更是十二分小心,所以现在传染率并不是很高。
  "关了,怎么没关,可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蚊子好像变小了,会从纱窗里钻进来,本来以为那种蚊子没事,以前那种小小的蚊子不是不会咬人的吗?我们每天也点蚊香,总不能一直不开窗吧?电蚊拍都不管用,那种蚊子飞得跟苍蝇一样快……"

  陶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抓自己的头发,听着他的话,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30

30、葛明的丹药 ...


  我的侄子叫陶文瀚,刚满月不久,躺在床上小小一团的。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皮肤,很软很嫩,有点烫,红红的脸蛋上还有蚊子留下的两个包,看来是那种热病没错了。
  我母亲就愣愣地坐在床头,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配着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大伯,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知道的,去年大家都提心吊胆那会儿听说你还每天上山放羊的,那群羊都没死过一只,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求你了,救救瀚瀚吧!"弟妹一见从门外走进来,就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抓着我的手不放,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我知道的,你肯定有办法的,你救救瀚瀚吧,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她还在不停地哀求,我并不是不想救自己的侄子,只是有些事不知道怎么说。

  这时候我母亲好像也回过神来了,她先是死死地盯着我,然后又垂下眼睑不吭声。我知道她是在责怪我没有把对付蚊子的方法告诉他们,这会儿她正为了自己的孙子忍耐着怒气,她笃定我会救瀚瀚,我的脾性她从来都是知道的。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陶方,他也正看着我,眼里有哀求。事到如今,想瞒过去恐怕是不可能了,我动了动嘴唇,试着组织语言。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没有吭声的葛明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率先开腔了。

  "这件事是个秘密,你们可能一直觉得我的身份很可疑,确实,我以前没有说实话。"他打算说什么?但是这种时候我就是再傻,也知道不能开口打断他的话。
  "我从北方一个修真家族出来的,我们家的人都不问世事,我们家的存在就是一个秘密,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陶亮他对我有恩,我送给他一些丹药,所以不怕蚊子咬,要我救这个孩子可以,但是有些问题我们要先说清楚。"他的口气不容质疑,这种时候,无论他说什么,这一家人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

  "你说,只要你能救瀚瀚,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照做。"弟妹终于松开了我的手,她站在葛明面前,不敢像对我那般随意。母亲和陶方也表示无论什么条件他们都会答应,只要瀚瀚能好。

  "为了我的家族着想,你们必须发一个毒誓,今天的事情如果有谁胆敢泄露出去,你们这几个人,全部都会全身溃烂而死,包括床上这个孩子。"葛明风淡云轻地说出狠毒的话,我弟弟和弟妹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发誓就发誓,只要能救活瀚瀚,发誓算什么?"我母亲反应倒是挺快,举起手就要说话,却被葛明阻止了。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也像你们平常一样随便张口说两句话就好了吗?我们家的人可从来不当冤大头,这可不是开玩笑,这是契约,你懂吗?如果有人敢违背,那些可怕的事就真的会发生。"我母亲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她一定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着会应验的誓言。
  "无论怎么样,只要能救瀚瀚,我愿意发誓。"人都说母爱是伟大的,我觉得隔辈的爱才真是感人,你无法想象那些老人愿意为自己的孙儿做出什么样的牺牲。

  "你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今天这个孩子生病的事,真的没有一个外人知道吗?左邻右舍也没有看出来一点点苗头吗?等到这种病毒大规模扩散的时候,大家都在千方百计地寻找抗体,你们确定自己瞒得住吗?等到你们引起政府注意的时候,还能坚持不说出来吗?你知道的,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人说实话。"现在的葛明很残酷,他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但是句句让人觉得绝望。

  "我发誓,无论遇到什么事,别人怎么对待我,就算他们拿枪顶着我的脑袋,我也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事情透露出去。过了今天,大家都要把这件事忘掉,就算没有外人的时候,也不会再提。如果有一天我违背了自己说的话,就让我们全家都死无全尸。"陶方率先表了态,他言语诚恳,双眼注视着葛明,一字一句地发了誓。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俩呢?"葛明似乎对陶方的态度很满意,他看了看我母亲和我弟妹。我弟妹还算冷静,虽然声音有些颤抖,胆还是顺利得说完了誓约。
  我母亲被葛明的话吓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那些强权面对面,而且还要顶着他们给的压力守住秘密。这对一个农村妇女来说太难了,但是葛明并没有降低要求的打算。等她终于磕磕巴巴地把话说完的时候,已经整个人都脱力坐到了地上。

  葛明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和一根毛笔,把干巴巴的毛笔放在嘴巴里面舔了舔,然后挥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我看不懂的图案,大概是符咒吧。我母亲和陶方还有弟妹每人在纸上摁了一个血手印,然后又弄破了陶文瀚的手指也印了一下。
  接着他念起了一段奇怪的咒语,念完后大喝一声,摁满手印的符纸就烧了起来,瞬间迸发出一片刺眼的红光。
  "契成!"

  结束后葛明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这一次他回来的时候身体本来就不好,前几天又被小龙震伤了,虽然后来补了龙血,可是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复的。现在用大动干戈,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我担心他会伤了根本。
  葛明从身上掏出一小瓶丹药,因为陶文瀚还太小了,一次只能吃半颗。这半颗喂下去,众人又是一阵的提心吊胆。我不怀疑葛明弄出来的丹药,这家伙早就跟我说了,从我身上弄了点血制点药备着,想不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大家担心的是这个孩子还太小了,这几天发高烧本来就已经伤了身体,现在这半颗丹药喂下去,怕他的吃不住这药性。
当天下午我们都没走,如果这个孩子有什么不好,葛明好歹还能帮上一点忙。
  接下来的时间有些尴尬,因为刚刚经历过发誓的那一段,大家对葛明都有些忌惮,可是目前又要仰仗他,所以更是十二分的小心翼翼,生怕把人惹得不高兴了。

  等到晚上天都黑透了的时候,小孩终于有了好转,体温降了下去,也开始吃奶了。弟妹抱着孩子喜极而泣,陶方也背对着我们偷偷抹了一把眼泪,我母亲张罗着要去做晚饭,让我们留下来吃饭,但是葛明拒绝了,我也说家里还有羊群,得回去。
  临走前葛明一人又给了他们一粒丹药,让他们当场吞下去,然后我们就开车回家了。

  夜晚的盘山公路静悄悄的,小黑和小龙做在后面也很安静,我扭头看了看葛明的侧脸,其实这家伙长得还不错,起码比我好看不少。唇红齿白的,是不少女人喜欢的类型吧,想着自己和他做过的事,我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烫,于是又把视线转到了马路上。
  葛明今天的表现让我觉得有点陌生,以前我总觉得这个家伙很懒,很不爱讲卫生,不讲究形象,脾气也不怎么好。但是总体还是很亲切的,安静起来的时候能安静很多天,基本上我们相处得还比较愉快。
  可是他今天突然变了个样子,今天的他太冷酷了,那股子冷冷的嚣张气质,看得我有点怕又有点血脉喷张,说不上来自己在激动些什么。

  我们很快就到家了,大家中午都没吃饭,这会儿都饿坏了,累了一天,我也懒得折腾什么好吃的。就是从后院摘了一个葫芦,做一大锅面疙瘩一人吃一碗打发了。
  吃了晚饭洗个澡就各自休息了,小龙坚持不肯会山谷里去,这孩子好不容易找到组织,就再也不肯回去过孤苦伶仃的日子了,即使一个晚上他也不肯。我这会儿也没力气给他收拾房间,干脆也让他在我房间里打起了地铺。

  可是问题在于,我家地板虽然挺大的,但是席子只有一张。原本葛明一个人睡着就差不多了,小黑时常都是直接在地板上睡的。这会儿多了个小龙出来,这孩子的本质虽然是一条龙,大概是不需要睡席子的,可是他现在怎么看着都是一个普通小孩,让他这么睡在光溜溜的地板上,我怎么想着都觉得不太合适。
  "要不,小龙你今晚跟我睡吧。"跟小孩子睡也不好,软乎乎的,一个不小心压到了就麻烦了。

  "不行,小龙你跟小黑睡地板,我睡床上。"葛明自顾自的分配地方,也不管我是不是愿意。那个,其实我也是愿意的啦,就是会有点不好意思啊……

作者有话要说:报纸每次看着霸王榜在滚动就觉得爽啊,呵呵,
感谢各位新老霸王滴支持,但是也不用总是破费呢~
花花一定要多撒哦~~~~~

31

31、一家四口 ...


  这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感觉哪个姿势都很别扭,而一边的葛明,老早就呼呼大睡了。这家伙到底是对我太放心还是什么啊?
  一晚上没睡好觉,第二天自然就没什么精神,照理说我修炼到了这个程度,晚上可以用打坐替代睡觉的,不过我不爱这么干。本来人活着就是吃饭睡觉这么回事么,连觉都不睡了,活着真是不知道啥滋味了。

  昨晚忘记把羊群赶出山谷了,这会儿进去一看,草皮都快被它们啃秃了。赶紧弄出来赶到山上去,小龙很喜欢我编的那根鞭子,他骑在小黑背上,拿根鞭子驱赶着羊群,看去来很有一副牧羊人的架势。羊群好像有点怕小龙,过几天熟悉了可能就好了。
  山上野草长得旺盛,我今年要提早开始割草,这么大的一群羊,这一个冬天得吃多少草啊,想想都觉得很有压力。

  中午吃饭是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小龙,你以前在山谷里的时候吃什么?"
  "吃树叶。"小龙一边跟桌上的一碟玉米炒香肠奋斗,一边抽空回答了我的问题,他好像觉得吃树叶是一件很自然的事。但是我听了之后心都酸了,葛明都抬手帮他夹了一筷子菜。小黑叼着自己那块鸡蛋放到小龙的盘子里,小龙高兴坏了,也不用筷子,伸手就抓起来塞到嘴里。

  我想家里是不是要改善一下伙食了,总这么省着也没什么意思,现在外头开始乱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钞票就会变成纸了,存钱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我对金条什么的也没啥想法,就我那点子存款,大概只够买个金戒指,我一个光棍买什么金戒指嘛。倒还不如买点好吃好喝的,把家里几张嘴巴伺候好了才比较实在。
  上次葛明买回来的主要还是生活用品,大部分都是不能吃的,白糖和盐之类的倒是能吃,只是不能单独吃。我想多买点好吃的屯起来,于是问家里几个想吃点啥,葛明说没啥想吃的,就想吃水果了。
  想想今年大家真的没怎么见过水果,可能去年那场大雪冻死了不少南方的果树,再加上一到夏天蚊子就来了,镇上生意也不好做,很少人去批发水果过来卖了。

  我想与其专门跑那么远去买几斤水果,倒不如买几棵果树种在山谷里面,这样吃的时候还方便一点。葛明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我们又出门了,因为我的羊群目标太大,上次整群消失了一天,村里就已经有人问起了。这一次我们不敢做得太明显,那天一早我就赶着羊群往公路上走,走到了没有人烟的地方,葛明的车子从后面赶上来,我们才终于可以把羊群收起来,坐车出门。
  临镇就有很多果农,我们开车过去开高一些的价格,买几棵果树回来应该还是可以的。

  原本这个农业和旅游业相结合的城镇,现在也很萧条了,想想当初我来买蕨菜的时候的热闹情景,再看看眼前人烟稀少的街道,实在是落差太大了。
  我们一路走一路问,终于找到了一个品种比较全的果园,那里的老板原本是种菜的,后来改种的果树,再后来干脆在果园里办起了农家乐,前几年着实赚了一把。去年夏天因为蚊子的问题生意没做成,到了去年冬天更是被一场大雪冻死了不少果树,本以为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今年又是一场新的灾难。

  那老板不缺钱,我们说要买果树他们家人也都不怎么爱搭理,我本来想换一家算了,结果葛明直接把小黑放了出来,小黑今天特别凶,一直吠个不停。
  也不知道那户人家是怕了还是烦了,最后终于把果树卖给了我,我本来想说稍微买几棵,结出来的果实够自己吃就好了。但是葛明坚持要多买一点,他说山谷里的小溪对面那片树林还很稀疏,有些树估计是被小龙啃伤了,把这一批果树种上去正好。

  回去的时候,我们载着满满一车的果树,这些果园里的果树一般都不是很高,我们为了方便搬运,也特地选了一下不是很高大的树种。杨梅琵琶李子桃子柚子橘子树都各自买了一两棵,成年的老葡萄树也买了两棵,甚至还买了一棵据说会饥饿紫色蜜果的桑树。后面的大车厢被我们放满了,车顶上还绑着好几棵。这一趟真是收获颇丰,虽然过程有些不愉快,但是结果很让人愉快。
  车子开到没人的地方,我赶紧把那些果树都弄进山谷里,快到村子的时候,又把羊群赶了出来。

  这些果树大部分都被种在山谷中的那片树林里,也有几棵就被我种在木屋边上,就当是美化一下环境吧。原本的那片树林我们也去看了一下,大部分都是我认识的树种,没什么稀罕东西,葛明进去转悠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可以用的。

  我们两个男人一只狗一条龙,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外界的纷纷扰扰好像跟我们都没有任何关系。我最近都不怎么上网了,外面的世界必定美妙不到哪里去。去年那一场热病爆发的时候,就已经是全球性的了,现在我们这个小镇的蚊子已经发生了变异,我不觉得其他地方可以幸免于难。
  不去关心不是因为我不好奇,而是我认定这个结果自己不会喜欢。现在不去看也不去想,也许等我下一次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一场灾难也已经成为往事。

  七月的太阳越来越大,我抬起腰来休息了一下,一边平地上割好的草已经堆成很大一堆了。抬头看了看小黑和小龙,却发现少了一个,小黑摇着尾巴扒在水库边的大树下乘凉,小龙已经不见身影。
  "小黑,小龙哪儿去了?"这条龙虽然年纪比我还大很多,但是毕竟还是条幼龙,又因为长期在山谷中生活,性情十分单纯。
  "呜。"小黑抬头看了一眼水库那边,然后又低下脑袋懒洋洋地趴着。
  "你说他在水里?"虽然说龙应该是善水性的没错,可是小龙长这么大根本没接触过这么深的水啊,山谷里的那个小水潭和那条浅浅的小溪连个小孩都淹不死。

  我站在水库边上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小龙上来,心里不禁有些着急,看来我还是太高估这些非人类的智商了,这真是胡闹。我的水性也很一般,随便下水玩两下还可以,要在水里找人就很勉强了。就在我脱了上衣准备下水去捞人的时候,小龙抱着一条大鱼浮出了水面。
  "汪汪……"小黑激动地从树底下跑了出来,不知道的肯定以为它是见到小龙才这么高兴,但是我知道,它绝对是为了小龙怀里那条大鱼。

  "小龙,你会游泳吗?"我觉得这个问题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这条小龙总是拎不清。
  "不会啊,可是我们龙族在水里是淹不死的。"他回答得倒是理所当然,只要淹不死就没事。
  "那你要是上不来怎么办?我水性也不好,没办法下去找你,你是不是就一直在水里待着?"这些孩子就是欠教育,我最近有点太纵容他们了。
  "呜……我不要一个人待在水底……"显然,小龙还是不喜欢孤单的,一个人的日子他都已经过怕了。
  "那你今天干嘛下水库里去?"
  "呜……小黑他说想吃鱼……呜……我不要一个人待在水底……"

  我转头看向小黑,早知道这家伙不是个善茬,没想到竟然这么恶劣,指使小龙去给他抓鱼。小黑垂着脑门一副可怜相,但是我还是狠狠地瞪了它一眼,真是不像话,尽欺负小孩子。
  有那么一会儿,我一直听到小龙在可劲儿地讨好小黑,小黑知道我耳朵灵,不敢再吱声,但是看小龙的反应,小黑明显是没搭理他。唉,这条傻龙,被人卖了指定还帮着数钱呢。

  晚上我们没有再吃水煮鱼,而是把这条大鱼宰了红烧,先把鱼切两段放在油里煎得两面发黄,然后再加红酒和酱油炝一下,等到香味四溢的时候,放泡好的香菇和木耳进去,放调料加水煮着,一直住到入味为止。
  这条大鱼够我们四个吃一顿的了,当然,只是当主菜而已,这一顿下来除了这条鱼,我们还要吃掉两斤米三个菜一个汤。小龙的胃口挺大的,都快赶上我和葛明了,但是考虑到他作为一条龙时的体格,他的食量还是在我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这天晚上终于腾出功夫来了,我想给葛明重新收拾个房间,他却不干,我只好把目光投向小龙,他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我,问我怎么了。
  "小龙啊,你也不小了啊,这样,我们这里的小孩子长大了都是要自己单独睡一个房间的。"我不能心软,这娃其实是条披着人皮的龙。
  小龙好像很纠结,看得出来,相对于那个没睡过的房间,他还是比较喜欢自己已经睡过了好几天的那块的地板。
  "可不可以不要一个人睡?可以让小黑陪我吗?"他最终还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不过就是像我提出了一个小小的条件,我认为这个条件非常合理。
  我低头看了看一边的小黑,走过去拍拍它的脑袋,小黑一脸控诉地看着我,但我假装自己没看懂。

  送走了高高兴兴的小龙和垂头丧气的小黑,房间里就剩下我和葛明两个人了。
  "那个,小龙他已经换房间睡了。"
  "哦,那咱也休息吧。"葛明打了个哈欠,爬到床里面躺下就睡了。我瞄了一眼地上的席子,这个……我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啊……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啊~~~请不要大意地向我砸过来吧~~~~~~~~~~~~


32

32、村里出事了 ...


  我知道这次问题已经很严重了,蚊子发生了变异,它们飞得很快,简直无孔不入,很多地方现在恐怕都已经乱成一团。那些刚刚经历过水灾的地方,还没有送走因为积水引发的传染病,就迎来了蚊子的第二轮袭击,处境有多困难可想而知。
  上次弟妹的话提醒了我,去年我的羊群没有受到热病的威胁,看来已经有人注意上了,这一次为了掩人耳目,我故意让葛明弄了一些迷药先把几头山羊迷晕,然后用三轮车载着往马路上走,时间就选在大家刚出门要到到田里去干活的清晨时段。一直走到无人的地段,再将这些羊弄到山谷的个栅栏里,在里面消磨一会儿,然后骑着空车子回家。
  这么几次之后,村子里也开始流传我的羊群被蚊子咬了之类的话,我偶尔听到,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以后就不用这么费事了,只要时不时往山谷里塞一两头羊进去就好,大家只会看着我的羊群越来越少,肯定都认为是得了热病死掉了。

  村子里其他放羊的人家都基本上都不怎么上山了,最多就是在蚊子不怎么活跃的早上,赶着几只山羊在村子附近转一圈,让它们也吃上一点嫩草,其他的时候就用自家的稻杆打发了。
  而我的羊群则要轮流放风,我往山谷里塞了不少羊之后,里面的羊基本上就和外面羊圈里的羊一样多了,这两群羊轮流着放,在不引起别人注意的同时,我也尽量保持羊群的生活品质,因为它们的生活品质直接影响的就是它们的肉质。

  我以为只要好好呆在村子里,不出去到处跑,不上网看帖子,自己就可以两眼一闭全当外面的世界不存在。可是我还是低估了这一场灾难的力量,它就连我们这样的小山村都不肯放过。

  这一天夜里,我们的村子一改往常的宁静,突然变得喧嚣起来,我睁开眼睛,听着外面男人的喊声和女人的哭声,间或还有小孩的嘶吼哭叫和村子里狗叫的声音。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夫妻吵架了,这种事能不参合还是不要参合的好,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去劝架的往往只能捞到几个巴掌几声咒骂。村子里经常有夫妻吵架,这几年年轻人都到外面去打工,已经是清净了不少,今天又是哪户人家呢?

  我不能理解那些男人女人们无意义的发泄,他们叫嚣嘶吼,好像对方就是最大的仇人,可是却不舍得离婚。在我看来,那些男人的怒气是那么的无力,而那些女人的哭喊也十分廉价。这样子,真的很难看,大家都一把年纪了,都应该学会忍耐和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像这样唱大戏一样热热闹闹的摆上一场,到底有什么意义呢?到底是向对方表达不满,还是发泄自己内心的懦弱,仰或是,向那些观看的人说些什么自己的不如意和不得已?

  本来我想就这么闭上眼睛继续睡的,可是葛明却坐了起来,这厮平时最是嗜睡,今天晚上他有点反常。没过一会儿小黑和小龙也到了我的房间,小黑竖着耳朵表情有点严肃,小龙一脸的泫然欲泣好像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怎么了这是?"我转过头去问葛明,这种时候他还是可靠的。
  "出人命了。"他的语气有些凝重,让我明白这个人命并不是前阵子得热病死掉的那些人,更不是像朱大爷那样的自然死,而是另一种,更加血腥的。

  "要去看看吗?"他也转头看我,我点了点头。就算再怎么不关心村里的事,毕竟现在发生了流血事件,我也应该过去看一看。
  我们稍微穿戴一下就下楼了,村里许多人家的灯都亮了,现在本来就是夏天,天上还挂着一轮明月,所以并不会显得很暗。我们走到村西头,就在离死去的程寡妇不远的一排房子,那里有几户有血缘的兄弟亲戚独自围城的一个院子。

  我们还没有走进去,就先听到了一个老妇的哭声,我们走进去以后就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儿,也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忠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生病了娘心里也苦啊,这都是老天爷在折磨我们呐,你这孩子这么这么想不开呢……"这个老人看起来年纪有六七十了,她蹲跪在一个被紧紧捆绑在凳子上的中年男人身边,一边嚎哭一边抚摸着那个中年男子的手臂。
  "你们都在骗我,你们根本就巴不得我早点死,也不送我去医院,现在来装什么鬼样子,我就是死了,也要拉两个垫背的。"被捆绑着的男人声音粗嘎,脸上有一种病态的红晕,头发不知道是油的还是被汗水浸湿的,一缕一缕贴再额头上。

  "你这说的是什么鬼话,现在得了这种热病的人,但凡进了医院的就没有一个能出来,我前阵子跟你说的时候你不是都已经接受了吗?咱不去医院,咱就在家里好吃好喝的住着,能活过去是咱命大,活不过去咱也不用去医院受那份罪。"一个七八十岁的长辈一边用拐杖用力得点着地面,一边喘着气呵斥他。
  "嘿,我就是被你们骗了!你们这群骗子,一个一个的都巴不得我早点死,问我钱都放在哪里了,还问我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我这还没死呢,你们就把我当成一个死人一样对待。我就是不让你们如意,哼,那个女人她想带着我的儿子改嫁,她做梦!

  "你这个傻孩子喂,素华哪里有说要带着小艺改嫁啊?就算她想这么干,你老娘我也不能同意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呦……哎呦我的心肝啊……你怎么就能这么糊涂呢?"
  "我是傻,我是糊涂,当初就不应该听你们的话娶了这么个狐狸精回来,他娘的丧门星,娶了她之后我就没有如意过,这日子过的,那个不要脸的女人竟然趁着我生病的时候出去找姘头。我就用刀劈了她,一块一块地割她的肉,让她咒我死,让她找姘头,呵呵呵呵呵……"这男人的精神好像已经有点不正常了,他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呵呵大笑,笑得一院子的人都不敢吭声。

  昏暗的灯光下,我还是可以清楚地看到院子里的那一滩血,鲜红的血顺着石头的纹路,慢慢地渗透进石头缝里,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一些疑似碎肉的东西。我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晚风吹到身上,一阵冷。
  我们静静地到来,没有和身边的人打招呼,看了一会儿之后又静静离开了。

  这一天晚上小龙和小黑又在我房间里打起了地铺,小龙这孩子好像是被鲜血刺激到了,小黑倒是冷静,但是今晚也特别的安静。我就这么平躺在床上,今晚看来是睡不着了。葛明就躺在我身边,静悄悄的,一点声息都没有。
  躺了一会儿,我忍不住伸手去推了推他。
  "干嘛,睡不着啊?"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懒洋洋的,但是这一次我听出来他也没有睡意。
  "说说话吧。"我只是想要确认一□边还躺着一个活人,至于说什么,我也不知道。
  "嗯,亮亮。"当葛明叫我亮亮的时候,也就是比较好说话的时候,所以现在他这么叫我,我觉得挺高兴的。
  "干嘛?"我还是不太会说话,但是如果他够敏感,肯定可以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一点点喜悦的情绪。
  "亮亮乖,有哥哥在呢,妖怪肯定不会来的。"我就知道,这个家伙又要开始抽抽了。
  "呲。"我学着他的样子呲了一声,然后背对着他翻了个身。

  过了许久之后,久到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感觉到后面有一个温暖的身体慢慢靠了过来。
  "喂,陶亮。"葛明的声音清而不脆,在这个夜晚里听起来低低的有些飘忽。
  "恩。"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
  "我觉得你应该对我负责。"
  "啊?"
  "你都把我给吃了,难道不应该对我负责吗?"
  "……"我运转自己原本就迟钝这会儿因为睡意更加迟钝的大脑,想了半天,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应该。"
  "对吧?那你以后可就不能再把我当外人了。"
  "哦。"
  "有什么好吃的也要先留给我。"
  "恩。"
  "有什么事都要先想着我。"
  "恩。"
  "什么事都不许瞒着我,更不许骗我。"
  "恩。"

  "你这是都答应了啊?"他用力晃了晃我的身子,我猛然回神。
  "啊?"
  "啊什么啊?刚刚你可都答应了,敢反悔试试?"葛明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月光下那头长发看起来分外凌乱,他表情凶悍,好像只要我说一个不知就要马上扑过来跟我干架似地。
  我努力回想刚刚我们都说了什么,越想越觉得不得劲,这个,他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咱俩在一起?"虽然问出来有些尴尬,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说清楚一点比较好。
  "对。"葛明回答得很硬气,但是他的目光还是不自然地避开了,睫毛低低垂着,看着有点温顺的味道。
  "那你以后就是俺媳妇儿了。"可能是他那副表情太好玩了,我忍不住打着我们这边的土话逗了他一下。
  "说什么傻话?"没想到这一次这家伙竟然没有炸毛,而是别扭地把脸转到别处去了。

  想想当初葛明第一次来我家时候的得瑟样子,在看看他现在的扭捏样,我真的想不到事情的发展竟然会是这个样子的。男媳妇儿啊,其实也挺不错的,就是不能生儿子,哎,人生不如意事常之八九啊,男媳妇儿就男媳妇儿吧,老子认了。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当我还沉浸在男媳妇儿的世界里的时候,葛明的声音幕然拔高了,刚刚那羞涩扭捏的氛围早已消失无踪。
  "啊?没有啊。"被看出来啦?
  "你还敢说你没有,刚刚明明就是一副将就将就的表情!"葛明张牙舞爪的很愤怒。
  "真没有,真的。"哄媳妇儿真是一个辛苦活……
  "我明明都看到了,你还敢否认!"
  "……"

作者有话要说:此乃第一更。


33

33、关于儿子 ...


  今天早上陶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一会回一趟村里,我们就没有急着出门,准备等陶方走后再去山上放羊。陶方他来得很早,六点给我打了电话不到七点就到村里了,他说瀚瀚最近很好,可是我看他脸色还是非常差。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借点谷子,最近市场上的谷子好像是出问题了,我稻田里的那些也没到收成的时候,现在先跟你借点,等秋收了再还。"我点点头表示没问题,可是市场上的谷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才会让陶方再一次来到我家,跟我借谷子呢?
  "也不知道怎么的,反正各种传言都有,现在有一些人专门到农家来高价收稻谷,像我们这种种来自己吃的他们最喜欢,但是你可别卖啊,天上也不会掉馅饼,八成又是出事了。"

  陶方装走了大概两百斤稻谷,我们毕竟是兄弟俩,也不会真的那么斤斤计较把谷子拿去称,就那种一百斤的大麻袋装个两袋子,下次他再还给我两袋子,就清了。
  陶方走了之后我上网查了一下最近的稻谷问题,乱七八糟的说法很多,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政府还没有对粮食的问题做出回应,只说还在确认中。
  事情的起因好像是今年新生婴儿出现了高比例的畸形婴儿,有社会人士对这件事展开了追踪和观察,但是有很多孕妇在怀孕期间已经十二分的小心了,几乎没有接触任何可能伤害到胎儿的东西。可是畸形婴儿还是一天天增加。

  最后D国一个学者提出的粮食基因问题得到了广泛认同,他主要抨击现在的转基因研究,为了提高产量,人类亵渎了物种的尊严,我们很多入口的食物基因都已经不再单纯。人类食用了千百万年的食物发生了改变,虽然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可以证明,但是这位学者还是相信这些基因不单纯的食物将会给我们带来灾难。
  其实该学者的这个理论已经提出来有好几年了,当时只是在小范围内引起了关注,并没有得到广泛的宣传。直到全世界的人都面临着断子绝孙的畸形婴儿这个大问题时,他的理念才再次得到关注。
  可是已经太晚了,现在的很多农民都不再自己留种,而是去采购那些加工过的高产量粮种,这些粮种被动过什么手脚,谁也说不好。很快的,世界上成立了很多粮食鉴定研究室,专门研究粮食安全。

  现在我国也面临着这样的问题,我看了一些在网上发言比较冷静的帖子,大概也就知道这么多了,至于我国政府现在到底准备采取什么样的政策,大家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总之众说风云。
  销毁粮食肯定是不可能的,就算要播种传统的粮种,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收获的,全世界有几十亿张嘴巴等着吃饭,难道因为食物不安全,大家就要选择饿死吗?而且现在谁也说不准,粮食问题到底是不是仅仅只是粮种上的问题。

  之后的几天果然有不少人道村里来收购粮食,但是因为去年冬天那场雪灾,村民们都心有余悸,所以几乎没有人肯把粮食卖出去,即使那些人开出来的价格都已经赶上天价了。实际上,价格越是开得高,村里人心里就越没底,自然就更加坚定地认为粮食不能卖了。
  我想是不是要把山谷里的那些田地再种上,原本我是觉得反正粮食够吃就好,不用种太多,反正我也不想靠这个卖钱。可是现在情况好像产生了变化,粮食成了稀罕物,多多益善。

  原本割完稻子的田地还没有翻,翻地是我最头疼的,虽然山谷里的田地不像外面我自家的地那么粘,但是用来种植水稻的田地,经过泡水和自然风干之后,土地总是不那么松软,翻地还是一件非常辛苦的活。
  本来打算打听一下哪里有牛卖的,可是最近世道不太好,我们都尽量少出门,家里的粮仓里面也还有一些粮食,听说现在偷粮贼越来越多了。我并不太想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到山谷里面去,对我来说,山谷是山谷,家是家。

  这天我正在费力地翻着地,葛明跑过来说要帮忙,结果刚干了不到半个小时,手掌就起了血泡,我看着有点心疼,他甚至连冬天的冰面都砸不开,哪里能干得了这么重的活呢?
  一会儿小龙跑过来说要帮忙,我当他纯粹瞎胡闹,刚要把他打发走,就发现这孩子已经化出了真身,他伸出一只爪子爪住我的锄头,咚咚咚地在地里走了一圈,所过之处就都被翻开一道开了花的地面,,而且还翻得很深,比我自己翻得深一些。

  当天下午我就去了一趟临镇,找铁匠订了一把犁,让他特地按照小龙的身高打造。对方虽然很好奇我弄这个东西要怎么用,但是因为我答应他拿粮食换,所以他也就没有多问。这年头粮食比钞票好用多了,还好我卡里也没多少存款,想想那些省吃俭用存钱的人,这会儿才突然发现自己存下来的就快要变成一堆纸,那真是太悲催了。
  那个铁匠数度挺快的,不到两天就让我去取货,这会儿电话还能打得通,我在想移动公司哪一天也不再接受钞票的时候,我们是不是要扛着大米去营业厅充话费。

  把这个超重的犁弄回去之后,翻地的速度一下子发生了质的飞跃,以前我累死累活花两三天才能翻一遍的土地,小龙拉着犁走几圈就搞定了,跟玩儿似的。就是化形比较消耗体力,也可能是因为它现在修为还不够的关系,总之那几天他都吃得比较多。因为他劳苦功高,我也就特地宰了一头羊犒劳一下,顺便家里几个也跟着沾沾荤腥。
  记得第一次我宰杀自己的山羊的时候,心里颤悠悠的,总觉得膈应得慌,那些羊肉吃起来也是食不知味。但是次数多了,神经自然也就粗了,现在我宰羊很利落,反正被宰杀就是它们已经被注定了的命运,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让它们感觉到痛苦,最好是一刀毙命。
  翻地可以让小龙帮忙,耙地其实也是可以的,就是换个工具而已,有了小龙就像拥有了一台智能农用机,可惜就差了一个播种的功能,收割可能也不会。
  之后的育种播种还是让我忙活了好一阵子,等终于可以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我发现种在木屋边上的葡萄快要成熟了,那几天家里大小几个时不时都爱去葡萄树下看看,等到第一串葡萄终于成熟的时候,就算上面还带着点青,我们还是迫不及待地把它摘了。
  这个葡萄品种不错,也许是因为山谷里的土壤特别好,总之长出来的葡萄很甜。
  第一串葡萄成熟之后,接下来很快就进入了吃葡萄的季节,我们一家吃得满口生香的时候,我也在心里惦记着陶方他们。瀚瀚现在还是在喝奶的年纪,现在世道不好,弟妹也没什么补充营养,别说什么稀罕物了,怕是连水果都难得吃上。
  这么想着,我又往陶方家送了一些葡萄,葡萄放在箩筐里上面盖着一层软软的干草,然后再放一些杂七杂八的素菜,毕竟现在镇上水果已经成了稀罕物。这会儿如果不低调着点,还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的,必然会招来是非。
  自从上次瀚瀚那件事之后,我也陶方家又不知不觉地疏远了很多,我也不再去他们那里自讨没趣。可是家里有了什么好东西,却总是要不自觉地想到他们,毕竟是弟弟呢。
  弟妹看到葡萄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子也笑得十分开心,我母亲虽然板着脸,但是我还是看见她吞了一口口水。等葡萄洗出来之后,大家有说有笑,仿佛又是最亲的一家人了,我听着他们说着最近镇上的事,也听他们说最近瀚瀚又怎么样怎么样了,不知不觉地也坐了一上午,总体挺愉快。
  我的侄子瀚瀚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家伙,依依呀呀地很想说话,稍微逗一下就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得口水都留下来了,也不知道把嘴巴合上。看着这个软软的生命,我其实十分羡慕,要是我也有个儿子该有多好啊。
  但是这种想法千万不能让葛明知道,不然我就死定了。
  晚上回家之后,小龙问我今天去哪儿了,我说去镇上了,他说为什么这次不带他去,我说下次吧。
  小龙那一头乱发我最近扎得都烦了,就从柜子里找出一块我母亲以前的花衣裳,剪了一块布下来,每天早上就给他稍微扎下头发然后把整个脑门包起来,这样一来省事了不少。
  这孩子小胳膊小腿的,整个人长得也白嫩,配着一块花布抱头,也挺有些时尚达人的味道。
  这要是我儿子该有多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此乃第二更。


34

34、粮食等级 ...


  粮食市场终于开始实行了管制,市场上所有的粮食销售点都迎来了一次大规模检查,有半个月里,国内的整个粮食市场都停止了交易。等市场重新运行的时候,粮食已经被分成了一二三个等级,一等粮为优质粮,二等粮为安全粮,三等粮为可食用粮。
  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所谓的三等粮食区分,不过就是个安全等级的区别。一等粮是传统的粮种种植出来的粮食,二等安全粮的标准大家无从知晓,但是三等可食用粮,肯定还是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基因危害。可食用,但是吃死了是你自家的事。

  而这样一个粮食体制,又大大地提高了粮食的价格,一等粮就不说了,那些有钱人有的是银子可以砸,价格一天天的水涨船高。普通老百姓大多都吃安全粮,可是这个安全粮的价格也不低,大家都不愿意吃可食用粮,那么这个安全粮必定也是供不应求。而且鉴定这个过程,本身也给粮食增加了成本。
  粮价的升高又给在城里生活着的人们带来了更大的压力,本来已经被水灾和热病折磨得几乎要崩溃的神经又迎来了一次新的挑战,有一些城市出现了大批的自杀者,网络上面关于各种各样的消极言论也被网民们推崇,这个社会已经面临着崩溃的边缘。

  今天晚上我看新闻,一则报道说警方昨天在首都抓获了一个犯罪团伙,说起来这伙人也就是搞粮食买卖的,只是这个买卖的过程涉及了欺诈。他们这个团伙有两队人马组成,一队人马在城里联系买主,另一队人马到乡下联系"卖家",这个卖家并不是真正愿意卖粮的农户。而是他们用钱收买下来的帮着他们演戏的本地人。把从城里买来的可食用粮运到农户家里,让其谎称这些粮食都是自家产的,然后带着一批城里人去他家里购买,所得的钱农户得小头,他们得大头。
  本来他们做得也十分隐秘,而且就目前的粮食市场确实给了他们钻空子的机会。但是他们就算再狡猾,也抵不过国家武器,现在最严重的问题就是粮食问题,全国上下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一块,这些人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是顶风作案,实在是蠢极了。

  我们镇上也有人到村里相熟的农户家买粮食的,虽然大家都不怎么愿意卖,可是抵不住价钱高,而且其中又牵扯到一些人情,最后也有卖掉一些的,但是总体不多。

  网上说O洲几个发达国家在这次转基因问题中受害很轻,主要是他们人口压力不大,很多国家十几年前就开始了人口负增长。所以相对的,转基因的诱惑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严重。也许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比如那边存在着大量的卫道士,又或者是那边的教育水平比较高,人民也更有觉悟之类的。
  M国作为一个粮食大国和人口大国,这一次也是深受其害,虽然本国也早就禁止了一些转基因食品的流通,但是在诱惑面前,并不是人人都能管住自己的。所以很多农场主不通过政府眼皮子底下的市场,也可以轻易的弄到很多转基因粮种。有些食品被鱼目混珠弄进了市场,更大一部分都进了那些畜牧场。因为西方人饮食结构的问题,这些肉类大量出口流入O洲等国,所以这次O洲国家也不能算是幸免于难。

  畸形婴儿的问题被推到人们眼前的时候,各国都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粮食鉴定,结果让人无法乐观。在媒体透明化的西方国家,游街示众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激动的市民集结后去砸农业研究所的,一时间社会就动荡了起来。
  现在,农业学家基因学家,再也不是什么好的称号的,大家开始对这些研究抱有仇视的情绪,不论好坏不分是非。只要是涉及基因研究的,都会被自己的左右邻居亲朋好友唾弃,没人管你是不是也参加了转基因研究。

  不久之后传出了一些科学家受到迫害的消息,甚至网络上还有很多人叫好。基督教徒们也没有对这些科学家展现怜悯博爱的一面,他们认为这些科学家都是罪人,应该受到惩罚。
  激进的人们甚至冲到那些研究所职员的家中,砸坏他们的东西,打伤他们的家人,夺走他们的粮食,然后有些还会留下一袋可食用粮当做纪念。
  警方虽然进行了控制,但是他们没有办法保护所有研究所的成员,毕竟他们也不仅仅是为科学家服务的,这个社会还需要他们维护治安。而那些被抓捕的破坏者,除了有些案情严重涉及谋杀的被判了刑,那些砸东西打人的,大多不了了之。
  面对着空前的民愤,法律也显得十分无力,不被人民认可的法律就没有生存空间。除非政府要站在与所有人敌对的那一方,但是政府不可能这么干,政府代表的从来都只是权利,而不是正义。

  外面好像已经是一团乱了,我们镇上基本上还算比较安宁,几乎所有人都在想着,等到明年,自己也要到山上去开一块地,无论谁来制止都不顶用。
  陶方说他明年要多种一点地,到山上去再开出几块,种点红薯也是好的。我觉得他不应该这么想,他现在的压力已经很大了,我这个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的弟弟,这几年简直要变一个人似的,已经慢慢地被生活压弯了脊梁。
  有一天他问我这两年是不是又长高了,我们两个人比了一下,我比他还要高出了半跟手指,他笑了笑说我发育可真晚。这是我的记忆中,第一次发现自己长得比他高,从小到大,我都是瘦弱矮小的那一个。但是这个发现,并没有给我带来丝毫的喜悦。

  眼下还不到八月,地里的稻子都还没到收获的时候,我每天到山上去割草,没几天也割了不小的一堆。看着山谷里的那块草地,我在想到底是要开垦了种上水稻,还是挖个池塘养点鱼呢?
  稻田我现在已经有了不少,一个人从播种到收割也十分辛苦,但是稻米却是多多益善。养鱼的话,就目前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山上那个水库里的鱼精得很,一般去钓的话很难钓到,但是随着小龙的水性越来越好,时不时就要下去扑几条上来改善伙食。
  我问了家里其他成员的意见,大家都说挖池塘。小黑爱吃鱼,多多益善,小龙说挖个大池塘以后可以在里面游泳,葛明的意思是种点莲藕。

  既然大家都说挖池塘,那就挖池塘吧,我们一家大小不管是人类还是非人类都加入到了这次挖池塘的劳动中。小龙和小黑是主力,小龙化出原形,猫下腰来,用爪子在地上刨几下,小黑的门板就被装得满满的了,然后它要把那些土拉到小溪对面的树林一角堆起来。
  池塘选在小溪的上游,就离原本的那个小水潭不远,那群羊也被赶到小溪的下游去了,山谷的最后面,用栅栏把草地和树林都围进去一小块,小溪也从里面穿过。从此以后羊群喝水就方便了很多,有草地可以活动,也可以在大树下休息,生活条件很是不错的。

  池塘挖得不是很大,也就五六十个平方的样子,我和葛明到外面捡了一些砖块,上次程寡妇他们那栋塌掉的房子就有不少砖,因为村里人都嫌那栋房子晦气,也没什么人去捡砖,最后便宜了我们。
  池塘边的泥土泡了水,就会变得很泥泞显得特别脏,我们就是要在池塘边上铺出一条砖路,一方面显得干净,一方面不容易打滑。这活小黑和小龙帮不上忙,我和葛明两个人慢慢弄,不到一天也都做好了。
  小黑很高兴,第二天久指使这小龙去水库里捉了不少鱼,拿水桶装着,满了就让我倒进山谷中的池塘里,让后把桶子拿出来继续捉。我担心地看了小龙一眼,这娃一直泡在水里,不会泡坏吧?但是看他被小黑指使得那么高兴,我也不太好过去扫兴,毕竟是龙呢,泡泡水应该没事。
  要说小黑和小龙,实在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组合,小龙简直就是小黑的应声虫,小黑指哪儿他打哪儿,绝对是高高兴兴的。不过小黑对小龙也挺好就是了,每天驮着他上山下山,好像也驮得挺高兴的,有好吃的都得给小龙留一半。
  看着这一龙一狗之间跨物种的友谊,我就觉得自个儿跟葛明那点事其实也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还在码字,咱晚一些再更一章。


35

35、粮食保卫战 ...


  陶方跟我说,现在镇上有很多人家都吃不起安全粮了,只好买一些安全粮再买一些可食用粮,家里的大人都吃可食用的,那点安全粮都留给小孩吃。可是现在外面这么乱,如果大人出了事,小孩子又要怎么活下去呢?

  在这种困难的时刻,老人就显得尤为多余,原本生活宽裕的时候谁也不会计较家里多一张嘴,但是现在粮食问题日益突出,大家又都开始斤斤计较起来。尤其是我的爷爷奶奶他们那一代,那一辈的人基本上都有很多个孩子,养儿防老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其实儿子多了,并不等于老了就一定可以吃上饭。
  几个兄弟间相互推诿赡养老人的责任,这种事在现在的镇上已经根本不稀奇了,以前人们可能还会拿去在茶余饭后说说,现在大家连说的心情都没有了。甚至,很多人都能理解这其中深深的无奈,因为自己也已经被生活逼到了这副田地。

  上午我去镇里送菜,回来的时候又下去了雨,陶方给了我一把雨伞,我撑着伞站在路边等葛明开车来接我。从镇上到我们村的那趟车又停了,葛明说现在加油很难,再过不久我们出行可能都得靠小黑了。
  路边有个老头在卖扫把,他就戴了一个斗笠,没打伞也没穿雨衣,雨水打在身上,他好像也没什么感觉一样。站在他身边,我觉得很不自在,他淋着雨我打着伞,他被生活逼迫着,而我却活的十分滋润,他连饭都吃不上,而我家里的粮仓满满的都是稻谷。
  这种感觉很不好,我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坏事一样。我知道,他的扫帚必定是没人买的,这种吃不饱饭的时候,谁愿意花钱买一把扫帚?

  好不容易葛明来了,我逃也似的上了车,葛明看了路边那个老头一眼,没有说什么就开车回家了。我其实不了解葛明这个人,他有时候好像跟我很亲密,但是像刚刚,他看那个老头的眼神,又让我觉得很陌生。
  回到家里吃了午饭,因为不用放羊今天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我们几个人就在家里打起了扑克。三个人玩斗地主,小黑就当小龙的狗头军师,玩得也是有模有样。玩累了就下楼弄点吃的,晚上的时候再看看电视,我就想这电视还能看多久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电了。最近我总是在想一些不好的东西,比如世界末日什么的,这种感觉很不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了三合院那边传来唢呐二胡的声音,最近村里时不时就有人去世。我们这里的丧葬习俗中,开火光要三日,一日清光、二日火光、三日功德在阴间见光明。
  吹唢呐的人很厉害,一吹起来都不用换气,二胡的声音也很哀婉悠扬,偶尔还有横笛插进去吹一段,配着锣鼓的声响。村里最近很热闹,这种没完没了的热闹让人更加绝望。

  葛明最近在布置山谷中的那个木屋,他在里面添置了很多生活用品,吃穿用度一应俱全,随时都可以搬进去住人了。那个刚刚挖出来的池塘也被他种上了莲藕,这会儿开花的时节已经过了,等到明年初夏,大概就可以看到莲花了吧。
  有些水果已经过季了,像杨梅琵琶什么的,只好等到明年才能吃到,橘子和柚子还没成熟,李子倒是快熟了,但是我怕酸,不太喜欢吃,小黑也从来不碰,家里就小龙最喜欢,葛明偶尔吃点。
  那颗李子树长了不少李子,除了小龙吃掉的,还剩挺多,这东西也不能放,我想送一些给弟媳吃好了,葛明却说要留着自己泡酒。这年头连饭都吃不上了,谁会拿粮食去酿酒?果然,镇上的白酒卖的特别贵,但是葛明坚持要买,买就买吧,反正钞票留着也没啥用。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那些李子加了白酒泡了一大罐子,就被放在木屋里一个显眼的地方。我去看过他布置的房子,这家伙简直把那里当新房一样布置,看得出来是用了很多心思的。这让我觉得他是真的想要留下来跟我过日子。
  但是我并不想住在山谷里,我更愿意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就在村子上住着。到底是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就是隐隐的,在心里对那个山谷有些排斥,仿佛只要我完全住到里面去了,就和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关系了一样,我不喜欢这样。
  虽然这个世界并不十分美好,我与身边的那些人关系也都很淡薄,但是我还是愿意踏踏实实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不管日子过得好还是不好,只有这样,我心里才真正觉得安稳。

  进入八月的时候,我们镇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政府把火化场免费向人们开放,而且鼓励海葬。以前政府也试着宣传过海葬,但是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认可,我们这里的人对于葬礼尤其执着,老人过世了之后必定要搞一个热闹铺张的葬礼。
  这一次大家都没什么意见,海葬最大的优点就是省钱,他们现在饭都快吃不上了,哪里有钱去修什么坟墓。

  每天都有火化场的车子在我们镇上穿梭,有几位老人一人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桥头的大树下,看着那条进出镇必经的公路上,每天有几辆火化场的车子经过。
  这些老人好像疯了一样,每天都坐在那里数车,数完了就到处去说,今天又有几辆车子来了,比昨天又多了几辆。这些数字就像一道催命符,一天一天地消磨着所有人的希望。我们无法理解这些老人的心态,不能明白以前看着和蔼可亲的老人们,怎么会一下子变得这么恶毒。

  整个镇子都笼罩着一层死气,死亡的威胁和饥饿的折磨很快让一部分人最先开始崩溃了。有人疯了有人自杀了,也有人开始走向了犯罪的道路,镇子里已经不再安全。
  政府采取的行动也很果断,对于那些行为恶劣的杀人强/奸抢劫犯,一律采取强硬政策,本来已经逐渐淡出人们视野的死刑,又得到了一个展现它存在必要性的机会。高压政策实施了没几天,镇上就消停了不少,可是这并不等于那些已经把道德踩在脚底的人们已经放弃了犯罪,他们只是更隐蔽了,或者还在忍耐之中。

  八月六日夜里,我们村遭到了一伙犯罪团伙的攻击,他们大多数都拿着大把的西瓜刀,还有一个像头头的样子的家伙有配枪。枪声在夜里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乱了套,这些人说只要我们乖乖交出粮食,就放过大家。
  我没有问其他人的意愿,匆匆把葛明和小龙小黑送进山谷,然后独自出来,跑去和村里人汇合了,这种时候,我没有理由一个人躲起来。

  村里几个主事的只要相互对上一眼,就知道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所有的女人小孩和老人都被带去藏了起来。我也是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们村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三合院正屋后头有一棵凤阳树,树下有一口枯井,他们从井口下去,然后在上面就看不到人影了,估计下面早已经被做过手脚。
  男人们还有少数几个不愿意下去的老人,就着熟悉的地形,和那伙人开始躲猫猫。因为是在夜里,村民们不吭声,那些人根本不知道我们躲在了哪里,电闸早就已经被砸了,村里一片乌黑。

  早在这伙人刚来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打了110,但是大家心知肚明,就我们镇上的那几个警察,根本不可能会跑来跟这一群人火拼,只能求助外援。
  那些人好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胡乱地朝着黑压压的屋子开了几枪,却不敢走散,一队人马集中在一起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寻找粮食。他们没有散开,我们就没有办法,人家手里也没有枪,这个时候暴露了就是死路一条。

  我身边那个大叔一直没有吭声,但是我知道他忍得很辛苦,那群狗日的进了屋子之后乱砸乱打,没一会儿就搬了几袋谷子出来,因为麻袋口没扎好,谷粒撒了一地。
  等他们进了三合院左边第三间屋子的时候,我身边的人动了一下好像打算跑出去拼命,我赶紧扑过去摁住,这种时候,大家都在拼命忍耐,粮食再重要,也没有命重要。但是也有少数几个人,觉得粮食比命重要。

  有个急性子的汉子,最终还是没能忍过去,抓着一把砍柴用的砍刀,偷偷摸到这群人后头,一刀就砍掉一个家伙的脑袋。还没等那群人反应过来,就又有人加入了战局,形势已经不可挽回。越来越多的人从暗处走了出来,那人开枪了,有人倒了下去……
  我觉得脑袋有点蒙,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里拿着一个男人的脑袋。
  我把那个脑袋丢到地上,然后把他的枪捡起来放在自己兜里,其他几个人好像吓坏了,拿着西瓜刀一直后退。这些人称不上穷凶极恶,大概也都是被生活逼急了,于是跟着一个有枪的,想到乡下弄点粮食。可是他们既然已经提起了刀,就再也不可能放得下了,这个世道太差,日子过得太不容易,抢劫这一行当,好像就成了他们唯一可以看到光明的道路。

  几个愣神的家伙一下子就被村里人制伏了,就在大家想着要怎么处置这些强盗的时候,一辆车开进了村子,车灯照得三合院里亮堂堂的,一地的鲜血,在灯光下显得尤为刺目。这时候我才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刚刚到底做了些什么。

  我杀人了,口袋里还有一把枪!


36

36、传说中的安全区 ...


  来的是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车上下来的也都是全副武装,他们的武器也都是电视上面经常看到的大家伙。这群人一看就知道不是警察,而是驻扎在附近的部队。
  在一个个黑黝黝的枪口下,我们乖乖放下手里的武器,那手举到头顶上,然后我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刚刚是你们这里打的110吗?"
  "是我们打的,同志,他们都是强盗,到我们村来抢粮食的。"已经有村民迫不及待地开口解释了,毕竟今天晚上死了三个人,已经不是一般的打架斗殴事件了。
  "这几个人就是?"那人抬起穿着黑色皮靴的脚踢了踢地上几个被我们制伏的家伙。
  "对,就是他们,他们来我们村里,说要我们的粮食,还带了枪,我们干了一场。"村里人都有些紧张,在这种时候,是千万不能进监狱的,进去了恐怕就再也出不来了,现在连待在外面的人都吃不饱,那里面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枪呢?"那他抬起眼看了一圈,我目光投在了我身上,我乖乖摸出口袋里的枪送过去。其实我们认识的,我在基地附近见过他,我们还一起斗过狗,之后小黑得意了很多天。不过这个人就是习惯板着脸,远不如另一个圆脸的军官亲切,看起来有点吓人。

  他接过枪,都没看两眼,就直接揣自己兜里了。"因为事情比较特殊,是你们村子受到了攻击,所以今天就先把这些人带走,你们把尸体处理一下,先别急着火化,明天可能还有人过来做尸检。你们明天一早,自觉一点到派出所去做一个笔录,基本上就没事了。"
  这个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们唯一听出来的信息就是好像不用坐牢了。他让手下把那些抢匪都扭上车,然后又把地上不属于我们村的两具尸体也带走了。临走之前还朝我招招手,我就跟着他走了一段路。

  沿着黑压压的村路往村口走,我们一直走到马路边的时候他才停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身手不错,我啊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笑了笑,然后把那把手枪又还给了我,顺便把那个死人身上的一包弹药也一起给我。
  "留着防身。"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要以前我肯定不能这么干。"然后就上了车子延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把手枪和一包弹药,想了想还是收进衣服里面,然后回到了村里。枯井下面的老人和小孩都已经被放了出来,死去的那个中年男人家里有只有一个女儿,他老婆也已经上了年纪,这会儿颤悠悠地坐在她男人身边,想哭又哭不出来。
  他女儿陶秀秀也有二十多了,前年刚刚大学毕业,去年那么一闹,老两口就不放心她在外头打工,刚开春让她辞去城里的工作回了家。他们女儿长得漂亮,文化程度又高,是村里几个小伙子眼馋的对象,镇上也有几户人家知道这么个姑娘,正托人说亲呢。
  他家女儿是真的吃香,如果仅仅是上乘的品貌和学历,还不足以让她这么吃香。镇上那些人家,眼馋的是他们家只有一个女儿,而且老两口还有不少地。她以前还端着,不肯去相亲什么的,这会儿恐怕是由不得她了,她老父去世了,老娘又没什么主意,家里只好全靠着这个年轻女子自己挑起来,找个男人依靠,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和村里人约好明天八点到村口碰面一起去派出所之后,我就独自回家了。回去之后我没有马上去山谷里把葛明他们接出来,而是先烧水洗了个澡,一边烧着火,我一边就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丢进灶膛里烧掉,那把手枪也被我藏在柴火堆里。
  等把自己彻底收拾好了,又对着镜子摆好表情,然后才到山谷里去接葛明他们。

  葛明淡淡的瞟了我一眼,出了山谷之后他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小黑立马飞快地朝楼下跑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口里叼着的赫然就是那把我千辛万苦藏匿起来的手枪。
  "不错啊,学会藏东西啊了?"葛明三两下就把那支手枪拆了,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吹一下那个,玩得十分顺手。
  "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吗?"虽然说好了不对他瞒事情,但是今天这种情况比较特殊。

  葛明放下手枪,抬起头来看我,表情很认真,我从来都没见他这么认真过,明明也没做错什么事,我还是忍不住觉得心虚。
  "陶亮。"每次他直呼我的名字,我都会觉得心里一阵紧张。
  "啊?"我觉得自己就像一直呆头鹅。
  "我是认真的。"他定定地看着我,不容我有一点点的怀疑。
  "恩。"
  "恩是什么意思,我说我是认真的。"他微微扬起下巴。
  "我知道了,那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我也抬起眼来看他,努力让他明白我也很认真。

  把小黑和小龙打发回自己房间睡觉,我们也关灯休息,这一晚我一直崩着神经,这会儿总算是缓过来了。
  "这种事最好不要有下次。"睡着前我听到葛明愤愤地这么说了一句。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到村口起集合了,我以为自己要在派出所待上一整天,所以早早的给他们做好了一天的饭菜,临走的时候又往自己怀里揣了一个饭团。
  葛明说他要去一趟县城,顺路可以带我们去镇山,有顺风车可以做,大伙儿都挺高兴的。都是大老爷们,平时在田地里干活也都不讲究什么,大家连凳子都没搬,一群人在葛明的皮卡后车厢里或坐或站,没一会儿就到了镇上。

  派出所的同志出奇的好说话,基本上就没有为难我们,只是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做了记录,然后就告诉我们可以回家了。大家虽然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但是能早点回家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葛明刚好也买好了东西,正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就一起在路边等等,一会儿还能搭车回去。

  那个买扫帚的老大爷还在那个地方,还是一个人,戴着一顶斗笠,前面摆着一堆扫帚。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过去。
  "大爷,这扫帚咋卖?"
  "五块钱一把。"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多言。
  我伸手掏了掏口袋,说:"忘带钱了,我身上就一个饭团,能抵五块钱吗?"
  "安全粮吗?"那大爷的眼睛终于亮了亮。
  "挺安全的吧,都是自家种的粮食。"
  "那行,你自己挑一把吧。"那大爷抬起头来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又转头看了看我身边的那一群村民,像是终于放心了。

  这大爷的扫帚做的很不错,我虽然手工好,但是确实没有绑过扫帚,主要是这东西太便宜,买一把就能用上好久,我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自己做。他的扫帚虽然是做得很好,可是现在再精细的东西也很难换来几顿饱饭了,何况是扫帚。
  我看着他把饭团收进怀里,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些喜色,自己心里也有一点高兴。我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并没有什么意义,一个饭团也不能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改变。可是我们能不能不要想那么远,就只看当前,就像现在,我给了这个老头一个饭团,换来了一把扫帚,他挺高兴的,我也挺高兴的,这不就挺好的吗?

  有些事情一旦有了开始,就很难停下来了,从那天那之后,我每次去镇上,都要往怀里揣一个饭团,回来的时候也照例会带回一把扫帚。我的饭团越捏越大,那个老头看到我的时候也笑得越来越灿烂。可是我并没有觉得开心,有一些空虚的情绪根本没办法抑制,就像这条街道,一天比一天更加空荡。

  从八月下旬开始,镇上开始流传起安全区的说法,据说只要住到里面去,就再也不用担心蚊子的问题了。还说那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是政府从去年冬天之后开始筹备兴建的,只要住到里面,不仅夏天不用怕蚊子,就连冬天也再不用受到寒冷的威胁。
  可是这毕竟也只是传言而已,事实上,现在谁也说不上来所谓的安全区,到底是世外桃源,还是政府的一块试验田。陶方他们心动了,主要是因为现在镇上太乱,他们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生怕什么时候强盗就会闯进家里来。我母亲坚信只有进安全区,才是最明智的,这外面的人都将会被政府遗弃。

  安全区也不是那么好进的,每个地区都有名额,我们镇上甚至都没有公布这条消息,也幸好现在还没有断电,有线电视和网路都在正常运作,镇上的人们也没有完全闭塞。
  可是就算知道消息又能怎么样?没有关系的话根本就没你什么事,就算是有关系,也不一定人人都能凑出入住费。安全区也不是免费给你住的,他们不要钱,但是他们要粮,按人头每人五百斤,要求必须都是一等优质粮,不然免谈。

  陶方他们是想要进去,可是没有粮食能怎么办?他四个人就是两千斤,陶方地里的粮食还没有收获,哪里来的两千斤一等粮?我仓库里倒是还有一些,可是也不够两千斤。
  这种时候,他们也不好跟我开这个口,毕竟他们不知道我有山谷的事,这会儿要是把我的粮食都拿走了,我吃什么?我也不想让他们去什么安全区,我觉得他们去哪儿都没有待在镇上安全,这会儿哪儿哪儿都乱,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净土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下午停了好几个小时的电,今天双更困难了。

37

37、守稻田 ...


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就在这当口,陶方家里却出了事。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进贼了,那小偷半夜里挖了他们家的门进去偷东西,还没走呢,就被我母亲发现了,然后她又把大家都吵醒了,小偷没走成,又都是熟人,一下子恼羞成怒把陶方给打伤了。然后还扬言说过阵子还要来找他们晦气,家里两个女人都吓坏了。

陶方说他没什么事,就是陶文瀚被吓坏了,这两天都不怎么好,总哭。

前一天我和陶方刚通过电话,第二天我母亲就来村子里找我了,陶方夫妇赶到的时候,她正跪在地上给我磕头。她说她对不起我,说让我帮着弄粮食吧,只要凑够两千斤,下辈子她给我做牛做马……

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搞笑了,我到底做了些什么,竟然能让自己的亲生母亲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村子里已经有人出来看热闹了,这些人,有热闹看连蚊子都不怕了。

陶方和弟妹赶紧过来拉我母亲,可是她说什么都不肯起来,她今天好像打定主意要逼我点头。因为她是我母亲,她向我磕头,我要怎么拒绝?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悲哀的了,她今年都五十了,甚至都还没有学会做人。

我抬头看了看陶方,问他想去安全区吗?陶方避开了我的视线,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弟妹一直低着头,后来干脆背过身去了。既然大家都这么想去安全区,那么我作为母亲的长子,陶方的大哥,也该出些力气成全了他们吧。

当下我就拿起手机给朱卫国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帮我弄四个安全区的名额,他说早给我留好了,就是一直没抽出空给我打电话。

"我给你弄了六个名额,你母亲和弟弟他们也都给留了,我记得你家还有一条狗不是吗?这样一来就得要三千斤优质粮,你凑得出来吗?"

"不用那么多,我只要四个就好。"

"怎么?有谁不去吗?难道是你……"

"家里还得留人才行,地里的稻子眼看着就要成熟了,不能没人收啊。"我勉强挤出几声笑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这都什么时候了,命都没有了还要稻子做什么?"

"呵呵……"

"不过你既然决定了我也就不多说了,这年头,谁也说不准到底哪里才真的安全。我待会儿跟你们那边的人再打个招呼,你们先准备好粮食,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谢谢你!"谢字很轻,但是我还是说了。

"谢什么啊,这世道,过了今天都不知道有没有明天了,我要是去了地底下,总得要跟我家老爷子有个交代吧。"

挂上了电话,我跟他们说名额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他们几个都有点震惊,我母亲就是想要我帮着凑粮食,安全区能不能进得了她心里根本就没底,就是想着这一人五百斤的粮食不是人人都能交上的,自己只要把粮食准备好,到时候多少还有希望。却不想,我一个电话就把事情都敲定了。

看着他们疑惑的眼神,我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说对方是我以前偶人认识的贵人,并没有向他们泄露朱卫国的身份。当时他给我电话的时候,就跟我说不要让别人知道,自然是怕麻烦。

至于粮食,我家去年秋天收获的稻谷,吃了一年之后剩下的那大半粮仓,装起来称一称,也就一千两百多斤。剩下的将近八百斤我只好用羊群跟附近的居民换,没办法,他们不知道我有山谷,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开出来的价格是一斤羊换一斤粮,当然,羊是整头整头的卖。也许有人会觉得这太不合理了,羊肉跟稻谷的价格差太多,但是我们村里人可不会这么想。

大家是这么算的,一斤羊并不是只有肉,还有不少骨头,一头羊宰杀下来,还有不少不能吃的下水皮毛,这么一来,其实一斤羊还没有一斤粮填肚子。但是羊肉多少还是有些诱惑,所以我最终换来了足够的粮食,羊群里又少了十几头山羊。

第二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让我们去县城的城南路107号仓库交粮,我和葛明载着两千斤粮食就去了。到那里交粮的人很多,一排的库房,全部用来堆放粮食,我们排队一直排到下午两点才把粮食交上。对方给我们开了一张条子,就写明收了两千斤优质粮,等待鉴定,上面连个印章都没有,如果不是还有朱卫国这么个人,我肯定会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回到镇里之后我去了一趟陶方家,跟他们说粮已经交了,然后再把条子给了他,让他们收拾收拾,这个星期五左右会有车子来镇上接人,到时候我给他们打电话。因为朱卫国给我们这边的负责人留的是我的号码,所以现在所有的事都要经过我这里。

第二天镇政府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说是安全区的名额还有七个,想去的人赶紧报名,我们村也有一户人家去了,走的时候还用房子跟邻居换了一百多斤粮食。不得不说我母亲有时候还是有些心眼的,就算没有我那个电话,只要凑够了粮食,最后还是有点机会的。

陶方走那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家里的粮食让我帮着收了,也不知道够不够两千斤。还说以后外面如果不好了,他在里面也找找门路,看能不能把我也弄进去,我说不用了,我就待在村里。

他说,如果日子过得好,到时候去那边看看他们。我答应了。

这一批人走了不到一个星期,镇上就停电了,说是要节约能源,供给那些重要的地方。移动营业厅门口用黑色油漆喷着"暂停营业"这四个大字,好像还有重新开张的一天似的。

镇上更安静了,陶方他们走了之后,我也就不怎么去了。葛明前阵子买了不少东西,就算几年不出门,我们也都不缺什么生活用品。我买的最多的是扫帚,不知道这些扫帚用完的那一天,这个世界究竟会是雨过天晴,还是万劫不复。

转眼就到了九月份,田里的稻谷开始慢慢成熟了,今年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年,就连田里的稻谷都有人偷。我们村的人必须每晚守在田头,因为担心怕来偷谷子的人太多,晚上大家全部要去,白天轮流去。

到后来因为睡觉的时间不够,大家干脆在地头搭了几个板子,就睡那儿了。晚上轮流起来守夜,一有风吹草动就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秋天的蚊子很凶,大家不管白天黑夜都穿着长衣长裤,夜里还要烧个火堆,放点驱蚊的草木叶子进去,白天也要在人待着的地方点上蚊香。蚊子再凶,我们还是要守在田头,被蚊子叮一下也未必就百分百会死,但是到了冬天如果没有粮食的话,那村里这些人就必死无疑了。

我家在村里有陶方他种的那些地,山上的水库下边还有我自己种的几块地。这么一来我们只好兵分两路,我一个人跟着村民们守村子附近的田地,葛明他们就在山上搭一个窝棚,守这水库那边。

有时候我会趁着田地里人多的时候,偷偷溜回家做点好吃的送去山上,这阵子大家都馋坏了,风餐露宿的。小黑和小龙喜欢去水库边玩,抓到的鱼多了,水桶都放不下,他们就在水库边挖了一个小水坑,每次我一去就让我赶紧把鱼收山谷里。

葛明最近脸色不怎么好,吃的不好,一天到晚大太阳的晒着,小脸都黄了,看得我有些心疼。

后来村里人说我怎么老是偷溜,地里头的庄稼还要不要了,我就说回家做饭去了,山上不是还有几个呢么。再后来我做完饭就不往山上送了,小黑和小龙准点会回家取,我经常也都带着午饭去田头和大伙儿一块儿吃,。

基本上我家的伙食在村子里算是比较好的,大伙儿时不时也爱来我这里沾点荤腥,时间久了,对于我回家做饭这回事,也都宽容了许多。我有时候会偷偷往自己那份菜里滴几滴血,看着旁边的人将它们夹起来吃到肚子里,心里有点窃喜。就是我现在味觉太过灵敏,吃自己的血感觉总是有点奇怪。

来偷谷子的人各种各样的都有,有时候是老人小孩,我们也不好对他没下手,就是抓过来推搡几下再骂上两句,完了警告说下次再来就打断他的腿,最后放人。

年轻人的话我们一般不会手软,揍一顿是省不了的,态度蛮横一点的,就扭送派出所,现在我们一般不送人去派出所,主要是现在关于监狱有很多恐怖的传言。大家都不容易,谁也不想就这么断了对方活路。

有一天来了个女人,那女人长得不错,来偷谷子被我们村里人抓到了,当时她就哭哭啼啼的,我们几个大男人也不知道拿他怎么办。那女人就说自己家里多惨,老公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家里两个孩子还饿着肚子呢,让我给她点粮食,给一点就好,让她干嘛她都答应。

村里几个男人有点心动,可是这种事,想想又觉得不到好,这边还犹豫着呢,那边村口就出来几个拿着扫把棒槌的妇女,一边叫桑着一边往这里来。口里喊着的无非是狐狸精花娘荡妇不要脸什么的。

那个刚刚还坐在地上哭的女子一看情形不好,站起来拔腿就跑,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村里那些女人还叉着腰站在田头骂,骂那个女人不要脸,骂着骂着又骂起了自家男人,再骂着骂着又有人哭了起来,说如今这日子多么多么不容易……

本来就是抓到一个偷稻贼,结果这一天下来跟唱戏似地,我们村好不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再更一章。

38

38、收谷子 ...


  好不容易熬到稻子可以收割的时候,我家的米缸也快要见底了,等打了新谷子,我们就去再去镇上碾一次米,辛苦了这么久,怎么着也得先吃上点新米。
  可是在这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活要干,陶方当时就种了不少地,他和我母亲连个人日以夜继的劳作,生怕这一年冬天又不够吃,结果现在所有的庄稼却都留给了我一个人,我也上不上来自己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总之秋收是个重活。

  葛明依旧在山上看着水库下面的那几块地,我跟着村里人把下面几块稻田先给收了,人家都是父子兄弟夫妻成群结队地在地里干活,力气大的男人是主力,不仅要割稻子,还要负责起搬运的活儿,家里有老人的,女人也可以下地,家务活就留给老人去做,中午还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我们家这几天吃得都很简单,早上也吃饭,做满满的一大锅,吃一半留一半到中午,我中午甚至不回家,包个饭团往里面夹几根青菜几块腊肉,中午坐在田头啃完了再去干活。等忙活了一天之后,我一般会在傍晚的时候溜回家去做个晚饭,完了还得到田头继续蹲着,只要稻子还没收完,就要一直防着别人来偷。

  葛明那山上比我们村里还凶险,还好有小黑和小龙,遇上小偷一般都小黑出马,那些人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凶的狗,被咬了几次也是怕了。听说又一次他们一群人集结着去的,肯定是摸清了情况欺负葛明他们人少。
  葛明的力气并不是很大,这只是相对我来说的,基本上,他不比大多数男人柔弱。而且这厮动作灵敏得很,打架相当有一套,我见过几次以后,严重怀疑他读书那会儿就是个问题学生。
  那群人最后被扭送派出所了,因为他们的情节已经严重到超出了我们愿意容忍的范围。那一次之后小龙对葛明有了崇拜的情绪,一天到晚跟前跟后的,说是要学,搞得小黑有些失落。

  葛明在山上吃不好睡不好,走也走不开,我在山下累得跟头驴似地,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等到别人家的稻谷都已经差不多收完了的时候,我家还剩下一片地没收,这活我一个人起码还得干两天。我找村里一个大叔商量让他给我帮忙,按辈分其实我要叫他大爷,他年纪虽然比我爸还小,但是辈分却是跟我爷爷一辈,村里人管他叫陶十五。当初告诉我羊场地址的,也就是他。
  他问我说工钱怎么算,我说他明天帮我把那块地的稻子收了,他给他三十斤谷子。他说三十斤是以前的行情了,现在粮食金贵,给二十斤就够了。

  当天晚上,村里人因为都已经收割好了,所以不再去田头守夜,但是我还得守着。天快黑那会儿,陶十五也出来了,说是两个人有个照应。听他这么说,我心头有些暖,这个人果真是不错的。
  第二天我们合力把田里的稻子收了,全部都堆到我家院子里,我们俩都是手脚麻利的,下午太阳没下山,活就干完了。我回家做了几个好菜,给陶十五也送过去一份。他说给二十斤谷子,我就给二十斤,他帮我守夜,我做几个热菜送过去也是应该的。

  陶十五是个光棍,或者说是鳏夫。他老婆生孩子的时候难产,那会儿也没什么医疗技术,最后大人小孩都没保住。他今年五十一了,至今没有再娶,头上还有一对老父母,老两口身体挺好的,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在村里也是说一不二的。
  老头子老太太看到我来了都挺高兴的,说这年头像我这么实诚的年轻人已经是不多了,说我母亲这一次做得不地道,让我把心放宽一些,年轻人吃点亏没啥大不了的。那老太太就更村里所有的老太太一样,唠叨起来没完,那老头也跟村里其他的老头一样,喜欢拿着水烟坐在那里吧嗒吧嗒抽着,半天不用说上一句话。

  陶十五问我山上的活还要不要帮忙,我自然是求之不得。这陶十五也是个实在人,不过跟我的这种实在不一样。他一个死了老婆的光棍,陪着一对老父母生活了这么多年,村里愣是没人敢讲他是非。

  有了陶十五的帮忙,水库上的田地我们花了三天就把稻子全部收回家了。我们家的几个也全部投入到劳动中去了。
  小黑现在已经是村里一景了,主要是他拉粮的过程太过震撼,你能想象一只大黑狗拉着一块门板在山上如履平地的情形吗?虽然他在冬天的时候也拉过雪橇,可是那毕竟是在雪地上啊,跟现在的那些山路,在难度系数上差别太大。

  葛明这几天因为帮着干活,手里起了好多水泡,前一天的还没好,第二天又起来很多新的。我说山谷里不是有很多药材吗?不要心疼,该用的时候咱就得用。葛明却说就要让它起水泡起茧子,不然他那双手永远干不了农活。
  我本来想说这些活都给我一个人来干就好了,但是想想也觉得不太实际,而且葛明怎么说也是个男的,我不能把他当女人一样对待。

  把稻子收回家之后,还有很多活要干,脱粒晒谷什么的,还有得忙呢。陶十五没有再来帮忙,他父母都老了,自己家里也有很多活等着他回去干。

  我们一般在夜里脱粒,天黑的时候小龙就可以化出原形在院子里干活。夜里大家都不出门,因为初秋时节蚊子还没有被冷死,却已经被低温逼出了狠劲,隔着衣服都能给你叮出包来,所以村民晚上基本上不出来。
  我们在自家院子里放一台脱谷机,踩脱谷机也是个重活,一般人踩上小半天就会腰酸背疼腿抽筋,但是小龙踩着就跟玩似的。我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孩子会不会一个不小心把脱谷机给踩烂了。
  我们家几个人分工合作,小龙踩脱谷机,葛明站在机子前面脱谷,我就负责给葛明递稻谷以及一切杂活,小黑负责放风。

  稻谷脱粒之后,会有很多碎叶子之类的杂物掺在里面,我们要把谷子搬到谷场那边,那里有村里唯一的一个稻谷鼓风机。机器原理很简单,高处有一个大漏斗,稻谷装在上面,慢慢往下漏,然后手动鼓风,那些本来就很轻的碎叶子被风一吹就从鼓风机侧面的开口飘了出来,谷子会一直往下掉,从下面另一个开口出来,乖乖落入箩筐中。
  因为我们家稻子收得最慢,等我要用到鼓风机的时候,村里其他人早都已经用好了,倒也省的排队。鼓风机除杂也并不彻底,晒谷子的时候还得接着扬。举一斗子稻谷到肩膀处,人站在侧风面,把斗子里的稻谷慢慢往下倒,风一吹,那些杂质也稻谷自然就风开了。一边扬着,一边还要及时清扫谷堆边上积累起来的碎叶灰尘。

  基本上这些事情葛明都干不来,他只负责翻晒,这些谷子想要晒得干晒得均匀,翻得也要勤快。小黑和小龙就忙着驱赶晒谷场上的麻雀和一些家养的鸡鸭鹅。
  我们晚上脱粒白天整理,晒谷场上属于我们家的谷子越来越多,别人家的晒完了也就慢慢都收起来了。这活做了我们不少天,白天黑夜的,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那些已经被脱了稻谷的杆子也不能这么堆着,时间久了会烂。成人的手掌大概抓两三把然后抽根稻杆在上头扎一下,底下那头就散着,一会儿全部给他们搬到空地上,村里的路边什么的,随便放,只要把散开的那头朝下,撑个角度出来,这把稻草自然就站成了一个稳稳当当的圆锥形。
  等到晒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堆成草垛,这稻草是好东西,可以用来喂牲畜吃,也可以放自家灶膛里烧火,还可以用来搓草绳。

  这一忙就是大半个月,等我们终于能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十月中旬。九月到十一月,本来就是一年中最好最舒适的时段了,可惜我们都被那些稻谷磨得忘了时间。等回过神来,秋天已经快要进入尾声了。
  我和葛明看了看彼此黑黄黑黄的脸,咧开嘴来对着笑了一下,心里也是真的挺高兴。葛明比我好一点,他皮肤本来就白,晒脱皮了也黑不到哪里去,就是最近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所以脸色有些菜。我就没他那么好的先天条件了,虽然开始修道之后,我长高了不少力气也大了很多,但是我目前修炼的那个心法,好像并没有附带防晒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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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像汤罐那么大的红薯 ...


  弄完谷子我们轻松了很多,但也并不是说从此就没活了。陶方当初在村子对面的那个山坡上开荒种了不少红薯,虽然被夏天那场雨打伤了,很多都连根烂了,但是也有不少活下来的。最近被人偷了一些,地里应该还剩下不少才对。
  因为那块地正对着我们村,那山坡上的树木又被砍了个精光,连个遮蔽物都没有,所以基本上没什么人打那里的主意,我们村里人也都对那里比较放心,这会儿稻谷刚刚收完,谁也没指着红薯填肚子,所以并没有人专门到那里去守着。

  我扛着锄头葛明背着箩筐,后面跟着小黑和小龙,一行人慢悠悠地往山坡上去,这会儿该是到了挖红薯的季节了。村里几户种红薯的约好了在这一天一起收红薯,以前大家都种着的时候,就一起留意着这片山坡,防着小偷,现在一起都收了,也没谁愿意落单。
  到了地头之后我们先把地面的红薯藤割了,全部堆到一边,到时候也是要弄回家的,可以给羊群改善一下伙食。以前一般人家都用红薯藤来喂猪,现在农村也也很少有人养猪了,主要是太脏太臭。加上头几年吃猪肉又很方便,也不是特别贵,谁还在家里养猪啊?
  看着别人地头堆起来的红薯藤,我想是不是把他们的都给要过来,能让我家的山羊好好吃上一阵子。听说发霉的红薯藤山羊吃了会中毒,可是我家里里外外两群羊呢,那食量也是相当吓人的。

  我挥着锄头刨地,小龙觉得我的效率太低,想要化出原形帮我刨,但是被葛明三言两语打消了念头,乖乖地迈着小断腿跟着后面捡红薯去了。不得不承认,大多数时候,我的苦口婆心都没有葛明张口就来的忽悠管用。小龙尤其吃那一套,小黑精一点,但是它的功力跟葛明比起来还是相去甚远。

  这个山坡朝着村子,我们一边干活一边还要注意对面自家的动静,这年头早就没有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一说了,那些小偷只要能偷到东西,谁管你是白天黑夜。能偷到最好,偷不到大不了被村民围着打一顿,一般人也不能真把他们打死了,当然了,遇上手狠的那就是他自己倒霉。

  几块豆腐块那么大的红薯地,有些烂掉了,有些已经被被人偷挖了,我们在山坡山挖挖捡捡,倒也还是挖出来不少红薯,堆了好几个箩筐,看着天色不早,就收拾收拾回家了。

  田边有几个老人小孩在那里等着,等我们挖完离开了,他们再去地里翻找,虽然这种翻找一般不会有太大收获,但是胜在安全,不用时刻担心被人追赶打骂。
  这些出来拾漏的,基本上都是镇上的居民,因为自己家没地,现在粮食又很难买到,再加上长时间没有收入,家里也没什么积蓄了,而这年头靠乞讨的话,早已经讨要不到任何东西了。
  这些拾漏的人群并不受村子的欢迎,因为这些人里面不乏手脚不干净的,只要逮到机会,他们就会顺手牵羊。但是因为现在村里人的生活还没有到真正要为了一口粮食你死我活的程度,所以大家抱着那么一点同情心,默许了他们的存在。

  我们一离开,那群人就一拥而上到那块已经被翻过一遍的地里去继续翻找。我回头去看,刚好看到一个小孩用乌黑的手抓着一小个细细的红薯往嘴里塞,没有洗,更没有脱皮,就着泥土就吃到肚子里去了,旁边一个老妇人笑眯眯地看着他吃,满脸慈祥。
  不用过多久,这块地就会被他们翻得干干净净,随后的几天,还会有很多人来这里不断地翻找,虽然找到东西的希望很渺茫,但是有时候一整天翻下来,大概也是能找到一点漏网之鱼的吧。

  没走多远,又听村民大声叫骂的声音,原来几个家伙不老实,偷偷摸进了人家还没有翻过的地头,村里人气呼呼地一边骂一边追,也不敢追太远,他们家红薯还没收完,田边还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盯着呢。

  我们回到家里之后,把这些红薯放到后院一个山洞里,因为我家的后院靠着山,以前就有人顺势在那里挖了一个洞,主要就是为了储存红薯土豆之类的东西。相对土豆,我们这里的人更喜欢种红薯,听我说我母亲小的时候,家里都吃不上米饭,红薯收获的时候洗干净削成丝晒干,然后就要吃上整整一年,多少辈人传下的老习惯了。
  记得以前村里有个笑话,讲的是三合院里面一个破落户,他家里的男人好吃懒做,妻子就要撑起整个家庭,日子过得很苦。说起来这个女人以前还是镇上的,因为家里吃不上饭了,父母就想给女儿找个农村的婆家,当时他们就听说我们这个村粮食很足,红薯长得跟汤罐那么大,于是就把女儿嫁过来了。
  当时人们说起来的时候,都觉得这个从镇上嫁到村里的女人真是傻透了,就是为了吃上像汤罐那么大的红薯,把自个儿都给卖了。

  在我们这边,汤罐是村子里那种最早的灶台上才有的,黑黑的,基本上是圆柱形,粗腰平底,被安放再两口大锅之间烧水用的,就是为了充分利用烧火时产生的热量。因为是处在两锅之间,无论哪个灶膛烧火它都能沾点热,但是又都沾得不多。因为形状的关系,里面的水一般都是少了加加了用,很少彻底换,大部分村里人都用它来烧点洗碗水洗脸水什么的,基本上不吃。也有用汤罐这个词来骂人的,说人温吞或者长得难看上或者不了台面之类的。也有拿来开玩笑的,基本上汤罐是个比较特别的存在。
  村里人特地强调说像汤罐那么大的红薯,本身就是有嘲笑的意思,红薯本来已经不是什么好东西了,生活刚刚好起来那几年谁都看不上。

  想不到时过境迁,那些老一辈的人,年轻到时候过了不少苦日子,这眼看着就要下去了,还要再见证一次汤罐那么大的红薯到底有多大的魅力。
  自从安全区的事情公开了,镇上又开始停电之后,人们也不再对未来抱侥幸心理了,很多人都开始为以后的日子做起了打算。家中有女儿的,都希望可以找个农村女婿,文化程度低一点没关系,人丑点也没事,最要紧的是身体健康。老实点年龄大一点,也都是可以忍受的。

  于是,我这个老实男人,终于迎来了生命中的春天。长这么大,就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待见过,我知道这并不是因为我的个人魅力暴涨,完全是家里那些像汤罐那么大的红薯惹来的桃花。
  村里人的意思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等到过阵子这镇上的日子又好过了,到时候谁看的上我们这样的村里人啊?还是赶紧抓住这个机会讨个媳妇,然后生米煮成熟饭了,她想反悔也晚了。虽然我这个人并不是很骄傲,就算修道之后也没有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是这些人也把我说得太寒碜了。
  说起来那些姑娘有啥啊?我看着没哪个特别漂亮气质特别好的嘛,怎么我就需要趁人之危才能讨上老婆了?看看我家葛明,又会炼丹又会种地,长得也比那些姑娘强多了,这还不是看上我了?这么想着,我心里真还有些小得意。

  话说葛明最近都在山谷里待好久了,秋收之后没休息几天就一头扎进山谷里,没日没夜地陪着那些药草消磨日子,都不怎么搭理我们。中午的时候我做好午饭,给他送点进去,见他还在那里穷折腾。
  "先别弄了,吃饭吧。"
  "等下,我先把这个弄好。"

  葛明正在搓丹丸,你要是以为丹药不需要手工操作,一炼出来就是一颗一颗滚圆滚圆的,那就大错特错了。我看葛明弄过几次,不一样的丹丸程序上也有点区别,比如今天这种不知道什么丸,他要先把几味药草熬出来,也不知道加了什么,黑乎乎的一坨。
  然后葛明用手把他们搓成丸子,我觉得这个过程并不那么美好,因为葛明他一忙活起来就几天不洗澡,有些道士有可能比他还不爱干净的,他们搓出来的丸子,起码在食品卫生安全上肯定不达标。


40

40、自家东西要看好 ...


  丸子搓好以后放在炼丹炉里炼制,这个并不怎么费精神,只要注意点火候就好了,葛明这才有空搭理我。
  "今天中午吃什么?"
  "跟陶十五换了不少土豆回来,炒了个土豆丝,还有腊肉跟鸡蛋。"
  "哦,伙食挺好啊。"他在水潭里洗了手,然后就往那个木屋里头去了,进出山谷不是一个特别舒服的过程,所以没有必要的话,我不会在同一天里让葛明进出好几趟。
  "村里头又有母鸡抱窝了,你说奇不奇怪,本来不都是夏天刚到那会儿孵小鸡的吗?今年不知怎么的都改性了,这会儿孵出来的鸡仔可不好养活。"
  "不是都给绑起来了吗?怎么,又有暗箱操作的啊?"
  "呵呵,还是那个婆婆家的那只母鸡,她就是不舍得杀,说自己那只鸡都养好多年了。"
  "她来找你了?"我说我媳妇就是聪明吧,猜事儿一猜一个准。
  "是啊,村里头能在冬天养鸡的不就咱们家后院那个棚子嘛,养就养了呗,反正咱们那些鸡不多,还缺几只下蛋的母鸡。"
  "那倒是没关系,不过你也多留个心眼,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就好。"
  "啊,知道,呵呵。对了我跟你说,今天又有媒婆上门了。"
  "又是镇上的姑娘啊?这回这个几岁?"葛明一边用筷子划拉着土豆丝一边回我话,他跟我一样,喜欢把土豆丝跟米饭拌起来吃。
  "嘿嘿,十八。"
  "造孽啊,你现在搁他们眼里就是一堆白花花的大米,这都肯拿女儿出来换了,你可要顶住啊。"
  "我哪能啊,这不就是跟你说一下吗?"

  "对了,你不知道吧?就你这进境,以后虽然不能说一定就会修炼到飞天遁地的程度,但是混个长生不老还是可以的。"他一边往自己嘴里丢了块腊肉,一边漫不经心地丢给我一个重磅炸弹。
  "长生不老?"这个我真没想过。
  "对,所以别想那些娶媳妇什么的了,那都是没谱的事。"葛明把脸从碗里移出来,抬头冲我笑了一下,俩招牌门牙上还挂着一小节绿油油的葱叶子。
  "那你呢?"我要是长生不老了,那葛明呢?
  "我啊?"葛明好像没料到我会这么问,稍稍顿了一下,然后又笑开了。"我们家血统比较特殊,一般命都很长,前阵子又喝了龙血,大概也是能活很久的吧。"
  "修行呢?"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没有追问,但是现在突然就特别想知道。
  "这不是在炼丹呢么,快了,等我恢复那会儿可是比你还高一级呢。"要真有他说的那么容易就好了。
  他不爱说,我也就不继续纠缠了,但是这个人有时候真是让人不爽,他一边让我什么事都不许瞒他,一边自个儿又啥都不肯跟我说,这点我很有意见。可是谁让他是我媳妇呢,对待媳妇咱要有足够的耐性,不能动不动就着急。

  他吃完饭就去继续鼓捣那些宝贝药草,我去树林那边摘了一些橘子。眼下正是橘子成熟的季节,这两棵橘子树不错,结出来的橘子又大又甜,挂果也多,不过我们家几个也是真的很能吃。
  我们一般去摘橘子的时候都带个小筐,摘一小筐回来放在家里慢慢吃,通常小龙不记得的时候还好,他要是一想起来要吃橘子,那就得守在箩筐边,一吃小半天,直到吃光才肯挪地儿。

  小黑也挺喜欢橘子的,开始的时候他不会剥皮,都是小龙替他剥的,后来这娃只顾着自己吃,吃得太过瘾了,时不时就把小黑的那一份塞到自个儿嘴里,小黑吃亏的次数多了,就自立自强学会了剥橘子。
  它先从箩筐里面叼个橘子放在地上,自个儿在前面扒好,两只前爪在上面一扒拉,橘子就成了两半,然后他就可以蹲着慢慢享用了。不用半分钟,地上就只剩下两块半圆的橘子皮。
  山谷里那两棵橘子树将将够我们几个人吃,等到橘子过季的时候,树上也一个果实都没剩下了。

  等橘子吃完的时候,柚子也要成熟了,柚子是好东西,主要是耐存放,等到了季节摘下来,装在麻袋里随便搁那个角落,就能吃上一个冬天。

  时下正是十月下旬,天气越来越干燥,再过不久冬天就要来了。秋收之后我没什么事情做,每天除了放羊就是割草,山谷里已经堆了很多干草,我家院子里也堆了三个稻草垛子,最近羊群每天还可以吃到一些新鲜的红薯藤改善伙食。
  因为比较清闲,我就琢磨着给小龙和小黑做点零嘴,农村人没那么多花样,最常做的就是红薯干冻米糖之类的。因为今年自己家有种红薯,我决定先弄点红薯干给大伙儿啃啃。

  做红薯干要在第一天晚上就把红薯熬煮地透烂,搁置一个晚上放凉,第二天才能切片。我们一吃晚饭就把洗好的红薯放到锅里头煮着,还加了不少白糖,从下午五点一直煮到晚上十点,用筷子到处捅一捅,确认所有红薯都烂透了,才歇了火。
  小龙迫不及待地拿着一个啃,小黑走过去挨了他一下,这娃立马就自觉地再去拿了一个,左手一个往自己嘴里送,右手一个往小黑嘴里送,吃着吃着,就把右手那一个也吃到了自己嘴里,他完全没发觉,小黑很幽怨。不过红薯有的是,吃完一个再拿一个,哥俩你一口我一口吃掉不少红薯。
  葛明也挺喜欢吃红薯的,煮得烂烂的大红薯他一口气能吃掉三个。我基本上吃一个就腻味了,小时候没少吃这东西。看他们三个这么喜欢,我就想着明年要不要再多种上一些。

  吃完了盖上锅盖上楼去睡觉,刚煮好的红薯不能搬动,不然就全碎了,得放凉。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红薯都已经变凉变硬了,那些熬地稠稠的糖汁,也渗透到了红薯表中皮形成了一层糖衣。现在已经可以拿出来切片了。
  晒东西用的竹排子,农村基本是每家每户都有。就是用细细的竹条编成的一个长方形,两边用两根竹子定型承重,基本上都是用来晒红薯丝薯粉之类的。现在很少有人晒红薯丝了,但是家里一般都还有这东西,随便晒点熏鱼薯粉什么的,都是很好用的。
  把红薯切成大约厚半厘米的片状,最好也不要太宽,一般成人两指宽正好。然后一片片地摊在竹排子上面,架到晒谷场那里的竹架上,吹吹风晒晒太阳,三五天也就可以收起来了。

  村里的人们最近出来活动比较频繁,主要是蚊子越来越少了,这憋屈了大半年,终于可以出来透口气了。可能是粮食问题给闹的,今年村里没一户人家洗红薯粉的,主要是那玩意儿太浪费,洗出来的红薯渣人都吃不下,只好喂了牲畜或者丢掉。这年头的粮食可经不起这么浪费的。
  但是晒红薯干的人还是有,现在镇上基本上都买不到什么零食了,有那么一点存货的,也早就关门歇业,自个儿屯粮了。没有零嘴的日子会比较难过,无论是大人小孩,谁也不能断了零嘴啊。所以红薯干还是要晒的,不仅要晒红薯干,过阵子冻米糖也是要做的。

  晒谷场慢慢地多了一些晒着红薯干的竹排子,然后一下子村里就出来了不少孩子。今年夏天蚊子问题再次闹起来的时候,很多人就知道要坏,拖家带口地往家里赶,再迟钝些的,在粮食问题闹起来那会儿也知道该回家了。但是因为夏天那会儿大家都闭门,我又忙得跟陀螺似的,所以就知道有几户人家回来了,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多。
  小龙很想跟小朋友一起玩,大家也很羡慕他可以坐在狗狗身上,于是几个孩子玩了没两下之后,就有小孩提出,让他也坐一下狗狗,小龙自然是不肯的。然后他被狠狠的排斥了,说他是小气鬼,还唱什么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小龙不知道什么意思,回来问我说喝了凉水就会变魔鬼吗?这顺口溜我倒是知道,一听就明白肯定是那些孩子挤兑他呢。小龙太单纯,不知道怎么跟小孩子相处,想想他待在山谷里啃树叶的那些年,我就觉得应该好好对他。
  于是我跟他说,葛明在山谷那木屋里有少屯货,里面有很多吃的,饼干肉干什么的,你拿一点出去给他们吃,他们就不会再骂你小气鬼了。
  "为什么要给他们吃,我才不给他们吃。哼,小气鬼就小气鬼。"小龙一脸倔强,那些东西都是自己家的,怎么能给外面的人吃呢?站在一边的小黑满意地舔了舔他的脸蛋,乐得他哈哈大笑,于是小气鬼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一群孩子都在晒谷场上玩耍打闹,同时也都听了大人们的吩咐,要看好自己家红薯干,我倒是没有这么吩咐小龙和小黑,但是这俩家伙都很是护食。
  下午我们吃晚饭去晒谷场,想要把那些红薯干都给翻一遍,结果发现有一块地方少了大约二三十片,明显是被别人拿走了。小黑走过去嗅了嗅,然后朝着晒谷场上几个穿着时尚的小孩吼了起来,我知道肯定是那些孩子拿了我们家的薯干。但是这种事也不好闹大,于是拍了怕小黑的脑袋让他别叫了。

  打那以后小黑和小龙就格外注意看着自家的东西,小龙也再没想着要跟那群小孩玩去了。那几天他学会了打秋圈,就在晒谷场的那个竹架子上翻跟头。两只手抓住被架高的竹子,人或坐或趴,在上面一圈一圈的旋。一般小孩都玩不到小龙那样的,于是那群孩子又有跑过来示好的,但是小龙都不爱搭理,哼,偷我家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花花和地雷~~~还有报纸肖想已久的长评~~~今儿很高兴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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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葛明闭关了 ...


  葛明说他要闭关了,我还以为只有武林高手才需要闭关,没想到道士也是要的。他说这几天都不要到山谷里面去打扰他,大概三天的样子,也不用送饭。三天不吃饭怎么行呢?会饿坏的吧……
  他闭关那几天我心里很不安稳,虽然葛明没说,但是我知道这一次必定是凶险的。

  第一次晒出来的红薯干没两天就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只好再弄一次,反正葛明他说要三天,这三天里我也给自己找些事情做,省得老是胡思乱想。
  小黑好像也有些担心,这几天显得比往常沉闷了不少,不明所以的小龙很无聊,他唯一的玩伴就是小黑,小黑不搭理他的时候就只好坐在地上掰脚趾头玩,可怜兮兮的。

  村里倒是有不少小孩有玩具,特别是那些从城里回来的,各种各样的玩具车玩具手枪,每天的拿出来炫耀,弄得村里其他小孩心里跟猫饶似的羡慕。
  这种羡慕的心情发展都后来就变成了嫉妒,终于在今天傍晚,村里两群孩子在晒谷场上轰轰烈烈地打了一架。大人赶到的时候,他们战事正浓,有几个孩子还被打破了鼻子流了血。
  夏天那一场蚊子引起的热病过后,谁家的孩子不是宝贝疙瘩啊,生怕一个不小心这么个小小的生命就没了,哪个舍得打一下?这下子被别人家的孩子都打出血来了,不少孩子都被抓了脸,家长们都心疼得直叫唤。

  原本这一群从城里来的人家就气势就弱,因为他们大多都是在夏天的时候回来,那时候种庄稼已经太晚了,他们基本上都是靠着家中的父母或者兄弟亲戚的资助着过日子,吃人的嘴软,这一次也不例外。
  那些父母虽然心疼自己小孩,本来嘛,城里的小孩哪有村里的孩子那么会打架,一打起来还不是只有吃亏的份。但是他们都当着大伙的面把自家孩子一顿好骂,无非是说现在的日子都靠着谁谁帮衬,你咋这么不懂事还跟人打架之类的。
  那些村里人的孩子本来也就没吃什么亏,再说人家父母也服软了,也不好再追究什么。之后,那些城里的孩子就老实了,有好玩的都说要跟大家一起玩,显得很慷慨。我这几天经常到晒谷场去转悠,看着小孩们一天一天发生变化,这种成长着实让人觉得无奈。

  说起来这些从城里回来的人也是命苦,当初农民工进城,受尽了城市居民的白眼,他们吃得不好住得不好,工资也不高,城里人还觉得他们破坏了市容市貌。混个几年总算是慢慢熟悉了,生活也有了好转,现在却又发生了这种事,回到自己的家乡,还要过着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
  夜里总有人在偷偷哭泣,我耳朵太灵,虽然已经学会了忽略外面的各种声音,可是这种哭声我还没有适应,它们搅得我晚上睡不着觉。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想,葛明现在怎么样了呢?

  第二天,一辆军用皮卡车进了我们村,说是采购粮食,当时我赶着羊群正要出门,听到汽车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没想到这一下就瞧见熟人了。
  圆脸军官热情地跟我打招呼,但是我觉得他热情得有些心虚。
  "呦,小哥,还放羊呢,这山羊少了很多啊?"
  "是啊,夏天的时候死了不少。"
  "这样啊。"他声音听起来有点失落,虽然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你们来村里有事?"这年头汽油多金贵,没事谁会开着车出来瞎晃悠。
  "过来采购粮食的。"圆脸有点讪讪的,从他们基地到我们村之间还有不少村庄,再往下面走就到镇上了,估计他们今天收获不怎么好。
  "要不要进村里问问?"虽然没什么希望,但是好歹也稍微走一下过场吧。
  "要的,你这是要出去啊?"
  "我跟你们一起去。"如果他们收不到粮食,我就给点。怎么说夏天的时候也欠了那个黑脸军官一个人情。我把那抢匪的头拧下来这事,估计是他们帮着压下来了,不然就光这一下,我在镇上也都该出名了。别管是正义还是非正义,肯定得被人传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们村的人现在都还有点怕我呢。再想想家里那把手枪,我觉得自己这个人情欠得还有点大。

  他们进村之后就直奔三合院去了,这些人对我们附近的村庄都很了解,熟门熟路的。村里人对这群军人的出现都停好奇,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害怕,生怕这好不容易的平静了几天的日子又多出点什么变故,得知他们是要收粮之后大家又是一脸的为难。
  人家怎么说都是部队的,手里头还有枪呢,这个拒绝的话,会不会不太好。但是圆脸说了,他们绝对不强求,大家如果有余粮的话,就先匀给他们一部分,等以后他们再还上。
  可是无论他怎么保证,村里人还是不愿意把粮食拿出来,最后就那么几户,让出了总共不到五百斤的粮食,他们开出来的那个大皮卡,怎么着也能装个五六千斤的了,这五百斤放到里面,空荡荡的。

  我让他们上我家去坐坐,那圆脸不客气地也就去了,跟这他出来的两个小兵也把车子开了过来。这会儿刚过吃中饭的时间,他们这一路下来,估计还没吃饭呢。
  "这次咋没看到另外一个军官呢?"我一边煮饭一边跟他们搭话,这仨都是当兵的,特地多加了一些米。
  "呵呵,这两天正闹别扭呢。"圆脸笑得有些无奈。
  "咋啦?"那么一个大块头,又天天板着个脸,着实跟闹别扭这个词扯不到一块儿。
  "粮食不够,宰了几只军犬。"他的说得有些沉闷,好像并不想谈及这个话题。
  "你们部队的粮食不是国家供给的吗?怎么会不够?"如果部队都吃不上饭了,那陶方他们在那个所谓的安全区里面,真的可以吃饱穿暖吗?
  "就给了一些,大概是饿不死的,但是没有粮食可以养狗了。说是不够的话让我们自己解决,奶奶的,都是当兵的,上哪儿解决去啊?"
  "哦……"我默默烧火,没有再吭声。

  一会儿做好午饭,一盘腊肉炒干豆角,一盘炒鸡蛋,一大盘青菜和一条蒸咸鱼。他们三个也没跟我客气,抡起饭碗就开始猛吃,一大锅米饭没一会儿就见了底。就他们这食量,那得要多少粮食才能达到饿不死的标准啊?我觉得政府真的也挺不容易的。
  吃饱之后,那两个小兵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冲我笑了笑,然后帮着洗碗去了。

  "你们大概还得收多少粮才够?"我觉得自己粮仓里那些肯定不够他们嚼的。
  "大概还需要五千斤左右才可以度过冬天。"搁平常,五千斤粮食是不被他们放在眼里的,可是现在因为缺少这么些粮食,他们基地那些人就得跟着挨饿。我没有问他基地里有多少人,也没有问差这五千斤粮食,他们会困难到什么程度。那个基地里到底有多少人,是个军事机密,不是老百姓可以随意探听的。
  他说再来五千斤粮食,也只是可以度过冬天而已,可以猜测,基地里应该还是有不少人。我家里的粮食刚好装满两个铁皮粮仓,本来种了这么些地,收成应该是不止这么多的,但是可能是受天气影响,今年的收成并不十分理想。

  "五千斤,我这里还是有的,你们可以先运回去。"就算他们把我家的稻谷都运走了也没多大关系,山谷里的稻谷已经堆积了两季,也有好几千斤了。如果没有这个山谷,我自然是不能把粮食让给别人,就算现在家里有不少,那么明年呢?现在的气候越来越诡异,如果明年是个没有收成的年份,大家又要怎么才能熬过去?
  所以村里人才不肯让出粮食,这两年天灾人祸不断,谁也保不准接下来又有些什么灾难等着大家。

  "你一个人有这么多粮食吗?"圆脸好像有些诧异,一般情况下像我这种没有家室的单生男人,都不会一个人种那么多地。
  "我弟弟一家原本也是有种地的,他们去了安全区。"
  "那你家还有多少。"圆脸并没有因为我说要给他粮食而马上高兴起来,态度反而更严肃了。
  "两个四立方的谷仓,基本上装满了,估摸着该有六七千斤吧。"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我一个朋友带着家里的小孩寄住在我这里,恩,还有小黑,你知道的。"

  "多留一些吧,明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光景。"他叹了一口气之后,这么跟我说,跟来的那两个小兵也低着头没有出声。

  最后他们装走了三千五百斤斤稻谷,郑重其事地给我写了一张欠条,那个圆脸同志硬要把身份证押在我这里,我拒绝都没用。他身上那种属于军人的正直和认真,是我所欣赏和向往的。
  我看了一下他的身份证,蒋忠平,真是人如其名,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地雷加长评~~~今天真是太给力了~~~~于是我不讲信用的爬上来二更了~~~~~

42

42、团聚 ...


  葛明闭关的第三天,我中午进去看了一下,见那间木屋还是门窗紧闭,于是没有吭声,出了山谷把羊群赶到山上去吃草。自从上次用山羊换了粮食之后,我的羊群就由原来的两群轮流放风变成了三群,最近上山活动的村民越来越多了,如果把山谷了的羊群都放出来的话肯定会被人看出端倪的。为了让每头羊都能均匀地享受到放风的福利,我在山羊身上做了点手脚,别人发现不了,我自己却不会弄混。
  过了夏天之后,我一直忙着干农活,没有时间好好打理羊群。这两天葛明又在闭关,我也不好把羊群赶进赶出的制造噪音,里面那些羊就只好弄点干草对付一下。这几个月,我的羊群们的生活质量直线下降。

  等到傍晚时分,我做好晚饭给小黑小龙吃了,自己觉得没什么胃口就没有吃,拿了几个盘子装了些饭菜放在篮子里,提着就进了山谷。木屋的门依旧关着,我也不敢进去,生怕一个不小心坏了葛明的事。
  我就这么在木屋外面坐了一宿。这山谷中也是有日夜之分的,虽然四季如春,但是也有分晴雨雷雾各种天气,并不是单纯的只有晴天。
  今天晚上天上有月亮,也有云,星星若隐若现。我一个人人坐在木屋外面的葡萄架下面,这里有张躺椅,是葛明放的。我坐着坐着就觉得有些困了,于是躺在椅子上眯了一小会儿。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是没有亮,我觉得这个夜晚全所未有的漫长。
  我躺在椅子上,什么都不想,就这么躺着,等天亮。

  当阳光一缕一缕照进山谷的时候,木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应声望过去,葛明就站在那里,可能还不太适应外面的光线,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眸子里折射出一些破碎的光芒。早晨的阳光照在我脸上,也照在他身上。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的胸膛里,有一些什么东西慢慢地溢出来……
  我有那么一瞬间的迷茫,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这么一刻。

  饭菜都已经凉透了,葛明也不介意,我们一起坐在木屋里吃完冷饭冷菜之后,他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之前见到他的时候,即使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我也看出来他跟前阵子已经是大不相同了。他已经变成了原来的自己,骄傲自信,光芒四射。

  吃完饭出了山谷,我烧了一大桶水给他搓澡,就算在怎么魅力无边,不洗澡也是不行的。
  "亮亮,你过来帮我搓一下背。"我乖乖过去,有豆腐不吃是傻瓜。葛明的皮肤确实是好,白白的,摸着只觉得柔嫩,却丝毫不显得滑腻,十分合我的心意。

  之后的一个上午,小黑一直缠着葛明不放,葛明去哪儿它就去哪儿,最后葛明烦了,于是他对小黑说:"好吧好吧,明天就给你弄。"
  "弄什么?"我和小龙都很好奇。
  "化形丹。"葛明不爽地撇嘴,看来了这玩意儿还挺麻烦的。
  小黑目的达到之后,高高兴兴地带着小龙去晒谷场了,自从村里的孩子知道我们家认识解放军叔叔之后,就再没人敢动我们放在晒谷场上的红薯干了。

  "小黑也能化形吗?"虽然一直知道小黑肯定不是一直普通狗,但是没想到它竟然能化形。
  "是啊,他本来就是神兽和人的混血。"葛明一边拿水果刀削柚子皮,一边回道。
  "你不是说他是从路边捡到的吗?"路边都能捡到人神混血吗?
  "唔……他母亲大概是不知道缘由,生出来发现是只狗所以吓坏了,就把他丢了。"葛明一个不小心削太厚了,削下来一块柚子肉,一脸惋惜。
  "然后他就被你捡到了啊?"
  "没有,他的年龄比咱俩都大多了。"葛明又削下来一块柚子肉。
  "啊?"我有点接受无能,然后马上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葛明,你今年多少岁了?"
  "这个啊……"他放下柚子掰着手指头算了老半天,然后皱着眉头说:"大概有三十二了吧。"

  我没接话,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去放羊。这都是些什么啊,一个个的都一把年纪了,还来我家装嫩混吃,搞得我跟奶爸似的伺候着,完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我才是最嫩的那个……

  葛明背着我以前做草编的时候买的那个挎包,不用想,里面肯定装的是吃的。今天早上被葛明这么一折腾,我就没有出去放羊,午饭提前吃了,这会儿也就十点多,羊群吃了点干草不是很饿,可是对于野外它们还是很向往的,毕竟这些羊因为葛明的闭关被禁足了好几天。
  把那群羊圈里的山羊赶进山谷,又把轮到今天放风的羊群赶出来,然后出了羊圈往山上走。

  葛明早上和我一起吃了昨天的冷饭冷菜,出了山谷之后洗了个澡然后又和小黑小龙提前把午饭给吃了,这会儿还拿着红薯干使劲啃,那一对兔牙上下翻动就没停过。挎包里鼓鼓的,好像是带了不少,不知道今天晚上回去之后,小黑小龙会不会因为红薯干被吃完了而耍性子。

  到了上山之后葛明终于不吃了,而是跑到我身边来腻歪。
  "亮亮,我怎么突然发现你长得这么好看捏?"
  "别抽抽了,我还得干活呢。"夏天的时候光顾着割草了,柴禾还没准备多少,这会儿眼看着就要冬天了,有了去年的前车之鉴,没人敢不在家里备足柴禾的。

  "亮亮,我觉得咱俩应该好好谈谈。"他蹲在一边托着下巴继续腻歪,我已经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恩,你说,我听。"我利落地挥刀三俩下就把一棵老枯树砍倒了。
  "那啥,亮亮,你不觉得咱来都没怎么做过亲密的事么?"他还是蹲在那里托着下巴天真无邪地眨了眨眼睛。好吧,我承认他的眼睛很漂亮,所以明知道这人在抽抽,我还是被电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双手已经被困住了,我挣了几下,发现不是普通绳子。

  "嘿嘿嘿……"葛明笑得跟黄鼠狼似的,一脸的洋洋得意。"这宝贝可是我拼了老命才从家里偷出来的,筑基阶段的修为,根本挣不开,你就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地从了哥哥我吧。"
  这些话真是不适合他说,整得跟个猥琐的老头子似地。不过他丝毫不以为意,心满意足地在我身上上下其手,以为反扑就此成功。直到我挣开绳索反压过去,他才终于搞清楚状况。

  "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进入的灵丹期?"他颤悠悠地伸出一根细白细白的手指,指着我问话。
  "呵呵,昨天晚上。"把人压在身下,我心里也有一些小得意。
  葛明的身体我是知道的,摸哪里他会激动我也比较清楚,他最私密的地方,早都已经被我摸索过了一遍,所以不多久,他也进入了状态。虽然我觉得打野战不太好,这会儿山上有不少人在砍柴,而且我的羊群就在不远处。可是已经被挑起的火气,并不是那么轻易就可以熄灭的,于是就这么席天幕地的,我们第二次做了亲密的事。
  一旁正吃着草的羊群里,时不时也会有山羊抬起头来看我们一眼,然后淡定地低头继续吃草,就有一只不明所以地小羊,歪着脑袋看了良久,在山羊们的视线下,我们都有着一股羞涩的冲动……

  结束了之后葛明懒洋洋的,我观察了一下附近也没人,于是抱着他去山谷里匆匆洗了个澡,以前葛明在木屋里屯了不少物资,当然也有不少衣服。我希望村里没有人注意我们回去的时候衣服不一样了的问题。
  我想让他在山谷里休息,可是葛明不干,他现在精神也挺不错的,好像闭关之后,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会累了。

  出了山谷之后我继续砍柴,葛明就坐在不远的一颗大树上,甩着脚丫子吃柚子。
  葛明他现在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厚棉布衬衫,一条灰色的休闲裤,配着他白皙的皮肤,显得十分清爽好看,那双细白修长的脚丫子上,套着我的一双土黄色泡沫拖鞋,也是很好看的。他的头发被高高挽起,刚刚给他打理的时候顺便给疏了一个头,我现在对梳头还比较有经验。被打理得顺直的长发梳成高高的马尾,在树上被秋风吹得飞扬。
  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人,虽然性别为男,年龄也大了一些。

  晚上回去的时候小黑和小龙果然意见很大,前阵子他们小心地积攒着红薯干,都不太舍得吃掉,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葛明这一下子,就给他们来了个吃光光。
  可是葛明说自己闭关的三天里一片都没有吃到,所以今天吃得也不算太多,小黑和小龙无言以对。

  最后,他们还是把今天刚晒好的那些红薯干给分了,吃了晚饭洗了澡之后,这几个大龄儿童就坐在房间的地板上,你一片我一片地开始分红薯干,当然,也有我的一份。
  "小黑你这样不行,大的都给了你亮亮怎么办?"
  "就是啊,小黑你这样不对。"
  "呜呜……"
  "明明你耍赖,刚刚我看见你偷偷藏起来好几块。"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小黑也看到了,对不对小黑?"
  "呜呜呜……"
  "小龙你怎么能一边分一边吃呢?"
  "呜呜……"
  "你看,小黑都说你不对。"
  "我就吃了一片……"
  ……
  我在一边都有些不好意思听了,这些家伙为什么活了这么多年还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死德性?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的地雷的花花~报纸就不一一谢过了O(∩_∩)O~
这章是刚刚码好的,下午继续码。但是 = =不许砸地雷催更!


43

43、出门探亲 ...


  今年的十一月很冷,比去年还要冷,这两天还淅沥沥地下着雨,我怕羊群会被淋出病来,所以基本上也不怎么上山去放羊了。村民们都急着砍柴,虽然家里已经很多了,可是眼下才十一月就已经这么冷了,到冬天的时候可如何是好?
  有了去年的教训,村里人都还能顾及着附近的水土,不在里自己房屋近的地方砍柴,镇上那些人可就管不了这么多了,他们成群结队地出来,其中有不少年轻力壮的男子,有一次我们村因为砍柴的事和镇上的人起了冲突。
  因为这些人在我们村的后山上大肆砍伐,我们村民发现后,双方就起了口角,为此还差一点大打出手,还好大家都还算有点理智,这时候家里的男人如果受了伤的话,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困难的。

  对方人群里有年纪大的老人出来说软话,说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们村这一带离镇上已经很远了,这要再往上走,砍下来的柴火也很难背回去的。
  我们村有一些心肠软的,就说老人家背不动的他们帮忙背,但是后山这片树林不能砍。现在镇上四面的山坡都不给人砍树,所以这些人越走越远,就到我们村附近寻木柴来了。
  对方见我们村的人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置气,跟着我们村的人去更远的山头上砍柴去了。我从来不知道我们村的男人这么有爱心,这算是患难见真情么?

  因为这雨一直下着,木柴也都很潮,砍回去没办法烧,我就把它们一片片堆在后院的烟道上,烟道一加热,整个棚子都有点雾气朦胧的,那些蔬菜瓜果的好像也挺喜欢,个个都长得不错。我们村的人也一样,烧火的时候要把那些木柴放在附近烤着,等手头那一堆烧完了,烤着的那一堆也差不多干透了,就是十分麻烦。
  眼下这雨都下了大半个月了,也不见有太阳,好像这一整个冬天都不打算出太阳了一般。我有山谷,有时候还可以进去晒两下取取暖,那些村里人就不行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等到十一月中旬的时候,砍柴的人才日益少了,可是这场雨还是没有停,好像要下到天荒地老一样。我把去年用过的那些棉被又拿出来把房间布置了一遍,葛大爷家里那些又硬又厚的旧棉被也被我用上了,从天花板到墙壁到地板,所有的地方都不放过,厚厚的钉上一层棉被。
  葛明夏天的时候又买了一些新的棉絮,在钉上旧棉絮的地板上再铺上一层柔软的新被,连我都很想在上面大个滚了,小黑和小龙都也都很喜欢。

  再冷一点的时候,我们就在房间里烧一盆炭火,挑几个大小适中的红薯放边上烤着,一会儿就有香喷喷的烤红薯吃了。在这种大冷天里窝在暖洋洋的房间里,烤着炭火吃这红薯,舒服是非常舒服的,就怕是有些上火。
  我嘴里啃着烤红薯,心里又惦记起陶方他们,这冬天冷的,也不知道他们他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了。我问葛明还有汽油没有,他说大概只够跑一天的样子,我们这片地区的安全区离我家也就四五个小时车程,这些油大概也够跑一个来回的了。
  但是去不去呢?我心里有些犹豫。当初他们走得并不是很愉快,如果这时候他们的日子过得好,我是完全可以不用去的,但是现在的形势这么遭,不去看一下我又很难放心。

  葛明说想去就去呗,一天的事儿。于是我们第二天就踏上了探亲之路,把小黑和小龙留下来看家,就我和葛明两个人出了门。
  考虑到现在外面可能有点乱,我把手枪也给带上了,还有那十几颗子弹。前阵子葛明教过我怎么使枪,虽然当时没有用上子弹,但是也让我心里有了个谱。

  车子刚开到镇上就给围起来了,这么冷的天,这些人等在路边不知道是打算乞讨还是抢劫。但是这么多人,就算把我们整个村的屯粮分了也不见得够使,更别说是我山谷里的那么点粮食了。
  最后我拿出了手枪,虽然很不想这么干,可是不拿出来我们肯定是过不去的。那些人显然是怕了,从中间退开一条路,我们飞快地离开了,这里毕竟是镇上,镇上是有派出所的,我还不想惹事。

  我们今天天刚蒙蒙亮就出门了,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到达安全区附近,我俩没有马上上前,而是先找一个隐蔽的角落,从山谷里取了些准备好的米粮放到车厢里,然后才开着车向着大门的方向过去。
  安全区外面有很多武装精良的士兵在巡逻,我提前把手枪丢到山谷了,所以当他们说要搜身的时候也并没有很紧张。这些人在确认了我们的身份之后,到一个类似传达室的地方,拿起话筒打了个电话,然后就让我们到里面去等着。
  这是一个类似院子的地方,外面有大门,有巡逻队,里面还有岗哨,里里外外两层兵,看来安全系数还是很高的,我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等到陶方出现。

  "哥,你怎么来了?"他是声音里有诧异,也有惊喜。
  我向他笑了笑:"不太放心,过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了。"
  "都挺好的,我们都在这里面找到了事情做,瀚瀚放在这边的托儿所,也很乖。"
  "过得好就好,呵呵。"
  过了一会儿母亲和弟妹也来了,特地还把瀚瀚抱了过来,我接过这个被包得严严实实的侄子,逗弄了几下,和家里人说说话,他们都说自己过得不错,让我也赶紧收拾一下搬进来吧,虽然现在这里已经不怎么收人了,但是我不是还有那个贵人朋友嘛。
  我只笑笑听着,没有说要也没有说不要,坐了有一个钟头之后,我起身要走了,临走前问他们缺不缺什么,弟妹连忙说不缺的。但是我还是把车厢后头的粮食留了下来,就算现在是不缺,等到天气更冷的时候谁又能知道呢,他们在安全区里,自然是不知道外面已经是一副什么样的情形。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他们住在这里面,到真正缺粮的时候,这些粮食大概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安全区这么多人,别人都挨饿,就你家有粮,那些人怎么可能让你吃得安稳。
  可是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了,他们都是大人了,要走什么样的路我又如何能管得了。他们觉得安全区里面才是最安全的,也许也是有道理的,听说安全区里面有很多有钱人,还有政要科学家什么的,也许政府就是打算让外面的人自生自灭,只要保住安全区就好。

  可是这世界上的事,并不会由着人的意志而发展,这所谓的安全区,就像是一个大铁笼子,它能保护你,也能桎梏你。对于别人要做什么样的选择,我这个有手里有这一个像世外桃源一样的山谷的修道之人,其实是没有发言权的,因为我无法切身地体会他们的彷徨和无助。

  这一路回来,天色已经是有些晚了,等到天黑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到达自己的镇上,我心里有些不安,葛明的表情也很严肃。
  黑压压的盘山公路上,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们的车灯太显眼,很容易成为那些被饥饿冲昏脑子的人们的目标。

  葛明突然停下了车子,以为前面的道路上撒满了钉子,那些铁钉在车灯下闪着寒光,看来是有人不肯让我们离去了。
  我们的车子停下不久,就有一群拿着砍刀的男人从路边的草丛里走了出来,这些人穿着打扮都与常人无异,可是他们的眼神很有问题,那是属于真正嗜血的人才会有的冷酷和残暴。他们先是看了看我们的车厢,然后又盯着我和葛明两个人,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就像终于是看到了两块肥肉一样。
  我知道,这些人就是社会上最先癫狂的一批人,他们不愿意忍受饥饿,所以他们抢劫,抢不到粮食的时候,他们学会了吃人肉。对于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来说,吃人肉并不是一件多么难以接受的事。

  我数了数,大约是有十七八个人,这些人虽然也是被生活逼迫,但是我今天晚上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想了想我还是把手枪收了起来,手枪太吓人了,我开一枪,剩下的那些肯定就都跑了,这黑压压的,我可上哪儿追去啊?
  我和葛明从车上下来,接下来是一场硬仗,把车子打坏了就可惜了。我赤手空拳,葛明拿了根棍,他好像是使惯了棍的,而且打人的手法总让我联想到镇上的那些失足少年。

  对方看到我们只有两个人,脸色露出了残忍的笑意。我和葛明相互看了一眼,然后率先发动了攻击,葛明是身手不错,但是力气不大,我的力气倒是挺大的,可惜手脚不够灵活。
  等到结束的时候,葛明还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我已经是一身的血了。黏答答的十分难受,于是我躲进车厢然后去山谷稍微冲洗了一下,因为这些是血,我没敢把洗下来的脏水倒到小溪里,那里通往羊群,我怕它们会吃坏掉。

  出来的时候葛明正在挖坑,我走过去一起挖,这些人就这么放在路边的话,不知道是会就这么一直放到腐烂还是成为别人嘴里的肉,但是哪一种我们都不喜欢。
  饥饿已经让一部分人丧失了人性,虽然我也不是卫道夫,但是只要想想他们杀害了多少同类,就觉得这些人不可饶恕,无论到了什么样的绝境,就算是活生生饿死,我也坚持认为有些底线是必须坚持的,不然人就跟禽兽无异。


44

44、镇上的情况 ...


  当天晚上我们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村里人听到汽车的声音都有些戒备,有人打开窗户来看,发现是葛明的车子之后才放下心来,朝我们打了个招呼就回去继续睡觉了。
  最近村里有些人心惶惶,虽然村民们家里都有足够的屯粮,可是镇上那么多人都吃不饱,到处都是饥民,大家也是担心有些人被逼急了,杀到村子来。这个担心完全是有理由的,我们村离镇上最近,要是闹起来,自然是最先遭殃的那一个。

  小黑好像很不喜欢我带回来的那一身血腥味,小龙也嫌弃地离我远远的,我也并不介意,弄点吃的填饱几个人的肚子,就躺到床上去呼呼大睡了,这一天真是累坏了,不管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的。
  葛明就躺在我边上,以前没有经历过不知道,原来两个人睡一张床是这么暖和。

  第二天天刚亮就有人来拍我家的门,我因为前一天比较累,所以还没有起床,葛明也没起,他推了我几下自己把脑袋塞到枕头底下继续睡,我没他那么好的抗噪音能力,只好乖乖跑下去开门了。
  这还没到十二月,天气就冷得快要冻死人了,大门一打开,迎面而来的寒气让我狠狠地打了个抖。

  来人是陶十五,他穿着黑色的厚棉袄戴着顶毡帽,搞得跟东北老头似的,双手也不住地往袖口里钻,只差缩着肩膀驼着背了。我赶紧让他进来,把锅洗一洗烧上热水。
  "今天怎么这么早啊?有事?"陶十五不是腻歪的人,这没事肯定不能这么早来我家串门子。
  "我在镇上有个外甥,昨天晚上来找我了,说是要找个人帮忙弄大棚。"他搬着凳子挨过来坐在灶膛边,一边说话一般烤火。
  "这个我也不太懂啊。"我折了几根树枝丢进灶膛里,这火刚烧起了,大块的木头还烧不动。
  "去年那么冷,你屋子后头那个棚子是修了烟道吧?我们这些南方人谁也不会整这个,这两年会修大灶头的师傅都快找不到了,别说是烟道了。"陶十五叹了口气,很多以前大家都会的手艺,这几年眼看着也都快要失传了。

  "他整大棚不可以去临镇找人学吗?那边大棚技术还挺成熟的。"临镇是个农业大镇,前几年不少人都是靠着大棚种植发了家。
  "成熟个屁,我们走了一天路,跑了多少户人家,就没一个会整烟道的,娘的都是一些半吊子。"这个大叔貌似火气不小,看来在这种大冷天里出去走一天,就不是一般人能忍耐得了的,何况还没收获。
  "我家屋后头这个也就是瞎整整,跟你外甥那种肯定是不一样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忙。"帮人其实没什么,就是帮不好了,自己反而吃力不讨好。
  "没事,现在不是没人会吗?你就去瞎整整,整出来最好,整不出来也不亏啥。"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推脱,而且听说镇上有人修大棚种庄稼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不管能不能成,总比眼睁睁看着那么多人挨饿要强。

  然后我下了一锅面条,陶十五也在我家吃了一大碗,他说好久没吃到面条了。因为我们这边都种水稻,以前面粉和面条这一类的东西都是从外头运过来卖的,虽然不多喜欢,可是这隔好久才吃上一次,就是觉得特别好吃。
  吃完之后我把葛明小黑小龙几个叫起来,面条搁久了就糊了,这年头可不能浪费粮食,太造孽了。

  陶十五的外甥是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不到三十岁的样子,听说是镇上的机关干部,小伙子本来是前途无量的。我跟着去了陶十五家里的时候,他看见我也礼貌地站起来跟我打了招呼,所以我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
  他们家也在吃早餐,用夏天晒出来的干豆角跟大米一起熬成的菜豆粥,上面还有点油星,基本上我们村的人日子过得还可以。陶十五有一个姐姐,早年嫁给镇上一个高中老师,生了个出息儿子,就是眼前这个叫陈博的年轻人。
  我跟陶十五在一边的火盆边烤火,陈博跟陶十五的父母继续吃着早饭,他喝完一碗粥之后又打了一碗,一边喝着陶奶奶还塞给他一个鸡蛋,看得出来来是很疼这个外甥的。

  陈博吃完之后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然后就开始说起了镇上的情况。现在镇上自然是不太好的,大家人人自危,有点子东西都想着屯起来,有些年轻力壮的男人甚至敢明目张胆地抢夺邻居的东西。
  但是他又说,希望总是有的,主要是大家要肯团结起来,等这一次灾难过去了,自然又可以回到以前的安稳日子里去。

  我听着他的话,对他的印象又差了不少,也许是我一直混得太不好的关系,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有一种莫名的抵触情绪,就像是穷人的仇富心理一样,我不喜欢那些衣冠楚楚口若悬河的家伙。
  陶十五可能是看出来我不爱听这些,于是就转移了话题,让他外甥给我说说大棚的事。原来镇上一些人组织了一个类似于自卫队一样的东西,其中有各机关干部职员,也有一些派出所交警队的,还有一些镇上的其他人,总之都算是比较说的上话的。他们商量之后决定要维护小镇的秩序,不能让它就这么乱下去。
  这些人把镇上的大礼堂整理了一下,用来安置一些老人小孩和没有丈夫的女人,每天在里面点上火堆,提供棉被和食物,虽然也并不能让大家过得很好,但是起码不要有人被冷死饿死。
  然后他们还准备弄一个大棚,种上一些蔬菜土豆之类的,好歹日子也过得更有希望一些。但是这个大棚并不是那么好弄的,一开始的时候还好,那些种子也都顺利发芽长大了,可是随着温度越来越低,问题就越来越严重,因为没有电能加热,他们的大棚温度总是达不到标准,临时的加温方法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大家都开始积极地寻找解决之道。

  不管我对这个人的印象如何,镇上的人修大棚自己种庄稼确实是一件好事。所以我没有再推脱,表示愿意过去试试看,他说那现在就走吧,我只好回家去叫上葛明,本来,会修烟道的就是他不是我。
  葛明听说是这么回事,也没多说什么,上楼去穿了件大棉袄又戴上帽子围巾之后才下来跟我们走,手里还拿着一条围裙。我说不上来,这个家伙到底是爱卫生还是不爱卫生。

  镇上的那个大棚修得很不错,在一块未被开发的田地上,他们修着一排排整齐的透明大棚,大棚的柱子是现浇的,顶是玻璃的,两边是塑料簿膜。这样一来大棚也不用担心会被大雪压垮,玻璃顶也很好打扫。
  我们进去看了之后,葛明说这种大棚的烟道简单的很,他修一个做样子,其他的让那些人改天自己弄就好了。陈博和一起陪同我们过去的几个人都显得很高兴,说是要留我们吃午饭,我和葛明没答应。这都什么年月了,领导的办事风格咋还不改一改?

  葛明干活的时候身边有很多人在那里围观打下手学手艺,有泥水师傅也有学校老师,反正现在是行业无界限,务农才是首要任务。他一边干活一边跟身边的人聊天,比如镇上最近日子好不好过啦,你家几个孩子啦,米缸里还有几斤粮啦,然后就是上次到镇上差点被枪啦,之类的,几个人在那里说得蛮投入。我在边上也听了一些,基本上对镇上的生活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原来现在镇上也并没有像陈博说的那么团结,有些人觉得自己刚刚被政府抛弃,所以对那些机关单位的人也有仇视心理,并不愿意跟着他们干。所以镇山现在情况有些复杂,好几股势力并存,基本上他们算是最大的一方,但是也不能让另外几方乖乖听话。
  还有那些围我们车子的,也是镇上的一股势力,那些人相信世界末日马上就要来了,只有用武力才能让自己生存下来,无论是法律法规还是道德准则,都无法约束他们的行为,这些人坚信只有自己能活下去才是真理。

  照他们说起来,镇上人们的生活,还没有到完全没活路的时候,早在那些人进安全区的时候,镇上的人就集中起来,强迫那几家米粮店的老板,开了仓库分了粮,虽然不是人人都去了,可是还是有很大一部分人分到了不少。现在镇上之所以会这么乱,完全是因为大家相信世界末日已经来了,而且自己已经被政府抛弃了。
  我不知道政府是不是抛弃了我们,但是我觉得无论他们是不是这么干了,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谁又能知道,活到最后的,到底是那一方呢?

  因为有很多人大下手,烟道也不难,他们没用两个钟头就在一个大棚里修上了烟道,大家在外面的炉膛里点上火,不一会儿,大棚另一头的出烟口就慢慢地冒出一些烟来,大伙儿都高兴坏了,困扰他们许久的一大难题终于是顺利解决。
  大家很热情地要留我们下来吃午饭,我和葛明坚持拒绝了,他们现在正是缺粮的时候,能省一口是一口吧。


45

45、又是一年寒冬 ...


  山谷里的水稻又要开始抽穗灌浆的时候,我看了看木屋里的那些稻谷,最后还是决定将它们搬到我家楼下的那两个谷仓里,没理由谷仓空着,稻谷却没有地方放。
  家里的米缸昨天才真正见了底,本来早就应该去碾米的,但是最近这一阵太忙,就用面条杂粮掺杂着对付了几天,现在总算是闲下来了,我准备再去一趟镇上。我们都知道碾米的过程恐怕不会很顺利,镇上现在这么乱,我们拉着一车稻谷过去,无疑是送羊进虎口。
  葛明的卡车已经没有油了,于是只好让小黑拉着去了镇上,我照例还是把手枪带上。家里还有不少粮食,离不了人,这一次是葛明和小龙留下来看家。

  为了避开人群,我们天不亮就出了门,希望那些专门打劫过路车的家伙还没有起床出门。我们到镇上之后一直都还比较顺利,找到那个碾米坊的老板之后,我把带来的几百斤稻谷都一起碾了。完了我问他现在是什么行情,一百斤要收几斤当工钱?
  "呵呵,工钱?要什么工钱?"那个老板笑呵呵的回答。
  "怎么不要工钱……"我开始的时候还不觉得,话说到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
  "你想怎么样?"我放下手里的米袋站直身体,小黑也默默地走到我身边。

  "哈哈哈,你说我们想怎么样?"门外进来几个壮汉,我们这里地属南方,所谓的壮汉也一半就一米七五到一米八的身高,然后比大部分人都更结实一些而已。如果没有这两年的灾祸,这些人可能都还在扮演着和气邻居邻居的角色。
  "你们这是打算要抢么?"我总得问清楚,抢东西和杀人还是有本质的区别的,我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恶劣到了什么程度。
  "小子,乖乖把大米都留下,叔叔几个也不为难你,"其中一个笑眯眯得对我说。
  "要是不给呢?"面对这种人,我并没有打算妥协,以前这种憋屈的鸟气受得太多了,现在终于有了反击的能力,就再也不想忍气吞声了。
  "嘿嘿,这小子痴人说梦呢吧?"一个年轻男人自以为潇洒地甩了甩他油腻头发,看到他,我就觉得葛明那个鸡窝头真是清爽又有型。
  "大哥,跟他废话什么,直接宰了,这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杂种,就该一刀子抹了,剁了手脚烤着吃。"
  "对!对!剁了他!剁了他!"所有人都跟着起哄,我听他们的声音可以判断出,这碾米坊,里里外外被将近二十个男人围着。这些人正兴奋地叫嚣着要把我杀掉,仿佛摆放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眼前这一些人,已经彻底地放弃了做一个好人的打算,他们甚至不愿意伪装,就这么直接地,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呈现在世人面前,光天花日之下,也并不觉得有任何心虚的必要。

  看我一直不吭声,这些人很快失去了耐性,他们有几个人向我走了过来,一个伸手拉我的领子,一个抬腿踢我的腹部,配合得倒是不错。然后我就动手了,这一次我没有杀人,只是折断了这群人的手,两只手。也许这样做很残忍,可是他们在伤害其他人的时候并没有抱着丝毫的同情,所以,让他们自己也体会一下当弱者的感觉吧。
  我发现自从自己第一次杀人之后,心肠好像也跟着越来越硬了,折断这些人的手,并没有给我的情绪带来多大的波动。

  那个碾米坊的老板瑟瑟发抖地蹲在角落里,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放过了他。但是这台碾米机,咱就收下了。这台碾米机就是一个诱饵,吸引着像我们这样的村里人带着粮食上钩。
  我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弄这么个大家伙回去肯定是吃力的,小黑抬高脑袋表示没问题。

  回去的路上就没有那么顺利了,对待那些抢匪我倒是可以下狠手,可是面对那些老幼妇孺我就不知道怎么对付了,鞭子被小龙拿去玩了,今天早上我没找到就没有带上,身上倒是有一把手枪,但是我难道还能向他们开抢吗?
  这一路的走走停停,我们真是十分狼狈,还好小黑灵活,不然今天我还不晓得怎么脱身了。即使这样,我的衣服也都被扯得乱七八糟的,人家老人扯着你的衣服哀求,难道还能把她推开吗?
  不过我还是咬紧牙关没有给他们任何东西,只要我给了,今天就一粒米也回不来了,而且这些人以后还会盯上我,只要看到我就想要些东西回去,我就算有再大的山谷也供不起这么多人啊。

  出了镇,小黑就飞快地往家里跑了,它拉着这么多的东西好像也不是很累。小小一块门板上,放着一台碾米机一台柴油发电机,还有好几麻袋的大米。这么多东西堆在一起,我就没有了落脚的地方,只好爬到碾米机顶上坐着。这一路真是惊险非常,好几次我都觉得这碾米机要翻了,但是最后它都安安稳稳地落到了远处。
  回到村里之后我捏了一把冷汗,进屋喝了一杯热水,然后开始搬东西。村里人对我运回来的碾米机都很感兴趣,我想了想就让人搬三合院去了。我要这玩意儿没啥用,还不如放到村子里,有人想要碾米什么的,也都去三合院好了,我也图个清静。

  当天三合院里柴油发电机和碾米机的声音就响个不休,第二天就有附近的村民挑着担子过来碾米了。在这个没有电话的年代,我们村子之间的消息传得依旧很快。
  我们村的人也不收什么工钱,来碾米的要自带柴油,没柴油的就拿东西跟有的人换,这年头的柴油虽然金贵,但是这几天三合院的那台柴油发电机都没怎么停过,看来这些村里人也是相当有办法的。

  虽然是不收工钱,但是我们村因为这台碾米机,在这十里八乡的地位还是上升了不少,大家跟我们村的人说话都和和气气地,生怕闹点不愉快出来就没地儿碾米去了。
  连带的,我在村里的地位也提高了不少,本来,我们村受到攻击那一次之后,我们村的人就有些怕我,虽然是感谢我的,但是也没有多喜欢我。但是这一次之后,大家都觉得我太能干了,弄这么个东西回来让他们觉得倍儿有面子。

  轰轰烈烈的碾米风过后,我们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比去年还早下了半个月,村里人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多户人家都把所有的家人集中在一个房间里睡觉,屋里头烤上火盆,一方面省木材,一方面也是相互照应着,这种大冷天,有些身体弱的搞不好一个晚上就被冻死了。
  纷纷扬扬的大雪和呼啸的北风,让我几乎以为自己现在并不是在一个男南蛮小镇上,而是在遥远寒冷的北方。虽然我身体还不错,但是在家几个里面,还是最怕冷的,那几个都不是人,我有时候怀疑葛明其实也不是人。
  葛明说让我去山谷里避避寒,但是我没有答应,现在的气温还没有低到让我无法忍受,屋里头裹着棉被烤着火盆也还算暖和,就是下楼做家务和出门喂羊的时候特别冷,可是这种冷也让我觉得踏实。总好过自己一个人躲到山谷中去,再一次出来的时候发现这个世界已经步入冰河世纪。
  我就在村子里住着,每晚在老屋里睡觉,起码能让自己知道,这个世界还没有冷到让所有人都抗不过去。

  山谷里的稻谷就要成熟了,我家又要迎来一场忙碌。这一次好一些,葛明身体好了很多,可以帮上忙了,小龙也算是半个熟手,小黑时常被我们独自留下来看家。它好像怨念很深,葛明答应他收完稻谷就啥也不干,专心给他弄那个化形丹,然后它才终于平衡了一点。

  有了帮手,这一次收获比较顺利,忙了五六天就把山谷里面的稻谷都收完了,然后葛明性守诺言泡到山谷里去整化形丹,我本来想继续把下一季稻子种上的,但是被葛明狠狠地教育了一顿。
  总体意思就是,我们几个人根本吃不了那么多东西,我现在累死累活的种出来,还不就是为了以后一个心软拿去送人。虽然他说得是事实,但是我听了还是有些难过。别人都快饿死了,我也就是累点而已,这真的不算什么的。
  最后我们一人退了一步,休息一个月之后再种下一季,因为没有用化肥,土地也需要修养一阵子。

  小黑好像对那个传说中的化形丹十分期待,每天都扯着让我带它进山谷看进度。葛明干起活来的时候非常认真,我除了更细心地做好一日三餐之外也帮不上他什么忙。
  后院的那个棚子依旧种着很多蔬菜瓜果,小龙倒是喜欢去那里转悠,时不时弄点东西生嚼,西红柿黄瓜他都是喜欢的,萝卜和包菜也都是它的生嚼对象。
  后院那几只小鸡也长得挺不错的,和原来的鸡群相处得比较和睦,去年的那一拨母鸡现在下蛋也已经比较规律了。

  我想,那些公鸡也到了可以宰杀的时候了。前阵子收完粮食之后,葛明就马上窝到山谷里去整化形丹,也都没有好好休息。我问小龙想吃公鸡吗?
  他说:"咦?这个可以吃吗?"然后我当机立断地宰了一只最神气的大公鸡,开始的时候小龙还捂着小脸不敢看,没过一会儿就缓过来了,还帮着我一起拔毛,收集了几根漂亮的羽毛说是要送给小黑。

  公鸡还是清炖的好,最近家里几个烤火烤得有些上火,喝点汤可以滋润一下。家里还有一些党参枸杞之类的,我加了一点然后把公鸡剁成小块放在砂锅里慢慢炖。
  炖上将近一个下午,整个屋子都飘着一股鸡汤味,葛明和小黑一出山谷就冲着灶头去了,小龙还蹲在那里流口水,一步都不舍得离开。

  晚上大家又为鸡腿问题展开了一番讨论,无非是大人吃鸡腿还是小孩吃鸡腿的问题。最后葛明战胜,拿着一个鸡腿得意洋洋地啃,我看着自己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小黑和小龙两个的哀怨眼神,默默地把鸡腿夹到了小龙碗里。
  小龙高兴地咧开嘴从我笑了一下,要多甜有多甜,然后伸手拿起鸡腿就是一顿啃,啃着啃着好像有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他看了看旁边垂头丧气的小黑。
  "小黑,你要吃鸡腿吗?"我当时真是太感动了,多懂事的孩子啊!
  小黑也不吭声,仰起脑袋就从那个鸡腿上咬下了一大块肉。小龙愣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根细长骨头,抿了抿嘴角。突然"哇"地一声就哭了。我当时就无措了,怎么就哭了呢,这孩子来我家这么久都没哭过啊。

  坐在我身边的葛明终于把自己那个鸡腿吃完了,他走到小龙身边摸摸他的脑袋问道:"小龙啊,你这是跟谁学的啊?"
  "村里的小孩不都是这么干的吗?"小龙疑惑地抬头看了看我们,眼睛里还有泪水。"咦,不对吗?"
  葛明笑着看了我一眼,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吃饭。我头疼地看了看窗外,好像这雪有点越下越大的趋势。

作者有话要说:O(∩_∩)O~支持正版,坚持撒花。谢谢!
我刚刚看了自己的收评记录那里,末世谈这一篇文被系统删掉了67条。
主要是一些评论不满五个字的啦~~要注意哦~~~~~


46

46、这是怎么了 ...


  村里有老人被冻死了,有一天早上我正在做早饭的时候,三合院那边有人过来拍我家的们,说是一会儿要开会,让我过去一趟。现在我在村里还是有一些话语权的,大家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小瞧我了,可是这也并没有让我觉得高兴,我不是一个特别爱热闹的人,他们这么热情,在我看来就只有没完没了的麻烦。
  吃完早饭之后我去了一趟三合院那边,主要是为了这个冻死的老人,大家合计了一下,决定一起出资把这个老人埋葬了。也是个可怜人啊,一双儿到外头去打工,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村里人都觉得他们是凶多吉少了,这老头今年拼了老命种了不少地,就盼着他儿女能够好好地回来,家里粮食也有了,一家人住在一起,不用再担心挨饿受冻。

  原本老人的那些粮食是要拿去换棺材的,这会儿连汽车都没有,免费的火化早就成了过去式,大家还是要找个棺材铺子,订一口薄棺,找块荒地给他埋了,最多再竖个碑。可是村里有老人说那些粮食不能动,得留着,过世的那个老头心心念念地想着给他的儿女多攒一些粮食,如果动了,他走得不安稳。
  村里人毕竟还是迷信的,特别是这两年,在这种天灾不断的年份里,很多人都觉得老天爷肯定是动了怒,这是惩罚世人来了。所以这下听到有德高望重的老人这么说,心里也有些犹豫,那些粮食是动还是不动,就成了今天讨论的主要问题。
  讨论了小半天,结果是先不动,就还放在他家里。村里人先凑一些粮食去换一个棺材回来,等到明年这老人的子女要是还没回来,就把那些粮食分了,要是他们回来了,欠下的粮食到时候让他们慢慢换上。

  大家都对这个结果挺满意的,也觉得自己的行为颇为高尚,所以并没有人就这些粮食的问题提出异议。最根本的,是我们村的村民们现在还是不缺这点粮的,大家也乐意做个好事。

  散场之后我缩着脖子往家里走,这天真是太冷了,亏得这些人还为了那几斤粮食坐在那里正儿八经地讨论了大半天。孤寡老人也真是可怜,在这种寒冬里被冻死了,连个哭的人都没有,大家就只顾着讨论那几斤粮食的事。
  我想着自己老了之后也不知道身边有没有个伴,起码也不要混到死了之后还得欠下一屁股粮食才能入土。小龙和小黑都不是寻常人,人家那是神兽和半神兽,指不定哪天就展翅高飞了,哪里会一辈子窝在我这个半吊子修道人身边。葛明那个家伙神神叨叨的,他的身世背景我也不了解,但是指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真的能跟我就这么过一辈子吗?其实要是我们俩都没修真,那倒也是可能的,可这要是真弄了个长生不老出来,最后谁还真的能陪着谁天荒地老呢?
  唉……真是越想越觉得凄凉啊。我摇摇头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怎么着也是一个大男人,太过儿女情长实在是不像话。

  进了自家院子的时候,我看到有一个陌生男孩站坐在我家门槛上,这是谁家孩子啊?这么大冷天的坐在这里干啥?那孩子好像听到我走过来是脚步声了,抬起头来冲我笑了一下,唔,长得可真是标志,瞧这一头顺长顺长的黑发。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几步,然后猛地就朝我扑了过来,脑袋埋在我怀里哼哼唧唧几声,也不说话。我心里隐隐有了个想法……
  "你是,小黑?"我越看就觉得越像,尤其是那四颗尖尖的犬牙,一般人都没办法长得那么像犬科动物。
  "呜……"他拉着我的袖子猛点头,脸上笑得更欢了。
  "哎呦,这是化形成功啦呀,哈哈,小黑长得可真不错!"我也很替它高兴,小黑盼着化形这一天可是盼了好久。我这边还想说点什么,楼上就响起了葛明的声音。
  "亮亮,好饿呀,快回来做饭。"我看了看手表,这都十二点了,家里几个也都该饿了。于是我小心地搀着小黑进了屋,这小子以前是靠四条腿走路的,这会儿突然变成两条腿走路了,难免会适应不良。不过看他挺开心的,踢到门槛了还一个劲儿地傻笑。

  中午为了庆祝小黑化形成功,我给他煮了一双白水煮蛋,说到这个鸡蛋啊,我们家的鸡虽然多了,原来那几只小母鸡下蛋也越来越稳定了,可是架不住人多啊,后来买的那些小鸡还没长大呢,四个人四张嘴就等着那四只母鸡下蛋,最好命的时候每人每天也只能吃到一只,平日里只能把两三天的鸡蛋积攒起来吃一次。
  小龙没吃过这玩意儿,觉得挺好奇的,那一双眼就瞪着小黑碗里的鸡蛋,动都不动一下。
  "亮亮,为什么小黑要吃鸡蛋?"小龙不解。
  "因为小黑化形成功了,咱给他庆祝一下。"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懂骗小孩。
  "唔……亮亮你偏心,我化形的时候都没有鸡蛋吃!"小龙很伤心,我很无奈,当初确实是我疏忽了。
  "要不,咱明天给你补一次。"
  "哼!"这小子什么好的不学,尽学一下小孩子使性子的把戏。
  "小龙乖,村里那些孩子都不懂事,咱不能学他们啊。"我顺毛摸。
  "真的吗?"这孩子到底还是单纯的。
  "是啊,那些孩子可不懂事了,小龙是好孩子可千万不能学啊。"
  "可是亮亮你好坏,你都只对小黑好不对我好,呜呜……你偏心。"这娃今天大概是真伤心了,这不又哭了,好不容易才停了一会儿的大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配着他的哭声,忒应景。

  小黑伸手摸了摸小龙的脑袋,把自己碗里还剩下的一个鸡蛋推了过去,结果小龙还是不买账。
  "呜呜……我才不吃呢,谁要吃鸡蛋!"然后迈着小断腿就往后院跑了,估计是跑鸡窝那边去寻求安慰去了。
  小黑无辜地冲我眨了眨眼睛,这娃娃的眼睛长得细长,一副精明相,跟他现在这副表情真是不怎么配。我冲他笑了笑让他继续吃,他就真的乖乖低头把碗里的那个鸡蛋划拉到了嘴里,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亮亮,我觉得咱俩应该谈谈。"一直没出声的葛明突然发话了,他说要谈谈,是要跟我谈点啥呢?我记得上次……
  "上次我闭关出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忘记干点什么事了?"葛明提下筷子表情严肃地看着我。
  "上次你闭关出来啊……"我想想,那天我们一起吃了早饭,然后给葛明洗了个澡,然后又一起吃了午饭,然后葛明跟着我上山去砍柴,那会儿葛明也说跟我谈谈,然后……我尴尬地摸了摸耳朵,他怎么突然提起这茬了?
  "你想起来了没有?"他又重复了一遍,于是我又仔细地想了想,耳朵好像有点发烫,那啥,我有忘记做什么吗?

  "你都没有给我煮鸡蛋!"葛明趴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脸上的表情愤怒中带着委屈,我一下子乱了手脚,那个……那个……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觉得我闭关是件小事?"他还是不依不饶,这个,怎么能算是小事呢,他当时那情形,傻子都看出来不是小事了。
  "呜呜……亮亮你太过分了,人家都是你的人了,你怎么能这样呢……当时可危险了,我都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你了……"葛明一脸的泫然欲泣,明知道这家伙是在抽抽,我还是觉得心都软了,赶忙上前去安慰。
  "那明天给补成吗?明天也给你煮一双。"安慰人这活,我真是不怎么会干。
  "谁稀罕你的臭鸡蛋,你都不在心里惦记着我,还说什么要认真跟我过,都是骗人的!"这家伙也不嫌恶心,怎么肉麻怎么来,我有点招架不住。

  葛明甩下话也乒乒乓乓地跑上楼去了,还故意把楼梯踩得贼响,饭桌上就只剩下我跟小黑大眼瞪小眼,这是怎么了嘛。于是我跟小黑说,我上楼去找葛明,让他去后院找小龙,咱俩分工合作。小黑这孩子乖乖地垂着睫毛点点头,怎么看怎么乖巧。

  我回到房间的时候,葛明正把脑袋埋在枕头底下使性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臭毛病,怪不得那个脑门整天的跟个鸡窝似的。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拉了拉它的袖子,但是他还是不理我。今天葛明虽然有点不太严肃,但是我知道他是真的介意了。本来男人是不应该计较这么多的嘛,怎么也这么难伺候呢,唉,这可怎么哄啊?
  最后我只好爬到床上去跟他一起睡,也许睡一觉,明天就什么都好了吧。

  因为没有电,到了晚上没点蜡烛就是一片漆黑,开始的时候我还不大习惯,但是我家的几个都异于常人,家里点了蜡烛也就我一个人用,时间久了,我也就不再点蜡烛了,本来我的无感就很灵敏,稍加锻炼也就能在黑暗中来去自如。
  葛明那边动了动,好像是往我身旁靠近了一点,我赶紧抓住机会把人抱在怀里,都说小两口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也许腻歪两下,明天又是好好的了。

  我正这么想着呢,葛明就突然搂着我的脖子把他柔软的嘴唇凑了过来,我自然是不会推拒的,他都说跟着我过了,我们俩也就是小俩口了,小俩口之间做点亲密的事那是很正常的。
  直到后来,星星之火终于发展成燎原之势,我才真正明白啥叫床头打架床尾和。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会不会太勤快了点。。。
不过三更这回事,纯属偶然现象,不可以要求长期供应。


47

47、二货 ...


  小黑化形之后,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葛明说这个要慢慢练习,因为它是混血的关系,有些方面是会有欠缺的。小龙每天都陪着他说话,一个人在那里叽叽喳喳的,也不再为鸡蛋的事情生气了,现在他只想快点教会小黑说话,这样他就有了聊天的伙伴了。
  小黑化形后要在村子里生活,还得有个身份才好,总是小黑小黑地叫着也不是回事。葛明表示小黑随他姓葛就好了,至于名字么,就叫葛冬吧,因为他是在冬天化形的嘛。
  小龙说他也必须有个名字,大家都有名字就他没名字怎么行?大家说叫葛龙就挺好的,可是它不答应,说为什么小黑不叫葛黑?然后被小黑,哦,被葛冬一脚揣趴下了。

  葛冬这名字我还真是叫得不习惯,可是不改不行啊,大家都知道我家里有只狗叫小黑,现在狗不见了来个人也叫小黑,万一被发现了这其中的关系就不好了,我还想再过几十年太平日子呢。
  葛冬这娃娃长得是真漂亮,细长细长的眸子,无论是摆什么样的表情都一律地沾着一股邪魅的味道,皮肤也是细白细白的,小脸长得精致,只要不把四颗犬牙漏出来,怎么看都是一个大美人。当然,我个人认为他露出犬牙的时候也很美,只是别人估计会被吓到。

  学说话是一个大工程,不是三两天就可以有显著成果的,小龙和小黑一天到晚腻歪在一起,通常都是小龙在说,小黑只是偶尔从嗓门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调,看来是有些先天不足。

  外面的大雪还在下个不停,我已经不怎么出门了,看这形势,是比去年还要严重一些。村里人不缺粮食不缺柴禾,大家都闭门不出,全当是猫冬了。镇上那些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听说陶十五的外甥陈博又来了我们村,这回据说是筹粮来了。
  冒着大雪,我又被人叫到了三合院,这雪厚的,我一路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好一会儿才到那边。这陈博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的,这种天出门不容易啊。

  我到的时候,三合院里的气氛有些沉默,大家都不吭声,陈博见我来了,连忙找我说道。
  "陶亮你来了啊,来来,坐下来,跟你说个事。"他热情地给我帮个凳子,还倒上杯热水。这陈博以前在镇上也是当干部的,突然对我这个平头百姓这么热情,准是没好事。果然,他接下来就说了。
  "陶亮啊,你也是大专毕业的,肯定更有想法一些。我跟你说啊,现在镇上的人可不容易了,主要是缺粮食,我知道村里大家都有余粮,就是想筹备一些到镇上去,大家都是一片地方的人嘛,能帮就应该相互帮着点,齐心协力,共度困境。你说对吧?"这么明显的坑还让我跳,你真当我是傻子么?
  "这个我说了不算,你还得问村里的老人。"你也不要怪我不给面子,这种事我本来就不想参合,现在你让村里人把自家粮食拿出来接济镇上的人,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说了怎么就不算了?听说村里这台碾米机都是你弄回来的嘛,还有以前村里来了抢匪的时候,听说你也是十分英勇啊!"他不住地给我戴高帽,看来是真把我当傻子了。我该怎么让他知道,其实我就是愣点倔点,并不是真的很很傻。
  "现在的困难都只是一时的,咱们镇上的人要相互扶持着走才能度过这段困难的时期啊,你也不想看到那些老人小孩挨饿受冻对不对?而且,你觉得政府真的就这么垮台了吗?那是不可能的!再过一阵子,只要度过了这一场灾难,国家就会恢复秩序的,到时候肯定是要论功行赏的。陶亮我跟你说啊,我只要这一次出力了,以后的抗灾英雄里肯定就有你一个名额!"他说得铿锵有力,好像这一场灾难很快就会过去一样。可是我并不想当什么抗灾英雄,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抗灾英雄什么的,大多都是给死人的称号。

  主要是我不相信陈博这个人,这人从小就被家里宠着,长大了又被国家养着,他只知道读书当官,却不知道做人这回事最根本的是什么。这样的人,其实从根上就是歪的,他还年轻,甚至都还没受过官场沉浮,想法里总是透着天真。
  如果我今天给了他粮食,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给那些镇上的老幼病残送过去,还是会给他从前的领导上司送过去,或者是几个同事瓜分了。总之,我不信任这个人,社会上这样的人太多了。

  见我不吭声,村里就有老人发话了:"陈博啊,你也就别为难陶亮了,他秋天的时候被他母亲拿走两千斤粮食,连山羊都卖了,秋收之后又被部队拉走一大车粮食,现在家里也就剩下点自己的口粮了,你找他没用。"
  要是搁以前,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这样开口帮我说话,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在村里也已经不是完全没有地位了。他这话说得也是厉害,一方面说我家里没粮了,一方面又把部队抬了出来,这跟部队都搭上关系了,那个陈博也就不敢再为难我。

  陈博还是不死心,一直在那里说道,镇上怎么怎么不容易,大家过得如何如何凄凉,我们怎么就能忍心见死不救之类的话,村里人听了虽然动容,可是没人愿意给粮食,就连陶十五,都没搭腔,一贯疼爱他的两老,也默默地坐在一边没有吭声。
  老一辈人都是从上一个饥饿的年代过来的,他们比我们经历过更多苦难,更加清楚粮食的重要性,这时候谁敢动他们家里的粮食,这些老人就敢跟人拼命。

  最后,陈博一颗稻谷都没能从我们村带走,临走的时候他外婆让他留下来吃了中饭在走,他也不搭理,裹着棉袄就出了村子。陶十五拉我到他家坐了一会儿,我看他也是想找个说话的人,就去了。
  "下次你别搭理这个兔崽子,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你说他怎么就那么二呢?上次让他给他爸妈带点粮食,结果这小子一路分下去,一袋子大米就这么分完了,收回来一箩筐好话,我们家这么能出了这么个二货呢?"陶十五看来是气急了,这会儿他都口不择言了,平时他性子还算是比较沉稳,但是气急了那嘴巴就跟机关枪似的,啪嗒啪嗒扫起来没完。
  "你也少说两句,都是自家的后生,你还能咋的?"他母亲一边在灶台后面烧火,一边劝着陶十五。
  "我这就是气的,你说怎么办,给点粮食都被他分了,我姐他们摊上这么个儿子就活该要饿死了?"虽然年龄挺大,但是看得出来他们姐弟感情还是不错的,这会儿陶十五也是着急。

  都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陶十五他们家也是的,陶十五的父母都是聪明人,自己一家经营得也很是不错,虽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但是现在一家人也很是和乐,家里几个都是一条心,有个什么事也说得上话。
  但是这对老夫妇还有一个女儿,他家女儿也是不错的,性格好人也勤快,嫁了个教书匠,生了个争气儿子,以前的日子也是过得挺美。但是这灾祸一来,他们才知道自己儿子有问题,这问题还不是小问题,从根上就没长好。夫妻二人都觉得这事他们自个儿也有责任,不愿意丢下儿子回村里,就想着,再等一阵子,陈博也许就突然明白过来了,愿意好好过日子了。
  可是这个陈博却并没有像他们期望的那样,前几天还把自己家的口粮拿出去分了,今天又跑到村里筹粮食,家里几个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别往镇上送粮食了,饿极了自然都得回来。"老头子坐在饭桌边上,手里拿着个水烟壶,看来是没有烟丝了。
  他这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女儿女婿逼到了绝境,一方面是自个儿儿子,一方面是一家大小的口粮,这会儿他们就必须做一个选择了。选择在镇上守着儿子,就再也不会受到村里父母的接济了,也许他们心里会恨,很父母的狠心。
  如果哪一天政府真的回来了,陈博真的发达了,那么陶十五他们一家就是罪人,反面典型。

  我受不了他们家的压抑气氛,看看也到了做午饭的时间,就离开了。从三合院走到我自家院子,本来短短的一段路程,现在就像是翻山越岭一样漫长。我这一身蛮力果然是没哟葛明那种轻飘飘的身法管用。
  回到家里我本来打算做饭,打开米缸看到白花花的大米,然后又放下手里的洗米盆子,跑去把谷仓打开了。现在家里装着满满两个谷仓的稻谷,山谷的木屋里,还用麻袋装着不少。
  陈博这个人我虽然不喜欢,但是听他说镇上的事的时候,我还是觉得有些心酸。大家都在挨饿受冻,我家里粮仓满满,我一个人,守着这么多粮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葛明的话果然是没错的,我一年四季轮番播种,收获了这么多自己吃不完的粮食,也不过是为了什么时候心软了,都拿出去分了。不知道陶十五如果知道我现在的想法,会不会扯着嗓门骂我是个二货。

48

48、逼迫 ...


  葛明下楼的时候发现我正对着谷仓发呆,伸手在我跟前晃了晃,被我一把拍开了。
  "亮亮,你刚刚在想啥?"他倒是丝毫不介意,亲亲热热地粘了上来。
  "没想啥。"要是被这家伙知道我的想法,八成又要嘲笑我多愁善感了。我回到米缸边把盆子捡起来,淘米煮饭。
  "不要这么小气嘛,来,说来哥哥听听。"他哥俩好似的伸出胳膊架在我肩膀上,也不管我手里正干着活呢。
  "煮饭呢,一边玩去。"
  "亮亮,咱可是两口子啊,两口子之间有啥不能说的?说吧,我指定能给你点意见。"他把脸埋到我怀里瞎揉搓了一通,也不知道最近抽的什么疯,特别粘人。

  "那说了你可不准笑我啊!"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扭捏。不过他说得也没错,我们是两口子么。
  "说吧说吧,我指定不笑你。"
  "就是,镇上不是有好多人都没饭吃了嘛……"这事要怎么说呢?难道说我就是同情心泛滥了,很想去学雷锋做好事?
  "你想去帮他们啊?"他们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觉得有点尴尬。
  "其实也就是想想。"我确实就是想想。

  葛明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抬高胳膊勾住我的脖子,对着我的嘴唇"啾"地亲了一口。
  "你高兴就好。"他笑着对我这么说,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小黑一时半会儿变不回原形了,想去镇上的话,让小龙早点学会怎么用它那对翅膀吧。"

  我愣了一下,除了做亲密的事情之外,我们很少有这些亲亲抱抱的动作,今天他这么热情,我觉得有些意外,所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刚刚是不是说,让小龙学会用翅膀,就是说,小龙其实是会飞的吗?可是想想他的体格,再想想那两只迷你的翅膀,我很难想象他飞起来是什么情形。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小龙,他是不是会飞,结果小龙一脸迷惑的看着我,看来这娃自己都不知道翅膀有这种功能。
  吃完午饭我带小龙进了山谷,让他化出原型飞飞看,结果那双小翅膀呼啦呼啦地扇了老半天,就是飞不起来,忙活了一个下午之后,我觉得自己被葛明骗了。但是小龙却执着上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翅膀还可以这么用的,还可以飞到天上去,想想都觉得很好玩很威风,于是他跟自己的翅膀卯上了。

  小黑最近已经学会说简单的日常用语,我发现他不仅说话要慢慢学,连手指也不是很灵活,没事的时候就拿着以前经常玩的那一团旧毛线在那里慢慢拆。
  那团毛线在我家好多年了,好几种颜色粗细的线缠在一起,一般人都拆不开。再加上他的手指又不灵活,所以弄个起来很吃力,但是小黑很倔强,没事的时候就去拆毛线,好像那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情了。
  我拿他没办法,就只好让他去跟毛线相依相伴了,这孩子自从化形了之后就跟以前不大一样了,好像突然有了心事一般,也许他以前也是这样的,但是那时候他是一只狗,所以我没能看得出来。

  小黑和小龙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爱穿衣服,可能是动物本能,但是既然化了形,还是得适应作为人类的生活才行。小龙化形了是个小孩子还好一些,小黑毕竟已经是个少年了,他不穿衣服我都不好意思看。
  开始的时候我哄得很辛苦,直夸他穿衣服多么多么好看,夸得他照照镜子之后也觉得自己穿衣服确实很好看,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们还是穿得不多,像我这样里三层外三层是绝对穿不住的,就连葛明也穿不住,不管多冷的天他就穿一件T恤一件棉袄,小黑小龙都学他,死也不肯再多穿一件。我没办法,只好让他们尽量少出门,他们倒是不怕冷,别把村里人给吓到了。

  有一天我去山谷里接小龙,他很高兴地跟我说自己已经会飞了,害我也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然后我就站在一边让他再飞一下给我看看。
  小龙站在草地上使劲扇动他那一对发育不良的翅膀,好一会儿之后,他的身体终于缓缓上提,在他的脚掌大约离地十厘米的时候,就不再动弹了,跟着整个身体"砰"地一声摔到了地上,草地上立马就出现了一个大坑。他气喘吁吁地爬起来跑到我身边等待表扬,我摸摸他的脑袋,说了一句违心的话:不错,进步很快!

  听说陶十五的姐姐一家已经回到了村子里,如果单为了自己,他们肯定不会那么快回来的,主要是因为陈博有个两岁大的儿子,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媳妇,所以已经做人爷爷奶奶的陈爸陈妈很快选择了对自己的父母妥协,回到村子里来了。
  陶十五挺高兴他们能回来的,虽然这几年他们家只有他一个人下地干活,种的田也不是特别多,养这一大家子人还是很吃力。
  陈博他自己没有回来,听说当时他老婆本来不肯来村里住的,还是他给劝的。陶十五说他就不配当个男人,把老婆儿子丢给自己爷爷奶奶养,还好意思的。但是这些话他也只能跟我发发牢骚,在家里是万万不能说的。
  本来以为这陶十五一家就这么定下来了,除了陈博所有人都在村里住着,日子虽然拮据,但是好歹也饿不死冻不死。到时候陈博要是走投无路了或者回头是岸了,也回村里来,大家也不能少了他一口吃的。可是大家都低估了陈博这个人的脸皮,没几天,他就把陶十五的父母气得都快吐血了。

  镇上的人日子不好过大家都知道,这两年都不是什么好年份,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生怕再来点天灾人祸的。就算知道别人都快要饿死了,也都闭上眼睛全当看不见,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还能真正舍身救人了。
  可是这有人就不愿意让大家继续这么下去,没过几天,陈博带着镇上的老幼妇孺来到我们村,也不抢,就求着村里的人施舍点粮食,让他们不用被饿死。
  如果他们是来抢的,我们村的人自然就可以用棍子全部打出去,可是人家这是来乞讨的,大家再怎么不欢迎,也没有理由动手。还不能不搭理他们,这么多人在村子里晃悠,顺手拿走点什么你到时候到哪儿找去啊?
  他们这一招真是够毒的,只这一下子,就把大家都不愿意揭开的遮羞布给扯了。要说起来,陈博也是很无私的,别的村子不去,偏偏来了自己爷爷奶奶住着的村子。说起来,这可是舍小家为大家的好事啊,怪不得镇上的这些人都爱围着他转呢,这年头到哪儿去找比他更二的啊?

  我们不知道陈博的领导是怎么跟他说的,也不知道陈博又是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差事的,无论这几天真是发生了些什么,他这么做,实在是太让自己家里的长辈寒心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陶家两位老人并没有表现得特别激愤,只是说村里也都没什么粮食了,自顾不暇,帮不了别人,让他们换个地方去看看吧。
  可是这些人哪里有那么容易打发,一大群人磕头的磕头,作揖的作揖,一副全然不要尊严的低贱样子,仿佛我们这些个平日里被他们所轻视的土老农,都一下子化身成了高高在上的地主公地主婆。我们板着脸不答应给粮食,就好像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罪孽深重一样。

  我讨厌这样的事。

  人群里也有个五十多岁的妇女认出了我,大概是陶方他们的邻居,去年冬天因为我经常去给陶方他们送粮食,这些人眼馋得很,常常扒在楼上的阳台看,嘴里说着我这一次又送了多少多少东西,有些什么什么的。我耳朵灵么,所以听得一清二楚的,不过是装作不知道。
  她从人群里挤过来,亲热地拉着我的手,说:"陶亮啊,听说你母亲他们去了安全区了?"
  我说:"是啊。"
  "哎呦,陶方有你这么个哥哥真是命好哦,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能这么厚道呢。"我笑了笑不吭声。
  "我就是住在陶方隔壁的赵阿姨啊,你知道我的吧,哎呀这年月真是造孽啊,我家孙子都吃了好几天米汤了,真的就是米汤啊,那么满满一碗的汤里头都涝不上来几个饭粒,我这当奶奶的心里疼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抹眼泪,可是我并不能给她粮食,起码今天不能。我怎么说也是这村里的,大家都不吭声,自然也轮不到我来做好人。

  她说了半天也不见我搭腔,后来也觉得没劲了,于是讪讪地挪开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大概是说"心肠真硬"之类的吧。我也懒得去计较,今天这情形,没有我们妥协的余地。

  他们上午到我们村,说尽了好话,也不见我们村的人松口。中午因为有这些人在,我们村的人也大多没有开伙。等到下午的时候,有些人终于耐不住了,那些原本哀戚可怜的人开始从嘴里吐出恶毒的话,诅咒我们这些见死不救的人遭报应。
  我们村的人也不是什么好惹的,那些妇女个个都很彪悍,哪里是挨得骂的,最后双方就这样吵了起来,吵着吵着不知道有谁就开始动了手。
  今天来我们村的都是一些女人小孩还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我们村的男人开始的时候不好动手,可是后来这些人好像有准备抢粮食的意思,而领头的陈博并没有制止。开始的时候只有妇女和他们撕扯,后来男人们也加入到了战局,双方实力悬殊太大,三两下就被摆平了。

  "哎哎,你们可别这样啊,怎么能对女人小孩动手呢?"陈博这才出来说了话,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从上级那里领了什么样的死命令,大概也就是要求他必须带回粮食之类的吧。
  "陈博你个小崽子,要是知道你长大后是这货色,老头我三十年前就把你捏死了!"村里有老人终于是被气急了,敲着拐杖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陈博的外公外婆是我们村的人家,他小时候自然也是经常回来玩的,谁又能想得到,当年那个虎头虎脑的娃娃,长大后竟然会回到自己的家乡逼迫自己的相亲。
  "陈博是吧,你给老子看着点,下次别在这村子里出现,不然老子见一次打一次。"村里人其实也不爱当坏人,大家都想当好人,可是陈博这个家伙,硬生生地把这一村的人都逼成了黄世仁,谁不恨他。

  陈博怔了一下,这个三十好几的男人,好像只会做缺德事,却从来没想过自己要为此付出代价一般。他把视线投向陶十五一家,家里几个女人已经是哭花了脸,陶十五闷闷地坐在门槛上没看他。只有他外公,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咬紧了牙根涨红了脸,头上青筋都蹦出来了,他憋了好久,才终于说出来几个字。

  "没饭吃了就爬回来吧。"

  然后就一步一步进了自己屋,背脊挺直地,一点都不像是个长期务农的老汉。

  最终,这些人还是在天黑前离开了,两手空空,有些人身上还带着伤。而我们村,自然也就留下了一个千古骂名,估计在以后的几年里,村里的姑娘都不好在外头找到好婆家了。

  那天夜里,三合院那边有个老头整整咳了一宿。我看了看窗外依旧飘扬的雪花。这种身体,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49

49、被捐粮 ...


  第二天,又有一大批镇上的人来到我们村,说是我们村的男人打伤了好几个老人,要讨回公道。但是他们真正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是想要点医药费,也就是粮食。
  这些人不断地把镇上最困苦的人群推到我们面前,让人避无可避,村里人虽然愤怒,但是对方显然是赖上我们了,不要到粮食誓不罢休。如果这一次给了,那下一次呢?镇上缺粮的人那么多,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一个小村子能供得起的。
  这次陈博没有来,来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说起话来嗓门也大,开始的时候,村里的女人被他吼得都有点胆怯。他站在三合院门口,义正言辞地历数着我们的罪状,然后又说了些见死不救下辈子是要转世为猪的之类的话。我们村的人也都相信有来世,虽然这几年农村也都看电视,家里小孩也都有读书,大家都说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但是根深蒂固的,大家还是更相信鬼神。

  对方仿佛是正义的使者,我们村的人已经从昨天的黄世仁化身为一群待审判的罪人。这个人很能说,句句命中要害,说的村里人都忍不住心虚。
  他说,前阵子你们也都在镇上见过面打过招呼么?怎么现在人家要饿死了,你却要假装看不到呢?好多其实都是熟人吧,你们怎么就能硬下这个心来呢?昨天还有男人对老人小孩动了手,这是男人应该做的事吗?

  我已经快顶不住了,我们村的人也都没有还嘴。昨天人家来乞讨,回去的时候有些人身上是带着伤的,这是不容分辩的事实,现在所有的理都在对方那里,我们能说些什么。
  但是粮食是自己家的,村里人还是坚持不肯拿出去,如果有人敢动手,我们还是会还手。
  那个人又说,国家现在正在积极部署,很快就会有粮食运过来了,目前主要是我们这个小镇太偏僻,很多大城市都出现了问题,所以不能兼顾到,等到那些大城市都处理好了,就该轮到我们镇上了。我们现在是法制社会,打伤了人不打官司咱可以私了没错,但是我们如果还是不肯配合的话,到时候就等着蹲监狱吧。
  说到蹲监狱,大家还是很怕的,这个人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这么看起来,他们昨天让陈博来闹,可能根本就没指望他能弄到粮食回去。

  "放屁!"村里有老人终于是听不下去了。"国家还能不给老百姓活路啦?哦,你们镇上的人是人,我们村里的人就不是人啦?家里的粮食就刚够吃一年的,都给了你们到时候自己饿死了谁管?老天要是那么不开眼,国家要是真的不给咱活路,那就很第一个先把老头我抓进去好了。你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崽子!"
  有老人站出来说话了,村里的年轻人顿时也觉得底气足了很多,反正这粮食是绝对不能拿出去的。这人无论要给我们安个什么样的罪名,那也要等大家都能活下去再说。

  "我们村怎么就不顾别人死活了,冬天没到那会儿,我们也是给部队捐了四千多斤粮食的,到时候真有人要追究我们,部队里的同志会证明我们村清白的。"不知道是哪个脑子活络的,扯着嗓门喊了这么一句。我顺着声音看过去,是陶三爷的孙子陶成斌,我们村唯一买得起小车的那个。没错,当时我家的三千五百斤加上村里的五百多斤,是四千多斤粮食,不过这明明是借的粮食被他一口说成捐的,我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还好那个叫蒋忠平的军官信得过,我也不差那些粮食。可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捐粮了,他都没有问过我本人同不同意,到时候部队如果真不还这个粮食,就顺水推舟当我们是捐的。那这笔账要怎么算,难道我就活该自认倒霉?

  心里怎么想着,我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现在是一致对外的时候,咱不能搞窝里斗。那个陶成斌喊了这一嗓子之后,村里人腰杆子立马就硬了起来,咱是给部队捐过粮食的啊,他们不能这么给咱乱扣帽子。
  于是就这么的,村里人扳回一局,那个人倒也利落,看着自己落了下风,今天可能是讨不到便宜了,带着人就离开了我们村。

  看着这些人走了,大家心里都挺高兴,拍着那个小伙子的肩膀直夸他脑子活络,救村民于水火。我看了看村里也没什么事情了,就扭头走了,这阵子,我好像跟这一群人走得有点太近了,忘记了自己根本不合群的事实,刚刚那一下子,我就被彻底地打回了原形。
  走之前我看了一眼村里几个老人的脸色,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村里的几代人,说是一代不如一代,这话会不会有点重?刚刚村里没有老人搭腔,他们自然是想到了我的处境,但是他们也没否认,直到那些人都走了,他们也没有开口为我说上一句话。
  我觉得有些没劲,走在厚厚的雪地上,觉得自己怎么就能这么傻帽呢?

  "好个屁!你们谁捐粮了?陶亮他有说要捐粮了吗?"快到家的时候,终于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吼。听出来了,是陶十五的声音。我笑了笑,又该是做午饭的时间了。

  晚上小黑跟我说他想化回原形,这孩子到现在说起话来还是磕磕巴巴的,我都在心里替他着急。小黑和小龙毕竟不一样,他以前是一直在人类社会生活的,我可以想象他以前渴望做一个人类的心情,可是为什么又想做回一只狗去了呢?
  "化回原形也好,等到你修为够了再自己化形,比现在这样强很多。"小黑现在是勉强化形,对身体和修行其实都不好,所以葛明他拖了这么久才给他弄化形丹。虽然理解他想要早点化形的心情,但是从理智上来说,他还是想让小黑好好修行,慢慢克服作为混血的众多不足。

  小黑化回原形之后,还是有些抑郁寡欢,睡觉的时候他来到我房间,跳到床上窝在我怀里,好像是想跟我睡。
  小龙屁颠屁颠地抱着一床比它高比他胖的被子也追过来了,说他才不要一个人睡,我转头看了一眼葛明,他挑了一下眉毛,说:"你敢跟我分床睡试试看?"
  于是当天晚上,我们一家四口都没有睡床,因为我们家没有那种可以睡下四个人的大床。我们都睡在我房间的地板上,连地铺都不用打了,上下两层厚厚的棉被铺着,地板上本身就够柔软很暖和。

  自从被捐粮之后,我就很少和村里人走动了,陶十五偶尔会来我家喝点小酒,他家里的事情也是一团糟,日子过得不太顺心。我翻了翻日历,一个月的修养期也已经过了,是时候去把山谷里的稻田都种上了。
  随着我的修为渐渐加深,我现在可以从身体里发出像精神触觉一样的东西,这种东西可以让我看得很远,就算隔着障碍物也没有关系。但是我现在的水平,大概也就能看到两堵墙之外的东西,站在我家院子里,可以看到三合院那边发生了些什么事。

  我的山谷是一个很奇妙的存在,当我从家里进入山谷的时候,可以在里面清晰地感应到自己家里的情况,但是如果用五感,却又感觉不到任何这个山谷于外界的联系。我说不上来这是怎么回事,葛明也说不上来,他说这种空间是一种比较奇妙的存在,应该是上古时期留下来的,现在的人只会使用它,并没有人能真正知道它存在的原理,更别说是创造新的空间了。

  我在山谷里干活的时候,要留意着家里的情况,万一有人找上门来,而我又不在家的话,就说不清了。小龙这孩子除了帮我干活之外,都在山谷里练习飞行,现在他已经可以飞到一人高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翅膀长大了一些,可能是以前太少用的关系,他的翅膀才没有发育完全。
  我修为越高,体力的就越好,现在一个人给山谷里那些地插秧,也都不怎么觉得累了。不过农活这东西,急不来,力气再大,也要一步一步地侍弄那些庄稼,没得捷径好走。

  这会儿已经是新历十二月份,家里那本旧的日历眼看就要过期了,镇上现在基本没有开张做生意的店铺,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买新的日历。
  葛明说可以去镇上试试看,我也觉得隔了这么久,自己也应该到镇上去看看情况。农活做完了,家里没什么事,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小黑出门了,小龙说我偏心,每次都带小黑出门不带他。他摸摸他的脑袋说,你早点学会飞行,我以后也带你出去。

  外面到处都是厚厚的雪,我们还是雪橇出门,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我出门前一天晚上在家里翻箱倒柜,总算是把那根鞭子找出来了。
  镇上的情况跟我去年见到的差不多,到处都是积雪,没几个人出门的,唯一不同的是,有一栋三层楼高的老房子那里,拉上了一面大大的道教布旗,蓝黄相配的颜色,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怎么看怎么打眼。
  我们刚靠近,就看到一个穿着道袍的年轻人开门走了出来。这人在里面穿着颜色鲜艳的羽绒服,外面披着道袍,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不靠谱。不过我还是要过去问问,一般会算命的人不都是要懂天干地支的么,弄本日历出来应该也不多难。

  "问一下啊,你这里有日历卖吗?"那人还在伸着懒腰,张开嘴巴朝着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日历啊?"他转头看了看我,然后大概是从我身上看出了农民气质还是什么的,一瞬间变出一张热情万分的嘴脸来。"来来来,里面坐,日历我当然是有的啦,你等等哈。"他飞快地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一叠东西。
  我翻开来看了一下,白纸黑字,每一张是一个月,纸张上方画着十二生肖趣图,下面是新历旧历对照,挺详细的。

  "这日历怎么卖啊?"老实说这东西做得真的挺好,在这年头能自己手工弄出这么本日历,我觉得眼前这人其实还是挺有才的。
  "五斤大米一本。"那人搓搓手回答道,我看着都笑了,他长得明明很白净,虽然个子矮了一些,但是也算是标致小生一枚了,怎么行为举止这么……那啥?
  人家也是混口饭吃,我也就不还价了,出门的时候我带了钱也带了大米,估摸着镇上的人现在是更喜欢大米的,所以带了不少。我从门板上把布袋提了下来,那穿道袍的家伙立马进屋后头拿了个盆子出来装。

  我家舀米用的米桶是一斤一桶,我每一桶都给他打得顶上都冒尖尖,五桶过后,他还盯着我的米袋不放,没办法,我又给他加了一桶,然后他才笑呵呵地把装大米用的盆子收了起来。
  "娘诶,快起床,儿子我今天赚到白米了!"他出来的时候抬头冲楼上吼了一句,然后又笑眯眯地送我到门口。
  "那啥,以后还有什么事你再来找我啊,不管是选日还是取名,咱都是这镇上数一数二的,老客户给优惠。"
  这人蛮逗,虽然多花了一斤多的白米,我心里还是觉得挺乐呵。

  顺利又去看了一下那个杂货店的婆婆,我还没喊两声呢,她就飞快地跑下楼来开门了,这一次她把铁门也打开了,热情地说要拉我进去坐。但是我依旧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说家里的儿子儿媳都回来了,现在都在呢,去年多亏了我帮忙,他们祖孙俩才能撑得过来,今年好了,一家人都团聚了。不多久她儿子儿媳妇也从楼上下来了,直说谢谢我去年对他们家的照顾。
  他们都没有再说家里缺不缺粮,我也就没有问,走之前我问婆婆有没有辣椒酱,她说还有不少的,秋天的时候怕今年冬天还冷,那时候进了不少货,粮食也屯了一些。可是我看他们脸上明明带着饥饿的神色。也许粮食是有的,但是吃过了冬天还有春天,大家都不知道明天春天能不能买到粮食,所以哪敢敞开肚皮来吃。

  最后我拿了十瓶辣椒酱回去,剩下的白米都留了下来,也不多,大概不到二十斤的样子。


50

50、兵乱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潜心修行,不再过问村里的事,只除了偶尔和陶十五走动一下,大部分时间都在山谷中不出来。因为我现在已经可以在山谷里感应到家中的情况,所以家里就不需要再留人了。
  小龙还是在学飞,真不知道该说它是有毅力还是一根筋,自从知道自己原来是可以飞行的这件事情之后,他就再没停止过练习,每天都花很多时间在山谷的草地上,那片地已经被他摔出一个一个的坑,他倒是皮糙肉厚不觉得疼。
  葛明还是忙着鼓捣那些药草,山谷里的药草因为长时间没人去打理,长得又密又乱,和杂草长成一堆,葛明花了一些时间重新整了一下,又开出来一块药田,那些可以扦插的,也都被他种在另外一块药田里。
  小黑再沉闷了一阵子之后,也渐渐得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对于它的事情,我也感到很无奈,血统的问题,并不是简单的勤能补拙这几个字就可以解决的。

  我们一般白天在山谷里活动,晚上还是要回到家里睡觉,都已经习惯了,大家都不想换地方。

  这一天我正在山谷里给水田加水,陶十五又来拍我家大门了,我带着家里几个从山谷里出来,加了一件大衣之后去开门。
  "陶亮,你把家里的东西整一整,咱得把粮食藏起来。"他匆匆忙忙的,话也不说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需要把家里的东西藏起来这么严重。
  "镇上那些人又来了啊?"可是那也不需要把粮食藏起来啊。
  "不是,要是他们老子才不怕呢,是基地上面的人。"
  "什么意思?"我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就是部队里,好像也是缺粮,有几个当兵的扛不住饿,昨天到附近的村庄里抢了不少粮食。"这么说起来,倒真是很严重了,基地里那些人都有武器,如果真的有士兵到山下来抢粮食,到时候我们不可能挡得住。
  但是我们村离基地很远的啊,从上面到我们村,中间还隔着好几个村落呢,照理说也不应该跑这么远来抢粮食才对啊?

  "听说基地那边现在正在缉拿那群人,昨天他们抢粮的时候开枪打死了三个人,这会儿已经逃窜到深山里去了。"
  "这么大冷的天,他们不太可能在山里待太久,八成还得下山。"
  "可不是嘛,村里的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把粮食藏起来,那些兵要是来了我们村,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起码粮食别给拿光了。"
  "可是我家也没多少粮食了啊,大家都知道上次我给部队运走了不少。"其实我是有点嫌麻烦,这还不知道他们来不来呢。
  "陶亮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粮食再少,那也是活命的东西啊,你那一点粮食要是再给整没了,剩下的日子你打算咋过?"陶十五急得都想敲开我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啥了。我无奈,人家也是好心,现在粮食就像命一样重要,别人也不像我这样有个可以种粮食的山谷,里面还堆积着一季的谷子,田里的一季刚播种下去。

  最后我问他村里的人都是怎么藏的粮食,他说像三合院后头枯井那样的地方,我们村还有几个,都是前人留下来的。我说我后院也一个山洞,现在搭了棚子放了杂物,基本上不要去翻动是不会发现的。
  陶十五说那成,让我把粮食就藏在里面,然后又匆匆回去了,临走的时候又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把粮食藏起来。

  我打开两个谷仓看了看,这么多呢,哎,又有得忙活了,早知道当初就堆放在山谷里面算了,这拿来拿去的。
  满满两个谷仓的谷子,让我好一通忙活,并没有真的放到后院那个山洞里,而是全部都搬回山谷了。谷仓里还剩下一些,大概不到一千斤的样子,要是说自己家里一点粮食都没有了,人家也得能信才行啊。

  之后的几天,村里人提心吊胆的生怕那些当兵的什么时候就来了我们村子,可是四五天过后,依旧没什么动静,我们就以为那些人早就跑远了。
  结果有一天天刚黑,村里的狗就吠得很厉害,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一些喧哗的声音,然后很快的,有人一脚踹开了我家楼下的大门。我让葛明和小龙躲起来看看情况,如果真是那群人的话就去基地找蒋忠平,想了想又把蒋忠平的军官证给他带上,然后自己带着小黑走下楼去了。
  葛明他会雪上飘,小龙也是有翅膀的,所以他们俩可以偷偷从二楼窗户溜出去,我和小黑还是留下来比较好,村里要是出点什么事,我觉得自己也应该在场。

  "把手举都头上,不要乱动。"进来的是一个士兵,身上还都穿着军装,可是他的枪口,正对着我这个平头百姓。我乖乖把手举到头上,小黑和站在那里没有没什么反抗行为。
  "走,到那边大院子里去。"三合院那边已经有很多人了,基本上全村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集中在这里。
  "都给我老实点,有胆逃跑的,老子一枪嘣了他。"其中一个年轻的士兵抬腿踹了我一脚,一边开口威胁我们,整得跟拍电影似的,但是我知道他们手里的家伙可不是电影里那些道具可以比的。

  "听说你们村有车,我们想借来用用。"
  "……"大家都没有吭声,自己有车的自然不愿意吭声,自己没车的也不好吭声。
  "快说吧,可别都不吭声,哥儿几个反正都已经把命豁出去了,这手里头都已经有三条人命了,再加个三条五条的,也没多大差别,你们说是吧?"
  "谁有车的,赶紧的交待清楚了,晚了怕就来不及了。"看来这些人是真豁出去了,我不怀疑他们今天晚上真的会杀人。葛明是有一辆车但是我让我自己开口把车子供出去,那是不可能的。这十好几个人呢,个个手里都有家伙,打起来我肯定是没胜算的,可是不打的话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掉吗?

  "一个个的都不吭声是吧?刚刚那边场子上有辆小车,谁的?"刚刚这些人显然已经在村里里走了一遍。
  "我的,那小车是我的,可是那车太小了,你们几个肯定坐不下。"都已经被点出来了,那陶成斌想躲过去也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只好出声回话。
  "你他娘的少废话,赶紧带我们过去。"他身边一个小伙子伸手就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陶成斌被吓得整个人都抖起来了,但是还是壮这胆子把话给说完了。
  "我们村还有一辆,在村东头呢,是辆卡车。"我一听他这话,就想骂娘。这小子上次自作主张把我的粮食给捐了,这次又要把我的车送人,真当老子是个软柿子啊?因为这会儿天黑,我家前院也大,又是羊圈又是草垛的,车子停在角落里他们好像没有注意到,结果还是被陶成斌给扯了出来。
  "不早说,指一下,卡车是谁的?"陶文斌就乖乖伸出手指指了指我这个方向。刚离开没几分钟的枪口,又重新回到了我脑门上。

  "刚刚我问话的时候你干嘛不说?"就算我现在已经是修道之人,这脑袋到底也不是防弹材料做的,他如果真开枪了,我就是一个死。
  "车子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寄放在这里的。"
  "老子管你那么多,带路。"被枪指着的感觉很不好,我们一路又回到我家院子,葛明的那辆卡车就停在那里。
  "车钥匙呢?"
  "在房间里。"
  "带路,快点,别给老子磨磨唧唧的。"
  从院子到房间,又从房间到院子,我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攻击他,但是我没这么干,因为要拖时间,葛明他已经在去往基地的路上了,很快,蒋忠平他们就会开车下来。

  "你他娘的没油怎么不早说?"那个士兵气急败坏地拿着枪头想要砸我脑袋,被我一把接住了。我不想这么快动手的,可是他这一下如果砸下了下来,我脑壳都得碎了。
  我抽出他的长枪,顺势用枪头狠狠地桶进他的身体。他的枪头没有上刺刀,但是只要力气够大,圆圆的枪管还是可以在人的身体上扎个洞出来的。只不过这个过程溅出来不少血,喷了我一身一脸。
  我把枪头从他身上拔出来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没气了,仔细看了看这人的五官,大概还不到二十岁的样子,这么年轻,竟然就已经牵扯上人命,走上了这么一条不归路。

  其他人都还在三合院那边,我没打算过去,晚上实在是太冷了,我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过来,这些士兵的警觉性未免太差了一点,恐怕除了那几个枉死的村民,还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生死时刻。
  我坐在卡车里,好一会儿才终于有两个士兵找了过来。他们这回小心了很多,看到地上那具尸体的时候,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我躲在车子的另一边,他们从两边包抄。
  我正想着要不要躲到车子底下去呢,小黑就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跳了出来。有一个士兵对着它开了几枪,都没有打中,看得我心惊肉跳。他从地上跃了起来,爪子扫过那个士兵的脖子,然后鲜血就从那里潺潺流下。另外一个士兵吓坏了,但是小黑并没有放过他,爪子一甩,就是一条人命,毫不含糊的。

  我突然觉得小黑有些陌生,以前他总是一副没心没肺地乐观样,时不时抽抽两下,自从化形之后,又变得抑郁了不少,现在又突然看到他这么冷硬的一面。我有些弄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小黑呢?

  马路上传来了汽车的声音,肯定是蒋忠平他们到了。三合院里的士兵慌不择路,争先恐后地往村外跑,大概是想要往山上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没一会儿,村口那边就传来了一阵枪响,不多久就停了。
  葛明从他们车上挑了下来,怀里还抱着小龙,这孩子好像累坏了,窝在葛明怀里一下一下地点着头。我走过去想把小龙抱过来,但是想想自己现在一身血,又把抬起来的胳膊放了下去。

  蒋忠平去三合院那边向村民道歉,说是他们的疏忽让大家受到了惊吓。想也知道,基地那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不会让士兵带着武器出来乱晃。
  我们村基本上没什么损失,除了受点惊吓,几个人受点皮外伤,其他就没有了。蒋忠平让人过去清点人数,确认无误之后把所有的活人和死人都带走了。他脸色很不好,看来是好好几天没睡觉了,见到我也没有多说,点了点头,就带着人马撤离了。

  我没有马上回家睡觉,而是再一次进了三合院,大家都还没有散去,这些人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们看我一身血地走进来,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我没管他们,直接走到陶成斌身边,这家伙已经完全不复刚刚的怂样,正笑嘻嘻地跟身边的人说这话。他看到我的时候脸色僵了一下,然后又勉强地挤出一个笑脸。
  "陶亮啊,刚刚真是对不起,我就是想拖延一点时间,没有其他意思啊。"拖延时间?这人真不要脸。
  "我也就是想跟你说一下,下次别再自作主张把我的东西送人了。"为了增强一点效果,我还伸出右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一拍一个血手印。
  "呵呵呵,哪儿能啊?"他声音都抖了,这家伙心眼不少,胆子却很小。

  我没搭理他,转身就出了院子,这一身的血,味道真的很不好闻。我觉得自己应该跟小黑学一手,他今天晚上比我多杀一个,全身都还干干静静的,一滴血都没沾上。


51

51、做好事会上瘾 ...


  葛明跟我说小龙那天晚上终于真正的飞起来了,而且飞了不短的一段距离,我赶紧带他到山谷里让他再飞飞看,结果这家伙果真就像是突然开窍了一般,在空中飞了好久才落下来,虽然落地还有一些不稳,但是已经把我震撼住了,我是多么羡慕他啊。
  既然小龙这都会飞了,我觉得我们也可以稍微有点动作了。我到后山上去砍了一棵竹子,拖回家来劈开,然后给自己编了一个背篓,上面还安了一个可以开关的盖子。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往自己背篓里塞了一些土豆一些蔬菜还有一些白米,驾着小龙就往镇上去了。因为时间还不算很晚,镇上的人基本上都还没怎么入睡,我们在空中逛了一圈,看看他们的生活情况。我看得要比小龙清楚一些,即使他们门窗紧闭,我也能知道里面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上次去我们村里的那个陶方的邻居,当时我虽然没给她粮食,但是听她说自己的情况,心里还是觉得难受的。人如果没有被逼到一定的境地,一般也都是抹不开面子的,她既然已经随着那些人去我们村讨要粮食,别的暂且不说,生活上肯定是真的困难了。

  我让小龙在他们屋顶停了下来,下面的屋里头,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奶奶,我肚子好饿。"
  "孙孙乖,要不要起来吃点红薯?"
  "不要,那个红薯好难吃,跟以前吃的根本不一样。"
  "怎么会,肯定是你最近胃口不好了。"
  "真的啊,有一股臭臭的味道。"
  "奶奶怎么没吃出来,来,再吃一口看看。"
  "真的臭臭的呢,奶奶你怎么都吃不出来?"
  "呵呵,大概是奶奶老了吧。"
  "骗人,我都没看你吃过。"
  "……"

  我从楼顶往他们阳台丢了一小袋米,米袋落到阳台上发出"砰"地一声闷响。一会儿,那个阳台的门就轻轻的打开了,然后那个阿姨低声喝了一声:"谁?"
  又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她咋咋呼呼的声音:"哎呀!阿水啊,阿芬啊,你们快点过来一下。"
  "怎么了妈,别这么大声,小的刚刚睡着了。"
  "哎呦,让你们来就快点来嘛,快点上来!"
  "来了来了,怎么了你今天?"
  "你们快来看这是啥?"妇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这个……你打哪儿弄来的?"媳妇的声音有些惊诧。
  "我这个死老婆子上哪儿弄这东西去啊?刚刚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就听到外面一声响,出去看了一下,这袋东西就在咱们家阳台了。"
  "真有这种事?"
  "是啊,真是老天保佑啊。"

  "这也太奇怪了,你说,妈,会不会……"儿子有些犹豫,这天上难道真能掉馅饼了?
  "会个屁,就咱家这样的,还有啥是可以让被人变着法子陷害的?说难听点,就是想吃肉,都不能找上咱这一家子排骨。"老太婆坚信这袋白米是老天的恩赐,到手的白米,就算再怎么样,也要给它吃到肚子里。
  "这是说得什么话嘛?咱家里俩孩子都还小呢?"谁乐意别人这么咒自己儿女啊?

  "呸呸,刚刚那话就当没说过。来,孙孙哦,奶奶给你煮东西吃去?"
  "米汤吗?"小孩的声音里有些期待。
  "咱今天不吃米汤了。"
  "恩?那吃什么?"刚刚才高涨一点的情绪又低落了。
  "咱们今天吃白米饭。"奶奶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但是他的孙子还是听见了,我也听见了。
  "白米饭?"小孩也学他奶奶的样子压低声音。
  "对,白米饭。"
  "能拌酱油吗?"
  "嘿嘿,咱今天就吃白米饭拌酱油。"

  小龙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呜呜声,脑袋也垂得低低的。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颈子,然后我们离开了那个屋顶。

  在一排低矮的房屋里,有一对姐弟正在家里的火炉边聊天。
  "姐姐,爸爸妈妈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们出去找吃的了。"小姑娘一边扒拉着火炉边一个不大的土豆,一边应付这比自己大约小三四岁的弟弟。
  "他们是不是出去偷东西了?"小男孩闷闷地问道。
  "谁说的?"小姑娘生气了,丢下手里火钳站了起来。
  "朱伟说的,他说咱爹妈不要脸,每天出去偷东西。"小男孩好像也觉得很丢脸一样。
  "你别听他乱说,下次不许你跟他玩,朱伟他爹妈都是坏蛋,他们家买了好多粮食,害我们家都买不到了。"
  "为什么?"
  "我怎么知道,反正他们家都是坏人,你不许跟他玩,也不许跟他说话。"小姑娘有坐了下来继续扒拉那个土豆。
  "那你说,咱爸妈是出去偷东西吗?"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有的吃不就好了。"
  "老师说偷东西不对。"所有人都知道小偷是可耻的。
  "老师能管你吃管你喝吗?"
  "哼。"小男孩回答不上来,开始赌气。

  "别气了,给,土豆都熟了。"
  "你不吃吗?"小男孩看着那个黑乎乎冒着香气的烤土豆,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拿。
  "我晚上吃得很饱,现在肚子一点都不饿。"她一边说着一边吞了一口口水,但是她的弟弟并没有听出来。
  "真香。"烤土豆浓郁的香味在整个屋子里飘散,小男孩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要嚼很久才吞下去。
  "早知道秋天的时候把山上的地多翻几遍了,现在这么厚的雪,翻都翻不到。"小姑娘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遗憾。
  "都翻了好多遍了,好多人都去翻过了。"小男孩不以为然。
  "你知道什么?我有一天都翻出十几个土豆呢,装在袋子里都有一小袋。"想起当时的情形,小姑娘还是觉得很激动。
  "谁不知道了,你都说了快一百遍了。"
  "有吗?你别乱说。"
  "我没有乱说,你现在都快成老太婆了。"
  "还乱说,谁是老太婆啊?"
  "就你呗,老太婆啊老太婆啊老太婆……"
  "咕噜噜噜……"
  "刚刚什么声音?"小男孩停止了打闹。
  "没什么,我都没有听到。"小姑娘满不在乎地回答。
  "骗人,我明明听到你肚子叫了,姐姐,你是不是饿了啊?"
  "都说我不饿了,肚子叫那不是很正常吗?以前我吃很饱的时候,肚子也经常叫的。"她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一股不容否认的霸道。
  "这个给你吃好不好?"弟弟还是不肯放弃。
  "真烦,都说不饿不饿了。"小姑娘豁然站了起来,打开门到门口蹲在,大概是在等父母回来。

  "咦,这个是什么?"那是我先前放在那里的二十几个土豆,用我以前用剩下的袋子装着,晚上很黑,她没看出来。
  "你快来看,这个是什么啊?"姐姐把弟弟叫了出来,弟弟把还抓在手里没有继续吃的半个土豆放在家里的桌子上,然后也跑了出来。
  "傻瓜,在这里看什么,赶紧拿回家来再说。"说着,就赶紧把那袋子土豆拖到了屋里,快速得把门关上。刚刚还在为父母是不是出去偷东西而纠结的孩子,在这时候突然又变得机灵得很。
  "是土豆耶,好多啊!"小姑娘一下子高兴坏了。
  "嘘,别那么大声。"弟弟用手指比了比嘴唇。
  "我就是太高兴了。"小姑娘憨憨地饶了饶头。
  "你说是不是有人往我们这里送东西,就像圣诞老人那样?"男孩兴奋地问他姐。
  "可是,今天好像不是圣诞节啊?"
  "那你说,他明天还会不会来?"
  "不知道,要不咱们明天再出去看看。"
  "不能看,看了圣诞老人就不来了。"
  "那好吧,咱们隔一段时间出去看一看。"
  "姐,你要不要也烤一个来吃。"
  "那好吧。"女孩又吞了吞口水,她今天确实是饿了。
  "……"

  回来之前我去了一趟那个小道士那里,那人挺好玩的,如果他缺点什么,我就把背篓里的蔬菜都送给他好了。
  那小道士正坐在火堆边弄日历,没有电灯也没有蜡烛,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得清楚。
  "别画了,多伤眼睛啊,画这么多也不一定有人买。"他母亲劝他休息。
  "没事,娘你早点睡呗。"他转头冲他娘笑了一下,火光下一口白牙闪得人眼花。
  "睡吧睡吧,你也睡吧,都吃不上饭了,谁还来买你这东西啊?"
  "没人买那不是没办法吗,要是有人买我又没画出来,那有多可惜,搞不好等我画好的时候人家又改注意不想要了。"
  "你这孩子,这么拼命做什么?咱母子俩饿不死就成了,真要被饿死了那也是命数。"
  "娘这么说就不对了,你都不攒着粮食,能不被饿死吗?不然真成神仙了。"
  "哎呦,我这个老婆子说不过你诶,这这娃也就是命不好,这么聪明个孩子,怎么就不是当官的命呢?"
  "当官有啥好?真正的清官能眼睁睁地看自己手下管着的百姓饿死吗?还是不当官好,眼不见为静。"
  "不跟你说了,每回都是你有理。"他母亲翻了个身睡觉了,那小道士就着火光继续画日历。

  他这一家好像也不缺啥吃的,但是我想了想,还是把剩下的那些蔬菜都给留下来了。
  然后小龙驮着我往家里飞去,今天基本上都还挺顺利的,除了最后那次,从那道士屋顶起飞的时候,小龙不小心踩碎了几片瓦,其他的时候我们都配合得很好。

  做好事是会上瘾的,但是最先上瘾的是小龙不是我,那一天晚上之后,小龙每天都等着夜晚的到来。后院里有哪种蔬菜长得多了,家里吃不完了,他就摘下来放到一边,到了晚上都往我那个背篓里塞。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这里是存稿箱。
报纸今天有点事要出门,所以提前码好放在这里。
那个评论啥的,都没有回复,大家请随意的~~~

52

52、山外有山 ...


  我和小龙几乎每天晚上都去镇上,时间久了,就习惯了,跟饭后散步似的,已经成了成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是年前那段时间,镇上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部队里的人经常下来。
  开始的时候好像还只是交涉,不久之后就有一队人马从山上的基地进驻到镇子里,我觉得他们应该是为了维护小镇治安防止暴动之类的。
  自从部队进了小镇之后,我们就比较少去了,毕竟部队的人不比小镇上原来的那些居民,他们警觉性高很多,我担心自己和小龙会被发现。

  这一天我去三合院那边碾米,村里人开玩笑说怎么前阵子刚碾了现在又碾?我只是笑了笑说自己家里几个都缺油水,最近比较能吃。对方笑笑说也是的,最近村里人都缺油水,然后又问我什么时候宰羊,他们想换点羊肉,我说等过年吧,也快了。
  除了开始的几次,我后来都没有往镇上送米了,一般也都是送点蔬菜和谷子。我家碾米不方便,这一个村的人都看着呢,我也得稍微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
  家里几个实在是相当能吃,小黑的葛明就不说了,小龙最近好像开始长身体了,特别是那一对翅膀,猛长猛长的,相对的饭量自然也就跟着涨了。就算我已经极力控制了,用家里屯着的各种米粉面条扛着,也不怎么顶事,现在碾米一次都要碾很多。

  镇上因为军队的到来一下子就平静了,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都被震住了,没有人敢再胡作非为。但是在军队到来之前,镇上的粮食分配就是不均匀的,蒋忠平他们也不能强制那些家里有屯粮的把粮食拿出来共享,所以也只好想其他的办法。
  他们想出来的第一个办法就是让家里缺粮的人家,带上自己的精粮到农村去换粗粮,我们这边的人种植粗粮的并不多,但是一般农村人家里都有陈年谷子。现在农村人虽然也屯粮,可并没有像镇上的人那么紧张,因为明年春天,我们还会继续播种,然后会收获新的粮食。

  部队的同志们带着镇上的困难户,到各个村庄去换粮食,虽然是换,但还是有一些乞讨性质。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了,一方面带着这些人上门的是军人,大家对军人大多都带着崇敬和畏惧心理,所以不敢像上次那样不把人放在眼里。
  另一方面,这些军人也不想上一批人一样一味地逼迫村民们,只说是家里如果有陈年的谷子,这些镇上的人用新米换。新米一个贵在新,一个贵在米。现在村里人是不缺谷子的,但是碾米是个大麻烦,我们村是有一台碾米机,可是村子和村子之间离得远不说,还有好些人根本弄不到柴油。
  村里人其实也都还是有同情心的,镇上这些人用谦卑的态度拿着家里的白米出来说要换旧谷子填饱肚子,大家想着也都觉得心酸。所以虽然说是换,基本上都是送的多一点。

  到我们村的时候,住在陶方隔壁的那个阿姨也来了,这个妇人手里提着一个布袋,赫然就是我上次给他们送去的那一个。别人看不出来,我自己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来了,虽然都是白色米袋,但是袋子和袋子之间有一些微妙的区别,比如些微的长宽大小的不同,还有上面分布在不同区域的不同污渍。估计这种东西,大概也只有我这样的人能看得出来。
  她这一次看到我有些讪讪的,但是我主动向她微笑了一下,她就立马又热情地靠了过来。这一次她没有再提陶方他们的事,也没有急着向我哭穷,只是问我们村里现在的生活过得怎么样?我说还是过得下去的,然后顺势问她是不是也是来换旧谷子的,她说是啊,现在管不了什么好不好吃了,能吃饱肚子就成,然后我就带她去我家了。

  我家没有旧谷子,只有新谷子,谷仓里面的谷子也不多,现在碾了几次,也就剩下一千斤不到了。我拿出一个大麻袋,给她装了半袋子,大概也得有个六七十斤吧。
  我问她现在镇上的人拿了谷子怎么碾成米,她说镇上还有一台碾米机的,柴油发电机镇上本来就有不少,虽然大家都没多少柴油了,但是部队还是有的,这一次这些人把稻谷拿回去,也不回家,先集中起来把谷子碾了。
  原本想带她到后院去拿点蔬菜的,但是想想还是没提,我往镇上送的也就那么几种蔬菜,这都在后院种着呢,虽然不一定就能被发现,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顶多以后偷偷给她送点也是一样的。

  等到这些人再次回到三合院去汇合,那些镇上的人基本都有收获,只是多少的问题,本来,村子里有些人就困难一些,有些人相对宽裕些,能匀出来的东西也各不相同。
  有些镇上的人和村民们好像一下子还建立了友谊,亲热地拉着手说话,也有一边数着一边抹眼泪的。我看着,只觉得这部队里果然是人才辈出,这手段真是比陈博他们那伙人高明太多了。

  前年自从我种蕨菜赚了些钱之后,村里也有人效仿的,在自家房屋附近搭了大棚,冬天的时候也有人种一些蔬菜,虽然不是每户人家都懂得照顾,有些长得并不是很好,但是这些菜在这种严寒的季节里就显得尤为珍贵,
  有一户人家从自己后院摘了几个西红柿,硬是要塞到那个带队的小年轻手里,这个年轻军官小鼻子小眼的,虽然也是黑,但是比起其他士兵来就显得嫩,笑起来有些腼腆,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尤其得村里的那些大姐阿姨喜欢。最后他也不客气的收下了,出了我们村,就在马路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那一张脸笑得。

  这些人走了之后,我们村的人还笼着袖子在三合院里聊了挺久,无非是说现在镇上的生活怎么怎么样了,把刚刚从那些人口里听来的话拿出来大家分享分享。然后又说军队里的人就是厚道,做出来的事也厚道,不像陈博那个小崽子他们那一群,忒官僚。
  我对这些事也么多大兴趣,镇上的事情我也知道得比他们现在说的还要多,就打着哈欠回家去了。葛明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并不喜欢凑这些热闹,他现在在我们村的存在感很低,大家只知道我家有一个长期呆在楼上不出门的客人。

  今天我进了我家院子就觉得有些不一样,我家有外人。虽然没感觉到对方的敌意,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提高警惕,因为对方太强大了,散发出来的威压并不像当初小龙身上的那样散漫没有控制,而是更加有力而内敛的。
  我推门走进去,楼下没人,那是在楼上么?什么样的客人,会在我家楼上待着?

  我踮着脚尖慢慢地从楼梯上走上去,虽然我并不像葛明他们那样步履轻盈,但是好歹也是练过的,让我家的木楼梯不要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还是可以办到的,虽然花费的精力多了一点。
  "你个楞子,磨磨唧唧的干嘛呢?赶紧上来。"楼上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要知道一个五感敏锐的人正调动着身上所有感官神经集中精神的时候,突然从边上传来一声狮子吼,那真是很要命的。
  我放开步子,蹬蹬蹬地踩着楼梯上楼了,想想刚刚自己的行为确实有点傻,我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了,对方难道还能不知道我就在楼下?但是这人也太不给面子了,开口就叫我楞子,这让我想起了西游记里,孙悟空每次都是揪着猪八戒的耳朵这么喊的,但是我觉得自己好歹比猪八戒那个好吃懒做的强多了。

  房间里有一个老人,不用问,肯定是葛明家的亲戚,主要是那一头乱发实在是太像,虽然葛明的头发还是乌黑而富有光泽的,那老头的却已经是花白了。我决定以后要好好督促葛明梳头,虽然他现在还年轻,顶着一头乱发也有一种慵懒邋遢的魅力,可是等他上了年纪之后,就会变地跟眼前这个老头一样,只有邋遢,没有魅力。

  "小明子啊,你怎么找了这么个愣货?"这老头说话太难听。
  "我找的又不是你找的,瞎着急什么?"葛明也是没大没小。
  "我说宝贝孙孙啊,你怎么就找了个男的呢,好歹也先找个媳妇给我生个重孙嘛。"关键问题,老头的怨念所在,其实我只是炮灰。
  "这还不是都怪你们。"葛明不爽地撇撇嘴。
  "诶?"
  "从小到大小明子小明子的叫,不残都被你们叫残了。"
  "……真的是他说的那样吗小黑?"老头摸了摸窝在他脚边的小黑,这孩子好像还挺喜欢这个老头的。但是对他们祖孙俩没营养的话题表示不参与,只是稍微动了动耳朵。

  "唉,真冷淡啊,难得来一次呢。"这老头连说话的腔调都跟葛明一模一样,或者说,其实是葛明跟他一模一样。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往我家地板上抖了不少灰,然后伸了个懒腰说得回去了。
  他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然后微微顿了一下,又伸手把我挂在脖子上的铁片拉了出来,这老头有透视眼吗?但是我看他微微皱着的眉头,心里有些忐忑,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你小子以后小心点,这个东西藏紧了,不要让别人知道。"他的态度突然一下子严肃了很多,因为跟葛明在一起久了,我已经对这种变脸游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可是,这个铁片到底有什么问题?

  "没事,是个好东西,所以才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又恢复了笑嘻嘻地表情,然后回头冲葛明亮了亮牙齿。"你可得看牢点这愣子,可别把人给弄丢了。"
  完了又蹲下来摸摸小黑的脑袋:"你这孩子就是倔强啊,不就是个混血的问题吗?难道你不知道世界上仅有的几个帅哥都是混血的吗?这叫杂交优势,哎,有啥好纠结的嘛。乖乖的啊,咱不能总是那么性急,爷爷这次给的心法要好好练……"
  我看着他一脸的慈爱,几乎以为小黑才是他亲孙子。

  他大概是交代完了,然后对着大家挥了挥手,直接从窗口跃出去了,我跑到窗户边伸出脑袋看了看,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他是你爷爷?"
  "嗯。"葛明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啊。

作者有话要说:咱今天还是只有一章啊O(∩_∩)O~
下午还得出门~~~~热死~~~~~

53

53、饺子和蒜粒 ...


  葛明的爷爷走了之后,我并没有继续追问葛明家里的事情,他既然不想说,那自然是有他的原因,就像我,也很少向他提及我的母亲和陶方他们是事情。他在我家住了这么久,以前我也没见他和家里通过一个电话,只是每天都无忧无虑的样子,好像他的生命中没有任何牵挂。
  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没有牵挂呢?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葛明说他们北方人要在这一天吃饺子,于是我们宰了一头羊。村里人说要跟我换羊肉,我没答应,而是让他们直接从我这里换走了另外一头没有屠宰的山羊,宰羊的过程我已经是轻车熟路,但是依旧不那么愉快。
  小黑和小龙好像只对后院那几只母鸡有感情,宰杀山羊的时候,他们就站在一边看得津津有味,没有任何不适。小黑也就算了,自从上次见过他杀人之后,我就再也不会被他良善的外表欺骗了,就算他最近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活泼样子。小龙这孩子经历过的事情并不多,可是它对于血腥的接受度也远远高于一般孩子。我记得自己小时候连杀鱼都不敢看。

  下午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围在桌子边包饺子,葛明擀皮我包饺子,馅料是纯羊肉,我们家几个对菜饺子都没什么期待。刚开始的时候我不怎么会,一会儿就上手了,我们揉了很多面粉,饺子馅也拌了不少。葛明的意思是,这么冷的天,吃不完就用东西包起来放到外头去,一个晚上就冻了,跟冰箱差不多。
  小龙很想学包饺子,但是他那双手,就只会搓面团。他把饺子皮摊平在桌子上,把馅料加得多多的,然后把自己的脑袋唉得很近,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包,但是失败无数次。最后被他折腾过的饺子皮在旁边堆了一小碗,我决定今天晚上就让他吃这个,这孩子要好好教育,不然会养成浪费粮食的坏习惯。
  小黑好像终于看不下去了,跳到小龙的那张凳子上把他挤到一边,然后挥挥爪子,一个胖胖的饺子就成型了。小龙顿时开心坏了,他一下子从葛明那里拿走十几张饺子皮,挨个摊放在桌面上,然后又拿着调羹一个一个地加上馅料,完了就继续一脸崇拜地看着小黑包饺子。
  小黑那速度,那效率,连我都看呆了,这家伙,也太多才多艺了吧?可是那爪子……我抬手擦了擦脑门。
  "小黑,你有洗手吗?"
  "呜……"小黑一脸惭愧地低下脑袋,明显是没洗的。
  "没事的,小黑他可爱干净了,每天都要把爪子舔很多遍。"小龙一脸认真地为小黑正名。

  小黑的口水吗?我看了看葛明,葛明也转头看了看我,然后我们一起向小黑看过去。小黑羞愧地用两只被他舔得很干净的爪子把脸捂住了……
  "没事,放滚水里煮煮就好了。"我勉强挤出个笑脸来。
  葛明一脸委屈,极其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亮亮,我不许你吃别人的口水。"
  "我没有要吃别人的口水。"这话说的,怎么这么不得劲呢。

  我们正闹着呢,外边就有人来敲门了,我打开门一看,是蒋忠平,他最近好像都在镇上,负责跟镇上原本的那个领导班子交涉周旋,有什么事情都派手下出来。从上次那几个士兵的事情之后,我已经很久没见他来我们村了。
  "这是在包饺子啊?"他看到饺子就两眼放光。
  "啊,是啊。"北方人对于饺子的热情,是我们这些南方人无法理解的。
  "你们南方人很少在小年包饺子的啊,呵呵,看得我都有点想家了。"蒋忠平一脸的怀念和感慨。
  "那要不,你一会儿吃了饺子再走吧?"
  "呵呵,那多不好意思啊?"这个,是要拒绝的意思吗?
  "先进来坐吧。"这么大冷的天,不好让他们一直在门外站着。

  他身后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个黑脸军官,蒋忠平跟我介绍,说他叫武原,当时这个武原刚入伍的时候,就是蒋忠平手下的兵。我看了看他们俩的脸,觉得怎么看都像是同一个辈分的,怎么资历差这么多。蒋忠平好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解释说其实武原年龄不大,今年才二十九。
  这一次他们来我们村是为了通知大家做好迎接暴风雪的准备,虽然现在电话打不通了,但是部队里还是有其他途径可以和上面取得联系,这一次他们也是得到上级的指示,出动所有人员到各个村子里去做宣传。正好蒋忠平今天也没事,就和武原揽下了我们附近几个村的任务。

  "呦,这是谁家孩子啊?"他们对小龙的存在感到惊讶。
  "我朋友的弟弟,最近都住在我家。"虽然葛明年龄不小了,但是看着依然嫩,而是出头的样子,看起来比我还小几岁,所以说是他弟弟也不算很过分。
  "这孩子长得真有精神,来叔叔给你点好吃的。"蒋忠平从口袋里拿出来的赫然是一块巧克力,是我没见过的包装,块头也比我以前买的要大一些。小龙很少吃这些零食,因为我和葛明都不爱吃零食,家里都很少有备着,再加上这两年乱的,这样的奢侈品已经很少见了。
  "这是什么?"小龙没有搭理蒋忠平,而是歪着脑袋问我。
  "好吃的东西,你收下吧。"小龙一听是好吃的东西,立马抬头向蒋忠平笑了一下,然后把他手里的东西接了。
  "这孩子没吃过巧克力啊?"蒋忠平伸手想要摸摸小龙的脑袋,被他闪了过去。他也不觉得尴尬,就是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以前太小了,这两年乱。"葛明淡淡地回了一声,没有特别热情,也没有特别不热情。

  蒋忠平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就坐在桌子边上看我们包饺子,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只好说:"这些包得不好看,你们再等等,很快就好了。"
  "这水饺谁还管他好不好看,只要有皮有馅就好了嘛。"蒋忠平表示不介意,坐在他身边的武原也跟着点了点头。
  "……"我怕说多了他们会觉得我舍不得水饺,只好硬着头皮把蕴含着小黑的口水的那一盆包好的饺子,拿去下了。

  蒋忠平和武原吃得很鲜甜,我们还没吃过不知道,但是用新鲜羊肉包出来的水饺,沾着陈醋和辣椒酱,味道大概是不错的。他们还摸到我灶头去找了两个大蒜出来,一边吃着水饺,一边还往嘴里丢蒜粒,好像相当享受。
  小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改平时的大大方方,这一次他只是趴在楼梯上偷偷看,眉头皱着,嘴巴微微张着,一脸样。

  "你家小黑怎么了?以前不是挺威风的吗?"蒋忠平也注意到了头顶上的小黑,我家楼梯和饭桌离得近,这会儿我们从饭桌上抬头看,可以看到小黑的半个脑袋。
  "没事,犯错了,正不好意思呢。"

  葛明自从蒋忠平他们来了之后也收起来吊儿郎当的嘴脸,安静地在一边擀着饺子皮,我手里继续包着饺子,时不时回一句蒋忠平他们的话。这两个家伙真是相当能吃,想到他们是当兵的,我还特意多下了一些,结果这二人呼啦呼啦就给吃了个一干二净。
  完了之后他们又在我家里坐了一会儿,就是问问最近生活咋样了之类的,因为他之前拉走了我不少粮食,所以最近总担心我家粮食不够,问长问短的,还直说有事情去镇上去找他。
  现在天黑得很早,公路又被大雪掩埋了,汽车都不好开,而且他们也要节约资源。所以现在这些基地的军人出来办事大多都是走路,看着时间不早了,他们也就回去了。

  我把门关上,然后走到楼梯底下去把小黑从上面抱下来,从汤罐里舀一些热水,把他的两只前爪好好洗刷了一番。然后我们几个人围在桌子边继续包饺子,小黑和小龙依旧是最佳搭档,刚刚被打断的气氛,也慢慢回来了。
  "亮亮。"
  "嗯?"
  "我也想吃蒜粒了。"
  "那就吃呗。"吃几颗蒜还得打报告吗?
  "可是会口臭。"葛明好像很纠结。
  "没事,又不是娘们,谁管那么多。"葛明来我家这么久也不见他吃生蒜,大概也就是一时被蒋忠平他们勾起了馋虫。
  "真的?"
  "恩,真的。"
  "亮亮你真好!"给你吃棵蒜就那么好啦?
  "你会嫌我臭吗?"
  "肯定不会。"
  "唔……亮亮你真好"葛明欢快地蹦过来在我脸上"巴兹"亲了一口。小黑专心地包饺子,假装没看见,小龙一脸好奇地盯着我脸上看,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真是的,不就是亲了一口嘛,这娃娃真没见识。

  傍晚吃饺子的时候葛明果然给自己掰了不少蒜粒,一手拿筷子一手拿蒜粒,吃得咯嘣脆响,就连小黑都忍不住往自己那里扒拉了两颗蒜。我和小龙都闻不惯那味道,小龙还好奇地咬了一口,然后就被浓重的生蒜味熏得失去了尝试的勇气。
  鲜羊肉水饺很好吃,我们几个晚上都吃了很多,再加上下午的时候被蒋忠平和武原吃掉的,我们今天包的饺子才刚好够多。原来想把饺子冻起来的想法,最后没能用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葛明腻歪着要亲,我闻着他呼吸中带出来的浓浓蒜味,又想起下午的承诺,硬着头皮凑了上去。这一晚,我们都在浓浓蒜味和炙热欲/望当中沉浮,开始的时候我还不大适应,被熏得有点找不到北,但是到了后来,就只觉得他身上的一切都能让我热血沸腾,包括那满嘴的大蒜味。
  必须要交代的是,从那次之后,我就学会了吃生蒜。


54

54、暴风雪 ...


  旧历二十八这天,传说中的暴风雪终于来了,我们村的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把门窗都用木板钉了起来,基本上都没什么损失。就是那些家里有大棚的,一下子都遭了灾,塑料薄膜根本抵御不住暴风雪的袭击,就算我已经特意再加上一层厚厚的薄膜,还是被那些狂风骤雪砸出一个一个的窟窿。
  看着后院破败的棚子,我决定像镇上的人那样,给我家的棚子弄一个玻璃顶。镇上那几家玻璃店,自从建了大棚之后就没什么存货了,或者说,他们一直建大棚,直到玻璃店的存货用完了才停下来。我得到县城里去,那里有一家玻璃厂,是我们县最大的一个工厂,也在城南,离我们上次去交粮的那个仓库不远。

  我们当天下午就出发了,如果再等一个晚上,估计我家后院那些庄家都要死光了。大白天出门,我们也不好太夸张,还是让小黑拉着门板拖着我们上路,这种暴风雪的天气,应该没有哪个不要命的会出来偷东西,所以这一次家里没有留人。
  小龙和葛明照旧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一件棉袄,只不过他们今天把棉袄的拉链都给拉起来了。我就不行了,厚厚的棉衣棉裤里面还穿着一套保暖内衣也一套毛衣毛裤,头上戴着帽子脖子上绕着围巾,脸上还挂这一个口罩,一路运转身上的真气,才勉强在门板上坐住了,没被冻死也没被风吹下来。

  葛明坐在我身边,早上被我梳得顺直的长发,现在又乱糟糟地随风飘扬起来,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他突然转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露出前面两颗洁白的兔牙,我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精灵,好吧,这个比喻有点酸。但是必须承认,葛明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人,就算他最邋遢的时候,依旧高贵得像一个王子。
  小龙窝在我怀里,这孩子根本就不怕什么风雪,看起来嫩嫩的脸蛋,被那些高速飞行的雪片拍打着,都不见红一下,还是一脸的白白嫩嫩。

  因为镇上有部队驻扎着,而且这样恶劣的天气基本上没有人出来活动,所以我们这一路十分顺畅,直到进入到县城的时候,才开始受到一些阻扰。我们的门板上放着一些粮食,就被我们坐在屁股下面,两大袋稻谷呢,打算如果那个厂里还有人看守的话,就用粮食跟他们换点玻璃。
  县城的情况比我们镇上好不到哪里去,据说当初国家是有拨一些储备粮下来的,但是这些粮食进了我们县城就跟石沉大海一样,后来局势也乱了起来,也就没人追究了。
  可是我今天看来,县城这里好像比镇上还缺粮,这么冷的天还有人在外面游荡,他们成群结队的,穿着厚厚的衣服,脸上被风雪吹打得通红,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其实有些人已经被冻伤了,可是他们并没有因为这样而选择回家,很明显,他们的家里已经没有食物了。这些人看到我们的出现就慢慢地围了过来,我甩着鞭子,想要把这些人赶走,可是人太多了,赶走一批又来一批,简直没完没了。
  照理说,连我们那样的小镇都有小股附近的部队过去维持秩序,县城没有理由乱成这样才对。这其中到底有些什么样的具体情况,我是不会知道的,这些饥饿的人八成也不知道。

  到那个玻璃厂的时候,我已经觉得有些累了,更麻烦的是,后面有人跟上来了,这让我感到很头疼。这个工厂的大门关着,可是从雪地上的脚印来看,里面是有住人的,我猜测因该是这个厂里的外地务工者。
  门卫室没有人,我们就直接翻铁门进去了,小黑从老远的地方助跑,在靠近铁门的时候一个飞跃,然后就拖着门板腾空了,落地的时候有些颠簸,我一只手抱着小龙,另一只手搂着葛明,总算是平安着陆,没有人被甩出去。
  工厂很大,我们在里面饶了好一圈才找到仓库,大门没锁,里面还是很整齐,好像都没有被人动过的样子。我们把门板上的粮食卸下来,然后开始搬玻璃,用带来的草绳将玻璃一块一块紧紧地捆在门板上。

  我一边干着活,一边留意着附近的动向,有一群人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围了过来,看来今天又有一场硬战要打了。我和葛明对了一眼,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小黑面对这仓库的门口,一改平时的慵懒模样,聚精会神地放哨。小龙乖乖待在一边,坐在那一堆粮食上面,身上不经意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威压,这孩子看来有点紧张。
  还没等我们把玻璃装好,那些人就到了车间门口,有小黑和小龙在,我和葛明没有停下动作,继续装玻璃。

  那些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粮食,眼睛亮了一些,然后不约而同的又把视线转移到了我们身上,好像只留下粮食还不够。我真的很讨厌别人用看肉块的眼神看着我。
  小龙也愤怒了,他毕竟是龙族,就算还没有长大,他的威压也不是眼前这些人受得起的,很快,那群人开始脸色惨白,有些人甚至无力地蹲到地上去了。等到我和葛明把东西都收拾好的时候,小龙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这孩子年龄还小,修为有限,能支持这么久已经是不容易了。
  小黑已经做好出手的准备了,但是今天我并没有打算让他开杀戒。县城里,这样的人太多了,如果每一个都要杀掉的话,今天恐怕是要用鲜血染红这一整片土地才行。

  我们把粮食留下,自己的肉还是要带走的,这一路走得很不容易,我用力挥着鞭子驱赶着两边的人群,这一次并没有手下留情,被我的鞭子甩到的人,不是停在原地捂着伤处,就是躺在地上翻滚。我甚至无意间看到他们抓住一个受伤的人,拖着离开了大马路,不用想也知道那群人打算去做什么。
  好不容易出了县城,已经是半个钟头之后的事情了。我们一路疾驶,寒风凛凛地从耳边刮过,我的脸颊几乎都要冻僵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我们要赶紧回家,把这些玻璃都装起来,不然今天晚上,后院的那些蔬菜就完蛋了。

  回到家里,小黑和小龙都有些累了,就先回房间里去休息。我和葛明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去了后院,当初我用来搭建棚子的树木很粗,因为我家有木材,所以不需要节省,现在有了玻璃,直接用粘合物把玻璃沾上去就行了。
  家里还有一点水泥,我们先把原来那些塑料薄膜收起来,然后在木头上涂一层和好的水泥,再把玻璃一块一块铺上去,玻璃和玻璃之间从上面钉上一层木条子压住。还有不够平整的地方会留下一些空隙,就用水泥再抹一遍。

  我站在下面抬头看了看,木条和玻璃结构的棚子,虽然也不多美观,但是应该是够结实了。因为我家的棚子搭建在后山凹陷下去的那块地方,前面又有房子挡着,所以基本上没多大风,这种结构,大概还是吃得住的。
  我们这一次弄了不少玻璃上来,一会儿我要去三合院那边问一下,看谁还要玻璃的,毕竟建个大棚也不容易,还辛辛苦苦往里面种上了那么多蔬菜瓜果,这一下子要是都没了,大家真是有苦说不出。

  其实自古以来农民也就是这样,靠天吃饭,收成好一点的时候自然衣食无忧,收成不好的时候就只好忍饥挨饿,甚至饿死。这些年以来,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农业也有了各方面的突破,于是在越越少的人种地的情况下,我们还是能有足够的食物。然后我们就不再那么重视耕地了,总觉得,就算咱们这里的地全部用来搭房子了,总会还有其他地方的人坚持种地的。但是这个其他地方,在哪里呢?如果那里发生了洪涝或者干旱呢?
  如果一个地区的人,连填饱自己的肚子都不能保证,那么他们根本就经受不起任何冲击,只好一场饥荒,就可以把这些人推向死亡。这些年的和平日子,让我们都在不知不觉中太过相信市场,却忘记了市场本身就是一个很不靠谱的东西。

  村里人自然是需要这些玻璃的,虽然不够那几户人家分的,但是他们还是很高兴,说是要拿粮食跟我换,我没要。今天从县城回来之后,我总是有一种错觉,总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更加困难。这些村里人也是不容易,我也不缺这点粮食,还是都让他们自己留着吧。到了最困难的时候,即使是一小袋的粮食,也是可以让一家几口人再多坚持几天的。

  弄完这些之后天都已经黑了,明天二十九,后天就是除夕夜了。今年家里人多,我打算好好过个年。我回到家中,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我现在这种想法很不好,就要过年了,不应该沉浸在那些悲观的想法当中,这么多年以来,我好不容易,也有了自己的同伴。

  这一年的除夕和以往大不相同,暴风雪还没有过去,所有的人都在为下一年的粮食担忧。其实在以前的穷苦年代里,过年应该是很开心的,虽然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但是也都会在过年这一天稍微奢侈一把。家境好的就挂灯笼贴门联,还有新衣服加大餐。家里不好的,也会在这一天做一点好吃的,改善一下伙食。没钱买新衣服,就给姑娘买一根新头绳也是一样的。
  现在的村民们的生活都还不到困苦的程度,但是却都已经失去了过年的兴致,大家都在忧心以后的日子。

  我决定还是要好好过一个年,家里的三个大龄儿童对过年应该还是有期待的,只是怎么过这个年,我真的要好好想想。现在的人过年,已经很少兴贴春联挂灯笼的了,穿新衣什么的,也早就没有了诱惑,过大年,无非也就是吃吃喝喝的。
  吃吃喝喝这回事,我家几个都还是很喜欢的,可惜条件有限,也整不出太多的名堂来了,我只能在我们家有限的资源里尽量多变几个花样出来,不一定样样都好吃,也就是图一个热闹吧。


55

55、过年 ...


  本来年前几天都是要做大扫除的,但是今年太冷了,村里人都没有动弹,这活还是留到天气暖点再说吧。
  三十这天我想了想还是要弄了些小吃零嘴,饭桌上也变不出什么新鲜名堂了,毕竟材料就那么多,我的厨艺也有限。

  秋天的时候家里收了不少黄豆,到现在都还没怎么吃,我去弄了四五斤出来,放在锅里炒了,然后又熬了点糖稀淋上去,这天冷的,没一会儿就冻上了。把这一整块搬到饭桌上,用最锋利的劈骨刀,将它劈成小块。
  小龙和小黑乐呵呵地在一边看,有飞溅出去的,就立马跑过去拾起来放在自己嘴里,小黑也就算了,毕竟是原形作业,小龙这娃做起这种事,怎么看怎么都让人觉得是个没家教的脏小孩。

  看他们都挺喜欢,我想了想又从谷仓里舀出来一海碗谷子,放在锅里翻炒了一会儿,谷子就先后爆开了,盖上锅盖,小火闷一下,再打开时已经是一锅的爆米花了。现在的人都喜欢用玉米来做爆米花,可惜我家的玉米并不适合用来爆花,谷子做的爆米花也是不错的,香脆可口,还不像玉米有一层又硬又厚的皮。稻谷一爆开,外壳就会自然脱落。
  葛明好像也没有吃过这东西,我一打开锅盖,他就凑过来抓了一把,也不怕烫,然后小黑小龙也过来想要有样学样,可惜他们都太矮,只能扯着我的裤腿要我给。
  这东西就这么放着的话,也是不能隔天的,同样烧了糖稀淋上去,等糖稀凉了就用塑料袋包起来,大概还是可以放上好几天的。我挥着大刀剁块,他们几个欢快地在边上围观,开始的时候还捡那些飞溅出去的吃,后来升级了,比赛谁更加眼明嘴块,再有飞溅出去的他们几个就飞身用嘴接住。这是一个相当有难度的活,可惜我们家几个都不是一般人,一个个的身轻如燕,就连小龙,也能勉强接到几块。

  我们正热闹着,这蒋忠平和武原又来了,今天天气太恶劣,他们是开车来的,在这种暴风雪的天气里,也就他们仗着车子好道路熟,才敢上盘山公路。这一次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客人,我看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
  "你好,又见面了。"那个人笑着跟我打了个招呼,这声音……
  "唉,你不记得他啦?人家还说自己认识你呢?"蒋忠平不客气的进了我家,看到一桌好吃的,伸手抓了一块放到嘴里,小龙不满的嘟嘟嘴,然后大概是想到上次那块巧克力,所以没吭声。

  "你好,我叫孔俊,上次因为是以翻译身份过来的,所以没有自我介绍。"其实我记得的,他就是上次过来收草编的那个老外身边的翻译,我当时也并没真的把他当翻译,因为这个人怎么看都像是个富二代。只是,这样的富二代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我们这个小地方?
  "孔俊现在国际XX组织成员,主要就是负责考察各国的受灾情况,前阵子到了我们这里,考察我国南方丘陵地带的情况。他说认识你,呵呵,我就带他过来蹭一段年夜饭。"蒋忠平现在跟我熟悉了,也就不再跟我客气,这大过年的,还带着武原和孔俊三个人跑我家里来蹭饭。

  我礼貌的让孔俊和武原进来坐,然后把桌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收起来,差不多也是该做午饭了,年夜饭到晚上才吃,中午也不能饿肚子啊。而且蒋忠平这人,八成是没吃饭就把人带来了,这不踩着饭点呢么。
  前几天我们又包了不少羊肉水饺在外头冻着,因为一直山上宰杀了之后有不少羊肉,家里几个又都爱吃水饺,说以就多包了一点。这会儿是大年三十,吃其他的不合适,还是下饺子吃好了,我看了看饭桌上的几个男人,在心里默默地为我家那些饺子哀悼了一下。

  一人吃了一大盆饺子垫了一下肚子,然后我就开始准备晚饭了,这一下子来了三个客人,想要弄得精细那就更不可能了,我们用家里的炉子打上羊肉火锅,粉条粉丝管够,青菜萝卜管饱,后院还有不少土豆白菜,吃腻味了就再去摘一根黄瓜啃啃。
  一群大男人,也不好光吃饭,葛明让我去山谷把李子酒弄出来一些,几个人在屋子里吃火锅喝酒,外头寒风呼呼直响。

  天还没黑的时候,蒋忠平和武原就起身要走了,他们毕竟是部队里的。我把家里那些小零嘴打包了一些,让他们带回去,原本是打算让家里几个吃过十五了,这下子,过几天还得再弄一次。
  孔俊有些喝醉了,看他那样子最近估计是累得够呛,没喝两杯李子酒就开始昏昏欲睡。蒋忠平说镇上条件不好,问我能不能让这个人在这里住几天,我答应了。

  楼上房间虽然有不少,可是现在这么冷,还是一起在我屋里挤一挤吧。我搀着他上了二楼,这人虽然迷糊但是好歹还有点神志,向我笑了笑然后垂着头继续瞌睡。
  今年冬天,我到现在还没有去动过收音机,因为我已经不再想去知道别人过得到底有多凄惨。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呢,它只会让你每天都在为自己的衣食无忧感到愧疚,就算这一切的灾难跟你毫无关系。
  这个年轻人在这种时候出来考察,在这种冰天雪地里,到处乱跑,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坚持一些什么。但是我很羡慕他们的,羡慕他们有所信仰,有所执著,为了心中的梦想可以抛弃一切。面对他们的时候我难免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是一个软弱自私的家伙。

  我家地板很大,只要给他一小块地方,再给他一床被子就好了。小龙和小黑总是窝在一起睡,这俩还是常常不盖被子睡觉,就算明知道他们不怕冷,我还是忍不住要在半夜的时候爬起来给他们盖上,有时候一个晚上要给他们盖很多次。
  那人一沾上棉被就睡着了,我也懒得计较他有没有洗过澡的问题,睡就睡吧,这人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葛明好像不太喜欢家里住进来其他人,这家伙一直都不喜欢家里有客人,除了陶十五有时候还可以跟他说上两句,其他的人他都不怎么爱搭理,今天晚上大概是因为有人住下来的关系,他显得尤其不开心。
  晚上我想七想八的把自己弄得睡不着,葛明也显得有些烦躁,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怎么了?" 我伸手把他揽过来。
  "亮亮……"他顶着一头乱发在我胸口乱蹭。
  "嗯。"我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这么乱,小心明天打结。
  "你喜欢地板上那个家伙吗?"葛明搂着我的脖子发嗲。
  "又不熟。"这家伙这是吃醋了吗?
  "哪里不熟啊,你去年不是一直都在听他的广播吗?"
  "咦,真的是他啊?"连葛明也听出来了,大概就是没错的。
  "唔……不知道。"葛明又好像有些懊恼。
  "你说这些人怎么就能这么有激情呢?"我把自己心中的想法拿出来和葛明分享。
  "亮亮,我也很有激情的。"葛明不满。
  "你啥时候激情过了?"这人懒得跟什么似的,还好意思说激情。
  "这时候呗。"他坏笑地向我靠了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接下来要做点什么了,可是,地板上还有一个人呢,这可不是我那群傻羊,是活生生的人啊。
  "别,有人呢。"我把葛明越凑越近的脑袋一把挡住,捧着他的脑门摁在自己胸口里继续揉搓。
  "亮亮,你就为了地上那个人,不跟我亲密了吗?"葛明的声音闷闷地从我胸口那里传出来,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别瞎说,就是不想当着人表演活春宫。"
  "哼,骗人,人家都睡着了,你该不会在心里对他有什么想法吧?"原来男人吃起醋来其实跟女人也是一个样的。
  "我对他没想法,别胡思乱想了,睡觉吧。"
  这一天晚上我们到底没有做点什么,地板上的人也睡得挺安稳,就给他好好睡几天吧,等到再一次出发,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苦日子在等这他呢。

  那个叫孔俊的年轻人也就在我家住了三天,然后蒋忠平就来接他了,他说这一次他自己要带上几个兵,亲自把这个人送到下一个站点。让别人送的话他不放心,现在基地和镇上都离不开人,大规模抽调部队根本不现实。
  镇上现在基本上比较平静,武原就在这边坐镇,他大概最多十来天就能回来了,还问我到时候要不要给他接风洗尘,我说就十来天还洗尘呢,大雪地里的连土都看不到哪儿来的灰尘。

  不过自从蒋忠平出门之后,我心里就有些不详的预感,但是因为最近我总爱把什么都往坏处想,时间久了,我就再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想法了,这个世界肯定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肯定是我自己太悲观了。
  等再过一阵子,春天就来了,大家又可以到地里去播种,就算蚊子在夏天的时候再一次来袭,只要大家都不要出门,那些蚊子大概也是拿他们没办法的,秋天又会有收获,冬天再冷,我们靠着火堆怎么都会熬过去的。只要这么想,我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那么绝望,不过是几场天灾,历朝历代,谁没有经历过呢,最后还不是都熬了过来。

  春天的脚步正在慢慢靠近,每个人都在翘首以盼。


56

56、当春天再次来临 ...


  武原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是正月初七,我原本以为,他们起码要到十五才会再次来我家蹭饭。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他脸色铁青,嘴角紧紧绷着,浑身散发着杀气。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人,拜托你再照顾几天。"他郑重地把浑身是伤的孔俊交到我手上,然后就头也不会地走了。

  孔俊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受伤?蒋忠平呢?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一个我不愿意面对的方向。
  我沉默地扶着孔俊上了楼,葛明这会儿还在山谷里弄丹药,我进去把他叫出来给孔俊处理了一下伤口。原本打算去镇上看一下情况的,但是葛明说现在去也没有用,干脆等孔俊醒了,问一问自然就知道了。
  孔俊在当天晚上就醒过来了,他身上虽然伤口多,但是都是皮外伤,修养几天就都好了。
  "蒋忠平呢?"没有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想知道蒋忠平是不是还活着。可是他并没有回答我,而是看着我的眼睛摇了摇头。

  他说他们这一路不断地受到攻击,好像是专门在路边等着他们似地。开始的时候还好,但是这一路下来太过消磨人的精力,直到后来,有一拨人,他们手里有枪。他没有多少战斗力,被众人保护着苟活了下来,身边的战士一个个的倒下,等武原赶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就这样,他又被带回我这里来了。至于武原为什么会突然赶到,他并不知道,那个男人在蒋忠平死后就一直十分沉默。

  之后的几天,我也没有去镇上,蒋忠平死了,武原打算做些什么,他跟谁蒋忠平多年,以他们二人的感情,现在无论他打算做什么,都没有人可以阻止。
  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去谋杀一个正直的军人?他的军官证还在我这里,我有时候拿出来看一下,照片上的男人依旧和气而且精神,可是就这么没有了呢。生命为什么会这么脆弱?

  三天以后,有一个军官来到我这里,他说他叫古志鹏,来接那个叫孔俊的青年。这个古志鹏我见过,以前镇上的人来我们村换粮食的时候就是他带的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他的军衔比我想象的要高一些。
  他跟我说,蒋忠平被射杀,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们镇上的那几个人,其中还牵扯到县城那边的一些关系。但是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们部队当时不能拿那些人怎么样。武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私自开枪打死了那些人,并且连夜潜逃。
  听说他逃走了,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武原这个人不错的,我不希望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掉,我想蒋忠平,也希望他可以好好地活着。

  以后部队的的事情,就由这个叫古志鹏的年轻军官接手,他跟我说,自己还是会沿着蒋忠平带领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孔俊走之前,问我要不要同他一起去S国,他说那边的情况并不像有些地方那么糟糕,因为地广人疏,而且这两年的气象灾害在那里表现得并不十分严重。我拒绝了,无论怎么样,我都不想离开这一片土地。

  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晚到让人几乎以为它再也不会来了。等到冰雪消融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只忙一件事,那就是开垦土地。镇上很多地方的水泥地面都被敲掉,然后从山上运一些土铺上去,整成一块一块的田地。
  我再跟小龙去镇上的时候,几乎都认不出来了,屋顶上院子里阳台上,到处都被他们堆上泥土种上一些蔬菜粮食。

  所有的人都在忙碌,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还会在闲暇的时候突然记起,曾经有一个叫蒋忠平的军官,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冬天的和平。

  我山谷里的稻谷迎来了再一次的丰收,这一次我对丰收没有任何喜悦,我不知道自己这样一季又一季的播种收获,到底有什么意义,我早就已经不缺粮食了,我家里人都不缺吃的,对于那些饥饿的人,我却又不能真正的帮上任何忙,我偶尔的施舍,并不能让这些人从困难中走出来。
  收获山谷里的稻谷,然后在山坡上自己那几块水田里插秧播种,这一阵忙活下来,外面又变了个样子。镇上慢慢的开始有了一些交易行为,虽然称不上市场经济,但是好歹也是一种积极现象吧。

  忙完春耕,我决定再去看一次陶方他们。葛明的货车早就没有油了,但是部队里那些人还有一些,我找他们要了一点,那个古志鹏,对我还算挺客气的。这一次,我并没有把葛明带上,而是让他和小龙在家里待着。
  这一路下来,真是和冬天的时候大不一样了,车子经过县城的时候,虽然也受到了一些阻扰,但是跟冬天比起来简直太少了。大部分的人都去忙着播种了,县城里的街道边,房屋顶上,绿化带,所有能种上东西的地方都被种上了,或者还有一些人,选择去乡下开荒去了。
  出门前我就碾了不少米带上,这一个冬天下来,也不知道安全区里面是什么样一副光景。如果他们不需要我的这些粮食,那就最好了,如果安全区真的可以给他们带来安稳的生活,我也就放心了。

  到达安全区之后,我们并没有像上次那么顺利地见到人,那些守卫的士兵十分谨慎,态度也不好,开始的时候说现在不给探亲,得知我是来送粮食的之后,又里里外外搜了很多遍。
  折腾了一个多钟头,我才见到陶方他们。这一次他们看起来比上次憔悴多了,我母亲看起来也十分苍老。弟妹手里抱着陶文瀚,这孩子倒是还不错,虽然有些瘦弱,但是并不像其他人那样面色发黄。
  "哥,你怎么来了?"陶方他现在看起来比我老了不少,现在的他,比我更像我们的父亲。
  "我来看一下你们缺不缺粮食。"我笑了笑接过弟妹手里的陶文瀚,这孩子也不怕生。
  "这种时候还想着我们做什么?"陶方扭头抹了抹眼泪,看来去年冬天大家都过得十分不容易。
  "家里有余粮,我自己又吃不完。"我有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去年冬天,你们在这里面过得怎么样?"
  "还好,虽然缺粮食,但是没什么人饿死,主要是去年我们搭建的大棚不够多,等到今年就好了,这里面会种植更多粮食,到时候食物会更加充足一点。"陶方扒了一下头发回答道。
  "哦,那就好。"接下来有一会儿,我们都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去年冬天的时候,多亏你送来的那些粮食,虽然上交了一些,后来又被人抢了一些,但是总算是靠着它,瀚瀚才没怎么挨饿,呵呵。"陶方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又高兴地笑了起来,为人父母的心情,我并不能真正体会。
  "哥你以后别来了,我们在里面饿不死就好,这一路也不太平,安全区附近有很多不安定的人群在转悠。去年冬天的时候,还有人向我们发动了攻击,专门挑那些防守薄弱的边边角角。那些人太多了,打都打不完,有些人还故意把尸体堆在防护栏外面,刚开春那会儿真是臭气熏天。"
  冬天里的时候,很多人都饿死了,外面的人都没有粮食的时候,大家就都相信安全区里面是有的。当死亡逼近到时候,人类总是疯狂的,有些人仇恨所有安全区里面的人,他们恶毒地在外面叫嚣怒骂,撕扯着里面这些人的神经。
  不断有人被杀死,军队向那些人开枪了,但是在绝对强势的武器面前,依旧有人不怕死的挑战。战事断断续续整整闹一个冬天,直到前一阵子,那些人才稍微安静了下来。所以那些士兵对我态度不好,也不欢迎别人探亲,除非你有粮食。

  陶方说,外面的人送进来的粮食,他们都要上交一半,剩下的一半才是他们最终属于自己的。有些人没有外面的亲人支援,过得也十分辛苦,那些科学家医生政府要员什么的,会有一些补助,相对好一些,绝大多数人,都生活在饥饿当中。
  他们又问我外面怎么样了,我说冬天的时候有点乱,但是最近好了,如果他们在里面过得辛苦,还是回家吧。可是他们都不同意,我母亲不同意,陶方和弟妹也都不同意,他们始终认为,只有安全区才是最安全的。

  离开之前,我母亲看了看我,说:"以后别来了,路上危险。"我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57

57、太阳毒辣 ...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大家发现这个春天的阳光异常毒辣,在室外晒多一会儿就会脱皮,当天晚上更是疼痛难当。我出去放羊的时候也都穿长袖戴草帽,可是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的羊群里有四五只出现了脱毛的现象,脱毛之后的皮肤,有一些发红。又联想到最近的太阳,我决定以后只在早晨和黄昏的时候出来放一会儿羊,其他时候都把它们关在羊圈里。
  当天晚上就有一只山羊就发起了高烧,上一次拿回家的退烧药还有一些,我给它打了一针,然后又从后院摘了一根黄瓜切成薄片,在它身上脱毛的那一小块地方贴上一层黄瓜片,希望多少能有点效果。
  也许是因为山羊身上的皮毛比较厚的关系,这只山羊的晒伤并不是很严重,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开始好转,然后慢慢地又开始进食了。

  田地里有一些植物也被晒得发黄,有一些人就用一些树枝稻草之类的把庄稼盖起来,我没有这么干。我只是想要看看,这春日里的太阳,是不是真的会把我家的水稻全部晒死,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接下来的日子,大家恐怕都要生活在地狱中了。

  村民们也开始慌了神,去年冬天的时候,大家都还觉得春天来了大家还可以播种,村里有土地,只要有土地就不要担心被饿死。可是这太阳是怎么回事呢?这几千几万年下来,都一直照耀着我们的阳光,为什么一下子会变得这么毒辣?
  如果地里的庄稼都被晒死了,那么今年冬天,大家都也都会像镇上的人那样,开始面临着饥饿的威胁。这些人小心地侍弄着各自的田地,早上让它们被太阳晒上一会儿,等日头开始升高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连忙把那些树枝干草之类的盖上去,等到黄昏的时候又拿开。

  这么一来,劳动量大不说,有些人还因此被晒伤了,我看过他们被晒过的皮肤,好像要融化掉一样,通红通红的。有些人用清凉的草药涂抹在被晒伤的皮肤上面,但是好像效果不怎么好,只要被晒伤了,就很难痊愈。
  五月份的时候,村里有个男人因为身上被晒伤的面积太大,发高烧死掉了。从此,大家再也不敢小瞧外面的那些耀眼的阳光,大人小孩都只在屋里呆着。

  我想到自己小的时候,就在这个村子里到处乱跑,特别是夏天的时候,村子里有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我们最喜欢捉蜻蜓捉蝴蝶,有时候还可以在竹林里找到竹牛,那东西用绳子绑起来甩着玩,它们会扇着翅膀飞得很快很快,玩腻了还可以放在火堆里烤着吃。
  夏天的阳光总是灿烂的,村里的野小子们顶着大太阳到处跑,跑得一身一脸的汗水,跑得整个人像木炭一样黑,但是大家都是开心的,黑漆漆的脸上就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笑起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一口白牙。
  可是这样的日子已经成为了过去,现在的孩子们再也不能像当初的我们一样在太阳下自由自在的玩耍,他们只能在早晨和黄昏的时候,稍微出来放一下风,就像我家的那群羊一样。

  小黑和小龙他们虽然不怕冷,但是这样毒辣的太阳他们还是害怕的,所以最近我们就越来越少出门,没事的时候就到山谷里去干活玩耍或者修炼。
  偶尔的,我和小龙还是会在晚上的时候去一趟镇上,那里的情况现在很不好,今天晚上,我看到有一户人家里的所有人都死了。儿子女儿是中毒,母亲上吊,父亲割脉。我到那里的时候,邻居已经有人闻到血腥味去找来了古志鹏他们。
  古志鹏把这一家人的尸体搬到广场上,然后在众人面前把他们烧成灰烬。不烧掉不行,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难免会有那么几个人,打起这几具尸体的主意。甚至有人会觉得,反正人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要烧掉,不烧掉的话,也能让不少人填饱肚子吧。

  我已经不再去想这些人为什么会那么快就放弃底线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坚持人肉是不能吃的,镇上的人普遍认为,只要自己不杀人,吃点肉不算什么大的罪孽。
  本来我也就没有资格去批判别人,当第一批吃人肉的人出现的时候,我坚信他们是罪恶的。当第二批吃人肉的人出现的时候,我觉得既然已经有这么多人走上了这条路,那总应该是有他们自己的无奈吧。现在大半的人都沾上了血腥,我已经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的。
  因为没有忍受过饥饿,没有受到死亡的威胁,我的任何观点都是没有意义也站不住脚的,没有经历过的人,说什么都是轻浮的。所以我保持沉默。

  部队里也缺粮食,基地那边今年春天的时候也开荒了,就在我曾经去过的那个山坡上,他们开了不少旱地,主要种一些土豆玉米之类的。但是也很不容易,今年到现在也没下过一场大雨,那个山岗上又没有湖泊水库,全部靠人工浇水的话本来就不容易,加上头顶上那一个残酷的太阳,我可以想象他们有多么艰难。
  即使这样,古志鹏还是坚定的相信人肉是不能吃的,他跟镇上的居民说,只要上报一具尸体,就给五斤粮食,昨天晚上死去那一家的那个邻居,就得了二十斤。但是也有一些人不愿意拿一具尸体换五斤粮食的,从分量上来说,好像就不怎么划算。

  一具尸体换五斤粮食确实不多,可是这些粮食却都是从部队里拿出去的,现在这一群当兵的本来就已经很困难了,还要从手里拿粮食出去,并不是没有人不服。可是古志鹏也有自己的支持者,大多都是在这一支部队里有一定威信的老兵,所以目前还没有人敢跟他明着干。
  我看着古志鹏捂着胃部回到房间,从桌子上的一个小碗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馒头咬了一口,然后又放回去,用另一个碗盖上。自己躺到床上慢慢嚼着嘴里的那一口馒头。

  我把一袋稻谷丢在他窗户下边,他翻了个跟斗就爬了起来,从窗户那里伸出脑袋来一看,然后咧着嘴笑了笑。
  "老兄你又来了啊。呵呵。"他乐颠颠的跑出来把稻谷拖进屋子,然后又回到窗户边站着。
  "兄弟啊,你以后还是别再来了,今年秋天收成怕是要不好,你还是给自己留点吧。虽然你也是个世外高人,可是这粮食还能不是从地里种出来的吗?"
  我没搭腔,这粮食是从地里种出来的没错,不过我有一个山谷,里面没有干旱也没有洪涝,更没有最近这种毒辣的日头。
  "唉,就知道你肯定还是不肯说话,算了,我也不说谢谢了。"

  我好像忘记说了,古志鹏之所以能在部队里站稳脚跟,除了他一直坚定地沿着蒋忠平的方向走之外,我时不时送过去的那些粮食,大概也是有些影响的。
  我希望古志鹏他们可以一直坚持下去,就算不能,我也希望他们可以坚持得久一点。只要这些人在镇上待着,我们镇就可以维持一天的平和,如果哪一天这些军人都离开了,或者他们也不再愿意坚持了,那么镇上,也就会从人间变成地狱。

  路过那个小道士家的时候,我忍不住停下来看了看,现在镇上的人里面,像他这么乐观的已经很少了。这家伙去年冬天的时候用日历也没换来多少粮食,但是母子两个好歹也熬了下来。今年一开春,他就从家里捣鼓出不少木片,后来还去山上砍了一些竹子木条,钉成一个个的低矮框子,里面装上土,种上最好养活的土豆红薯。
  他母亲问他干嘛不直接种在屋顶,反正屋顶也是空着的,他说怕人偷,晚上还是收回屋里心里才安稳。从此以后他就真的每天都把这些木框搬进搬出,直到前一阵子,天气暖和了,他也就在屋顶打起了地铺,还以为不用再干那种重活了呢,结果毒辣的太阳又来了,他还得接着搬。
  这会儿他正在房顶上侍弄那些庄稼呢,完了睡一觉,天一亮就得开始搬,等到日头整个出来的时候,他也该搬完了。这家伙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明明是个半吊子道士,却坚持每天穿道袍。

  我跟小龙在离他不远的一个屋顶上站了一会儿,就往家里去了。小龙现在翅膀发育得不错,飞起来越来越快了,声音也越来越小,我趴在他的背上,头发被掠过的风吹得一团乱,早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理发了。
  回到家里之后,我们也不走大门,小龙先把我送进窗口,然后伸出两只爪子搭窗台上,自己也变成人形,我就顺势把他抱了进来。葛明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打滚,小黑还是趴在地板上玩那团毛线,这孩子,估计再过一百年也解不开这一团乱糟糟的毛线。

  他俩一看到我们回来了,都欢快地凑过来腻歪。
  葛明说:"好无聊,咱们来玩斗地主吧。"
  小龙说:"好啊好啊,我这一次一定要赢。"
  小黑说:"呜呜……"
  我这个没有主见的一家之主只好奉陪。于是,在这个人吃人的春天里的晚上,我们一家四口,两个不是人的,还有两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的,摸黑在楼上玩起了斗地主。


58

58、缺水 ...


  这个夏天热得难以置信,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烤得所有的生命都奄奄一息。我们呆在家里也觉得热得难以忍受,在没有电的情况下,自然是没有空调也没有风扇,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更加勤快得摇着手里那把蒲扇。
  很多次我都想着,直接躲到山谷里算了,跟外面蹲着真是活受罪,可是这一下如果进去了,我还处得来吗?适应了里面冬暖夏凉的气候,我哪里还能再忍受外面像火炉一样的温度。

  随着夏季而来的,依旧是蚊子,高温并没能让蚊子灭绝,当时今年的蚊子明显的减少,这也是最近唯一一件让人觉得欣慰的事。但是最大的问题在于,大部分人出现了饮水困难。虽然镇上有水井,可是这些年来随着自来水管道的铺设,水井已经逐渐被废弃了,不少水井被填埋。
  去年夏末刚开始停水的那段时间,镇上的人开始积极的寻早水源,因为我们这里是典型的丘陵地区,山上有不少山泉,有些人用塑料管把泉水引到自己家里,也有一些是肩挑手提的,虽然不方便,但是也没有真正断过水。
  可是今年不一样了,镇上大部分水井出水缓慢,有些已经出现了干涸的情况,山上的泉水也渐渐越流越细,镇上的人出现了水荒。

  我们村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原本村里有不少水井,前些年大家嫌弃挖了水井的地方都太过潮湿,总是会引来各种喜阴的小虫子,所以纷纷把房子边上的水井填埋了。本来么,就算没有自来水,山上也是不缺山泉的,几条水管,就能把泉水引到自家门口,又方便又干净。
  我们村几乎每家每户人都在自家门口修一个洗衣池,山水就流进洗衣池里边,淘米洗菜什么的,也都方便得很。这都多少年了,大家早就习惯了没有水井的生活,谁又能想得到,山上的泉水有一天会干涸呢?

  于是寻找水源行动,就此展开。白天太阳毒辣,大家都不敢出门,到了傍晚时分,大家就纷纷去山上找水。村里的老人说部队驻扎的那座山头,以前又不少山泉的,即使是在缺水最厉害的年份,也能在那里找到一些泉眼。
  于是大家这一天晚上就提着水壶出发了,那座大山很大,但是山泉的话,一般也是在脚下或者山腰上多一些。我们决定先去山脚下去看一下,因为那座大山的山脚一直延绵到我们镇附近,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可以找到没有干涸的水井,而且这一路平坦,自然比去山腰取水要容易得多。

  我们走了将近一个半钟头才到达那座山的山脚,这里属于小镇的边沿地带,零零散散的还有一些村落。沿着乡间小路走了一会儿,我们见到第一个村落,问他们有没有水,几个乘凉的老人说他们村的水井早干了,让我们还是回去吧,附近都没有了。
  但是我们依旧往里面走,希望可以从前面的村子找到水源,再不济,讨要一些回去也是好的,起码接下来几天里,村子里的人起码不用担心被渴死了。可是事情就像我们想象中那样,十分不顺利。

  前面那个村子的人并不友好,他们一听说我们是来要水的,一个个虎着脸让我们赶紧离开。
  "我们村已经没有水了,我们不要多,给我们一点喝的就行。"我们村的人低声下气的求着,现在已经没有人计较能不能洗澡洗衣服洗碗洗菜了,只要不被渴死就好。
  "都说没有了,要是有的话还能不给吗?"对方显然也是烦不胜烦,估计今天来讨水的人肯定不止我们这一拨。
  "这怎么可能?你们村从来都是以水井多而出名的,我也是打小就听说你们这里泉眼多,走三步就能看到一口井。大家也都是一片地方上的人,现在这日子不好过,就念在以前那点交情的份上,伸手帮我们一把吧,我们以后也可以拿粮食过来换。"我们村的陶三爷发话了,他活到这把年岁了,今天却要为了几口清水求着别人,真是世事难料。
  "陶三爷啊,也不是我这个人不讲情面,咱俩也算是老相识了,我还能骗你吗?这要是真有水,我还能不给你?"对方也出来了个六十来岁的老人说话,这人跟陶三爷好像也是认识的。我们这里毕竟是小地方,我们村跟这个村离得也不算多远,早些年,我们村和附近村的人,都往山下搬,所以这里的人大多和我们村的人都认识。

  "哼,那可不一定,这世道乱的,都人吃人了,你说还有谁的话是信得过的?"陶三爷不吃他那一套,这年头哪里去找实诚人啊,有粮食的自然都屯起来,有水的自然也都给自己留起来。
  "那人家吃人你也能跟着吃吗?咱都是光屁股那会儿就一起玩的交情,我也不跟你说那个虚的,就算天下人都吃人肉了,我老徐头也不能那么干。这水要是有多,不用你多说,我自然会给你,现在我们自己都怕不够喝的了,我还能给你吗?我家还有一群儿孙呢,咱将心比心,你也别怪我见死不救。"那老人好像也有些恼火了,这年头,老天爷都把人逼得没了活路。

  "那你让我怎么相信,咱这块地界,以前也不是一次都没旱过,我听我爹说,你们这村就没干过,怎么现在就没水了呢?"年轻人不知道,这些老人却都是门儿清,所以今天他们怎么都不愿意相信这里会真的没有水。
  "唉,都是自个儿造的孽啊,山那边去年挖了隧道你晓得吧?"老徐头指了指隧道的方向。
  "废话,这我还能不晓得,咱们镇的人哪个不晓得?"他们说的自然就是从我们镇通往临镇的那条隧道。

  "我们村的泉眼,自从那条隧道挖了之后,就死了大半,还有少数那么几眼泉还出水的,这次干旱一来也都吃不住了,现在每天也就出那么一点水,你说我们不给自己留着能咋办?"
  众人一下子说不上话来,这隧道开了之后,当时确实也有不少人听说泉水干涸的事,但是那会儿谁往心里去啊,都想着这隧道多方便,山泉干了就干了呗,反正谁也没指着那几眼泉水过活。谁又能想得到,今天大家就都眼巴巴地盼着那几眼山泉救命?

  这一晚上我们空手而回,大家心情都有些沉重,山脚下这些泉眼因为隧道而出现干涸的情况,那么山腰上呢?那边的村落比较少,以前也没有人留意过这个问题,现在更是无从知道。

  第二天我们还是在傍晚的时候出发,山上有不少废弃的房子,有一两间三四间连在一起的,也有围成一个院子的。一般有房屋的地方就会有水井,我们要找出一口没有干涸的水井,这样大家以后就可以每日去那里取水了。
  从我们村子往上走,也还有一些没有废弃的村落,每经过一个村子,大家都会抱着侥幸的心理进去问一问,但是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大多都说没有,也有些说自己村的人也正在外头找水的。
  我们在山上走着,也确实遇到了几股上山找水的村民,他们会跟我们说,哪里哪里他们已经去过了,都没有,让我们不用再去找了。村民们大多都还比较和善,他们并不像镇上的人那样刚刚经历过一个严酷饥饿的冬天,所以大多都还是友好的。

  我们一连找了几个晚上都没有收获,村里现有的那口水井眼看着也马上就要干涸了,就那么一点点的水,自然就会有人希望在自己多存上一些,难免的,又发生了争执。
  村里有一户人家,除了老头老太太之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三个孩子又都有各自的家庭,去年夏天之前他们都回到了村子。所以现在他们家满满的都是人。这一家子人过得也是不容易,仓库里那点稻谷,都是老头子以前靠自己身上那一把子力气独自种出来的,本来两口子吃那是绰绰有余,可是这一下子多出来一群儿孙,十来张嘴,就显得吃力了。

  他们家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是活络人,很会过日子很会打算,尤其不肯吃亏。这一次看着井里的水就要干了,大家又迟迟找不到水源,就交代自己家几个小孩,多多去井边打水。于是这几天他们家几个小孩,就拎着小水桶不停地去打水,开始的时候大家不在意,次数多了自然是不答应。
  于是有人找上他们家大人,说你们家小孩怎么老去打水,现在村里人都干着呢,又不是就只有你们一家人缺水。那大人就连忙道歉了,哎呦这孩子真是的,听着大人说缺水了,就使劲使劲去打水,呵呵真是的,这一个没留意就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嘴上说得挺好听,第二天他们家小孩还照常去打水,那么几个小孩子,大人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其实有人骂过,但是你只要一个不留意他们就溜过去打水,防都防不住。
  最后村里人恼了,就说这口井要看管起来,防止有些人总是不停的打水,就剩下那么点点水,三两天的都被打没了,以后大家喝啥去啊?
  可是看守的人又有谁是真正信得过的呢?不要到时候搞一个监守自盗,那还不如不守呢。总之大家七嘴八舌地吵吵,吵了半天也没能得出个有用的结论出来。后来有人说是让我守着水井,说村里人都能信得过我,甭说,这一下还真通过了。
  不过我吃饱了撑的才给他们守水井,那么点水再怎么守着有什么用,早晚是要干的,还是早点去找个水源来的实在。

作者有话要说:报纸这两天又出现了读书时期的"厌学"症状,
只要一看到文档就忍不住要搞搞小动作,抠抠指甲扯扯头发什么的,
磨磨蹭蹭半天,然后一会儿又会想起来自己还有嘛事嘛事没干,
然后你晓得的了~~~
那啥~~~~咱以后还是每日一更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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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寻找泉眼 ...


  有一天,我们发现邻村的人好像是提着水回去的,虽然对方鬼鬼祟祟地做得很隐秘,但是眼尖的人还是看到他们水壶里是装着水的。我们过去问了,结果人家根本不搭理,连找个借口都懒得,态度很直接,就是不说。
  没办法,我们只好每天傍晚早早地在他们村盯梢,对方也精得很,双方消磨了不少天。他们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原因也是简单,打水的人多了,到时候麻烦肯定也跟着多起来,可是对于水源的执着让我们不愿意轻易放弃。

  又过了一个星期之后,长期的跟踪行为终于取得了成果,村里人在距离基地两公里左右的一个山涧里找到了一个泉眼,那个泉眼出水量还比较大,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干涸的。现在来这里打水的人并不是很多,邻村的人知道我们找到这个地方之后,找我们做了一次谈话,总体意思是,大家要对水源保密。
  从那以后,我们每晚都会去那里打水,开始的时候,那里打水的人并不多,只是偶尔会遇到一些邻村的村名。可是这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没过多久,就有人盯上我们了,然后再过不多久,去那里打水的人就多了起来,有时候我们去得晚了,还得排很久的队才能取到水。

  过了差不多半个月,镇上的人也开始找到这个地方了,打水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前面的人刚打了水,那小水池里一下就空了,又得等上一会儿,泉水才能重新把那里填满。可是人多了,这问题就来了,且不说这口泉眼什么时候会枯竭,就光排队的问题,就已经开始让大家产生了矛盾。

  因为排队需要的时间太长,而一个夏夜,总共就那么几个钟头,其中还有一段不小的时间,大家是要耽搁在路上的。如果不在夜间打好水赶回家的话,被这种太阳一路晒着,就不一定有命能回得去了。所以最近经常有村落跟村落之间打架,就为了打水的先后问题,我们村人挺多的,开始的时候倒是没有吃过亏,有一些村子小一点的,就只好排在最后头。
  这一天晚上我们去打水的时候,村民们照理想把那些小村落的人挤到后头,可是情况发生了变化。伸手推人的我们村一个小伙子,被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一脚踹到了地上,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对方不少人都站了出来,在悬殊的实力面前,我们村的人退让了。

  原来那些小村子也开始联合起来了,这一天我们村吃了大亏,不仅没打到水,还有一个年轻人被他们打伤了。当时大家都没有吭声,一回到村子,就有几个辈分大一些的,趁着天还没亮,去了隔壁一个村子。
  从此我们也开始跟附近的几个村落拉帮结派,几个大村落一出马,那些小村落联盟就只有乖乖让道的份了。为此,我们村的人很是得意了一阵子,可惜好景不长,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几个大村子的联盟,在更强的实力面前,连让道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在那里刚打了不到一个月的水,虽然磕磕碰碰,但是大多数时候大家都还是可以打到水的,空手而回的人不多。原本大家都担心来打水的人越来越多的话,排队就更困难了,到时候长长一个队伍一排就排到天亮,不用点手段是断然打不回去水的。
  大家正在为排队的问题勾心斗角抓肝挠肺的时候,山上基地里有人下来了,他们趁夜在那个泉眼边上搭了一栋木屋,第二天就有人住进去了,每天晚上都有两个士兵带着抢在那里值班,要打水可以,拿粮食来换吧。
  村里人都大呼可惜,早知道提前几天就再多打一些了,这下好了,被管制起来了。虽然村民们家里也都还有一些余粮,可是看今年这天气,秋收的时候还指不定能收回来多少呢,谁敢大手大脚地拿粮食开玩笑啊?但是这水也是必须要喝的,没了水人也活不成。

  于是镇上的人就去找古志鹏了,基本上现在镇上的居民还是比较信服古志鹏这个人的,对他们那一支部队也比较依赖。可是这一次古志鹏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他说镇上的事情他说了就算,基地里面的事情他说了不算。
  想来也是可以理解的,古志鹏并不像蒋忠平那样是个老资格,军衔想必也没有他高,一个年轻人,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蒋忠平当初在部队里的时候,手下有武原和古志鹏等一众手下,很多人都是无条件拥护,加上他这个人在军中人缘也好,做事又果断,所以并没有什么权利危机。
  但是古志鹏就不一样了,他在部队里待的时间并不长,虽然是正规军校毕业出来的,但是当兵的都不看这个,更有甚者,还有一些人比较排斥这个。现在世道也乱,这些当兵的上头没有一个压得住的人管制着,他们不能服你,你说的话自然连个屁都不是。

  得知这个结果之后,大家都很失望,用粮食换水想想也是不划算的,不到逼不得已,大家还是不打算这么干。所以目前就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那就是继续寻找泉眼,就算困难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这一次寻水并不想上次那么顺利,大家甚至放开芥蒂互通有无,只为了可以早一点找到水源,即使和所有人分享,也比现在这样毫无头绪来得好。村落和村落直接开始又有了联系,大家分工合作,今天你去这个山头,我去那个山头,等所有的山头都走得差不多了,就调换一下再找一次,这样一来效率是高了不少,可是依然没有收获。

  我在黎明前回到家里,小龙和小黑睡得正香,葛明听到我回来的声音,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还是没找到啊?"
  "没。"
  "明天别去了吧,咱家又不缺水。"
  "还得去啊。"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在明明不缺水的情况下,陪着村名整晚整晚的在山上跑,最近的几个山头都被我们跑遍了,也没有找出来一个泉眼。
  "干脆问问小龙,然后让你们村的人打口井不就完了?"
  "我早问过了,它说得打十几个房子那么高呢。"打井哪里是那么容易的,挖了地面上的一层土之后,还有凿开下面的岩石层,听小龙说的,这总共近五六十米的深度呢,又没有钻井工具,得挖都猴年马月去啊?
  "那我明天跟你一块儿去吧。"
  "你去干嘛,山上乌漆抹黑的。"
  "我就去。"
  "算了,还是别去了,得有人看家呢。"
  "我不看家,我要跟你去山上。"
  "……"
  "亮亮……"葛明扯着我的手掌撒娇。
  "……"
  "亮亮……"他开始扯我的脸颊了。
  "……"
  "亮亮……"他凑过来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哦,好吧。"

  第二天我俩跟着村民上山去找水,小黑和小龙站在门口目送我们,两只非人类摆出一摸一样的泫然欲泣的表情,看得我都想把所有人都带上了,可惜不行,晚上小偷多,家里得有人看着。
  葛明得意地回头冲他们扮了个鬼脸,说:"差得远了,你俩还有的学呢。"
  气得小黑拼命挠地,小龙伤心地转过身去坐在门槛上,只留给我一个落寞的背影。

  夜里的大山很热闹,大家举着火把踏遍山上的每一个角落,但是因为晚上光线差的缘故,找一口泉眼还是很困难。随着时间的流逝,山上的人越来越多,因为镇上的人也都来了,好像是一个重要的节日一般,人声鼎沸。
  葛明像刚出笼的鸟儿,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夸张,这家伙步履轻盈得几乎要飞起来,别人看不出来,我确是看了个一清二楚。真不知道这晚上的大山有啥好玩的。

  "陶亮。"后面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啊?"我转过头去看了一下,心情有些复杂。
  "这么巧。"这个姑娘叫李郁,是我高中同学,她冲我笑了笑,还是跟以前一样,看起来十分干净。
  "是啊,很巧。"在这大黑晚上的她竟然能认出我来,确实是很巧。
  "我去年夏天回来的时候就听说你已经回来了,呵呵,想找你玩来的,但是后来,呵呵,你知道的。"后来下雨了,满大水了,蚊子来了,镇上死了很多人。
  "我前年就回来了。"我也冲她笑了笑。李郁是个很不错的姑娘,高中的时候对我就很好,每天总是很阳光地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她的存在,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十分重要,或者说,这就是青春期的暧昧吧。她一直很主动,但是我一直在犹豫,并不想说什么配不上她的话,当时的我确实相当冷漠,只想要过全新的生活,对于感情并没有太多期待。

  时过境迁,如今想来,我觉得自己当初做的并不厚道,暧昧着自己的感情,也暧昧着人家姑娘的感情。

  "你现在住在村里吗?我在镇上一年多了都没有见到过你。"她还是很热情,看起来这一整年的磨难,并没有让她变得消沉。
  "是啊,我回来后一直就住在村里,对了,你家住在哪里?"我和小龙去年冬天的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去镇上的,现在虽然没那么频繁了,但是偶尔也去的,却从来没有见过她。说起来,读高中那会儿我也没有关心过她住在哪里的问题,回家这么久我也没有刻意找过她。现在看到人家女孩子站在我前面这么高兴的说话,我忍不住在心里鄙视自己。
  "我家现在住在镇上新建的单元楼里,就是十五楼的哪一栋,我家住六楼。"怪不得呢,我一般很少去那栋单元楼,主要是那里的人每天门窗紧闭,我去看过一两次之后,觉得那里面的人大多比外面的人过得好,也就不怎么去了。

  "亮亮,这姑娘是谁。"葛明一蹦一跳得过来搭话。
  "我高中同学,李郁,李郁他叫葛明,现在住在我家里。"我给他们介绍了一下,虽然那会儿我跟李郁也没发生啥特别的事,但是就是忍不住心虚,葛明这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我知道我有麻烦了。

  "哇!陶亮你朋友长得太好看了。"
  "哇!亮亮你怎么会认识这么漂亮的姑娘。"
  这两个人同时发出惊呼,我觉得,刚刚我是有点想太多了。

  "你好啊,我叫葛明,现在就住在亮亮家里,呵呵,姑娘你怎么也出来找水啊?这都是男人的事,女孩子只要乖乖待在家里等着就好了嘛。"葛明一副亲切的大哥样,或者说,大姐样。热情地招呼着李郁,好像他们俩是高中同学,我才是那个借住在这边的外来人口。
  "多个人多分力不是,嘿嘿,我眼睛可好使啦,镇上几乎没有人比我视力更好的了。"李郁洋洋得意地自夸。
  "多少?"葛明做出一副很好奇很想知道的表情。
  "锵锵!左眼五点三,右眼五点二,嘿嘿。"
  "哇!你左眼跟我一样啊,你知道我右眼多少吗?"
  "多少?"李郁有所警觉地扬了扬眉毛。
  "哇哈哈,也就是五点四而已啦。"
  "骗人的吧?"李郁不信。
  "真的,我从来不骗女孩子。"葛明信誓旦旦。
  我也认真地想了想,自己的眼睛到底得有多好呢,有六点零还是七点零吗?

  "年轻人,别光顾着吹牛了,找到了泉眼那就是火眼金睛。"那边有位大哥大概是不满我们只顾着聊天不干活,扯着嗓门吼了一声,引来大伙儿一阵哄笑。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啊,早上五点多出门,十点多就回来了,结果窝在沙发上一觉睡到一点半,所以到现在才发。


60

60、夜晚的溪谷 ...


  我们摸黑在一个已经干涸的溪谷里寻找,不断有人爬上两边的山坡,然后又失望地爬下来,沿着溪谷继续往前走。我们几个人没有急着上坡,因为刚刚耽搁了一下,前面那一段溪谷的山坡上,都已经有人了,我们只好一直往上游走。
  眼前是一个瀑布,大概有十来米高,现在没有水流了,只留下一片陡峭的石壁。一般像这种地方,两边应该是有小路可以绕上去的,我们稍微找了一下,决定从左边那里爬上去试试看。
  葛明走在最前面,然后是李郁然后是我,后边还有三个邻村的年轻人。这些人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跟我们套近乎,我晓得他们完全是冲着李郁来的,男人总是这样,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都不能拒绝美女的吸引。

  我们大约爬到一半的高度的时候,空气中隐隐有水汽的味道,越往上爬就越浓。李郁哎呦滑了一下,然后狼狈地半趴在山坡上,我刚想开口问她怎么样了,就听到她兴奋的说:
  "石头上有青苔,有水啊!这附近肯定有水!"
  最近这太阳晒的,缺水的地方,就连青苔也被晒得从石头上脱落了。她刚刚从那块石头上踩滑了,应该是湿润的青苔,所以,她说有水。
  "真的?赶紧在这附近找找。"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也激动了,我侧身让他们上前,然后抬头和蹲在上面大石头上的葛明对望了一眼,李郁都发现了,这家伙不可能没发现,不过我们都默契地做了相同的选择。月光淡淡的,葛明那一头乱发无拘无束地翘着,我这才发现今天出门前忘记给他梳头了。

  很快,他们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泉眼,其实说起来也不算是泉眼,就是一个石头缝,断断续续地往下面滴着水,因为水流很细,没能流出多远的距离,就已经被一旁的土壤和石头吸收了。
  这几个人都没有声张,而是先取出自己身上的水壶,将它们都灌满,等他们都装好了水,我也上前去把自己的水壶装满了。因为出水太慢,等我们这些人装好水的时候,后面已经有人找遍了下面的山坡往我们这边来了。
  "嘿,快来,这里有泉眼。"李郁热情地冲山下的人喊着,完了还俏皮地冲我眨了眨眼睛。

  我们几个人既然已经打到了水,自然就先回去了,李郁与我们同路,我问她是跟谁一起来的,他说是跟他爹。我觉得他爹也挺奇怪的,既然带着女儿上了山,怎么刚刚李郁跟我们走了这么久,也不见他出来说句什么。不过再一想也就明白了,他大晚上的带女儿上山找水,也许找的不仅仅是水,这年头,镇上的人家谁不想找个村里的亲戚?
  我们沿着溪谷没走几步,就碰到了李郁的父亲,五十多岁,有点秃顶的男人,也许以前还有个啤酒肚,反正现在看着是没有的。这个男人虽然没有过来打招呼,但是好像一直都没有远离他的女儿,所以我们没走多久,就碰到他了。

  "爸,现在排队的人挺多,要不你就不要去了吧?"李郁劝她的父亲跟她一起回去,这些人动作都很快,一下子队伍就排得老长了。
  "明天只会更多,我去等等看,来不及回去就在附近的老乡那里躲一躲。"这个男人显然不愿意近在眼前的泉水,说什么也要等上一等。
  "那好吧,你要小心一点。"李郁没有多说,多说也未必有用。
  "你今天晚上是回家,还是……"还是住朋友那里吗?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肯定是要回家了,爸你快去吧,后面的人就要上来了。"李郁说完尴尬地笑了笑。
  "那行,你记得锁好门。"男人说完就匆匆往山坡上去了,一边爬坡一边还回头看了几眼。
  "知道了,知道了。"女孩状似不耐烦地摆摆手,脸上却笑得愈发灿烂。

  李郁是跟他父亲一起上的山,现在发父亲选择留下来,我们自然是要送她回去的。那个男人爬坡的时候回头看的那几眼,看的并不是他女儿,而是我跟葛明这两个男人。他是在赌博吗?拿女儿的清白赌她的未来?
  我虽然不赞同,但是也无话可说,这年头,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也比什么都困难。为了更好地活下去,有些人总是不得已要放弃这样或者那样的东西,这是属于别人的无可奈何,我没有立场多做评价。

  因为时间还早,我和葛明就决定把李郁送回家去了,中间经过我家,小黑和小龙还在赌气,这会儿听到我们回来了也没有下楼。我把自己那壶水放了下来,又去后院给李郁摘了一些蔬菜瓜果。本来,眼下这个时节正好是瓜果正多的时候,可惜今年太阳这么晒着,就算是往年最常见的西红柿黄瓜,在镇里也是很难见到的了。
  我在家里的大棚顶上拉了一张布帘,用家里的旧蚊帐旧被套做的,都是一些厚实的布料,白天拉上,晚上拉开。就算这样,后院那些蔬菜瓜果依然长得不怎么好,太阳有毒,可也是它们生长的必需。

  我翻出好久没用的蜡烛,带着李郁到了我家后院,她真是看这个也喜欢,看那个也想要。我拿出家里的背篓,从地窖里给她拿了不少土豆,然后又在棚子里摘了一些已经成熟的瓜果装进去。
  "今年的冬瓜长得不大,呵呵,这个给你们家吃两顿就差不多了。茄子用炒的吃油,蒸起来味道也是不错的。黄瓜葫芦豆角这些东西,吃不完就切了放在外面晒一晒,晒干了能放很久的。恩,西红柿就不好放了,得赶紧吃掉。"我一边给她收拾东西一边念叨,读高中的时候就听说,李郁的母亲早就去世了,是她跟父亲相依为命,刚刚听父女俩的对话,我觉得他们家现在依旧只有两口人。
  我说了好久,李郁都没有吭声,等我把东西收拾好了,再回头看的时候,发现这个姑娘正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地抹眼泪,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葛明若有所思地坐在一个木头板凳上,他抬头看了看我,没有出声,我也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临出门前我又从自己米缸里倒出大半的白米,然后从挂在灶头上方那些腊肉里挑出不小的一块。
  "陶亮,你别给我那么多,今天大家的收成怕是都好不了。"她的声音依旧轻快,听不出一点哭过的痕迹。这真的是一个坚强的好姑娘。
  "没事,我家谷仓里还有一些。"其实我山谷里也还有不少,我家一直都没有缺过粮食,可是这些话,我不能跟任何人说。

  我和葛明把她送回到家里,他们家没有蜡烛,但是借着月光,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景,很整齐,也很温馨,一点都看不出来这一家人正在经历着饥饿和干渴。
  我们刚离开,就听到后面传来落锁的声音,先后好几个锁,完了还有沙发之类的东西摩擦地面的声音,大概是把大门顶住了。听着这一系列的声响,我心情有些复杂。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快要亮了,这一晚上下来,我们都有一些精神疲惫。我洗锅烧火煮了一些粉干,然后又给小黑和小龙各煎了一个荷包蛋,这两个家伙的怨念好不容易才消了。
  把家里厚厚的窗帘放下来,又把棚子上那个布帘拉起来,我们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村里人最近也都跟我们差不多,晚上活动白天睡觉,整得跟吸血鬼似地,这样的气候,几乎已经让我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也许再过一些年,大家就会适应环境有了夜视的的能力也说不定,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所有的退化都是幸福的,所有的进化都是无奈的。

  这次之后,李郁还是会经常早早地来到我家,喊我们一起去打水,她穿着厚厚的外套带着草帽,就连脸颊脖子也都用毛巾包起来,可是我还是看着她在短短的几天里一天一天黑下去。她父亲每一次都会跟她一起来,但是这个男人话很少,除了对我送给他们的东西表示感激之外,并没有多说什么。
  排队依旧是个大问题,这里的这个水源出水太慢,比原来基地下面的那个泉眼还有慢上许多。附近几个村落的居民总是来得最早,在他们接完水之后,后面已经排上了长长的队伍,有时候会沿着这条溪谷一直排到外头,不是没有人想过要插队,但是那些人都被大家打得很惨。
  镇上的人也冒着被晒伤的危险,越来越早出门,可就是这样,也常常要空手而回。

  那几个村落最近越来越过分了,他们占着离水源比较近的优势,每天晚上都带很多水壶过去接水,接过来的水自己喝不完,就拿去卖,他们要粮食,要衣服,要奢侈品,他们什么都要,不过价格比基地那边的低很多。
  很多镇上的人为了喝到干净的泉水,就拿着家里的东西去跟他们换,先是多余的衣服,然后是棉被、被套、窗帘、锅碗瓢盆,甚至是儿童玩具,只要那几个村里有人看上你的东西,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这些镇上的人就或多或少可以带一些干净的水回去。
  大家虽然有怨言,但是因为这几个村子联合在一起,也有不少人,一时间没人能拿他们怎么样。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约十三四天,之后的一天晚上,我和葛明依旧跟着李郁父女去取水,李郁说家里的水已经喝完了,如果今天晚上再接不到水,他们就要拿家里的东西跟村子里的人换。我看她父亲背背着一个登山包,里面塞得鼓鼓的,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
  可是今天的溪谷却异常的安静,并不像往常那样熙熙攘攘,也不见有附近村子的人在溪谷两边摆摊买水,我们很是疑惑。今天排队的人好像少了一些,但是也没有少很多,因为大家都很安静,所以显得这个夜里的山谷尤为空旷。
  我们刚到,排在队伍的最末端,月亮还没有出来,溪谷里乌黑一片,看着前面一个个安静的背影,突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一阵风吹过,我问到空气中带着一些浓浓的血腥味,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溪谷,心中有了一种不好的设想。

  "大哥,今天这是怎么了?"李郁拍了拍排在他前面的那个青年的肩膀,想要打听点消息。那男人猛地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看见我们几个之后,悄悄地嘘了一口气。
  "你们还不知道吧?出大事了!"这个男人见是个年轻女人,立马恢复了活力并且神秘兮兮地开始渲染气氛。
  "啥事啊?我看今天这里的人都怪怪的。"李郁倒是很配合。
  "你不觉得今天少了一些人吗?"那男人的目光开始在李郁身上流连,也不知道在黑乎乎的夜里他到底能看清些啥?
  "是啊,那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今天怎么都没来?"李郁的声音里透着天真,跟往常不太一样。
  "嘿嘿,你不知道了吧,这附近大大小小五个村子,一天的时间里,就全被人给灭了,哎呦那个惨的,好几百人呢。刚刚打那边过来的村民都看见了,血都沿着地面留到了村外头……"那个男人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绘声绘色地开始描述起那些村子的惨状,李郁倒是没啥特别反应,前面一个大汉却吃不消了,他回过头来狠狠地给了那个聒噪的青年一耳光。
  "你他娘的咋呼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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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村里的妖怪 ...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村里的阿婆又在找她家的那只母鸡了,这都好几天了,每天一到晚上就在村里转悠,有时候也会转悠到村子外头去。
  这个阿婆今年八十多了,老伴前几年就死了,儿子女儿去外头打工一直都没有回来,家里就她一个人,还养着一只老母鸡,村里的人都说这一只母鸡很老很老了,说不上它到底已经在村里生活了多少年,只是都知道这只鸡灵得很。

  "也许那只老母鸡成精了,搞不好那几个村子的事都是它干的。"我和葛明坐在门口乘凉,今天李郁来找我们一起去山里的时候,我推说家里不缺水,没去。
  "说不通啊,成精了就该好好照顾婆婆嘛,干嘛跑去屠村?"我坐在门槛上给小龙梳头,刚刚我们一起去山谷里洗了个澡,这会儿小龙的头发差不多要干透了。
  "这个谁晓得。"葛明伸手扒了扒自己的头发,扒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好像是打结了。我给小龙梳完头就去给葛明梳,这家伙正在揪着那几根打结的头发使劲扯,越扯越紧,所以说头发太软也不好,要像我这样的,想让它们打结都打不起来。

  "哎呦……怎么会这样啊……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村西头传来了那个阿婆失声痛哭的声音,我停下手里的活,葛明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关好家门,一起往村西头走过去。
  程寡妇的那栋已经坍塌了的房子那里,阿婆蹲跪在地上哭,我们走过去一看,就在村民以前挖出聚灵鼎的那个坑里,那只老母鸡静静地躺在里面,身上的血把坑里的泥土都染红了,在这个没有月亮的晚上显得尤其诡异。
  葛明伸手捻了一些坑里的泥土,放在鼻子上闻了一下。
  "是人血。"他轻声说。
  "胡说什么,年轻人不知道就不要瞎咧咧,我家的母鸡死了,自然是鸡血,哪儿来的人血?"阿婆突然凶悍地抬头反驳道。
  "……"我们都没有出声。
  "真是可怜呦……就这么死了……"她一边低低哭着,一边用双手扣着地上的泥土把那个坑埋起来,那只母鸡的尸体就被埋在下面。我觉得这个阿婆行为有一些欲盖弥彰,她刚刚表现得太激动了,分明是想掩饰什么。

  后来我在村里打听了一下,大家说这个阿婆最近每次去溪谷都打不到水,住在她左邻右舍的,有时候打到水了回稍微分她一点,其实也就一点点而已,基本上是不够喝的。
  后来她自己也不好意思拿别人的水了,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拿去换水,老人家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换的都换了之后,那几个村的人就再也不愿意给她水了,前几天有个年轻人还推了她一下,那溪谷里本来就不平坦,老太太摔了一跤,脑门上破了一个洞,那年轻人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在一边咒骂起来,说她耽搁自己做生意。
  老阿婆回到家里之后,越想越委屈,然后又想到一直没有回家的儿女,顿时觉得自己十分凄苦,于是抱着她那只母鸡坐在门槛上哭了很久,隔壁住着的人家看她可怜,帮她把伤口给包了,又给了一点水。但是因为现在打水真是太不容易了,所以别人也没给她多少好脸色,这么一来,老人真是觉得又是羞愧又是难过。

  然后第二天,那几个村的人就受到了攻击,后来我才了解到,好色男人的话基本上不怎么可信,那个男人跟李郁说那几个村的人都被杀光了,但是事实并没有那么凄惨。据说他们那一天受到了一个穿着碎花衣服的女人的攻击,那个女人是妖怪,会飞,手上的指甲老长了,村里死了很多人,但是也并不是连那些老幼妇孺都屠杀殆尽。
  这件事之后,那几个村落的人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嚣张了,隔了好几天他们才重新出现在那个溪谷里,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女人,小孩没有出来,男人已经很少了。有人体谅他们刚刚遭了难,并没有怎么为难这些人,可是有些人却不能,这些人以前占着水源,让大家受了不少罪,这会儿肯定是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那个溪谷里经常可以看到一些男人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大家认出被打的就是附近村子的人,鲜少有人愿意站出来说话的,原本大家就不爱多管闲事,现在他们连管闲事的理由都没有了,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有时候见到他们做得过分了,会出声制止,大部分人都有点怕我,自从这一次寻水之后,我把人家脑袋拧下来那件事,也已经被传开了。主要是寻水和等水的过程都太过于枯燥漫长,大家总要寻一些话题来说道说道。

  "屠村"事件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去霸占那个水源了,大家虽然会在排队先后的问题上起争执,但是没人敢像附近几个村庄那么干,毕竟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你说它干嘛要这么干?如果那么厉害的话,还不如留在阿婆身边好好照顾她。"我还是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怎么想都想不通。
  "可能是因为大限到了吧。"
  "大限?"
  "恩,不管是动物还是人,就算修行到了一定程度,只要是没有进入大乘,寿命都还是有限的,它明显还差很远。"
  虽然葛明这么说,但我还是不能明白那只老母鸡和那个老婆婆之间,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样的事,这件事,只有那个老阿婆心里才真正有底。她最近过得不错,每天太阳一下山就去溪谷里去接水,因为我们这里离溪谷不算太远,所以基本上每天都能弄到一些水回来。
  她自然是要继续活下去的,她们这个年岁的人,从出生到成长再到后来嫁人成家,早就经历过了不知道多少磨难,她既然都已经都熬过来了,以后也会接着熬下去。她要好好地活在村子里面,还要等着儿女们归来,为他们做上香喷喷的饭菜。

  新历七月末的时候,我们村里来了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道,这道士身材挺拔清瘦,到真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显然我们村里人的看法和我一样。大家觉得他必定是个世外高人,捧着他供着他,生怕神仙大人一个不高兴了,大家就都要遭殃,这高人要是高兴了,随便赐下一两件法宝,那真就太美了。
  从这道士一来到我们村开始,葛明就让小黑和小龙收敛身上的气息,收不住的时候就去山谷里待着。我是个怕死的,自从老早之前,葛明跟我说过修真者吃别人的修为就像是吃十全大补丸一样之后,就十分注意收敛自己的气息。但是葛明还是不放心,最后还是自己跑山谷里去鼓捣了几天,弄几颗敛神丹。

  但是那个道士显然不是善茬,他在我们村住了一阵子,零零星星从村民那里套到一些信息,然后还是将目标锁定在我们一家身上了。拜去年一个冬天的圣诞老人生活所赐,我现在窃听的本事已经是一流,以前就只能穿透那么几堵墙,现在已经可以到达百米之外,墙壁的话有多少来多少都没事。
  那会儿为了响应小龙的要求,让他也能看到屋里的情景,我没少用一些虚幻之术,在黑夜里弄出一小块幕布,就跟放电影似的。今天是在家里,条件自然充足,我把家里那个衣柜的大镜子当成媒介,将自己看到的情形投影到镜子上。

  村长的屋里坐着起码二三十个人,个个面色凝重一脸虔诚,那个道士坐在屋子中的最高座上,慢慢地说着话。
  "这些年来天灾连年,老夫我游走四方,发现其实都是妖怪在作祟,一方水土里只要出那么一两个妖物,大家就全都不得安宁,这些妖物吸天地之灵气,只为了一己之私不顾百姓死活,真是罪孽深重。老夫一路收妖而来,途径这个村子的时候就觉得妖气甚重,看来那妖物在这里肆虐已久。"
  "道长,那你有办法把那妖怪捉出来吗?"村里人本来就信鬼神,加上这些年天灾连年,这道长说得也很有道理。
  "难办啊……"那道士长叹一声。"你们村的情况有些特殊,那妖怪是夺人之舍才在这里生活下来的,这事真是难办啊……"
  "夺舍?"村民中也有很多熟悉神怪传说的,这词一出来,就被吓了一跳,那咱们村,谁是……
  "没错,有些妖物不满山中生活,就会夺舍占人身体,假冒那人身份在人群中生活下来,一般人都发现不了。"那道士老神在在地抚了抚脸上的长须。
  "那有没有办法把妖怪从那人身上赶走?"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吗?
  "呲!尔等真是太过天真,那妖物岂会是什么良善之辈,既然已经夺得人身,如何还会留下那人的元神?"那道长甩了甩衣袖,然后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这玩意儿我在村里没见过,估计是他自带的。
  "那道长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村里有些开始沉不住气了,这道长说得玄乎其玄,干脆看他到底能整出些啥好了。
  "妖物自然是要除掉。"那倒是说得坚决。

  "说了半天,你到底说的是谁?"问话的这个男人明显不怎么相信这道士的话。
  "就在你们村子东头。"道士不轻不重地揭晓答案。
  "你是说……"众人齐齐吸了一口气,大概又联想到我把人家脑袋扯下来的那一幕了,一时间很多人都白了脸。
  "老夫不知道这人叫什么名字,但是妖物住在人的身体里,还是掩不住自身的妖气。这虐畜不仅自己混迹人群,还把那些家中兄弟也一起带了过来,所以你们村的妖气尤为浓重。"妖怪的兄弟,指的是葛明还有小龙吗?众人必定是联想到了他们那一摸一样的一头乱发,顿时觉得他们真的很像妖怪,因为我也突然这么觉得。
  "那就有三……"说话的人顿了顿,可能想不出用什么量词才合适。
  "不,总共有四只。"老道十分笃定。好吧,连小黑也被划入妖怪的行列了,人家虽然是混血,好歹也是人跟神兽的混血好吧?
  众人面面相觑,大概又想到了小黑拉门板的震撼场景,一时觉得我们家真是一窝的妖怪。

  我转头看了看家里其他几只,葛明正盯着镜子看得津津有味,跟他以前看电视连续剧似的十分投入。小龙一脸的迷惑,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妖怪吗?小黑趴在地板上懒洋洋地看着,就只当是饭后消遣。

  "那依道长的意思,如今我们该怎么做。"村里的老人也发了话。
  "刚刚那些话,全凭我一张嘴在说,有些人必定是不信的,我这里有一颗现形单,只要你们想办法给他吃下去,那妖物自然就会现出原形。"道士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黑黝黝的丹药,众人好奇,都盯着看。
  "道长你不是说他是夺舍,这要怎么现形?"
  "这一颗药下去,大家自然就知晓了。"就算自己的谎言出现纰漏,这道士依旧不慌不忙。

  道士到一个村民的家里休息之后,这些村里人又偷偷聚在一起开了一个小型会议。
  "你说陶亮他们真的是妖怪吗?"
  "难说,你不觉得他这两年越来越玄了吗?"
  "可也没做啥伤天害理的事啊。"
  "可不是,还捐粮了呢。"我听到捐粮这两个字依旧不爽。
  "虽然是把人脑袋拧下来了,那也是为了咱们村啊。"
  "去去去,你们懂啥?妖怪最会做样子了,没看电视上面演的吗?"
  "哎呦,聊斋里面说啊……"
  "……"
  然后几个人又开始温习起聊斋里面的内容了,女鬼啊,珍珠啊,神龟啊之类的,我们几个人听得十分高兴,在这个精神食粮极度贫乏的年代,听听故事也是很享受的。
  "这么说起来,我觉得陶亮就算是妖怪,那也是个好妖。"我十分感谢这位老兄的信赖。
  "这谁知道啊,人心隔肚皮。"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管他那么多呢,先看看着道士准备整些啥,整出来了再说,整不出来就大棒子轰走。"其中一个有魄力的中年男人一下子拍了板,其余几个也都觉得这话很实在,一致点头表示同意。

  这些人就只知道那些道士什么的都喜欢到处骗吃骗喝还骗钱,却不知道这些牛鼻子,除了谋财,人家偶尔也会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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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血腥的小龙 ...

  我们这几天就跟看大戏似的,一家人围在镜子前看那些个人表演,就连吃饭的时候,都一个个地端着碗蹲在镜子前边,就着里面的剧情下饭,我家这两天省了不少菜。
  晚上三合院那边的村民过来叫我去吃饭,说是我们村好久没有热闹过了,几个大老爷们围在一吃吃酒,说说闲话。然后又说让我把葛明他们几个都给带上吧,今天村里人都在那边呢,家里就别生火了。我们一家早就穿戴得整整齐齐在那儿等着了,这会儿可把人等到了,于是大门一锁,一起蹭饭去了。

  三合院那边果然有好多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没在,估计都被关在屋里头呢。大家假惺惺地相互打着招呼,又僵硬地扯了几句闲话,然后就有村妇从正屋那边端出来几碗汤。我坐在正桌上,葛明他们几个都和那些女人和村里的晚辈坐在一起,我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待在村里,坐正桌也是合情合理。
  就我们桌的汤是打好了才端出来的,其他的桌子都是一整盆放在桌上,谁爱吃就自己打。我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有些浑浊的汤,显然,是被加了料的,同桌的几个人有些紧张,呼吸都乱了,旁边几张桌子的人也忍不住转过头向我看了过来。这些人,演技真是差劲透顶了,做得这么明显,当我是死人吗?

  我假装不经意地吃着菜,看都不看那碗汤一眼,要知道,这年头缺水缺得厉害,这么一碗汤已经算是好物了。
  "陶亮啊,这汤挺好,你喝喝看。"有沉不住气的,就开始怂恿我喝汤了,他们觉得汤里加了鉴定剂,只这一碗下去,就知道我是人是妖了,却不知道那老道根本就没安好心,这碗汤喝下去,不管我是人是妖,都得一命归西。
  "不渴。"我一边啃着手里的羊骨头,一边敷衍地回了一句。
  他们好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眼睛频频瞄向我跟前的那碗汤,又怕做得太明显了被我发觉,倘若我不是妖怪的话,那是相当伤感情的,倘若我真是妖怪的话,那更糟。

  躲在暗处的那个老道士也等得不耐烦了,他一个劲儿地冲村民使眼色,可惜我们村这些人,一时间领悟不了他的意思。我看了看陶十五,他正慢悠悠地在哪儿吃着菜,没半点着急的意思,估计也是觉得那道士就是个骗吃骗喝的主。
  说起来,我们村以前搞这种活动,大家都是要出份子的,这一次这些人倒是没有跟我要,我也懒得提醒他们。小龙小黑吃得也差不对了,葛明甚至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看来偶尔地换一下口味,还是很不错的,这几个一直吃我做的菜,久了就有些腻味,就算今天晚上这几桌菜明显不太卫生,他们还是吃很过瘾。

  等到我们站起来准备回家去的时候,那道士终于忍不住了,他从暗处一跃而出,口里高声喝道:"妖孽,还不快快过来受死!"整的跟孙猴子似地,身姿也是相当矫健的。
  "你在跟谁说话?"小龙天真无邪地问道。
  "自然是在跟你们几个妖物说话。"那倒是甩甩手里的拂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唔……可是我不是妖怪啊。"他是龙。
  "呜……"小黑附和,他是混血。
  "休得狡辩,你们这几个妖物为祸一方,今天老道我就替天行道,收了这几只孽畜。"这道士真是十分自信。

  "陶亮啊,这个道长说你是妖怪,不然你就当着大家把这一碗汤给喝了,好证明你的清白。"村里有年轻人插话了。
  "不然我们让道长自己先喝一口,看看他是不是也是清白的。"开玩笑,我凭什么要向这些人证明自己的清白?
  "你这孽畜,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道士仗着自己有两下子,十分嚣张,我现在有些后悔,就不应该吃葛明的那颗敛神丹,这下好了,被人当成了软柿子。

  "哎呦,今天你们村怎么这么热闹,这都不用去打水吗?"村口响起了一个年轻人的声音,然后那个矮个子加半吊子的年轻道士就提着个水壶走了进来。这下我们村热闹了,又来了个道士。
  "哪儿来的黄口小儿?"那老道大概是怕有人来分一杯羹,所以很不高兴。
  "哎呦,原来是位前辈啊,您老待在这里做什么啊?"虽然是问句,但是我听着都觉得有些膈应。
  "道长啊,是这样的,这个老道长呢,他说我们村这个年轻人被夺舍了,要不您也帮着看一看。"村里人见又来了一个道士,连忙热情地招呼开了,然后又问了问这个年轻道士的看法。如果这两个道士都说了相同的话,那我这个妖怪的名头算是跑不掉了。

  "什么妖怪?我在这镇上待好多年了,有妖怪我还能不知道?"年轻人完全不给那个老道士面子,一开口就跟他唱反调。
  "无知小儿休得满口雌黄。"老道的目光毒辣,显然是已经看出了那个小道长的半吊子水准,所以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道长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咱们同为修道之人,又并非同门,也没什么渊源,我尊敬你年长,称你一句前辈。可你也不能真把我当晚辈训斥啊,说起来咱都是道友,一个级别的。"
  "一个级别的?就你那点修为也敢跟我说一个级别?"那老道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前辈此言差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您实在是不应该这般轻视我。"

  那个老道也懒得跟他扯嘴皮子,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接过那个刚刚死了母鸡的老婆婆递过去的汤碗,一下子灌了个底朝天。他大概也是知道今天晚上讨不到什么好了,所以干脆也就不着急,不得不说,这个牛鼻子真是相当难缠。
  我跟葛明站起来就往院子外头走,小龙坐在小黑背上,眯着眼睛,好像点困,今天晚上虽然说麻烦点,但是总体来讲还是赚到了,我们一家四口混了个肚儿圆。

  "你你……你给我喝了什么?"我们刚出了院子,就听到那个道士嘶声力竭地质问声。
  "老鼠药。"老阿婆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就好像在说汤里加了些盐巴一样平静。刚刚走到门口的我们只好又折了回去,小龙立马也不犯困了,有好戏看自然是不应该错过,现场版毕竟是很难得的。
  "你把我家翠花给杀了,现在就要你偿命。"
  "翠花?"这名字取的,一院子里的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咱们村啥时候有这号人了?
  "就是她家那只母鸡。"葛明一脸认真地提醒我。

  "我家翠花做了错事,要遭天谴我也没意见,可是你这个老道,竟然连它的魂魄都没留下。"
  "你弄错了,我可没杀什么翠花。"一包老鼠药显然药不死这个老道,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丹丸塞到嘴里。
  "你也别骗我这个瞎老太婆了,自打你进这个村子的第一天,就就在你身上闻到了翠花的味道,老婆子我眼睛虽然不好,鼻子却灵得很。"老阿婆见自己没能毒死那个道士,显然觉得很遗憾,脸上也浮现出了不甘之色。
  "既然没能毒死你,真是可惜,你这缺德的道士,我诅咒你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我不会死。"那老道笑眯眯得回了老阿婆一句,整了整衣服站了起来,依旧是一身的仙风道骨,然后又看了看村里其他人,甩着袖子走了。
  村民们都知道自己上了当,可是没人敢拦他的路。原来村里那只老母鸡是有道行的,还有一个名字叫翠花,前阵子被这个道士给杀了,由此可见,这个道士不是善茬,惹不得。

  那老道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小道士说自己要去打水,也笑呵呵地走了,我跟葛明没有跟村里人打招呼,直接回家去了。这群没智商又没节操的混蛋,被道士骗了也就算了,最后竟然还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当孙子,不是说要大棒子把他打出去吗?
  回到家里之后,我们懒洋洋地爬上二楼去休息,葛明却突然说:"那道士晚上肯定还会来一趟我们家,咱得准备准备好好迎接他才行。"他的眼里充满了恶意的光芒,看得我也很是兴奋。
  小龙一个跟斗从地上爬了起来,挥舞着小拳头说要打道士,小黑也迫不及待地用爪子饶地面,一饶一个印。

  最后,那老道不负众望,准时来到了我家,他使了一点小手法,轻易地打开了我家楼下的大门,然后很快摸进了我们房间。这个房间早就被葛明布下了阵法,这道士一进来,就再也不能使任何道法了,他也就是个普通老头。
  葛明毫无尊老爱幼的精神,他扯了一床旧棉被盖到那老道头上,挥舞着家里的擀面杖猛打,这家伙最弱的就是武力值,但是他对于武力的追求又十分的强烈。所以,也只能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稍稍发泄他压抑已久的破坏欲。

  那老头被一阵乱棒打蒙了,等他回过神来之后,一把扯开了棉被,推开葛明就从窗户上跳了下去。葛明被推了个趔趄,一脸受挫地站在原地,因为事实证明,这个老头就算不用道法力气也比他大,这个事实相当打击人。我伸手用力地揉搓了几下他因为刚刚动作太大又变得十分凌乱的头发,表示安慰,可是他却没有搭理我,而是不言不语地蹲到一边疗伤去了。
  小黑舔了舔爪子也从窗口跃了出去,小龙趴在窗户边拼命喊:"别给打死了,还有我呢!"在家里看了几天转播的我们一家,对那个道士怨念都很深。

  那道士一到了外头就显得十分鲜活,刚刚葛明对他的伤害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那道士确实有两下子,不过跟小黑比起来还差点,其实主要还是血统优势,小黑怎么说也有一半神兽的血统,那些道法基本上都没有办法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几个回合下来,小黑依旧精神,那个道士也挺精神,就是身上的衣服破了不少口子,里面也依稀有些伤口,小黑这个力道控制得相当不错,显然是记住了小龙的叮嘱。

  那道士看形势不对,就想要跑路,今天他真是倒霉透了,原本嗅到我家淡淡的灵力,还以为能进点补呢。结果一进来就遇上了个厉害的阵法,这会儿又来了一只邪乎的黑狗,他决定还是先跑路吧。我看着小黑的灵活身手,也觉得十分羡慕,多好的孩子啊,又乖巧又厉害,只除了偶尔会在家里抓出一道一道的爪子印。
  "别跑,我来了。"小龙不怕死地也从二楼的窗户挑了出去,落地之前化形完成,挥着两只硕大的翅膀就向那个道士的方向去了。那道士好像会草上飞,但是小龙会天上飞,这一下子就看出了差距不是?

  我站在窗口看得津津有味,小龙这孩子三两下就赶上那个道士了,砰地一声落到地面上,张开翅膀挡住他的去路。我留意了一下三合院那边的情况,刚刚那一下太响,我怕那边有人跑出来看热闹,但是那群人今天已经被吓得够呛了,听到响声也没人敢出来看究竟,这样最好。
  那道士看到小龙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大概是认出了眼前那个大家伙实际上是一条龙,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完,就被小龙挥着尾巴一下子拍散了,溅出来的血花喷了小龙一头一脸。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血腥呢?

  小龙看了看自己身尾巴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地上不成人形的那一滩,委屈地向我看了过来。扁了扁嘴巴说: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把他拍飞起来,以前那个电视里不就这么演吗?呜……都是骗人的。"这倒霉孩子,动画片里头的画面能信吗?就算是真的,那也是相当有技术含量的动作好不好,这个需要多加练习。
  我冲他招了招手,让他赶紧回来,这一身血的,得好好洗洗。

作者有话要说:呜~~~我来得太晚了~~~我有罪~~~~~


63


63、秘密 ...


  我和小黑在黄昏的时候去自家的稻田上去看了一下,田里基本上已经干透了,即使这样,也已经比村里其他人的田地好很多了,这一路过来,有一些稻田甚至都快要开裂了,稻子也已经枯黄。村里有些人干脆把稻子拔了,补种红薯土豆上去,但是水田和旱地的土壤结构毕竟不一样,他们这么搞,估计也不会有太多收获,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我挑着水桶到水库里去挑水,这个水库挺不错的,今年到处都干了,就它那里还没干透,但是现在也只剩下西北角那里的一个浑浊的水洼了,我挽起裤脚脱了鞋子,踩着稀泥来到水洼边上,一路走过去,两边都是被晒得发臭的死鱼,争取到今天跟我一起出门的权利的小黑,看着那些死鱼,满脸的可惜。

  几桶水被倒进稻田里,没一会儿就被那些干燥的土壤吸收殆尽,地面上就只留下一片黑色的印子。开始的时候村民并没有打算放弃水稻,很多人都试着从水库这边挑水灌溉,可惜效果并不理想,整晚整晚的挑水,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却只会发现田地越来越干,加上他们的地都离这个水库太远,最后只好无奈地放弃了。
  我仗着自家的田地离水库近,每天过来浇浇水,希望这些水稻能熬过这一场干旱。

  被我放出来放风的羊群正在一边吃草,因为夜里黑,大家排队打水的溪谷离这里也远,我就把所有的山羊都一起放出来吃草,也不担心被别人发现,今年的草不如往年鲜嫩,但是羊群还是挺欢实的。

  那天晚上那个老道士被小龙拍扁之后,我们及时把他的尸体处理了,可是还是有眼尖的村民在那个地方发现了血迹,于是各种流言像风一样迅速地在村里传开了。最离谱的一种说法是,我家四口都是妖怪,那道士道行太低,没能逃出我们的魔爪,当天夜里就被我们几个抓回来吃了,连骨头都没剩。
  当然也有一些人不以为然的,有点血迹算什么,这年头乱的,大晚上的这么多人出来打水,难免有几个谋财害命的,借着夜色把人给做了,提着现成的水回家,连排队都省了。当然,这种情况是实际存在的,随着旱情的加重,最近确实有些乱。

  李郁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经过我们家,我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她问起来,就推说后院还有些蔬果,家里喝水并不很多。有时候她回来的时候经过我家,我们就顺便去后院摘点东西给她带回去,她开始的时候挺大方,时间久了就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依旧常来,当你面对饥饿和干渴的时候,面子什么的,该放下的时候自然要放下。
  李郁的父亲以前也是在镇上当干部的,前几年可能是因为得罪人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提前退休了。那时候李郁又在外面读书,毕业了也在外面工作,所以他一个单生男人,虽然也有些冷清,日子还是过得十分潇洒,搓搓麻将唱唱K,每个月还有钱拿。

  听李郁说当时她没打算这么早回来的,主要是她在市里的工作相当不错,对于一个从小镇出去的学业并不十分优秀,又没有什么家世背景的姑娘来说,那样的工作简直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当时她父亲打电话叫她赶紧回来的时候,这姑娘死活不同意,最后她父亲说,你要是现在不会来,以后也别回来了。这对父女相依为命那么多年,感情自然是深厚的,所以李郁回来了。但是刚回来那阵子,她还是在心里埋怨着自己的父亲。
  她觉得他父亲太不理智了,年龄大了就失去了判断力,人家说末日要来了,他就在家里拼命屯粮,甚至还让她辞了工作回家里蹲着。直到安全区的出现,她才知道情况并没有自己原来以为的那般乐观,她庆幸自己有一个果断又富有远见的父亲。

  现在这个果断又有远见的李郁的父亲,大概是想要找个村里的女婿了吧。为人父母的心思其实不难猜,他想给女儿找个依靠,不仅要能养活老婆,而且人品也要相对过得去那种。基本上我和葛明都是不错的人选,但是因为葛明现在是寄住在我家,所以基本上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把这个想法跟葛明说的时候,被他狠狠地鄙视了一番,然后又说这个姑娘早就有心上人了。
  确实,李郁这个家伙对我虽然挺热情,但是那就像是一般朋友一样,有一天她甚至在我前面挖鼻屎,我觉得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最近因为镇上的人也都在晚上活动,所以我和小龙也好久没去了,这一天晚上突然想起自己好久没去看望古志鹏了,于是又驮上粮食出门了。我和古志鹏虽然明面上只是点头之交,可是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我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虽然有些一厢情愿,但是这个年轻军官的坚强固执,确实很合我脾性。
  古志鹏过得还不算太糟,基地上那些人虽然控制了那个泉眼,但是还是没有理由不向自己的战友开放,所以镇上的部队目前虽然也缺水,但是还没有到渴死的地步,每天晚上都有士兵到基地附近那个泉眼是打水。

  可是粮食的问题依旧严峻,镇上很多人都效仿那个小道士的方法,用木头钉成矮筐,每天搬来搬去地斥候着,也种了一些庄稼。部队里的人也有这么干的,所以他们最近蔬菜并不是很缺。
  可是蔬菜不能填肚子啊,又没米面又没油水,所以那些当兵的一个个都被饿得脸色蜡黄。我决定下次给他们背一头羊下来,反正只要羊圈里的山羊数量不变,就没人觉得那头羊是我家的,应该不至于暴露身份。今天的话,还是先把这一袋谷子留下就好了。还是像以前那样,直接丢到古志鹏的窗下,他听到声响,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来,几步挪到窗边,然后冲着夜幕挤出个笑脸,说一声谢谢了。

  今天他都没怎么说话,我记得以前我来他这里的时候,这个家伙一唠嗑起来就能唠很久,也会跟我说说镇上的情况,有时候还会说说他家里的事,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人子弟,考上军校是全家的荣耀,已经很久没能联络上家人了。
  我看他把粮食拖进屋里,然后又躺回到床上去了,我不知道部队是怎么教导他们的,也许那些教官跟他们说,在粮食不足的时候要注意节省体力,嗯,这个很有可能。可是我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青年,有点担心哪一天,他就再也起不来了。

  回来的时候我有些失落,我想还是去那个小道士那里去看看好了,上次还多亏了他帮忙,不然当着那么多村里人的面,我还真不能拿那个老道怎么样。虽然今天没有多带什么东西出来给他,但是去看看这家伙过得如何了吧,缺什么的话下次给他带点。
  原本也就是顺路过去看看,却没想到被我撞到了一个小秘密,当时那小道士家里除了他和他母亲,还有一个年轻女人,不是别人,一听声音我就认出来了,就是李郁那丫头。

  "你这么跑出来没事吗?你爹没说什么啊?"
  "没事,我跟他说今天想休息,不去打水,他就自己去了。"李郁挥挥手,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不过言语间,多了一些扭捏之色,跟面对我的时候有那么点微妙的区别。
  "那你下次也别这么干了,大晚上的镇上多危险知道吗?前几天那个……"这个小道士,以前总见他嘻嘻哈哈没个正经,这会儿已经化身为一个唠唠叨叨的老妈子。
  "知道了知道了,比我爹还能说。"李郁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可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是骗不了人的,她现在很高兴。

  "你爹昨天来找过我了。"他们聊了一些七七八八的东西之后,那道士突然严肃地开口了。原谅我吧,我真没想偷听的,只是猛然发现这两个人之间既然有超友谊的感情,一时间太好奇了。
  "他说什么啊?你别听他的。"李郁不以为然。
  "他说要解除婚约。"
  "呲,我就知道,他都跟我说好多次了。"
  "听说你们最近一直受到那人的资助。"小道士突然又变犀利了,好吧,他说的那人大概就是现在正站在她家屋顶的我了。
  "因为本来就是高中同学……"李郁有些吱唔,本来嘛,这事就是她理亏,有婚约了还配合他爹演戏,还我瞎担心了很多天。
  "那你跟他说你有婚约了吗?"
  "没有……"这会儿的李郁,乖得跟只猫儿似的,完全没了嚣张气焰。
  "那你是打算嫁给他吗?"这道士也是个奇葩,未婚妻子都被逼到这份上了,还是紧咬不放。
  "没有,陈果,你不要瞎想……"李郁急了,无奈之下只好使出眼泪攻势,一颗颗豆大的泪水就这么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淌。
  "李郁,你这么做不对。"那个叫陈果的道士叹了一口气,百炼钢终于化成绕指柔。
  "我以后跟他道歉,再说,陶亮根本也没想……"

  我拍了拍小龙的脖子,咱看到这里也差不多了,接下来的场景少儿不宜。

  回到家里之后,我觉得有些郁闷,其实我不能接受的不是李郁骗我,而是自己被骗了既然还不能责怪任何人。这个世界真是充满了无奈。


64

64、葛明的过去 ...


  我这几天心情都不好,每次李郁笑嘻嘻地出现在我眼前,我就觉得心里膈应,虽然我对她没什么想法,但是为什么她要骗我呢,我看起来很傻很好骗吗?但是我决定还是装作自己不知道那件事,每次对着她的时候也尽量笑嘻嘻的,这让我觉得很累。
  这天傍晚李郁回家的时候又经过我这里,她脸上有些尴尬,嘴里说着无关紧要的话,就等着我去后院给她摘菜。我正起身要去,葛明却突然一把按住了我的肩膀。

  "李郁,你父亲在外面等你呢吧,天不早了,快回去吧。"葛明笑着对李郁说。
  "……"李郁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是她还是很快调整过来了,扯着脸上的肌肉僵硬地笑了一下,然后跟我道别。
  我觉得葛明这么做不太好,李郁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的,好歹给人家留点面子。
  "是不早了啊,李郁你等等啊,我去后院给你摘几个西红柿。"我安抚地拍了拍葛明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陶亮你想干嘛?"葛明当场就翻脸了:"你既然已经说了要跟我一起过,这个家里事情难道我说了不能算数吗?"
  我没有想到葛明会这么说,因为他来我家的时日也不短了,家里什么事基本都是我在操持,大部分时候都是我说了算,他一般很少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当着外人的面,他竟然会把脸拉下来说了重话,这一点都不像他。

  "不好意思啊李郁,要不我先送你出去。"总之,有什么事都等李郁走了再说吧。
  "不用,呵呵,我爹就在路口呢,我自己出去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小跑着走开了,脸上勉强还挂着笑。

  李郁刚走,葛明就抬腿狠狠踢了我一脚:"你个傻缺,人家骗你呢,你还装什么绅士风度?"
  "这不是没办法嘛……"人家好歹是个女的啊。
  "狗屁的没办法,那女的敢玩暧昧,就得敢丢脸。"怜香惜玉这个词,葛明肯定是不认识的。
  "好吧,现在不都这样了吗?"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会儿把小黑和小龙丢山谷里去。"
  "哦。"

  运动过后,葛明懒洋洋地趴在我的胸膛上,今天的葛明有些不一样,身上散发着一些不属于他的深沉。
  "陶亮,你记得我第一次来你家的时候吗?"
  "恩,记得,那天下着雨。"
  "那时候有人告诉我一个我们家族的秘密,我当时接受不了,出来散心。"
  "……"我无言地伸出五指帮他理了理头发。
  "记得第二次吗?"
  "记得啊。"那是一个下雪的日子,天气很冷,那一次他没有待到过年就走了,现在想来,我心里还隐隐觉得有些失落。
  "那个秘密是真的,家里人要软禁我,然后我使了一些小聪明逃出来了。"葛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些鼻音,看来是有点着凉了,我拉起一边的薄毯帮他盖上。

  "那你为什么又要走。"话刚问出口,我就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余。

  "不甘心啊,你不知道,我小的时候他们对我可好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让我先挑,家族里的小孩从来不跟我争,如果谁敢跟我打架,我的哥哥们都会替我出头。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把家族里一只孔雀给弄死了,当时很害怕,这只孔雀很重要的,结果我大哥不吭不响地就跑去认错了,背上被抽得一条一条的,都肿了,还有些地方破皮流血了呢。"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不能说他哥哥对他真好,也不能问为什么。

  "我就是想回去看个究竟,也许是误会了呢,他们明明对我那么好,怎么会舍得呢?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没有弄清楚我怎么也不肯死心。我是家族里最不懂事的一个,都是被他们给惯的,所以我才会那么天真。"

  我隔着毯子把他搂紧一些。

  "就为了那个破烂手卷,他们要拿我当祭品,好多人都在啊,我的父母,还有哥哥们,族里最和蔼的老爷爷,还有好多好多以前对我很好的人。你知道吗?他们就站在一边看着,看我一点一点死掉,我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们,我家人哭了,可是他们并站出来帮我,他们那么冷静,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有些揪心,这到底是怎么样的背叛,我怀里这个人,到底承受了些怎么样的痛苦。

  "还好我爷爷来了,你知道吗,我爷爷他是我们家族的异数,整个家族的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他三两下就把那个族人辛辛苦苦布置起来的阵法给破了。那些人,根本都不够他看的。那老头是个人来疯,我就小的时候见过他几次,我十二岁那年,他把小黑送来放在我身边,那一次就是小黑给他报的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那老头的,我后来怎么问他都不肯说。"
  葛明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刚还沉浸在家人的背叛中,这会儿又开始纠结小黑和他爷爷之间的小秘密了。

  "那你还弄了个炼丹炉回来?"虽然他说得挺轻松,但是想也知道,事情哪里会有那么简单,葛明他们家既然是一个大家族,绝对会有很多别人想不到的手段的,所以当初的情形应该是凶险的。
  "我都快被他们弄死了,拿个炼丹炉怎么了?要是没这玩意儿,我都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恢复修为呢。哼,那些家伙根本就是早有预谋,小时候对我千般好,就是怎么都不肯好好教我修行,还好我资质不错,靠着偷师和自学,也比那些狗屁弟子强。"说到这个,葛明又开始洋洋得意起来。
  "那老头,我是说我爷爷,他来救我的时候我就缠着他非得让他帮我弄那口炼丹炉,不给弄我就不走了。"撒泼打滚吗?倒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你爷爷那么好打发?"看起来不像。
  "咳咳,那个,稍微许了他一点好处。"葛明有些心虚,我看出来了。
  "说吧,都许了他一些啥?"
  "那个,咱山谷里不是有不少药草吗?那老头是个修行狂人,我答应帮他弄几种丹药。"
  "给他了吗?"
  "给了,他上次过来就是为了拿丹药,不然你以为那老头是过来看我的啊?他才不稀罕什么天伦之乐呢,上次把我救出来,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那你的家族还会过来找麻烦吗?"这个才是最应该担心的问题。
  "不会,那种千年难得一遇的时机错过了就没了,现在找我有什么用,难道叙旧吗?"葛明愤愤地说,我听了很开心,没有人找茬自然是好事。

  "亮亮,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这完全可以理解,这倒霉孩子打生下来就生活在谎言中,悲催的是他竟然活到三十多岁才知道,还差一点把小命搭上了。
  "我肯定不会骗你。"我不仅不会骗他,我也很少骗别人,我觉得撒谎是一件很掉价的事,因为那说明你承担不起说实话的后果。
  "我也不喜欢别人骗你。"他伸手揪了揪我的耳朵。
  "恩,我也不喜欢。"这种事,谁会喜欢啊?

  "亮亮,以后你要对我好,不许看其人,男的女的都不行。"
  "恩,肯定只对你好。"
  "要对我很好。"
  "绝对很好。"
  "要听我的话。"
  "肯定听。"
  "不许和那个叫李郁的眉来眼去。"
  "好。"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你说那个李郁,是那个小道士的未婚妻吗?"好吧,伤感完了,咱开始八卦吧。
  "是啊。"明显的,我就不是一个有八卦天赋的人。
  "唔,他们俩好像不太配啊,站一块儿的时候李郁还高点吧。"
  "还好吧,我觉得他俩挺配。"主要是那道士人不错,李郁跟这他,我觉得挺好。
  "性格上来说,确实挺配,这俩在一起,估计挺乐呵的。"
  "可能是。"也不算特别乐呵,也许负负得正,就我那天看到的情形来说,有些伤感。
  "那好吧,我批准你去镇上的时候给那道士也带一些,那咱也算是间接照顾了老同学对吧。"葛明宽宏大量地下了特赦令,我乐呵呵地领命。
  "不准带太多!"

  第二天晚上我就去镇上了,这一次带的东西比较多,除了一头山羊之外还有给那个道士的一袋谷子,这家伙虽然在家里用木框种了不少吃的,可是水稻这种东西,就不是他那种简陋的条件下能种得出来的。
  把山羊丢进部队所在的那个院子之后,我们及时撤离了,飞出不多远,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呼啦啦的欢呼声,真是响彻云霄啊!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双更。


65

65、世态 ...


  这个夏天异常难熬,饥饿和干渴如影随形,人们每天晚上出去打水,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躲藏在暗处的危险。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李郁就再也没有来过我家了,我和葛明有时候也会出去打水,一方面是掩人耳目,一方面是我们自己偶尔也需要放放风。
  最近溪谷里出现了一些瘦弱的儿童,他们被家长们带到这里,站在路边向过往的人讨水喝,有些人心肠弱一点的,偶尔也会施舍一口水。他们喝一口是一口,运气好的话,这一晚上就能喝到不少水,白天的时候只要好好在家里睡觉,到了晚上就又可以来溪谷了。
  但是心软的人毕竟是少数,这些出来打水的人也都有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妻子儿女正在家中忍受着干渴的折磨呢,就算看到路边面黄肌瘦嘴唇开裂的孩子,大部分人也只能硬硬心肠不去看。
  这些孩子的父母,大多没什么本事,在这样的年景里,有一对强悍的父母就显得尤为重要,就像李郁,她就有一个父亲可以帮着撑开一片安全的空间,即使有时候方法不那么光鲜,她也无疑是幸运的。

  这个溪谷是一个小天地,人们用各种各样的方法相互挤兑,年老体弱的,越来越难打到水了,不过也有一些特殊的,有一些老人虽然很老,但是身上还有一股不怕死的狠劲,年轻人都不怎么敢得罪他们。
  还有一些,是有着传奇背景的人物,比如说我和葛明,传说中拧人脑袋吃人肉的妖怪,又比如说那个家里死了母鸡的婆婆,那件事的前前后后被人渲染又渲染,到最后就变成了那婆婆是从天上下来历劫的仙人,后台强硬,得罪不得。

  晚上我们又给一个看起来渴了很久的男孩一些水喝,那个孩子矮矮的六七岁的样子,头发被剪得像狗啃似的,很短,身上的肉有些结实,人长得也黑,整个人就那双眼睛长得水灵,不大,但是很黑而且有神。他拿着小杯子,先喝掉半杯,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我们,我有点奇怪,如果他打算再跟我要水的话,为什么只喝掉半杯呢?
  葛明又给他倒了一些水,加满了那个杯子,他高兴地又喝掉半杯,然后继续眼巴巴地看着我们。葛明大概是觉得很好玩,就一直给他加,那男孩就一直喝,直喝掉我们小半壶水,才终于打了个饱嗝,腼腆地冲着我们笑了笑。但是他的杯子还是没有收回去,里面依旧是半杯水,葛明再次给他加满,他站起来一本正经地给我们鞠了一躬,然后踩在高低不平的石头上小心地走开了,手里端着满满的一杯水。

  他在溪谷边上的一片草地上停下来,那里半躺着一个老头,同样的脸色蜡黄,同样的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爷爷,喝水。"那孩子的声音脆脆的挺好听。
  "你喝,以后别给爷爷留了。"
  "今天我喝了好多。"
  "别骗爷爷了,又只喝了半杯吧?"
  "今天有一整杯,那两个人好好,给了我好多,你听。"他咚咚咚得拍了几下自己装满水的肚子,乐呵呵地跟他爷爷说。
  "真的啊,那赶快装起来吧,瓶子呢?"老人在草地上摸索开来。
  "我藏起来了,怕给人偷走。"
  "快去拿过来,这水放久了会变少。"
  "爷爷你先喝一口呗。"
  "嗯,我喝了,你去拿瓶子。"老人只是在杯子边沿稍稍抿了一口。
  "不行,再多喝一点。"男孩不干。
  "咱可不能一次喝完,先留起来,等到渴得受不了的时候再喝。"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嘶哑。
  "明天我再去要水,也许还能要到好多呢?"
  "傻瓜,昨天和前天你不是都没要到?"
  "……好吧。"孩子终于还是妥协了,他把藏在草丛里的塑料瓶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把杯子里的水倒进去,他动作很稳,那一杯水一滴都没有漏出来。

  回去的路上,我和葛明都有些沉默,那个只喝半杯水的孩子,让我们都觉得有些心酸。溪谷两边这样的小孩很多,虽然并不是每一个都像刚刚那个孩子那样懂事,但是绝对个个都是那么可怜。
  "亮亮,你说咱们要不要做点啥?"
  "能做啥呢?"
  "我也不知道。"
  我们能做点什么呢?那些小孩怎么说也都有自己的父母,这世道,没有父母的小孩根本都活不下来。如果收养孤儿的话,可能会有一些家长会不负责任地丢弃自己的孩子,更有甚者,为了让自己的小孩成为有被收养资格的孤儿,有些家长都可以放弃自己的生命。
  大人和小孩一起养吗?我的山谷又能养得了多少人?

  "明天我们去海边看看吧,说不定那边情况好一些。"如果能弄点鱼回来那是最好了,海边的人肯定也是要吃饭的,我拿粮食跟他们换鱼,也许能换到多一些东西回来。

  我们在凌晨的时候出发,葛明在房子附近布了一个简单的阵法,只要没遇到修道高人,基本上还是可以顶事的。我坐在小龙背上,小黑和葛明在地上飘着,不多久就到了海港。
  以前,这个时间正应该是那些鱼贩子来海边批发海鲜的时候,但是现在的海港很安静,零星有几艘船刚从外面回来,我们走过去想问问情况。
  "大姐,你们今天收成怎么样?"葛明笑嘻嘻地问一个中年妇女。
  "呵呵呵,收成不错啊,一整船呢。"那妇女也笑呵呵地跟葛明说这话,只不过那笑里带着些难以察觉的苦味。
  "那我们可得看看,好久没吃海鱼了,想买点回去。"葛明也不问究竟,只说要买鱼。
  "哎呦你们来得真是时候,看到我这船的吃水线没,今天收获确实不少,不过品种就不多了。"
  "那是啥鱼啊?"
  "不是鱼,呵呵。"那女人一边跟葛明瞎扯一边收拾东西,他男人是个沉默的汉子,只干活不说话。
  "那是螃蟹还是虾啊?"
  "呵呵,都不是,再猜。"这女人明显在拿他寻开心。
  "……"葛明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点其他品种来,可怜的北方内陆人,除了知道大海里有鱼有螃蟹有海虾就不知道其他的了。

  "满满一船水母呢,你要吗?"沉默半晌的汉子终于开口了。
  "水母?"满满一船?
  "没错,就是满满一船的水母,嘿嘿,他奶奶的,今年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年,大海边的不下雨也就算了,连鱼都没一条,满大海的都是水母,水母要是有肉老娘也忍了,饿极了毒药也得吃啊,可它们就是一堆恶心的鼻涕虫。"这大姐说起话来就跟个爷们似的,比他男人还粗犷,不过我们也都不关心这个,他们说海里都是水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条鱼都没打到吗?"应该多少也能有点收获的吧?
  "诺,就这些了。"那男人搬着一个塑料筐上了岸,里面就一条鱼大概有个两三斤的样子,其他的都不能看,数量也少得可怜,稀稀疏疏几条小鱼,从上面还可以看到塑料筐的底色。

  "深海的话,会不会好一点?"不可能整片大海都被水母占领吧?
  "那得要大船,这几年造的大船都是烧油的家伙,现在油跟水一样都很贵。"那大姐也从船上下来了,一身湿淋淋的,透着一股海腥味,她自己倒是不介意。
  "你们就只在近海里捕鱼吗?"
  "今天已经走得挺远的了,这种小船去深海,都是拿命去博的,呵呵,就博来了这么几条家伙,估计是够吃一天的了。"
  "……"看来我们想要拿少量的粮食换大量的海鱼的想法是不可行的了。

  "那你们捕水母上来是要做什么?"葛明好奇地问他们。
  "没用,但是不捞的话还能怎么办,我们可是世世代代都靠着大海吃饭的。"这大姐好像是看到我们带来的粮食了,他眼睛亮了亮,然后又微微眯起。
  "这条大的你们认识的哈?这可是正宗海鳗,野生的,以前就老贵啦,这世道也不好,你们要的话我就便宜点给了。"

  "这海鳗好吃吗?"葛明问我。
  "清炖的话还不错。"我也只吃过清炖的。
  "年轻人,海鳗可是好东西啊,补肾佳品,你们这个年纪最需要注意保养了,别以为现在年轻有资本,其实都耗不起嘞,该进补的时候就得好好进补。"

  "那你这条海鳗咋卖?"葛明心动了。
  "三十斤粮食,你那里面是谷子没错的吧?"
  "是谷子,三十斤我不买。"我出声了。
  "小年轻不要这么抠门么,这野生海鳗可不是那么好遇到的,这年头,这都好几个月了,我也是第一次打到。"这大姐实在是很能说。
  "今年大家的收成可都不会好。"还价这回事,还得我出马,葛明这小子,大户人家出来的,哪里知道讨价还价。

  "算了,二十五斤给你们了,就当是交个朋友。"
  "十斤,十斤粮食能吃好几天,海鳗一顿就没了。"
  "那可不行,二十斤最低了,你们不要我找别人去。"
  "好吧,十五斤。"再多了我也不打算加,那个大姐想了想还没出声,她男人就答应下来了,然后被他妻子狠狠地白了一眼,他依旧不吱声。

  我们留下了十五斤粮食,提着一条海鳗回家去了,在太阳出来之前赶到村里,找出许久不用的砂锅,把海鳗收拾收拾加点生姜料酒炖上,从后院摘了几个青椒炒腊肉,小白菜清炒一盘。吃了早饭,接下来白天就到了,大家都躺倒床上开始睡觉,等到天黑的时候再出来活动。
  今天这一趟海边之行,我们非但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换到海鱼,还自己花了十五斤粮食买了一条海鳗回来吃掉,真是有点奢侈。十五斤粮食对于镇上的那些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呢,如果省一点,大人少吃一些,再掺杂一些别的东西,这些粮食起码能让一个家庭支撑半个月。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又一次去了古志鹏那里,今天葛明也非要跟着去,没办法,我只好努力安抚小黑,答应接下来的三天,家里所有的鸡蛋都给他吃,让它乖乖在家里看门。但是这一次小黑也不干,主要问题是我们家最近鸡蛋多了,都说物以稀为贵,鸡蛋多了就不稀罕了。最后,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出门了。
  这一次我们没有在古志鹏的宿舍里找到他,屋里头就一个小孩,躺在床上也不知道睡着还是醒着。我凝神听了一会儿,就拍着小龙的脖子往大院最高的那栋楼去了,小黑和小龙也乐颠颠地跟上,脸上还带着如出一辙的兴奋,眼里闪着精光,好像第一次翻墙逃课的初中生一样。

  下面几个人正在谈话,除了古志鹏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但是我都叫不上名字,气氛有点严肃,古志鹏脸色也不太好。
  "我们不是说你这么做不对,可是你也应该考虑一下部队的立场。"
  "部队是什么立场?没有任何一种立场要求我们不去去帮助无助的孩子。"古志鹏好像是生气了,这么久以来,我是第一次看到他生气,这个年轻军官平时总是很好说话,对于那些资格比他老的士兵也挺尊重。
  "你先不要这么生气嘛,我们这也是没办法是不是,如今这情况,你能救得了一个还能救得了所有的吗?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应该为大家想想对不对?咱们如今粮食可不多了。"
  "那就从我的口粮里分他一些好了,我就算自己饿死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大点的小孩就这么活活饿死。"
  "诶,我说你这人怎么就说不通呢?以前不是挺好说话的吗,这是犯的哪门子牛脾气啊,怎么就倔上了呢?"有人开始不耐烦了,他们虽然是上下级,但是因为资历上的原因,古志鹏并不是特别有威信。
  "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那孩子我是留下了。"古志鹏甩下一句话就走了,留下一屋子火爆军人。

  "诶,你说这小子,这是脾气见长啊,奶奶的,就因为人家每次来送粮都丢在他窗台下边,这就牛气了死吧,真他娘的欠教育!"
  "少说两句吧,搞不好就是冲着他才送的呢,你也是,吃人的都不知道嘴软。"
  "你们别扯这些没用的了,就那小孩,说说咋办吧?"
  "这肯定得弄走,不然咱大院就得改孤儿院了,收养几个小孩倒是没什么,顶多自己再少吃几口,反正也是饿,不差那点。可是这么弄,那以后得有多少麻烦等着咱呐?"
  "少吃几口,你说得倒是轻松,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你别看那些小孩肚子就巴掌大点,到时候能吃哭你。"
  "嘿,你们没养过小孩所以不知道,我爹说我们兄弟几个小时候,他一到吃饭时间就特别愁,生怕粮仓里那点东西不够我们嚼吧的,呵呵。"
  "哈哈,我娘也跟我说过,她刚嫁给我爹那会儿,我爹不是不会种田吗,我外公那时候也愁,特别是后来有了我们兄弟五个,他愁得头发都白了,担心我爹养不活我们一家子。唉,那会儿可都是风调雨顺的年月,如今……"
  "又跑题,你们几个真不像当兵的,就跟乡下婆娘似地,咱说些有用的成吗?"
  "乡下婆娘咋了?不带你这样歧视农民阶级的啊,信不信到时候人家给你断粮。"
  "你们说,那个飞天侠会不会也是个农民。"
  "废话,不是农民谷子从哪里来的啊?"
  "行了行了,背后谈论人算怎么回事,给听见多不好了,咱还是来聊聊那小孩的事儿吧。"
  "要我说,咱先引开古志鹏,然后偷偷把小孩弄出去就好了。"
  "行,这活交给你了,我去引开古志鹏。"
  "那……那不行,到时候你让我把人家小孩儿放哪儿啊?"
  "你就看着哪个面善一点的,丢他们家门口不就完了。"
  "谁面善啊现在?你指给我看一下。"
  "尽扯淡,到底能不能说一点有用的啊?"
  "不能,这问题无解,回答完毕。"
  "放屁。"
  "那你们刚刚跟古志鹏吵啥?"
  "……"

  那头古志鹏的屋子里。
  "叔叔,我爷爷呢?"
  "在呢,就在咱院子里头呢,丢不了。"
  "我爷爷说,烧起来费柴禾,挖个坑埋了就成。"
  "没事,咱烧得起。"
  "我爷爷说,反正不管咋地,最后还是得回到土里面,其实都是一回事。"
  "嗯,是一回事没错,不过咱有柴禾,还是烧了吧。"
  "叔叔你会把我送出去吗?"
  "不会。"
  "真的吗?我想留在这里面,不吃你们的饭,我家里还种了很多菜,到时候都搬过来,我自己种自己吃……"


66

66、继续收留 ...


  回到家里之后,我们几个人都有些沉默,小龙虽然不怎么理解这其中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但是他还是本能地觉得沉重。我们进了山谷,那里有一片绿油油的水稻,不远处还有一片草地和一个池塘,我想了想,决定把那片草地全部开垦成稻田,这一次葛明没有反对。
  小龙当即就化出原形,把木屋边上的那把犁搬到我面前,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我,我给他套好犁,然后我们就在山谷里开始翻地。有小龙在,翻地也就是一小会儿的事情,翻一遍耙一遍,修了田埂放水泡上。葛明也拿着一把锄头过来帮忙,虽然没干多少活,但是我还是觉得很高兴。
  整完地之后我们又把稻种泡上,等他们稍微发了芽就可以撒到地里去育苗,再长大一些就可以插秧了。

  我们干完活从山谷里出来,天也快亮了,吃晚饭洗个澡,回床上去睡觉,等到晚上,我还打算去一趟镇上,这一次给他们带多一些粮食过去吧。也许再给一头羊吗?说起来,我的山羊群里已经有两头母羊怀了羊崽,因为没有经验,我也不知道大概还有多久才生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晚上家里几个坚决要跟,于是我们还是浩浩荡荡地全家出动了,到了那个院子一看,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我明明看到你们已经收留一个小孩了,为什么就不能收下我们两个。"他们大院的铁门外,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正在胡搅蛮缠,大概是想要住进这院子里来,有一个军人正在跟她讲道理,还有一些也趴在一边看热闹,这年头,不仅仅是物质条件贫乏,精神娱乐更少,一下子出现这么个彪悍的小姑娘,大家都觉得挺好奇。
  "没有,你看错了。"拒绝一个无助的小姑娘,并不是这些当兵的擅长做的事。
  "你骗人,我刚刚明明都看到了,他还上屋顶了呢。"
  "都说你看错了。"
  "呜呜……我们爸爸妈妈都死了,我和弟弟很害怕,你知道那些人他们会吃小孩,呜呜……"那个十来岁的姑娘说哭就哭,而且越哭越大声。
  "那个……我说……"兵哥哥很无奈。
  "求你了,就让我们进去呗,我们自己能找吃的,只要每天让我们睡在里面就成,我们自己带被子,不用睡床。"小姑娘的弟弟大概也就六七岁的样子,说起话来一本正经。
  "……"
  "求你了……"
  "呜呜……求你了……"
  "……那我跟你们说啊,待会儿我出去一趟,不关门,你们就偷偷溜进来,不许让外面的人看到,也不许说出去,知道吗?"那士兵想出来一个无奈的馊主意。
  "谢谢哥哥!"那姑娘立马破涕为笑。
  "哥哥,你真是好人!"小男孩认真地说。
  "……"哥哥有点高兴有点无奈。

  接下来那两姐弟就乖乖撤退了,那士兵也若无其事地上楼,众人问他是怎么打发的,他眨着眼睛笑了笑,说是秘密。
  不多久,那士兵估摸着镇上出去打水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一边打哈欠一边开了门往外头走,那样子真是傻透了,当然,他没忘了忘记关门。那一对姐弟一人背着一个大包袱,左右看了看,一溜烟就进了院子,在楼上看热闹的众人被这一幕震得目瞪口呆,这……这这……这算怎么回事?

  这一对姐弟我认识,冬天的时候我往他们家送过不少土豆,他们父母没什么能力,之前没有能抢到粮食,所以一家人过得很是艰难,现在听这小姑娘说他们父母都死了,也没什么奇怪的,这年头出去偷东西,被打死了也是常有的。
  那小姑娘脾气倔强,什么事都冲在弟弟前头,有好吃的也给弟弟留着,是个很好的姐姐。那男孩总是一脸的一本正经,说起话来从语调到表情都特别认真,但是你千万不要以为他木讷古董,其实这娃脑子特别活络,行动也比他姐姐果断很多,基本上来说,也是个好弟弟。

  很快的,这一对姐弟就和院子里的另外一个小孩碰上了。
  "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叔叔们收留我们的啦。"弟弟说得一脸理直气壮,完全忘记了刚刚那个哥哥的叮嘱。
  "那好吧,只要你们别动我的东西就好。"这孩子对于同龄的玩伴并没有太大的热情,他所有的热情都给了屋顶上的那几筐庄稼。
  "切,谁稀罕?"姐姐不屑地说,其实他不可能不稀罕,这两个孩子没有父母的庇佑,哪里能种什么庄稼,就算种了,那也是替别人种,白费力气。

  "你叫什么名字?"过了一会儿,弟弟开口问那个男孩。
  "王白。"
  "你明明这么黑,为什么偏偏叫白?"这姑娘的嘴巴真坏。
  "哼,要你管?"
  "我叫林木,我姐姐叫林露。"
  "哦。"

  "王白,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种东西?"
  "你有种子吗?"王白正小心地给那几筐庄稼浇水,一定要小心地浇灌,这会儿他自己都还渴着呢,部队里虽然不十分缺水,可是他也不敢大手大脚地用。
  "还有几个土豆,能种吗?"
  "你把它切开来,能种不少。"
  "哇,王白你好厉害,你怎么会懂这么多?"一旁的林露也忍不住搭话了。
  "我爷爷教的。"
  姐弟俩没有再说话,王白的爷爷现在在哪里,他们不用问也知道,如果不是孤儿,怎么可能会独自在这里面待着。

  我们在屋顶上看着那几个小孩说话干活,古志鹏今天去山上的基地里去取水了,这会儿还没有回来,我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看来他今天不怎么顺利。想着家里还有活要干,我们就没有再等,还是把粮食丢在那个地方。
  "什么声音?"
  "这里也有人送土豆吗?"林露很兴奋。
  "什么土豆?"王白不解。
  "呵呵,没什么没什么。"林木赶紧踢了他姐姐一脚。
  "哦,什么土豆啊?"林露也后知后觉地开始装傻。

  "什么土豆啊,明明是谷子。"大院里有士兵听到声音赶了过来,果然见到一大袋谷子,乐颠颠地扛起来走了。

  "谷子啊……"林露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白米饭了。
  "真好……"林木也很馋。
  "哼,还是好好种你们的土豆吧。"住进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说了,不吃古志鹏他们的饭的,作为一个男人男人,他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不一会儿,厨房的方向就传来了一阵砰砰砰的敲击声,然后再过不久,就开始慢慢飘出一阵饭香,几个小孩咕噜咕噜只咽口水,可惜口水不能填肚子,越咽越饿。他们默契地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去,再过一会儿,那些人就要吃饭了,如果他们在这个时间到处晃,就有乞讨的嫌疑,这样容易招来别人的厌恶,他们大概都很担心自己会被那些人从这个大院里赶出去。

  "诶,你们几个躲这里干啥?"黑暗里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没……没干啥。"
  "诺,就这么多了,别嫌少,哥哥我可就吃得跟你们一样多,半点没差。"那男人留下几碗米饭就走了,我看得很清楚,米粒有些碎了,大概是希望煮出来的饭分量足一些,所以加了不少水,上面还有一些没有脱干净的稻壳。

  "这里面还供饭啊?"林露大力地吞了一下口水。
  "不知道,我昨天晚上睡着了。"王白也是刚来。
  "真好,还有咸菜。"
  "笨蛋,是萝卜干啦。"
  "嘿嘿,都好。"
  "这个能吃吗?"
  "唔……"
  "我们明明都说不要吃他们的饭的。"
  "我也这么说了……"
  "可是好香……"

  终于,林木忍不住从碗边拈了几棵米饭放到嘴里,细细地嚼了好一会儿,然后吞下去。
  "姐,很好吃。"
  "废话,白米饭能不好吃吗?"
  "姐,我很想吃。"
  "我也想吃。"
  "不行,得还回去,男子汉不能说话不算数。"王白终于下定了决定,豁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那你去吧,我要吃饱再说。"林木一把抓起地上的饭碗开始扒饭。
  "还是先吃了再说吧。"林露也没能坚持得住。
  王白捧着饭碗走了几步,最终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口小口地开始吃饭,一边吃一边抹眼泪。不知道他今天晚上的眼泪,到底是为了别人给他的这一碗米饭,还是为了自己的背信

  我们几个人蹲在一个不打眼的屋顶上,葛明从怀里摸出一块镜子,我就乖乖个他们弄投影,像看电影一样,看着别人的一言一行,虽然这么做不太道德,但是看在我们一家每天辛苦种田给了他们不少粮食的份上,宽恕我们吧。

  古志鹏还没有回来,看来今天取水真的是不顺利,前阵子就听他们说了,基地上的人好像给他们弄了个限量,每人每天一斤水还是多少,但是这些人不仅仅自己需要喝水,种的那些庄稼也是需要浇水的,不然就只要干死。
  就在我们刚准备离开的时候,古志鹏终于回来了,水壶是空的,里面根本没水。
  "他们说要拿粮食换,不然就不给我们水了。"
  "这群狗娘养的,老子去灭了他们。"
  "滚你丫的就知道放屁,你才几把枪,人家手头家伙什多着呢。"
  "都他/妈一边去,添什么乱啊?他们说要多少粮食?"
  "一斤粮换两斤水。"古志鹏闷声闷气地回答。
  "放他娘的狗屁,毛都没一根。"
  "别吵吵了,你们都给老子省点口水。"
  "说点有用的吧。"
  "说啥?"
  "就先说说,基地上的人是怎么知道咱们有粮食的。"
  "对,他们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不然也不能开这口。"
  "是谁说出去的,主动站出来吧。"
  "我……我上次去取水的时候,跟大强多说了几句……"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人,他声音越说越低。
  "你他/妈的是猪吗?你有没有长脑子?"一个暴脾气的军官抬腿就给了他一脚,那个小年轻抱着肚子倒在地上,也不敢吭声,他这次确实是给大家惹祸了。
  "别打了,打伤了还得给他找药。说说现在改怎么办吧。"

  "打井吧。"古志鹏终于开口了。
  "有没有人懂这个的?"
  "我老家打过井。"
  "知道从哪里打吗?"
  "就知道个大概。"
  "行了,从明天开始,一部分人去大家取水的那个溪谷里去排队,其他人打井。"古志鹏拍板。
  "对了,今天又来了一对姐弟。"
  "让小刘收拾个房间,把他们都安置进去,以后还有小孩,就都这么办。"古志鹏说完就抬脚离开了,这个年轻军官现肩上的担子太重,重到让他觉得不堪重负,但是这种不堪重负,也让他在短时间里面快速地成长。

  我让小龙在镇上飞了一圈,找找看那个地方比较好打井的,主要是水源离地面要近,小龙虽然修为不高,但是作为一只龙,他还是有着龙族的本能。小龙在我们镇上空盘旋了好一会儿之后,指了指一个小山包,说那山包的东面,只要打十三四米,就能打到水了。
  小黑仗着体型和皮毛的优势,叼着一根笔溜进他们办公室,在小镇地图上那个小山包的东面画了一个红圈。葛明不知道从那里弄来一罐红色的油漆,在小龙相上的那个地方,也画了一个红色的大圈。
  打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这群当兵的,应该是可以做得到的,只要这口井打出来,镇上的饮水危机就能基本解除了。

67

67、久旱逢雨 ...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不用几天,镇上就有很多小孩从暗处走了出来,来到古志鹏他们的大院,哀求着要住进去。那些没有父母的,一直小心翼翼躲着镇上的大人们,这样的孩子并不多,能在现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的,不是运气太好,就是小孩本身特别精明油滑,比如像林家姐弟那样的。
  那些有父母的,花样就多了,有些家长让自己的儿女独自去,那些孩子并不善于演戏,通常三两下就被人揭穿了,让他们回去找自己父母去。有些父母并不舍得儿女,也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就直接带着孩子去那个大院,请他们收留自己的孩子,口粮他们自己会解决,只要每天晚上他们去打水的时候,让孩子住在大院里面,这种情况,古志鹏就会让他们每天在大院的饭点之后把小孩送过来,天亮之前带走。
  但是这个决定却又给了另外一些家长钻空子的机会,他们也用同样的说辞把孩子送了进去,但是却并没有在天亮之前去领,打的就是赖账的注意,可惜部队里的人心肠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么软,天亮前没有来领的,全都轰出去,到了外面父母自然回来领走。
  听说有一次一个孩子的父母坚持了很久,一直没有过来领人,那小孩也是奇怪,就一直坐在大院门外,天阳出来了也不知道往自己家里走,部队里的同志们提心吊胆地等了将近半个小时,还好初生的太阳并不怎么炙热,不然那个孩子非得被晒死。最后他的父母来了,口里骂骂骂咧咧的,无非就说自己来晚了,部队里的人心肠真硬之类的。以后他们再来,大家就说什么都肯收下这个孩子了。

  还有一个特别的,那小孩都十八岁了,也不能说是小孩了吧,应该说是少年之类的。他家父母还每晚地往大院里头送,一个人留在家里还不放心,也不给他出去打水,那孩子每天在大院里头跟一群小到四五岁大到十一二岁的孩子们待在一起,也丝毫不觉得羞愧。
  但是那些小孩子都讨厌他,在这样的世道里,软弱永远是可耻的,只有强悍和智慧才是值得崇拜的,这些孩子虽然小,但是也在心里形成了自己的审美观。所以他们看不上那个没出息的大哥哥,也没人跟他去说话,那个少年却无所谓,他坐在角落,一发呆就是半天,甚至不愿意学那些孩子种点庄稼,这年头谁家会嫌粮食太多呢?

  我们一家除了吃饭睡觉种田修炼,每天的娱乐生活就是跑到那个大院里去看电影,当然,时常都是要带着一些粮食过去的,最近我送粮的频率高了一些。那些部队里的士兵正在挖井,他们没有先进的工具,毕竟他们是属于国防兵而不是工程兵,对于挖井这回事,完全是靠蛮力解决,无可避免的,食量大增。
  每晚都会有三个当兵的去排队取水,他们是水壶很大,因为一个大院的人靠着三壶水过活,取水的人群明显不喜欢这几个当兵的,但是碍于他们手里的武器,都不敢吭声。
  取水并不是只要排队就能等到,有时候天亮了,你前面还有老长队伍的时候,有些人就硬熬,等他前面的人熬不下去了,纷纷离去,那他说不定就可以取到水了,溪谷是东西朝向,早上的太阳一出来,排队取水的队伍就会被晒到。
  那几个去取水的士兵一直都是属于硬熬的人群中的一部分,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熬得过他们的,只要你是最后几个,保准能取到水,只是要冒着被晒伤的危险。这种时候就算是取到水,也肯定赶不回去了,他们只好狂奔到附近的村子,那几个村子都有空房子,他们要在那里耗掉一整个白天,等天黑了再回去。当天晚上的接水任务,大院会派另外几个人出来。

  军人也不是铁打的,像他们这么弄,晒伤是难免的,眼下我们又有一个难题了。晒伤药葛明是有的,可是他并不想给这些当兵的,他说修真之人一般不干涉俗世,有时候纯粹行善倒是无所谓。但是他今天如果给这些军人晒伤药的话,山谷里其他排队的人呢?他这种行为,会助长一部分人的势力,从而让另一部人人显得更加弱小。
  部队里有些战士开始发烧了,但是他们依旧不肯拿粮食出去换水,挖井的士兵们干活越来越勤快,每天晚上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这么干下去,又没有补充足够的水分,肯定有人是要中暑的。我也没有再犹豫,干脆每天再给大院里的人弄些水,本来我的山谷里就有一条小瀑布,我们从来没有缺过水。只是我始终都把自己当成一个旁观者,尽量减少自己对于他们的影响,但是最近我发现自己为他们做的事情越来越多,这样并不好。

  有了水之后,部队里的人们挖井更加勤快了,发烧的战士不久之后也痊愈了,这些人轮流休息,当天晚上休息的士兵,就在大院里守着。溪谷那边依然每天都是长长的队伍,两边还是有很多小孩在讨水喝,只是肯施舍的人越来越少了。不断有人饿死,渴死,被太阳晒死,被人杀死,不断有人死去,镇上的人口越来越少。

  然后突然有一天,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太突然,在八月中旬的一个炎热的下午,云层在短短是几分钟里聚集,然后电闪雷鸣,大雨滂沱而下。人们走出屋子,在大雨下狂欢,奔跑着嘶吼着,脱了衣服仰天长啸。大雨里的人群似乎都癫狂了一般,大吼大叫的,蹦蹦跳跳的,还有抱头痛哭的,甚至有人跪在地上虔诚地膜拜。
  等到喜悦稍稍沉淀,大家就忙去屋里拿出锅碗瓢盆,能接多少水就接多少水,如果这一场雨只是偶然,那他们也得为以后多做些准备。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大雨带走了大量漂浮着的灰尘,大地吸收了雨水,吐出几个像叹息一样的泡泡,这场雨来得真好,它滋润了这个快要干涸了的世界。
  村里的人们很高兴,大家在大雨里洗了个澡,把家里所有能装水的东西都挪到外面之后,又跑去田里整田埂去了,种水稻的要注意把水留住,种红薯的要注意别被淹了,我也去田里看了看,还是一身的蓑衣斗笠,扛着吧锄头,远远一看就像个老翁。

  回来的时候我遇到了陶十五,这个健壮的中年汉子最近瘦了很多,整个人黝黑,肯定也是被太阳晒到了。他们家的情况也是让人头疼,父亲去了,母亲年纪大了,姐姐是个女人,姐夫是个文质彬彬的教书匠,还有一个不久之前刚回到村里的外甥,瘦得跟只鬼似地,那也就是个吃货,帮不上什么忙。他外甥的老婆孩子他也得养着呢,这一家的担子全部都落在他肩上,使得这个男人一下子又沉默了不少。
  我让他去我家里坐一会儿,他也没推辞,跟着我就去了,正好是晚饭的时间,我烧了几个菜,留他在我家吃饱了再走。陶十五没跟我客气,白米饭他吃了整整四大碗,一边吃还一边问我家里粮食够不,我说足够了,他说那也得悠着点,明年还不知道要咋过呢。
  吃完了我去后院给他摘了两个葫芦,顺手又摘了几个西红柿过来,陶十五倒是不好意思了,扯着脸嘿嘿笑了几声,就是不伸手过来接。
  "客气啥,我要是不够吃了还能给你。"
  "葫芦晒晒,能吃到明年呢。"
  "我家里晒了不少,拿着吧,家里还好多张嘴呢。"
  "哎……"陶十五长叹一声。"那个小崽子回来了。"
  "听说了。"村里就没有能瞒住的事儿。
  "你不知道他刚回家那会儿,瘦得跟个骨架似地,那头发啊,以前乌黑的,现在都掉了大半,还都花白了,这可还不到三十呢,这人给整的。"陶十五还是原来那个陶十五,话匣子打开了,就要说上个过瘾。
  "那小子是真浑,也不知道我姐姐姐夫以前是咋教的,我猜肯定是:要好好读书,将来做官,给父母长脸之二类的。现在好了,老两口对着一个小老头儿,哭都哭不出来。"
  我没搭腔,就在边上听着。
  "我母亲我姐姐我养也就养了,那兔崽子的老婆孩子也得老子养,我姐夫那样的,都这年月了还酸溜溜的,真当自己是夫子呢。陶亮啊,我这心口就憋着一口气,我陶十五打了半辈子光棍,怎么这老了老了,就有这么大一家子要养呢,你说……"
  "那娃娃,你见过吧,长得真他娘的好看,随他爹,这要是在好的年景里,得多招人喜欢啊。我那个苦命的女人啊,就是生娃的时候没了的,连着孩子也一起没了,接生婆说了,是个大胖小子,这要是活下来了,也快有你这岁数了,这个都是命啊……"
  "就是娃娃他爹太没出息,他娘就是个娇小姐,这要是被他们养大了,将来就是第二个陈博,老子现在供着他们呢,这娃娃也得我来教。他们几个有意见,还有我娘呢,我爹死了我娘还在呢,那老太婆老了老了脑子还是清楚的,家里她说了算。我也不想把他教的多有出息,我就教出个你这样的,咱憨点算啥,做男人就得有担当,你说像陈博那样的……"

  陶十五抱怨完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他一个老男人怎么也像个娘们一样扯起了闲话呢。说是不早了,要回去,走到门口,又突然回过头来说:"陶亮啊,我陶十五记得你的好呢。"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几个西红柿拎着两个葫芦走进了夜幕里。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早上起床后,下楼打了一碗粥加了一勺糖,就着大家的评论吃得倍儿香。嘿嘿~


68

68、流民 ...


  这场雨下了好多天,地表慢慢滋润了,有几个干涸的水井也开始有水了。有水的日子,就算是饥饿依旧,那也是十分美好的,人们曾经觉得再也不能忍受的日子,现在也觉得容易了许多。

  很快,大家就发现那些几乎已经销声匿迹的蚊子又出现了,对于这些蚊子镇上的人并不陌生,各种预防工作也都十分到位,就算现在没有电,蚊子也基本上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不再需要每天出去打水,很多人就专心在家里种植庄稼,反正是放在屋子里,也不太需要关系季节的问题。大家最喜欢种的就是土豆,原本我们这个地区的人,并不怎么吃土豆的,基本上除了水稻就是红薯,可惜水稻和红薯都不怎么适合在室内种植,于是大家开始青睐土豆这个种植方便又十分扛饿的品种。
  部队里的人们并没有因为下雨就停止打井,对于他们来说,打井并不是只为了这一次干旱,等到下一次干旱在来临的时候,再打井就太晚了。

  现在我们走在镇上的街道上,可以在两边看到各种各样的筐,里面装着土,种着各种各样的庄稼。当这种筐的数量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可惜没有电,不然拍一张照片做留念,等到这一场灾难过后,大家再看到这些画面的时候,又是怎么样的一番心情。
  阳台上屋顶上街道边,到处都摆满了各种大小的木筐,人们每天都要搬进搬出两趟,夜里怕人偷,白天怕太阳晒。

  有一天,我发现镇上那个小道士在画素描,原来他不仅懂毛笔画,还会写实素描,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年轻人。我记得上一次从他那里买来的那本日历,上面画着一些生肖趣图,用黑色的墨水简单勾勒的,画出来的东西却是活灵活现,古朴又有生气。
  镇上有文具店,他用几斤谷子换了两大箱铅笔白纸回来,然后每天除了种植就是画画,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年轻人,不得不说,李郁很有眼光。
  他画来往的人群,画山上奄奄一息的庄稼,画取水的队伍,画溪谷两边讨水喝的孩子,甚至画了一张凶杀现场。现在他又画了很多镇上的人们的劳动场面,画那些打井的军人,画那些木筐,还有用木筐种植庄稼的人们,以及被木筐装饰起来的街道。
  他把他的作品用塑料袋包起来,如果我们这一代注定了将会有大量的人死去,那后世的人们也将从这些作品中得到一些信息,感受到自己的先辈,是在怎样的苦难中挣扎求生。

  随着九月份的到来,阳光渐渐不那么晒人了,很多人也试着白天出来活动,结果也并没有出现大范围的晒伤,只要避开中午太阳最大的时段。
  有了雨水的滋润,有了温度适宜的阳光,山上那些还没有死绝的庄稼,又慢慢地恢复了活力,可惜这一场干旱下来,它们受到的伤害最终将会在今年的收成上体现出来。

  前几年的秋天都是平静的,在寒冬来临之前,大家都有一段天气不错的收获时间,今年的天气也很不错,只是大自然又给我我们一个惊喜,真的是惊喜,好事。
  大旱过后的雨水,给那些蝗虫提供了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满大山的野草,更是它们的温床,加上它们的天敌在这一场旱灾中伤亡惨重。于是,在这个初秋的日子里,漫山遍野的蝗虫出现了。对于种田的人来说,出现秋收来临之前的蝗灾本因该是致命的,但是村民们却是喜忧参半,镇上的人更是乐疯了。
  人们成群结队地扛着网兜到山上去,一个个背上都背着大麻袋,眼冒绿光地就就杀向蝗虫最多的地方。虫灾刚出现没几天,就得到了控制,镇上的人意犹未尽,村民们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意犹未尽。

  这个冬天,大家的储备粮食里,除了那些土豆干菜,还多了一串串的蝗虫,蝗虫被晒干了串起来挂在屋子里,肚子饿极了的时候,摘一个下来嚼两下,那也是极其香甜的。
  小龙并没有很多在这个社会上的生活经验,他看到大家都到山上去捉蝗虫吃,就以为是很好的东西,每天也挥着网兜跟小黑一起上山去捉蝗虫,小黑对这个也没忌讳,俩人十分投缘。一天下来,他们能捉到很多蝗虫,拿回家来要我给煮了,这个,蝗虫要怎么煮,小炒还是熬汤?
  摘了翅膀油炸吧,熟了再加点椒盐辣椒油什么的拌一拌,原本只是试探的做法,没想到一家人却都十分喜欢,葛明吃起蝗虫来也毫无心理障碍,用细白的手指拈一只,丢到嘴里嘎嘣嘎嘣咬几下,喉结一动就吞下去了,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舔了舔嘴唇,大概椒盐的味道确实不错。
  必须承认,葛明很能吃,吃到后来小黑和小龙不干了,怎么说这些蝗虫也是他俩捉回来我给煮的,葛明并没有做出什么有效贡献。
  "亮亮那一份给我吃了。"葛明理直气壮。
  "哼,亮亮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凭什么他的份都得给你?"小龙这孩子,到底还是太单纯了。
  "那你问他呗。"葛明不经意地又抓了只蝗虫丢到嘴里。
  "亮亮……"小龙忽闪忽闪着大眼睛来寻求我的帮助,我能说我跟葛明和我跟你的关系不一样,这种情况下你不能指望我吗?

  最终我还是扯着葛明上山去捉蝗虫了,留下一龙一狗你一只我一只在家里吃得开心。

  我们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去了自家的田地,就算要捉蝗虫,那也得到自家地里抓,一方面满足口腹之欲,一方面保卫庄稼。可惜这两天山上的蝗虫已经被捕捉地差不多了,我们这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密度高的蝗虫群,只能偶尔在草丛种见到一两只。葛明是个眼明手快的,一只也不放过,即使这样,从我们走出家门来到稻田的这一路上,袋子里也只有小十几只而已,从这个数字中,我们可以看出饥饿的人们比虫灾强悍千百倍。
  我的那些水稻,虽然长得并不十分好,但是也没有出现被被蝗虫大面积啃食的情况,只偶尔的,能在稻叶上看到一两个缺口。这些蝗虫还没来得及肆虐,就已经被人们捕捉殆尽,成了在这个饥饿的季节里,上天赐给众人果腹的食物。

  我们在稻田四周寻找了小半天,随着范围不断扩大,我们袋子里的蝗虫也渐渐多了起来,估摸着应该够炒一盘了,我俩这才打道回府。回家后葛明说要加花椒香油爆炒,我没啥意见,炒出来之后确实香,我也跟着吃了几只,小时候没少吃竹牛之类的昆虫,蝗虫也不算啥。
  后面的几天,小龙和小黑还是经常会到山上去捉蝗虫,可惜收获是一天比一天少,到了后来,出去大半天,也捉不到一盘的料了。也不知道小黑怎么跟小龙说的,这孩子追着我说要在家里养蝗虫,我跟他说蝗虫是害虫,咱不养,他却问我为什么小鸡可以养,蝗虫就不可以养?
  最后我只好忽悠他说小鸡会把蝗虫吃掉,家里不能两样都养,小龙捉着一只蝗虫去后院试了一下,结果那蝗虫还抓在他手里没来得及放下呢,几只被惯坏了的母鸡就冲上来一顿啄,小龙甩着手哇哇大叫。我在一边看得很无力,好歹是条龙好吧,怎么连几只母鸡都怕,这种事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死。
  幸好小龙这娃还不怎么开窍,这么忽悠着就过去了,我暗示地拍了拍小黑的脖子,如果他敢跟小龙说什么箱笼养殖之类的,我就敢给他断肉。小黑了解地呜呜两声,然后赌气地背过身去,屁股对着我。

  镇上那个部队大院里的孩子们,出去捉蝗虫的,有一个没能回来,是个六岁大的小女孩。大院里的人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文章,也没有不让那些孩子出门,只是让他们小心一些,用空的时候,也教他们几下拳脚。
  弱肉强食就是现在最强悍的规则,没有人能逃得过,这些孩子必须要适应,如果他们没办法适应现在这个社会,那么等待他们的,除了死亡没有其他。但是这并不代表为了生存就可以不折手段,这些军人用自己的一言一行影响着孩子们,即使他们当中有一些人现在看起来并不十分仁义,但是只要在骨子里流着善良的血液,懂得分辨是非,那就足够了。

  眼看着秋收就要到了,大家都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是平静的,秋天这个季节,蝗灾过后,还能有什么呢?
  事实证明,人类的想象力在多变的大自然面前,还是显得太过匮乏了,是下雨还是晴天,是起雾还是大风,是冷还是热,这些看起来十分简单的事,到了大自然手里,它就是能变出各种花样。人类社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蝗灾之后,秋收之前,镇上迎来了一群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客人,饥民。小镇并不是完全孤立的存在,镇上的人不走出去,并不代表外面的人也不会走进来。
  第一批到达我们镇的是一群北方大汉,这才是真正的大汉,我们镇上的那些南方男人们在这些人面前,一般都要矮半个头。像所有逃难的人一样,这些人也一样拖家带口,可是他们的家人明显不多,也许是因为这几年人口政策的关系,一般家庭的孩子本来就不多,单身人群的比例也在一直增加。
  他们一来到我们镇上,就表示自己并没有敌意,报上自己的家乡,说明自己南下就是为了寻口饭吃,并无它意。即便如此,这些人的到来还是给镇上带来了安全隐患,但是我们并没有理由驱逐他们,或者说,驱逐的代价太大,现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愿意给自己制造麻烦。

  这些人也并不捣乱,他们到达我们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山上的田地去看了一圈,很快就来到了我们的村子,村民们很好奇,也担心这些外来人会破坏了自己的庄稼地,所以一直跟着。这些北方人在看过我们的田地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土地上来说,我们这样的丘陵地带肯定不像他们家乡的土地那样肥沃,从庄稼上来看,今年长时间的大旱,使得我们这一年的庄稼长势很不好。
  但是他们摇头,我们的村民倒是一点都不介意,巴不得这些人看不上我们的土地,然后赶紧离开,可惜没能如愿。

  "老乡,你们这边情况也不好啊。"一个四五岁岁的男人率先跟我们村的村民搭话,看起来这一群人里,他是头儿。
  "不好,这都快没了活路了。"我们村其他人都选择了沉默,而是让在场的一个在村里相对有地位的人出来说话。
  "是不好,但是也比我们那边好多了,我这一路走来,你们这里也不算太差的了。"那男人在田埂上蹲了下来,从裤腰带里抽出一根烟杆子,没烟丝了,就这么咬着。
  "别的地方都咋样啦?"在没有电的情况下,村里人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如果还有什么地方好活人的,他们也不介意拖家带口背井离乡。
  "嘿嘿,你们也别胡思乱想了,这外头要是好,我们这班人还能到这里来吗?"只这一句话,就打破了村里人心中所有的幻想。
  "那你们咋就离了家呢?"在外头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咋就出来流浪了呢?
  "但凡还有一点活路,谁愿意这么出来瞎走。"那男人习惯性地从嘴里拿下烟杆子在田埂上敲了敲,可惜里面是空的,什么也没能敲出来。

  "我们这一时也不走了,就在山上搭个棚子住着,你们秋收要人手的话就找来吧,一个人一天五斤粮,不计好坏。"这些人非但不走,还在山上住了下来,有人提醒过他们说冬天很冷,他们却说,这一路下来只有更冷,能活到现在的,都抗冻。


69

69、第 69 章 ...


  就我们村现在的情况,大多数人家都不需要找人帮着收粮食,可是也有特殊的,今年村里新添了两个寡妇,那两个女人的丈夫一个被太阳晒死了,一个在打水的时候跟人起了争执,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没有回来。
  村里大多户人家在今年春天的时候都种了很多地,夏天死了男人的这两个女人,一个没有孩子没有父母,一个父母年迈孩子才五岁,要独自完成收割肯定是不可能的。其实也可以请村里人帮忙,但是从村里请的人,一天要给的粮食绝对不止五斤,我去年请陶十五的时候给了二十斤,今年情况差一些,但是起码也得要个十斤左右。镇上那些人倒是便宜,但是他们肯定做不来农活,跟那一群汉子一比,一眼就能看出谁才是真正的优质劳动力。

  就为了这一天只需要五斤粮的优质劳动力,这两个女人冒险了,秋收前一个天未亮的早晨,她俩结伴去了山里,偷偷地把帮忙收割的事情给定了下来。等到大家开始忙起来的时候,才突然发现村里来了四个北方汉子,在那两个寡妇的地头上,一边两个,正猫着腰翻地挖红薯。
  当时村里不少男人都气坏了,但是那会儿不是闹腾的时候,大家都有活要干呢,只要暂时咽下这口气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爆发。
  别说,这些北方汉子干活也是很麻溜的,一天下来,半点不比村上那些年轻力壮的男人们在自家田地上干的活少。因为这一天收的是红薯,所以这俩寡妇都多给了一些,红薯不比谷子,水分太多,如果也按照五斤的标准给,那就太欺负人了。

  当天晚上,大家不辞辛苦,在村里又开了一次会议,主要就是为了村里那两个寡妇请流民干活的事。我也被请了过去,去就去吧,我把葛明小黑小龙,全部都带去了,这几个都喜欢凑热闹。
  "张月啊,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这些流民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你今天请他们来村里干活,他明天就敢端了咱们老窝你知不知道?"我们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讨论开了,正给其中一个叫张月的寡妇做思想工作,貌似不是很顺利。
  "咋就不能请啦?咱村子外头又没个围墙,人家要摸我们这边的情况还得这么曲折才能打入敌人内部啊?"那个叫张月的是个利嘴的女人,这会儿一张口,就是连讽带刺的。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说话呢,啊?怎么就跟你说不通了呢?你赶紧让那些人打哪儿来滚哪儿去,别在村子附近转悠,不然没他们好果子吃。"村里有人开始说了重话,如果这个叫张月的寡妇的男人还在的话,他们断是不敢这么说话的。
  "嘿,要说你说去啊,我一个妇道人家的,可不敢跟那些汉子耍横。"张月明显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在口头上,这些人明显讨不到什么好。

  "你个憨婆娘,就一张嘴巴厉害,有你哭的时候。"那人终于决定转移作战目标。"兰小云,你也说说自己怎么想的,怎么就范糊涂跟着张月去了呢,张月在村里什么人你不知道啊?"
  "去就去了呗。"兰小云的嘴上功夫实在是跟张月差远了。
  "诶陶七叔,咱说话就说话,不带你怎么损人的啊,我张月在村子里行的端做得正,你说我张月是什么样的人啊?"
  "你这女人怎么胡搅蛮缠呢,这不是没跟你说话呢么?扯着脖子瞎吵吵什么呢,一边儿去。"这个陶七叔一把年纪了,却没什么德行,这会儿明显欺负寡妇呢,可惜这个寡妇不怎么好欺负。

  "哎呦,三爷六爷,你们可得给我说说理,七叔他说的都是些啥话啊?都是一个村的,怎么能欺负我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呢?哎呦我这命苦哦,男人就这么没了,连个儿子都没给我留下来,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婆娘哦,这么被人欺负……"说着张月就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张月,别哭了,咱都不容易。"兰小云抹着眼泪过去安慰。
  "小云啊,我这心里苦啊,你说我十三岁就没了爹娘,好不容易才把弟弟妹妹拉扯大了,嫁了个憨实的男人,怎么就摊上这么回事啊,他们都说我命硬,我命硬我活该啊我……我心里苦啊……"这张月确实是个苦命的女人,那些艰难的生活养成了她不肯认输不肯低头的倔强性格,在村里谁也别想从她那里占到便宜,时间久了,人缘自然也不好。
  "听那些道士瞎咧咧,咱不哭了啊,给人家笑话。"兰小云看得也清楚,张月坐在地上这么哭着,身边站着一群的人,同情的少,不耐烦的多,更有甚者,脸上已经显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都别吵了,张月兰小云,当初你们请人的时候,就没有跟村里人商量过,这年头世道这么乱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俩妇道人家倒是挺有主意。今天你们要是不肯把人辞了,那就自己从村子搬出去吧,村里不要招祸的女人。"几位长辈一直不吭声,这会儿陶三爷一开口,就说了狠话。
  "那三爷,那我地里的庄稼怎么办?"张月在陶三爷面前也不敢闹,闷声闷气地问了这么一句。
  "村里的汉子难道都死光了吗,要你去外头找?"陶三爷爆喝一声,周围的人一愣,然后有发出一阵轻轻的嗤笑。我在旁边看得有些气愤,这陶三爷平时也是个人模狗样的,怎么面对一个寡妇的时候,就变得这么刻薄,因为她的绝对弱势吗?这世上可从来都没有绝对的事。

  接下来的事情变得简单了许多,村里人无论说什么,张月和兰小云都不敢反驳,随他们去指责说教,贬低她俩的人品,贬低她俩的智商。我听得有些沉闷,就带着小龙和小黑他们先回去了,葛明说我们村里的人真坏,我也不反驳。
  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结束,有些人天生不善于妥协,就像张月这样的,命运给了这个女人太多挫折,如果她习惯妥协,那今天我们村里就不会有一个叫张月的泼妇,或许死了,或许没了自我。

  第二天,张月非但没有把那两个北方男人辞退了,还带着那群人进了村子,这个流民集体,所有人都到了,一起涌进了我们村,村民们一个个都提心吊胆的,以为那个叫张月的骚/货,终于还是给村子带来了灾难。
  带头的那个四五十岁的汉子,说要找我们村的陶三爷谈一下,村里几个小辈赶忙去请了。

  "你们想干嘛?"这种时候,陶三爷倒也稳得住,丝毫不像村里的年轻人一样慌慌张张的。
  "陶三爷是吧,我叫鲁德,晚辈叫我一声德叔,今天咱是过来提亲的。"德叔还是在嘴里咬着一根烟杆子,也就是个习惯性的动作,不过看在村民们眼里,大概是有些流氓。
  "提亲?怕我们这磨盘村是攀不上你们这门亲事。"都不问给谁提亲,陶三爷就一口回绝了。
  "陶三啊,这男欢女爱的事,咱长辈说了不算,得由着年轻人去。"前面他还跟着我们村里人叫一句陶三爷,这会儿就变成陶三了,估计陶三爷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么叫过了,又见此人说话粗鄙露骨,一时间气得胡子都抖起来。

  "你们这是要给谁提亲?"陶三爷倒是想硬气,可惜情况不由人,眼前这一群汉子,个个身强体壮,不是我们村的男人们能比得上的。
  "我就是想给你们村的张月,送个上门女婿。"鲁德也不绕圈,直接就把来意给说了。
  "是哪个年轻人?"陶三爷忍着怒气问道。
  "林成武,你出来。"鲁德拍了拍从人群里走出来的一个黝黑青年,看起来三十多岁,皮肤很黑,身材魁梧,眼神坚定,一看就知道又是个不好欺负的。
  "林成武是吧,张月那婆娘命硬,怕你消受不起。"陶三爷不动声色地抽了一口水烟,这年头,也不知道他们家怎么还有烟丝,平时也不见他抽,这会儿倒是舍得拿出来炫耀了,看得一旁几个男人吸着鼻子过干瘾。鲁德看在眼里也有些羡慕,虽然水烟和旱烟有些差别,但是殊途同宗,那都是烟啊。
  "嘿嘿,咱北方的汉子,也硬得很。"鲁德笑嘻嘻地开了个半黄不黄的玩笑,逗得村里的大小媳妇们一阵轻笑。当天晚上我们村格外热闹,家家户户都在玩妖精打架,搞得我这个五感太过发达的人很是郁闷,都是这一句北方硬汉给闹的,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我们村人多地少,这会儿不会让张月招赘的。"陶三爷并不想这么简单就给人住到村里,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挑战权威,他这位老人的形象要如何保持?
  "陶三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张月好歹是嫁到你们村来的,怎么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现在已经是你们村的人了,就算是死了男人,做长辈的咱也得体恤小辈对不对?咱这个林成武啊,不说种田是一把好手,如果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到村里来闹事,他一只胳膊就能把人拎起来丢出去,来,小林,给大家展现一下。"鲁德这个人挺好玩的,这会儿他又开始推销起那个叫林成武的男人来了。
  那个林成武也听话,走到大院里的磨盘边上,马步一蹲,就把整个家伙抱了起来,其中包括磨盘的上层下层还有一个石墩。他抬眼看了看鲁德,鲁德满意了,他再把东西又慢慢放回原地,一丝不差,那个石墩长期放在院子里,久了就形成一个印子,他就放在引子里面,一点都没偏。这一手看得村里的男人们打心底里羡慕和嫉妒,这丫该不会是个练家子吧?陶三爷的脸更僵了。

  "怎么样不错吧?看家护院一把好手,哈哈哈哈!"鲁德又拍了拍林成武的肩膀,然后开始给他做工作。"小林啊,咱到处漂泊不容易,张月那个女人你也看到了,也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苦命人,你跟他好好过,以后多生几个娃娃,长子还得姓陶,后面的咱也给他安一两个林姓的,也不能让林家断了香火不是?"

  "你要进我们磨盘村可以,不过进了这个村就是村里的人了,村里的长辈就是你的长辈,该管的时候我们还得管,你要是想称王称霸,那就休怪我们这一村的人对你不客气。"你力气再大,能抵得过人多吗?陶三爷现在答应下来,也是无奈之举,这个鲁德一看就知道不是好对付的,今天他要是不答应,还不晓得这个人能整出些什么热闹呢。
  "那是那是,小林啊,咱这一路飘着,你一时间怕是不太适应有婆娘有土地的日子了,这边的风气跟咱那边也不太一样,咱就低调一点,啥事能忍也就忍了,好好过日子,你说是吧?"鲁德先是附和陶三爷的话,但是接着口气一转,又说了一些村里人不太爱听的话。"不过咱虽然是入赘,那好歹也是有娘家的啊,哈哈哈,受了委屈就过来跟德叔说,德叔给你做主。"
  村民们气得牙痒痒,但是没办法,实力悬殊太大,这时候不适合硬拼,只好忍了。

  "陶亮,你说这件事怎么样?"陶三爷突然就把我的名字给点了出来,这有我什么事啊?
  "好好过日子,自然什么都好。"我不痛不痒地给了这么一句。
  "这话说得不错,刚刚林成武那一手露地不错,趁着今天人多,你也耍一手让大家开开眼吧。"陶三爷用长辈对晚辈的吩咐口气跟我说话,但是看过来的眼神里分明写着拜托劳驾帮忙。我也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拂了他的面子,只好硬着头皮上。

  还是刚刚那个磨盘套装,我想了想到底怎么才能给我们村争口气,虽然陶三爷没说,但是他明显是希望我把林成武给压下去。
  我在磨盘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磨盘的上层拿下来,顶到脑袋上,然后又把磨盘的下层拿下来,扛在肩膀上,接着又一手把磨盘底下的石墩提了起来,做完这些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现在这形象会不会有点傻?

  最终,林成武入赘我们村的这件事还是以皆大欢喜收尾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最后那个表演好像是取到了一定的娱乐效果,陶三爷面子也足了,大家心情也好了,于是这桩婚事顺利了,张月那个女人,她必须要感激我。

作者有话要说:报纸下午要干活,明天早上有点事,可能会有点不准时,先跟大家打声招呼。


70

70、大融合 ...


  张月的婚礼办得很热闹,虽然没有很多好吃的,但是现在这个季节,毕竟是一年里面难得的好时候。北方的汉子爱闹,一时间我们村的大院热闹了很多,他们喝着大碗大碗的水,权当自己在喝酒,划拳说笑,也乐呵得很。
  那个叫兰小云的年轻寡妇,好像也有学张月的意思,但是这个女人生性比较腼腆内向,进展没那么快。

  这件事之后,那个叫鲁德的中年男人,好像一下子找到了方向一样,在各个村子里活络开了。特别是夏天的时候大家去取水的那个溪谷附近的几个村落,因为死了很多男人,村里多老人和寡妇,这群汉子一下子找到了奋斗目标,可劲儿地展现自己的壮实和可靠,只要被人瞧上,那就有机会从流民升级本地女婿。
  溪谷附近的那几个村子,自从去年那件事之后,相继也有一些镇上的人搬了进去,占了一些空房子,也占了少数的土地,但是原来村里的势力还没有完全没落,他们还是占有这大部分的房子和土地,村里还是他们说了算。

  这群汉子的主要战斗目标就是那些寡妇,这年头一个单身女人想要靠自己活下去实在是太困难了,更何况有一些还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大多数女人死了丈夫之后就开始物色人选了,但是招婿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这两年我们镇不断有男人死去,孤儿寡母越来越多。若招来一个品行不端性格暴戾的,那真是引狼入室,若招来一个好吃懒做或者没本事的,一家老小还得反过来供着他。
  那些单身汉为了给自己找个老婆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真是花样百出,最普遍的方法就是帮忙干活,这会儿不正是秋收时节吗?寡妇干活本来吃力,他们主动去搭把手,一般不会受到拒绝,顶多一天下来,主动给点粮食当是工资。

  北方汉子豪爽啊,已经有过婚姻生活的寡妇一般也是开放的,所以大部分人都进行得比较顺利,也有不好拿下的,那就要讲究策略了。有一次我远远地听到鲁德正给一个年轻人出谋划策,说是让那男的到人家寡妇楼下去唱歌,整宿整宿的唱,从国语唱到粤语再唱到闽南语,外语行的话也来几首,唱个三五天的,保准拿下。
  我当时听着觉得很无语,让个黑黝黝的庄稼汉去学罗密欧,怎么想怎么不靠谱,就等着他们碰壁呢。结果却是出人意料,我想我还是不太了解我们这边的女性,不知道她们其实也是向往浪漫爱情的。
  据说那汉子唱的第一晚,那寡妇就开了N次窗户,后来开了之后干脆就没关上,躲在窗帘后面偷偷看着,看了一宿。第二晚,那汉子还没唱个两三首呢,那寡妇就下来偷偷开了门,也就她觉得自己做的挺隐秘,其实全村的人都看着呢,都说那汉子后来就再没出来了。之后大伙儿拿这件事去打趣他俩,女人们相互开玩笑的时候,语气里还有些隐隐的羡慕,男人们那就更羡慕了。

  还有一些人有家室的人,他们的目标是独居老人,老人们要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养活自己也很不容易,这些北方人就专门寻着这样的老人,说服他们收留自己,承诺以后会好好赡养老人,如果还有小孩的话,也承诺把小孩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养大。
  老人比寡妇好搞定,一般如果是独居的老人,子女一直在外头没回来,这两年下来,好多人也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这时候有人说赡养他们,好多老人都是会动摇的,但是也有一些老人,愿意收留这些人,也愿意让他们赡养自己,却不愿意让这些人过继到自己家里,无非也就是担心有一天自己亲生的子女回来之后会吃亏。
  有一些老人脾气拧一点的,也不会给他们好脸色,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就有一种方法百试百灵。大人不吭声,指使小孩叫人,脏兮兮的小孩流着鼻涕叫一身爷爷或者奶奶的,这娃看在老人眼里就绝对可怜又可爱。但是大多数老人也不会选择立马就缴械投降,通常会先给小孩塞点吃的,有时候有看到他们来村里给人帮忙干活了,就拉着小孩回自己家去吃个饭啥的,小孩大多受了家长的叮嘱,嘴巴很甜,时间久了,老人也就半推半就地依了。

  但是无论是入赘还是作为养子入户,都不那么容易,土地是村里的,房子是村里的,你一个外来户,人家凭什么分给你?这磕磕碰碰的一场南北战争,进行到冬天快要到来的时候才结束。这群北方人毕竟是特别的,因为他们人多势众身强体壮,人们不仅忌惮他们,也需要仰仗他们,如果哪一天村子受到了攻击,他们也是很好的战斗力。

  兰小云家也招了个上门女婿,是这群人里面少数的一个矮个子,长得倒也结实,人特别爱笑,听说打小就是个孤儿,所以这两年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不断有亲人死去,还比较乐观,是个性格很好的年轻人。在张月之后,兰小云的招赘就显得容易了许多,村里人连反对的话都懒得说了,以沉默的姿态默许。
  鲁德看上了我隔壁朱大爷家的房子,但是陶三爷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住进来,这鲁德也不急,开始的时候依旧住在山上,就是时不时跑过来串串门,那会儿家家户户都在忙秋收,他有时候闲着没事,就给人搭把手,加上这个人又能说会道,时间久了,村民都挺喜欢他的。
  然后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就悄无声息地住进了我隔壁,跟谁也没打招呼。除了住在隔壁的我,村里正忙着的众人也都没有注意,反正他不是每天都来串门嘛,大家都习惯了,当然,我也没吱声。

  直到秋收之后,大家突然发现鲁德老婆这个人的存在,才发现朱大爷的屋子有主了。陶三爷倒是挺气愤,可是这住都住进来了,还能咋滴,难不成大棒子把人赶出去吗?要是别人他指定这么干,但是鲁德,这人就是个刺儿头,可不能跟他硬来,这些北方的流民,不可能是什么善茬,好多都是亡命之徒。
  鲁德的老婆四十多岁的样子,每天顶着一头乱糟糟一头花白的头发,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一看就知道精神有点不正常。听说这一路上他们一双儿女都死了,鲁德夫妻俩也没看起来那么老,都是那阵子给折磨的,其实鲁德今年刚四十,他老婆才三十六。就这两口子一模一样地花白头发,就算脸上也没太多皱纹,但是这一路风餐露宿的,也实在是好不到那里去,任谁也看不出来,他们原来这么年轻。
  还有,鲁德刚开始跟陶三爷说的那句,晚辈都叫他一声德叔,就是唬人的,后来才知道,那些北方汉子基本上都管他叫鲁大哥,小孩儿才管他叫叔呢。我问起的时候,鲁德就还是咬着一根旱烟杆子,摆出一脸你不懂的表情。

  冬天来临之前,鲁德让我带他去见见镇上的古志鹏,这家伙早就打听好了,镇上的事情现在是古志鹏说了算。
  古志鹏他们已经把水井打出来了,这一年他们用木筐也种了不少庄稼,收成还不错,虽然不能指望这些东西熬一年,但是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两眼一抹黑了,所以最近古志鹏的心情还不错。

  "同志你好,我叫鲁德,从北方过来的。"鲁德一到了部队大院,就把他那根烟杆子收起来插到腰带上,见到古志鹏的时候,更是表现热情又诚恳。
  "你好,我是古志鹏。"古志鹏也很严肃。
  "你好你好。"鲁德连忙要握手。
  "你好。"古志鹏跟他握了手。
  "那个,我们是从北方过来的,那边情况不太好,都是出来寻个活路的,以后在地方上,还请长官多多关照。"鲁德十分狗腿。
  "没什么好关照的,只要不惹事,我就不找你们麻烦,肚子要是吃不饱,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古志鹏半笑不笑,看来这一群北方人的事,他已经听说过了。
  "肯定不会惹事,您放心,绝对是遵纪守法。"
  "成了,以后都是一片地方上的人了,我也不会区别对待。"古志鹏给了他一个定心丸。
  "长官英明。"鲁德也看出来古志鹏不是个喜欢扯皮的人,干脆也就不多说了,只简单地道过谢,然后就干脆地离开了。

  回来的路上,鲁德说古志鹏这人不错,我说你怎么就知道,他说看那满大院的小孩就知道。我了然地点了点头。

  早上我刚睡到六点,小龙就拿着橡皮筋跑过来要我给扎头发,我眯着眼睛看看手表,这孩子啥时候变这么勤快了?好不容易才把小龙那一头乱发给整好了,葛明那个乱糟糟的脑门又凑了过来,看着这一头又长又乱,还有很多地方打了结的乌黑长发,我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闷头干完活,我才想起来这俩家伙今天怎么那么主动,以前不都是追着赶着才肯草草让我弄一下的吗?
  "主要是鲁德的老婆给了我很大的刺激。"葛明一本正经地回答。
  "小龙才不要跟连阿姨一样呢。"某龙义正言辞。

  "嘘!"这话是可以说这么大声的吗?人家就住在隔壁呢。
  "小龙啊,人家连阿姨好可怜的,两个孩子都死掉了,所以她很伤心,才会变傻的,你可不能瞧不起人家知道吗?"虽然不是自己生的娃,但是该教育的时候还是得好好教育。
  "好可怜吗?"
  "恩,好可怜。"
  "好吧,小龙错了。"
  "乖,去刷牙。"我摸摸小龙的脑袋让他下楼去了。

  "亮亮,我也错了。"葛明也开始腻歪。
  "乖,去刷牙吧。"也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葛明又把他的脸凑了过来,于是我凑上去吧唧了一口。

  接着小黑也过来了,他把黑乎乎的脑袋伸到我面前,我配合地帮他顺了顺毛,然后他也学着葛明的样子把脸颊凑了过来……


71

71、香片 ...


  这一年夏天大家都在忙着寻找足够的饮用水,秋天来临的时候又忙着积攒食物,所以寻在木柴的活就有些落下了,这一阵子满山满山的人,都是出来砍柴的,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山上的树木一棵棵地倒下去。原本山上的一些植被就因为今年夏天的干旱死掉了,现在他们又大量砍伐树木,这样下去,干旱和洪水交替,山上的水土就愈发地留不住了。
  古志鹏建议镇上的人在冬天里不要单独居住了,大家选一些大一点的房子,几十个人住在一起,一方面暖和,一方面节省木柴。可是出于各种考虑,镇上的人并不太能接受这个建议,除了一些没能在冬天来临之前攒够木柴的人家,大部分人,都还是愿意住在自己家里。

  村里的人们也把许久不用的一栋石头房子给打扫了出来,这栋房子已经好多年不用了,记得小的时候,这里是很热闹的,大堂里摆了很多方桌,有打麻将的,也有打牌的,还有一种跟象棋一样花色,做成的细长形状的纸牌,已经好多年不见了。
  那时候这栋房子里还有一个小店,在靠近门口的一个小房间里,大人们打牌,小孩子们就在小店里逛,馋得不行了,就去家长那里磨,有时候也能磨到个一毛两毛的,换几个果冻,或者是几颗大大的外面裹着砂糖的水果糖,还有各种各样的小零嘴。男孩子们喜欢拿钱去买香片,就是在硬纸板上印着各种各样的卡通图案,纸张还有香味,买过来的时候是好大的一张,要自己用剪刀一张张剪开。我们这边的小孩管它叫香片,玩法很多。

  我小时候不怎么会玩,陶方倒是挺厉害的,家里有一个吃奶粉剩下来的罐子,是我父亲从外头带回来的,那几年他挺顺利,花钱也挺舍得,有一次他年前回家的时候带了一罐奶粉回来,把我们一家给高兴坏了。每次母亲给我和陶方泡奶粉的时候,都是一人半勺,陶方有时候跟她闹,怎么闹她也不肯多给。
  那一罐奶粉,我们吃了很久,吃完了,那个罐子,一直到我读高中那会儿还有看到。小时候陶方就用它装香片,他每次出去玩都赢,赢得多了,就转卖给村里其他小孩,比小店里的多给几张。我懂事比较晚,小时候看着陶方用自己赚回来的小钱买吃的,就特别馋,总是蹲在一边看着,陶方有时候会骂我,不耐烦了还会动手,但是大部分时候都会从牙缝里省点出来分给我。
  整个村的人都知道,我们家有一个能干的弟弟和一个窝囊的哥哥,村里的小孩有时候会欺负我,他们人多,我总是打不过,因为母亲特别严苛,我一般也不回去说。陶方常常会替我出头,他打小长得高,打架是不错的,可惜对方人多势众,一般也得吃亏。后来他学精了,不再跟人家硬碰硬,就撺掇着人跟他玩香片,大把大把地往家里赢,卖了就去买零嘴,也分我一点吃吃,然后我们就坐在家里楼梯上,我一边吃着一边听他跟我说那家伙是个大傻,怎么怎么傻,那时候我就会一个劲儿的点头附和,觉得陶方真是很聪明很干。

  看着这一栋房子,想着小时候的事,想着想着,又想起这两年的陶方,他的肩膀渐渐越来越驮了,跟死去的父亲也越来越像,想想镜子中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加挺拔的身姿,心中百般滋味,不知道如何用语言来形容。

  多年前这一栋房子很热闹,不仅打牌的人多,村里的大小事都在这里办,下面摆着牌桌,上面就吊着棺材,大家倒是没什么忌讳。有时候木偶戏班子来了,我们村无论大人小孩,都是要去看的,从开始到结束,一点都不肯落下,这种日子就是那个小店生意最好的时候,瓜子什么的,一天能卖出去好多。
  后来村里的人原来越少了,这栋房子也就越来越冷清了,我们也搬到了镇上,难得回一趟村里,也是不怎么来这里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栋房子竟然荒了,也就是这两年冬天太冷,大家担心自己会熬不下去,这才想起了这一栋老房子。主要是这栋房子不像村里其他房子一样,是薄薄的木屋,或者是新建的砖瓦房,而是由青石砌成的厚厚的石墙,就连屋顶,也铺满了青石板。
  村里人说好先住在自己家里,如果情况不好了,就赶紧搬到大房子里面,全村人的火堆凑到一起,应该是可以熬过去的。

  我干完活之后回到家里,木柴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最近没什么事情做,就翻箱倒柜找那个记忆里的奶粉罐子。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终于在陶方以前的房间里,把那个罐子找了出来,它被丢在床底下,因为是木床,不好移动,床底下灰尘很厚,还有各种各样多年没见的东西。
  小黑好奇地按了按一个小鸭子形状的塑料玩具,那鸭子的屁股上安着一个哨子,按一下叫一声,小黑大概觉得蛮好玩,叼着就找小龙去了。没一会儿,小龙就抱着那只鸭子乐颠颠地来找我了,问还有没有,我就把那一罐子香片给了他。
  我打扫好陶方的房间,顺便把自己也打扫了一下之后,回到房间里,小龙小黑和葛明三个正在玩香片。葛明这个富家少爷,貌似没有玩过这个东西,小黑以前没能化形,所以只能看着别人玩只有羡慕的份,小龙从山谷出来没多久,我们就不再有网络和电视了,所以并没怎么见识到这个世界的丰富多彩。

  "亮亮,这个怎么玩?"葛明向我求助,小龙也眼巴巴地看着我,只有小黑,他大概是知道怎么玩的,不过他没吱声,估计正伤感呢。
  "亮亮,是上面画的是什么?"
  "咦,这个啊?是神龙斗士吧。"香片上的图片有些模糊了,以前就被玩得狠了,又搁置了这么多年,纸张都发黄了,更加看不清楚。
  "这个呢?"
  "笨蛋,是葫芦娃啦。"葛明得意道。
  "呜……"小黑附和。
  "葫芦娃是什么?"小龙开始对那几个穿着叶子装的葫芦娃感兴趣了。
  "葫芦娃啊……"葛明歪着脑袋想了想。"亮亮,你跟他说说葫芦娃的故事。"这家伙肯定是没想起来,就开始指使我干活了。
  "葫芦娃啊……"老实说我也有些想不起来了,就记得一个老头种了一棵葫芦,然后就变成七个葫芦娃啥的。我记得这部动画片以前老火了,家家户户都在放,我们家那会儿也是少数拥有电视机的家庭之一,每天晚上吃完饭,就有好多小孩跑我家来看电视,我母亲心疼电,都不怎么开电视机,每天就在那个时间稍稍给我们看一下,其他时候谁都别想去动电视机。

  对着小龙,我胡编乱造了个葫芦娃的故事,无非就是讲七个葫芦兄弟怎么英勇怎么团结,怎么富有正义感。小黑没听一会儿就窝到一边去玩那只玩具鸭子去了,葛明听着听着大概也觉得不对味,躺到床上去翻了个身开始睡觉,只有小龙,一直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了还意犹未尽,当天就追着我要在后院种葫芦。
  我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好又种了一棵葫芦,春天的时候种了一棵的,最近老死了,现在再种一棵到也没什么,只是小龙说要自己照顾,我真有点担心他给我整出七个葫芦娃来。就算这孩子看着有点楞,可怎么说也是一条龙啊。

  下午我们在家里玩了一会儿香片,葛明没玩过这东西,也捋了袖子玩得兴高采烈,不过他还是玩不过小黑,这家伙爪子一挥,那香片就得翻个面,看得我们目瞪口呆。
  "小黑,你咋这么厉害。"
  "呜呜……"
  "小龙,小黑他说啥啦?"我寻找翻译。
  "老子以前可是苦练了好久的。"小龙认真地回答。
  "苦练有毛用,还不是没人跟你玩。"输惨了的葛明很不屑。
  "呜呜……"
  "他又说啥了?"我继续求助小龙。
  "比某些连香片都没见过的乡巴佬好多了。"小龙乖乖翻译。
  "唔……亮亮他欺负我。"葛明丢了香片到我这里来寻求安慰,我配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厮又把侧脸凑过来了,我只好又在上面吧唧了一口。
  然后葛明得意了,轻飘飘地看了小黑一眼。小黑这一次终于学聪明了,他不来找我了,这孩子去找小龙,他把脑袋凑到小龙那里,呜呜两声,小龙就乖乖伸手摸了摸它脑袋,他又呜呜两声,小龙就低头在小黑嘴巴边上吧唧了一口,毫无心理压力。也是,人家本来就是俩非人类。

  之后我也加入了战局,我跟葛明一方,小黑和小龙一方,葛明比小龙强点,我比小黑差多了。
  我每每对上小黑的时候都是心惊肉跳的,这家伙一点都不肯手下留情,八成还记仇呢,那天它把侧脸凑到我跟前,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吧唧下去。
  葛明和小龙对上的时候,通常会比较热闹。
  "砰"葛明四只并拢,把手掌凹起来,形成一个手心空空的姿势,然后轻轻拍了一下桌面上的香片,那张纸片立被怕拍得高高飘起,落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翻了个面的。
  "你犯规。"小龙涨红了脸,气坏了。
  "怎么犯规了,我又没用嘴吹。"葛明的脸皮相当厚。
  "你……"小龙说不上来了。
  "呜呜……"小黑在一边提醒。
  "对,不准用道法。"某龙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你们开始的时候也没说。"被拆穿的某人毫不介意。
  "没说……没说……那就现在说,不许用道法。"
  "那好吧,以后都不许用道法。"
  "那你还把它收起来,刚刚那个不算。"
  "凭什么,你说得太晚了,这一张是我的。"
  "唔……亮亮,明明他耍赖。"小龙扯着我的袖子使劲摇,他就跟村里的小孩学了个样子,却没问清楚人家使多少力,我的袖子都快被他扯破了。
  "亮亮,你来评评理。"葛明也抱着我的另一只胳膊磨蹭,不过力道也掌握得不好,可惜我不能说。
  "呜呜……"小黑就蹲在对面看着我,头微微扬起,眼睛眯着,这次不用翻译,我知道他肯定在说:你敢偏心试试?

  "那啥……我还是去做晚饭吧。"

72

72、寒冷的夜晚 ...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啊,最近报纸太忙了,有时候会更得比较晚。
感谢各位撒花丢霸王票的筒子们的支持,还有各位默默地给报纸增加点击的潜水党们,当然,如果你们偶尔出来冒个泡的话,那就更好了。
原本打算这一篇文在八十章之前完结,可是现在有点越写越长的趋势,呵呵,大概要一百章的样子。时间上,报纸打算写到下一年夏天。鞠躬!大家看文愉快!

  大家都在做着迎接冬天的准备,以为冬天的脚步,还是会像过去那样缓缓到来,可是今年毕竟不一样了,这一天夜里我听到了冰冻的声音,我们生活着的这片天地,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声音,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吱嘎嘎的响声。
  我打开窗户,看着夜里的山野,好像是从北面吹过来的一阵风,它所到之处,便只留下一片晶莹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凝固,包括夜里的虫鸣和那些在风中摇曳着的树枝。

  那寒冷越来越近,我努力让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葛明已经带着小龙小黑开始收拾东西,我们要尽快搬到那栋石头房子里面去。
  我从楼上跑下来,鲁德和他老婆正站在院子里,他们看着北方,满脸的迷茫。
  "来了,阿德,它们来了,我们都下去陪妞妞吧。"鲁德的老婆怔怔地看着那一片黑暗的天地,脸上带着一些欣喜的笑容,好像是等待已久。
  "亮子你也起来了,走,我们一起去通知村里人,得赶紧搬到那个大房子里去。"鲁德并没有像他老婆一样魔怔,看到我,十分冷静地开始分配任务了,我到村里一些偏一点的人家去通知,他去三合院,毕竟村里的人家,还是我比较熟悉一些,那些独门独院的村民,晚上不是熟人窍门他们根本不会开。

  "开门,开门,寒流来了,快到大房子里去。"我一间一间房子地去拍门,因为大家都防着贼,晚上睡得不是特别沉,所以也不是很费事。
  "亮子,啥寒流啊?"有人一听说要搬,就立马开始收拾东西,一边忙活一边吼着问我咋回事呢?
  "到了大房子再说,动作麻溜的,不然就都得被冻成冰棍。"我一边奔跑一边喊,不多久,村里大多户人家都开始忙活了起来,有些人家我都还没去通知,就已经被吵醒了然后跑到楼下想看个究竟,一看到我更是问个不停,我也没工夫跟他们多说,直说寒流来了,能把人冻成冰棍。

  我在村里跑了一圈之后,就想去三合院那边去看看,鲁德毕竟是外地人,三合院里的人不知道能不能听他的,没进院子呢,就听到一阵熙熙攘攘的收拾东西的声音,我脚下没停,转个方向就往家里去了。
  葛明已经大概地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我进去看了看,把那些用不上的都丢到山谷里,只留下一些必需品和食物,绑在门板上给小黑拉着,然后自己和葛明两个人开始拆房间里的棉被,地板上的天花板上的墙壁上的,所有能用的棉被都拆下来,到时候在大房子里肯定能用得上。

  小黑和小龙拉着门板先去了,我和葛明又到羊圈里去拉山羊,现在我的羊圈里只有十七头山羊,大部分都在山谷里面,外面那些的吃的吃卖的卖,这两年下来也就剩下这么多了,这些山羊也得带到那个大房子里面,到时候跟村里其他人家的羊栓在一起。
  羊群好像是受了惊吓,一直咩咩叫着不肯好好走路,小黑把东西卸了之后就留小龙一个人在那里看着,自己跑回来帮我们赶羊,他呲着牙齿吼了几声,那些山羊却不怕他,它们习惯了,根本不把小黑的威胁当回事。
  小黑一个飞跃扑到那只走得最慢的公羊身上,一口咬断了它的脖子,鲜血一下子喷了出来,那头山羊抽搐了两下就不再动了。他又朝着羊群低低叫了两声,这一次没有一只山羊敢掉队,它们抖着身子往前走,努力地维持着队形和速度。

  等我们赶到大房子的时候,已经有一些人家收拾好东西进去了,还有人开始在里面点燃了火堆,但是大家依旧可以感觉到,四周的温度正在不断地降低。村里的人也一定是感觉到了,后面的人都来得很快,大家都用跑的,生怕一个落后,就被生生冻成冰棍。
  村里来来去去总共也就是那么些人,等人都到齐了,我们就把大门关上。

  靠门口的地方,以前开着小店的那个隔间,现在被用来栓羊,空间太窄,总共将近四十头山羊,待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但是没有办法,这种时候,它们也只有将就了。
  内殿有几个厢房,左右各三间,总共是六间房,以前大家打扫房子的时候,并没有真正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带着全家住进来,所以活干得马虎,那几个房间也都没有分派好,这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给谁住才好。

  "房间自然是要给三爷和六爷几个村里的长辈住,年轻人在那里睡不一样?"陶七叔不客气地开了口,好像他说了就必然能算数一样。
  "那是肯定的,我们睡在哪里都行,不计较这个。"有几个村民开始附和。
  "七叔啊,我家小艾这两天生病了,这还发着烧呢,您看……"村里有个妇人开了腔,这厢房不是有六间吗?村里排的上号的长辈就那几个,六间房他们也住不完,她现在先开了口,剩下来的房间说不定也能要到一间。而且她也没有说谎,村里的人都知道,她女儿已经发烧好多天了,拖拖拉拉的,就是一直不好。
  大厅里的条件不怎么好,虽然被打扫过了,可是当初打扫得并不仔细,屋子里还有一股霉味,而且睡在大厅的地上,一睁眼就能看到头顶上吊着的棺材,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我家婆婆最近老咳嗽,整晚整晚的咳,我怕她在大厅里大家会睡不好。"另外一个妇女马上也开了腔,这机会转瞬即逝,不抓紧就溜了。
  "我爹有风湿,不能睡地面呢。"
  "我男人前阵子摔了腿,这要是不好好养可是会落下病根的……"
  "……"
  一时间,各种各样不得不睡厢房的理由此起彼伏,我看了看葛明,看来想要间厢房是挺不容易的。

  "你们别吵吵了,总共就那么几间房,按辈分拍下来,大的住进去,其他人都睡大厅,别那么多废话,搞不好明天就都回家了。"陶七叔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可是,七叔啊,要排也得按年纪排啊,按辈分算是怎么回事?"有人不服,辈分大就该住厢房,年纪大的就该睡地面,这明显不合理。
  "村里从来都是按辈分说话的,怎么你突然就觉得不是回事了呢?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这个还得我跟你说?"

  "别吵吵了,你们听……"陶六爷打断了这些后生的争吵,竖着耳朵正努力听着外头的声响。我早就听到了,是冰冻的吱嘎声,越来越近了,看来已经进了村。
  那么一下子,我们都觉得呼吸困难了很多,好像有千斤重担压下来,寒冷又沉重,火堆上烧起的火焰也被压低了一大截。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火堆边上靠了靠,有人开始默默地添起了柴火,想要睡一觉就回自己家,看来是不太可能了,有些没收拾多少东西出来的村民,已经在脸上现出了悔意。

  "快点,把火堆烧大一点……"有人抖着牙关催促。
  "你说,我们能熬过去吗?"在这样强势的寒冷面前,人就显得尤其弱势。
  "鬼知道,火烧大点,大概是冻不死的。"有人狠狠往火堆里丢了几大块柴火,却因为丢得太急,把火堆压灭了大半。
  "滚蛋,吓得连火都不会烧了吗,怎么没尿裤子?"
  "你他娘才……才尿裤子。"本来应该是愤怒的话,从一个被冻得哆哆嗦嗦的人口里吐出来,基本上也没有原来的气势。
  "这样不行,快……快扛不住了……再……再点个火堆。"有人一边说着,一边缩手缩脚地动了起来,气温低到一定程度,人的肢体就会变得很难伸展开。

  几个人又点了一个火堆,这样稍微好了一些,但是还不够,面对火堆的那一面是暖和的,背对火堆的那一面却都已经快要被冻僵了,背上透过来一阵一阵地凉。我把小龙包在怀里,葛明就把小黑抱在怀里,怀抱中是暖和的,背上却冰凉,这样下去人肯定得冻坏。
  "把这两堆火烧长一点,人躲中间去。"陶三爷终于开了口,难得的,在这样的温度下,他还能控制这自己的语调不发抖。把火堆烧大点人就好过点,这个谁都知道,可是这个冬天还长着呢,这么烧多费木柴啊。在这种时候,村民就会不自觉地把拿主意的权利让给村里的长辈,是尊重,也是在面临抉择时的退缩。

  屋子里烧起了长长的两排火,人就躲在这两排火的中间,背靠背坐着,虽然比刚刚暖和了一些,但是头顶上不断有冷气倾泻下来,地上也很凉,垫被子戴帽子,统统不管用。
  厢房的事谁也不再提了,这种天气里独自跑去睡厢房,就等着长眠不醒吧。
  "今天晚上撑着点,都别睡,明天再把这房子布置布置。"陶三爷看了看那几个昏昏欲睡的年轻人,提着拐杖一人敲了他们一下,这几个年轻人虽然不算很长进,可怎么也是我们村未来的希望,这一晚上要是都给冻死了,磨盘村也基本上要绝了。

  "娘,我冷。"
  "乖,咱再忍忍,等天亮了就暖和了啊。"
  "我困。"
  "困了就睡吧,睡一觉就不冷了啊。"
  "好吧……"

  "启东媳妇啊,别给孩子睡,这种天睡不得。"陶六爷听到他们的对话,跟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说道。
  "六爷啊,孩子她冷得厉害,不睡觉能咋办呢?"那妇女很无助,这种时候,你让一个女人怎么熬得住?
  "那也不能睡,启东啊,你跟你媳妇儿说说,这睡过去了怕是要坏。"
  "好嘞,小艾,来爹爹这里,爹怀里暖和。"男人依言接过了自己孩子。
  "骗人,好冷啊,一点都不暖和。"
  "嘿嘿,你在里面待一会儿就暖和了。"
  "……"
  夜越来越深,人群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有些人开始打起盹儿来,边上的人看到了就相互提醒着,这一晚过得真是苦不堪言,乡下人都习惯早睡,特别是这两年又停了电,哪个能熬得住夜。

  "小艾啊……你快醒醒……快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唔……我的孩子啊……快别睡了……天亮了……啊……快起来……妈妈给你蒸蛋吃……"
  早上我刚眯了一小会儿,就被一个女人悲撼压抑的声音惊醒了,是昨天那个母亲,她的女儿有点发烧,这两天一直病着呢,昨天晚上说了不能让她睡的,可是她的父亲却疏忽了,父女俩抱成一团睡过去,早上醒来的时候,那男人发现自己怀里的孩子已经成为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都是你!陶启东我跟你拼了!你怎么把我女儿弄死了你……啊?你怎么就把我们女儿弄死了呢?"那个女人没有从地上站起来,就这样爬到他的男人身边,对着他又是抓又是饶,拼命的厮打,可惜这些都只不过是情绪上的发泄,他们逝去的孩子,再也不可能回得来了。
  地上的灰烬被扬起来,又抹到那两张满是泪水的脸上,那一对夫妻,他们散乱着脱发,先是厮打,然后又哭成一团。我抱紧了怀里的小龙,这孩子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火堆边上那个蜷缩着身子的女孩,好像有些迷惘又好像有些明白。
  "死了吗?"他轻声问我。
  "恩,死了。"我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不让他继续看那具尸体。
  "亮亮,我认识小艾。"
  "恩。"
  "她最会撒娇了,每天都扯着他妈妈的袖子要这个要那个。"
  "……"
  "她好厉害,每次她一撒娇,她妈妈就什么都答应。"
  "……"
  "我跟她学的,果然很有用?"
  "……"
  "她真的死了吗?"
  "……"


73

73、火化 ...


  这石头房子盖得很厚实,整栋房子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前门和一个后门,两扇门一关上,外头的光线都透不进来,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但是村民们还是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等到十二点到时候,陶三爷终于抽完他的最后一口烟丝,把水烟壶小心地放到墙边的一个角落里,然后站起来慢慢地走到门边。
  "来个人站在门后,老头子我要是不行了,就赶紧把门关上。"他习惯性的发号司令,习惯性地走在我们村所有人的最前面。
  "三爷,还是让年轻人来吧。"
  "我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几年了,就我来吧,死了的话也甭烧,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老骨头老肉的,也没谁爱啃,就别费那个柴火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拉门闩,门板好像很冻,他碰了一下之后缩回手,把袖子拉长了垫在手掌上,这才顺利把门闩拉开了。
  高大的木门缓缓得被打开,一股寒气迎面而来,我运转起自己身上的真气,努力抵御着这寒冷,葛明也一样,小黑和小龙因为血统的优势,并不觉得十分冷。
  站在门口的陶三爷"嘶"地抽了一口气,然后又呵呵地笑开了:"还成,冻不死人,家里还有东西的,赶紧的回去收拾了吧,水缸里还有水的,都弄过来,慢慢来别出汗,不然被冻死了可没地儿去喊冤。"

  我迎着寒冷走到大门口,只觉得自己的脸皮几乎要被冻掉了,刚刚发现死不了人之后,我又慢慢把真气给散了,在这么多共同面临着生死一瞬间的村民面前,我这样的行为也许有些无耻,但是真正面临死亡的时候,又有谁可以做到明明有活下去的手段,却依旧选择坐以待毙。
  我家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有一些水没有拿过来,所以我们并没有急着离开,只是看着村民们颤颤巍巍地走进外面的寒冷中去。

  "启东啊,和你媳妇儿去把这孩子埋了吧,咱也别烧了。"三爷对着依旧坐在火堆边沉默着的夫妻道。
  "不,三爷,咱得烧。"启东媳妇已经缓过来了,从嘴里吐出来的话也透着一股冷硬和坚决。
  "费不起那柴禾啊,这一烧,你家的柴禾就得去掉大半。"想要把一个人用木材烧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费时费力不说,我们村现在的木材并不多,像昨天晚上那么烧的话,恐怕不能支撑到春天来临。
  "我就是自己冻死了,也不能让小艾进了别人的肚子。"失去孩子之后,这个女人突然变得强硬起来。
  "你这是在拖村里人的后腿。"陶三爷冷冷地道出事实。
  "我这个做妈妈的,就为了自己的女儿当一回不要脸的女人好了。"启东媳妇丝毫不肯退让,她的男人依旧默不吭声,但是看样子,是站在自己媳妇一边的。
  "要烧就烧吧,等大家熬不下去了,把这屋子一点,自然都烧了,呵呵,就怕到时候烧不化,反而烧出一堆熟肉。"三爷从嘴里吐出恶毒的话,在场还没有离开的几个人都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不能相信,眼前这位老人就是我们村的陶三爷。
  "怎么,不相信?自个儿想想吧。"陶三爷丢下一句话之后也出门去了。

  启东媳妇又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这其中的道理她难道会不知道吗?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就这么被埋在外面,这两年,镇上不少人都已经没了这忌讳,饿极了根本没个底线。
  女孩的父亲陶启东扒了扒头发站了起来,抱着他女儿就出去了,女人见状,也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我们几个回到自己家中,把家里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丢到山谷里去,然后又往水缸里加满了水,夏天接水用的那几个水壶,也都装得满满的。让小黑把这些东西拉到那个大房子之后,又开始搬草垛,今年秋天收成虽然不怎么好,稻草倒是不见少,依旧可以在自家院子里堆成两个大大的草垛。羊圈也扫了一下,和前阵子留下来的羊粪一起装到山谷里去。
  收拾完之后,我家基本也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后院的那些庄稼昨天晚上全部被冻死,我们看了看,能摘的都摘了之后,其他也就不剩什么了。

  等我和葛明忙完了,才发现原本独自坐在凳子上的小龙不见了,心里想着他可能是和小黑一起在大房子那边,倒是也没多少担心,不过昨天晚上小艾的死给小龙造成了一些刺激,我决定还是早一点过去看看他,于是我们加快脚步赶往那个大屋子。
  眼下刚到一点,但是村民们动作都很快,大多数人家都已经再次收拾好东西来到了这里,这个房子一下子又显得拥挤了很多。我没有看到小龙和小黑的身影,自家的东西就这么随意得放着,那两个家伙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和葛明对望了一眼,就一起出了大门到外头去找,希望这两个家伙不要乱来才好,要是小龙,估计也捅不出多大的漏子,加上小黑,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我们赶到的时候,小黑正躲在草丛里,看到我们来了,就伸出爪子比了一下嘴巴。外面的平地上,小龙这对着平躺在地上的小艾喷火,启东夫妇远远的站着,有些愣神。

  小龙这孩子,明显是业务还不够熟练,在今天之前,我还不知道他能喷火,以为动画片里面的说法都是骗人的。小龙有时候能喷出又长又旺的火焰,有时候就只能喷出几点小火星,这家伙忙的满头大汗,地上那孩子的尸体已经是惨不忍睹了。
  葛明在手里捏了个诀,又对着地上的尸体比划了几下,然后对方就被点燃了,火焰一直烧到尸体化为灰烬才慢慢熄灭。陶启东夫妇终于也慢慢地回了神,双双跪在地上向小龙不断地叩拜,接下来的半分钟是我最最提心吊胆的时刻,小龙在面对别人的感谢的时候,有些无措,伸出爪子绕了绕脑门,那样子要多傻有多傻。
  就在我以为他要现出人形跟他们说不用谢的时候,这家伙终于展开翅膀飞走了,小黑也无声无息地往他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我看着正在外头收拾女儿骨灰的父母,悄悄地叹了一口气,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葛明体谅地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二十分钟之后我和葛明回到那个大房子里,小龙和小黑已经等在那里了,小黑这家伙肯定是跟小龙说了什么,这会儿俩人正站在我前面耸拉着脑袋一副知错的样子。
  我真的是被他们吓到了,这两个家伙简直乱来,虽然本意是要帮助别人不假,可是他们并不是这俗世里的人,也不能理解我们对于尸体看得有多重。想想那个女孩刚刚被小龙烧得惨不忍睹的样子,我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背过身去,趴到凳子上。"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葛明突然虎着脸教训。
  "呜呜……"这俩人发出一摸一样的呜呜声,转头看了看我,见我脸色严肃,就死心地扒到凳子上去了。葛明也不知道从那里变出来一把尺子,对着他俩的屁股就是一顿抽。
  "不听话,下次再乱爬!"葛明今天难得的话不多,只是一下一下的打,小龙穿着裤子,看不出究竟,小黑的尾巴一下子翘起一下子垂下来挡住屁股,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羞的。

  边上正干着活的村民被这副情景惊到了,小孩和狗一起趴在凳子上挨揍,俩人一摸一样的一脸泫然欲泣,看着确实挺新奇的。我看边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让葛明停了手,这唱的是哪出?
  小龙和小黑默默地挨到我身边,我把小黑放在膝盖上,又脱了小龙的裤子一看,都红肿了,看来葛明是真下了狠手,不过我也没多少心疼,这两个家伙是该教训教训了,家里还有大人呢,就敢这么自作主张。

  下午大家没有再出去,关了大门点了火堆,在屋子里头忙活了起来,用稻草编成厚厚的粗糙长席,一条一条的挂在头顶上的那些横木上,纵横交错,形成空中和四面的草帘子。席子一张叠着一张,中间没有缝隙,一直垂到地面上还有多,大家就是希望缩小空间,在屋子里面和外面之间,再创造一个隔热层,通过这种方法让屋子的保温更好一些,如果能省下一些柴火,那自然最好。
  火堆也不再直接烧在地上,大家从家里搬出了各种瓷盆和铜盆,一个个地摆过去,地面上也铺上了厚厚的草席。

  至于那几间厢房,有两间被用来堆放物资,还有两间被用来安置村里的老人,老人们晚上冷了可以在大厅里取暖,白天的时候需要休息,外头太冷不适合出门,他们就在厢房里点上火盆好好睡觉。
  剩下的两个厢房,最后大家决定有投标的形式决定给谁住,谁家出的物资多,就归谁。我用一个草垛子换得了一个,还有一个房间空着,没有人愿意要,其实住哪里都没什么区别,我也就是为了进出山谷方便,这才要的一间厢房,总不能在这么多村民面前玩瞬间转移。

  这天下午启东和他媳妇回来之后,他媳妇就一直在嘴里念念叨叨地说,天上飞过来一条龙,把小艾的尸体给火化了。知道吗?其实龙不是金黄细长的,那些以前传下来的画都是骗人的,龙长得灰黑灰黑的,肚子很大,还有一双好大好大的翅膀……
  大家就只当她受了刺激,所以开始胡言乱语了,我拍了怕小龙的脑袋,让他下次还敢到处现,小心被人捉了,制成龙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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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大房子里的生活 ...


  中午过后,我们又明显地感觉到气温变得越来越低,大家不断地往火盆里舔柴,把火堆烧得越来越旺。慢慢的,干着活的人们觉得手脚越来越僵硬,于是就都停了下来,靠到火堆边上去取暖了。
  我把昨天晚上被小黑咬死的那头山羊拖到火堆边上,现在基本上是每家每户用自己的柴禾烧一个火盆,一家人就围在那个火盆边上取暖,虽然只有一个火盆,但是因为实在是太冷了,火烧地很旺,这样也是很费木柴的。
  当初排位置的时候,有老人小孩的家庭一般都被分配到中间,剩下的人向四周延伸。但是村里大多数人家都是有老人小孩的,这时候都得要靠自己争取,不爱出声的人,自然是比较吃亏的。总共四排火盆,角落的位置是最不受欢迎的,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尽量往中间靠拢。
  有些人为了省柴,会偷偷地把火势控制得小一些,但是不到一会儿,他们就会发现这个办法不可行,就算是处在比较中间的位置,头顶上的冷气还是会不客气地压下来,只要火势变小,冷气就会变得更加强势。

  排位置的时候,我没吭声,然后就自然而然地被排到角落里去了,这是最不好的位置,排在中间的人,身边四个方向都会有其他人的火盆稍稍提供一些热量,就算排在边上的,也会有三个方向有人,只有角落的那几个位置,两个方向都是空的,直接跟冷气面对面,不仅费柴禾,而且容易被冻伤。
  我家的人都不怎么怕冷,所以这个时候是我刻意退让了,如果是身体虚弱一些的,在这种位置肯定是够呛。其他三个位置上,一个是张月夫妇,一个是鲁德夫妻,另外一个是村里的一个大龄光棍,头几年死了爹娘,兄弟又都跟他分了家,这会儿他一个人就是一家。

  这只山羊死的时候周围气温太低了,当时大家都很忙没能顾及过来,所以羊血都没有出尽,无论是卖相上还是口感上,都差了一些,但是村里人也不怎么计较这个。吃点羊肉暖和啊,所以大家纷纷拿出粮食来跟我换。
  出乎意料的,很多人家都有秤,我倒是没带,跟人借过来用了一下,他们拿出来的红薯干菜,我也都照收了,羊肉本来就算得便宜,再少收点,那就成了送,给人占点便宜没事,不过那也得明着给,我如果装糊涂少收了粮食,他们就只当我傻,而不会觉得我好。

  有一对去年夏天从城里回来的夫妻拿了儿子的东西过来找我,说想换点肉,是一双单排轮的旱冰鞋,看起来有些旧了,这都用了一两年了,他儿子的脚大概是穿不下了吧。
  "想要吗?"我转头看了看小龙,这孩子看了旱冰鞋一会儿,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那点夫妻的表情也随着他的态度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又舒了一口气,这一对夫妻家里没有其他兄弟姐妹,上面只有一个老父亲,好大年纪了,种不了多少田,他们又不太会做农活,所以到了今年,日子就慢慢地拮据起来。
  "要哪里的肉?"我问他俩,可能是我的语气有些冷淡,他们担心我不给换,于是说:"看着给吧,羊杂什么的都好。"
  然后我就给了他们不少边边角角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堆在一起挺多的,我知道他们现在不会计较好坏,只会计较多少,羊杂什么的,洗起来费水,我就给了他们一脸盆自己的水。"以后打水不容易,你们省着点。"
  那男人抬起头感激地冲我笑了笑,是个斯文人,戴着个半框眼镜,镜片边上磕破了几个小口,人有些黄,都是这两年折腾的,想必他当初在城里的时候,也是一个相当有气质受欢迎的人士。他老婆连忙叫了儿子过来帮忙拿东西,那小孩该有八九岁了,长得挺高,高鼻子宽嘴巴,像他爹,一看到这么多肉高兴坏了,围着他娘团团转。

  最后连羊骨头都被人换走好多,一只羊这么分下来,我们自己大概也就够吃个两三顿的样子。弄了个架子在火盆上面,然后放一口小锅,加点生姜加点盐把骨头放进去烧着。
  我家后院里的那些鸡都被围在了大厅的一个角落里,每家每户都弄了个竹篱笆把自家的鸡独自围出来,不然喂食的时候分不清。中午我们把家里装薯粉面条的那个柜子整理了一下,整理出很多碎末,现在用来喂鸡正好。

  "陶亮啊,你用这些东西喂鸡啊?"村里有老人看不过眼了。
  "是啊。"我们家目前过得还可以,这种东西是没人愿意吃的。
  "我这里有一些烂谷子,换给你好吧?我多给你一些。"那老人说着就超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把一边的一小袋谷子拿了出来,看起来好多年了,想必也是这两天打扫的时候扫出来的,并不怎么干净。
  "成。"人家换过去是给人吃的,这我并不怎么好拒绝。
  老人的那一袋谷子倒是有不少,可惜我的鸡不怎么喜欢吃,我也不娇惯它们,这会儿人都吃不饱了,它们还能吃上啥好的,以前在家里也就算了,大家各自把门一关,谁知道别家吃的啥,现在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大厅里头,大家各自吃了些什么,都是一目了然的。

  等大家都架锅做起了晚饭的时候,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今天主要都是一些羊肉味。我家的锅也开了很久了,我用筷子搓了一下羊骨头上的肉,看火候是差不错了,就一人盛了一碗汤给他们喝下去,虽然不怕冷,这种天气里暖暖胃也是好的。
  这一天大家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我下了很多粉丝,还有前阵子葛明做的一些馒头,他也就是做着玩,原本打算蒸着吃的,现在倒好,直接当馍掰了丢汤里泡着吃吧。
  一家人就这么把一大锅羊肉粉丝给分了,还吃了不少馒头,就连骨头都被小黑嚼吧叫吧吞肚子里去了,村里人看了小黑吃骨头的样子,都有些害怕,然后又听说刚刚那头羊就是被他给咬死的,顿时又紧张了起来,有些已经开始小声叮嘱自家的孩子,要离陶亮家的狗远一些。

  夜里冷得厉害,所有的家庭都准备了痰盂或者尿壶,虽然各家都已经在那间空下来的厢房里放了马桶,可是在这种冷死人的天气里,人们根本半步都离不开火堆。刚刚有些人正吃饭呢,就已经有小孩坐上了痰盂,稀稀拉拉的小便的声音传出来,就算我们乡下人没什么讲究,心里总还是有些膈应。
  说起厢房里的马桶,现在还不见得,等再过一阵子,绝对是飘香十里,就算趁着中午最暖的时候经常把东西运出去,那间屋子必定也是很臭的,还好临着它的两间屋子都是用来堆东西的,没住人。
  每户人家的马桶上还做了记号,这年头,人吃得少了,拉得自然也就少,所以像这种粪便肥料,也是十分珍贵的,就算冬天里再怎么寒冷难捱,大家还是要在心里合计着明天春天开多少地种多少庄稼。大门边上的那个隔间里,羊群拉出来的粪便,我得一半,其他人羊少一些,他们也都好按比例分了,不会有谁说不要的。

  吃了饭喂了羊群,我们就都坐下来休息了,陶十五他们一家就在我家边上,刚刚一通忙活的,也都没怎么说话,毕竟是一个村的,整天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也没多少话好说的。
  他们家的孩子也有四五岁的样子,有些瘦,这会儿正被陶十五的母亲包在怀里,坐在最好的位置,他们家也靠边,但是相对比我家好一些,刚刚陶十五的侄媳妇也拿着两斤粮过来换了一些牛肉,这会儿全家人都吃饱了,就靠在一起休息,陶十五和他姐姐时不时提醒着他母亲和那个孩子别睡觉,等天亮了暖和一些再睡。

  我们也跟别人一样,在草垫上铺着棉被,小龙是不怕冷的,坐在棉被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想睡觉,我把他抱过来让他好好睡。
  "别让孩子睡了,这种天真是会冷死人的。"陈博在一边跟我说道,他的位置正好就在我边上,所以刚刚看到我抱着小龙让他睡觉,就出声这么说了一句。
  "没事,这孩子不怕冷,身上跟火炉似地。"这陈博现在在村里不受人待见,走到哪里别人都不给他好脸色,我怕他尴尬,就稍稍多说了几个字。去年见他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是个年轻人,这一年过去,眼前这个男人好像一下子就已经步入中年了,头发有些花白,脑门上也很稀疏,身材干瘦脸色腊黄,只是那一对眼睛,已经有了一些平静的味道,看样子是变了。
  "你那个位置不好,冷了就往我们这边靠点,挤一挤一个晚上就过去了。"他见我愿意搭理他,就又热情了一些,人都是这样,别人都不爱搭理你的时候,就算你自己想得再开,时间久了也是会觉得没劲的。
  "没事,也没有很冷。"我笑了笑谢绝了他的好意,他们家本来就人多,为了不挤到别人,自己就尽量往火盆凑,除了陶十五的母亲能靠着,其他人都得硬坐一个晚上,也是很辛苦的。

  我和葛明轮流着舔柴禾,等到轮到葛明守着火堆的时候,我就运转自己身上的真气,开始打坐,打坐并不是必须得坐在,只除了最最关键最最凶险的时候,其他时候是可以偷点懒的,我斜躺在地上,让身上的真气慢慢流转,有时候也会不小心睡过去,这与修行无碍。
  模模糊糊的时候,我好像听到葛明跟小黑正说着话呢。
  "擦点药吧,屁股都肿着呢,难看死了。"
  "呜呜……"
  "你还好意思怪我下手狠,小龙这孩子犯浑你就得跟着啊,就不能拦着?"
  "呜……"
  "别扯那些没用的,赶紧把药擦了吧。"
  "呜呜……"
  "小龙?在陶亮怀里呢,明天再说吧。"
  "呜……"
  "呲,还不知道感激,再不听话就让亮亮把你们都丢了。"
  "……"
  过了一会儿我就觉得身边又多了一个暖暖的肉团,隐约还有一股药香,小黑可怜兮兮地用脑袋顶了顶我的胳膊,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了。
  葛明不满地往火盆里丢了一块木柴,"哐"地一声响。"呲,就知道撒娇。"

  我翻了个身把一边的小黑也抱在怀里,小黑顿时高兴地呜呜两声,然后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鼻子,接着葛明那边又发出"哐"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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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冰冻的水井 ...


  大房子里的日子并不好过,我们在晚上和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聚在一起取暖,中午气温最高的那么一小段时间里,健壮的男人们都要出去砍柴,这么下去问题只会变得越来越严重,山上的树木一天一天地减少。
  可是在寒冷面前,大家没有其他选择,如果说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人和树木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并存的话,那就是人口减少,只要人口少到一定程度,每个人就可以分到足够多的木柴取暖。但是谁想死呢?每个人都想要活下去,我既没有牺牲精神,也没有做清道夫的打算,就只这么看着,自己和这些人一起,一步一步地迈向死亡,这是大自然给我们设下的一个陷阱。

  我挥着斧头砍了一□边的这棵大树,也不知道死了没有,也许它还是活着的,只是叶子掉光了,枝条也都枯了,也许只是这样而已,如果还有机会见到春天,它的枝头还是可以抽出绿芽。可惜它已经没有机会了,我现在要把它砍下来,然后劈成一块一块,搬到大房子里面去燃烧取暖。
  冰冻之后的树木并不太好砍,木头好像比以前变得更加坚硬了,我转身看了看身后的村民,大家都很吃力。陶十五正带着陈博砍着一棵同样看起来没什么生命迹象的大树,两个人两把斧子,轮番上阵。陶十五还是老样子,陈博也就那样,瘦得跟个架子似地,每挥一下斧头自己都要跟着趔趄一下。
  另一边的一棵树下,陈博的父亲正把手插在袖子里,跺着脚看着。这个男人当了几十年高中教师,一下子大概是不太能适应这山里的生活,我看了看他的脸,好像比陈博都还要年轻一些。我并不知道,作为一个父亲,他都是怎么想的,现在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这些都是别人的事。

  现在正是一天里头温度最高的时候,我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惨白惨白的,好像生病了一样,阳光照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任何的一点温度,但是我知道它还是有用的,不然我们现在早就被冻死了。
  大家在三点之前赶到大房子里,关上门烧上火堆,一般这个时候我们一家都会进厢房待一会儿,这个厢房也被我和葛明布置了一下,四面的墙壁都先钉上一层厚厚的稻草席子,然后又钉上一层棉被。有时候累了,就在这里睡一觉,不过大部分的时候,我们都还是待在山谷里面。

  再也不能在夜里到镇上去了,夜里根本出不了门不说,就算是小龙,也不能在完全没有火堆的情况下在那样的寒冷中来去自如。不过我很快就可以知道蒋忠平他们的情况的,因为我们的水已经不多了,这两天除了出去砍柴,大家也试着去寻找水源,可惜无论是泉水还是井水,都无法抵御住这样的寒冷。
  大家也去夏天的时候去接水的那个山谷看了一下,也是一样的,一滴水都没有,连冰凌都已经被别人折走了。

  我们镇因为以前水源丰富,所以打井的话一般都打得不深,这种深度的水井,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寒冷,基本上整个都冻住了,如果你有力气的话,还是可以爬下去凿块冰,但是并不容易。
  只有镇上部队的人打出来的那口井最深,如果连那里都不再出水的话,大家就只好去海边打一些海水回来净化了,也没有什么设备,除了蒸馏没有其他办法。

  我们在中午的时候到达镇山,直接就奔着那口水井去了,那附近人很多,队伍排得老长老长,我凑过去看了一下,几个士兵正拉着大石头敲冰。一块很大的石狮子被他们用铁链栓起来,几个人扯着铁链的一头,把石头从高从刨下去,砸到冰面,发出一声轰响,就连地面也都跟着震了一下。这一下没砸开,他们就拉着铁链把石狮子拉上来,然后再砸,如果反复几次,那块厚厚的冰终于被他们砸得倾斜了,并没有破裂。
  前面的人丢了水桶下去打水,因为下面还有一大块冰挡着,每次只能打上来一点点水,这样一来速度就很慢,如果不在下午三点之前赶回去,大家就都会被冻成冰棍,所以排队的人很着急,镇上的人还好点,从山上下来的人就麻烦了。

  队伍还在不断地变长,而前面的人却并不快,一只水桶不够用,后来就又增加了两只,可是依旧不够快,我觉得我们村的人今天是打不到水了,于是就不再排队,到部队大院去看了一下。
  王白还认得我们,看到我和葛明来了,就高兴地迎了过来,这孩子长高了一些,不过依然瘦。古志鹏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没有看到人影,部队里的战士也有几个是认识我的,并没有怎么为难我们,随意让我们进了院子。
  我问王白镇上的情况怎么样了,他说死了好多人,那天晚上突然变得很冷,镇上好多人都给冻死了,还有几户人家着了火,烧起来了,现在还活着的都聚到以前那个电影院,还有几个老年人活动中心,不过听说每天晚上还是有人被冻死。

  我进了他们休息取暖的地方,是一个类似食堂的地方,地上也铺着干草棉被,摆着一个个的火盆,四周还有很多土筐,钉了架子一层层地放上去,筐子上系着各种各样的带子绳子毛线或者布条。王白带我们去看他的土豆,是一排系着大红色毛线的土筐,旁边就是林露和林木姐弟,他俩正叽叽喳喳的不知道说些啥,这俩姐弟不认识我,所以也就转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忙自己的去了。
  古志鹏一直都没有回来,我也不好随便问别人家里的粮食够不够吃一个冬天的,最后只好就这么离开了。

  李郁和那个叫陈果的小道士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如果活着,大概也已经不住在家里了吧,刚刚在打水的队伍里也没见到他们。我在镇上走了一圈,除了王白就没有见到一个熟人,没见到陶方隔壁家的那个婆婆,也没有见到以前每天买扫把的老头,没见到杂货店那一家,还有那个无良的碾米坊老板。都死了吗?
  镇上的人少了很多,也许大家只是因为太冷了,所以没有出来活动吧,我这么想着,跟葛明静静地走在悄无声息的街道上,整个小镇,就只有那个水井附近还有一些人气。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两点了,就回去看看我们村的人是不是打到水了,不过可能性很低,那么多人呢。
  果然,我们村的人前面,还有老长的队伍,我问他们是不是今天就这么算了,先回去。这些人还是有些犹豫,最后咬咬牙还是离开了,水自然是重要的,不过命都没有了,要水干嘛?

  回到大房子之后,小黑和小龙热情地扑了过来,我只是无声地把他们抱在怀里,然后和葛明一起回了厢房,这个时候表现得太高兴也是罪过的,因为全村的人都很失落。

  第二天我们再去镇上的时候,路边有好些人提着水壶上来推销的,说只要一斤粮食,就能换一瓶水,不计好坏。可是种时候谁愿意把粮食拿出来换水,起码现在不能,不到面临被渴死的危险,是不会有村民拿粮食换水的。
  今天那些当兵的用石狮子砸了好久,也没能把厚冰砸开,昨天的那块冰倾斜了之后,大家打到了一些水,可是今天的冰更厚了,而且新的冰块和昨天那块倾斜的冰块冻结在一起,怎么砸也没能砸开。
  有一个部队的小伙子出了汗,被他上司打发回去了,然后队伍里排在第一个的男人上前去干活,不断有人出汗,后面的人不断替上,可是那块冰还是毫不动摇。最后,无奈之下,一个带头的军人只好让大家都回去,他们明天弄几块热石头过来试试。

  这一天,大家又无功而返,村里的人更加沉默了,因为大家的水已经越来越少,除了食用,早已经不做其他用途,刷牙什么的,想都不用想。
  晚上有一个孩子渴得厉害,一直跟他妈妈哭闹,然后又不断有小孩哭了起来,这些家长并不是不舍得给孩子喝水,可是现在喝了,以后自己的孩子要渴死的时候,他们上哪儿去找水?
  这一晚最终在孩子的哭闹和大人的妥协中结束了,小孩们心满意足地喝到了水,大人们却忧虑更深,现在他们的水,是喝一口少一口。

  第三天我们早早地就顶着严寒出门了,早上九点不到,大家都冒着被冻死的危险,只为了能排在队伍的前面。但是等我们到达镇上的时候,队伍却依旧很长,因为干渴的人很多,愿意为水冒生命危险的人也很多。
  部队的人也已经到了那里,他们在水井边上烧起了火堆,然后把栓在铁链上的石头架在火堆上面烤,这一次他们弄了很多石头过来,还焊了一个结实的铁架,看了是做了一番准备的。

  不断有被烧得滚烫的石头被丢到冰面上,冷却了的就提上来继续烧,烧热了再被丢下去。铁链很烫,士兵们手里戴着的手套已经染血了,后面有就有汉子脱了围巾缠在手上,上去把受伤的人顶替了下来。
  葛明默默地走出队伍,到那几个蹲在一旁休息的士兵身边,从怀里娶出一个药瓶一一给他们抹上。不断有人受伤,不断有人顶替上去,葛明也就在一旁不断地给人抹着药,我站在队伍中间,随着人群不断往前移动,并不是前面有人打到了水,而是前面有人受伤了,离开队伍在一旁和士兵们一起蹲着等待上药。

  随着"的一声脆响,大家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石头击破冰面之后,就是哗啦啦的水声,井边的人赶紧抓住铁链,把那块劳苦功高的大石头提了上来,然后又丢了水桶下去打水。在一旁蹲着的人最先打到了自己的那份水,排队的人自然不能有意见,他们提着水也不多说,各自回家了。
  打水的过程中,水井里好几次又结了冰,不过一个大石头也就能把它们砸烂了,并没有带来什么困扰。这一天,所有过来排队的人都打到了水,大家就这么高高兴兴地提着水回家了。

  我们回到村里的时候,水壶里的水早就已经结成了冰块,大家把它们放在火堆边上,慢慢的,这些冰块就会恢复成液态。有了水,这一天晚上村民们心里都安稳了很多,也不再那么担心会被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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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矛盾 ...


  接下来几天的取水变得顺利了很多,部队里的小伙子们把铁链稍微改造了一下,在靠近石头的地方结个环,石头烧热之后铁链也很烫,他们不再直接用手去抓,而是在用一根很粗的木棒插到那个环中,由两个人抬到水井上方,然后再把木棒抽掉。虽然比较费时,但是这样一来,受伤的人就很少了,只偶尔有人还是会不小心被烫伤。
  我们也并没有每天都去取水,一般隔天去,一天去镇上取水,一天去山上砍柴。这几天气温有越来越低的趋势,我们每天出门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了,后来基本上十一点才会打开大门,两点半之前就要关上。

  开始的时候大家没注意,这一天还是挺早的就出了门,当时觉得很冷,可是现在每天都很冷,所以我们都没怎么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上山砍柴的时候,有人用手去抓山上的大树,结果因为那棵树温度太低,那人的手就这么被粘在了上面。
  硬扯下来肯定是不行的,因为离村里已经有些远了,如果跑回去烧热水过来的话,他的手搞不好已经废掉了。

  "对着他的手撒包尿就成了。"葛明在一边咧着嘴说道,那个手被粘住的家伙立马现出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
  "真的能行?"陶十五有些不相信,他以前去我家的次数比较多,熟了之后也隐约觉得葛明这人的性格有些不靠谱,所以才会这么问。
  "不然只好等他慢慢地把那整棵树都暖过来了。"葛明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人走过去摸了摸那人的手,冰凉的,又看了看那颗大树,觉得要把这棵树都暖过来,这人估计也就成冰棍了。

  "不就是一包尿吗?撒吧撒吧。"那人决定破罐子破摔,可是在他终于下定决心之后,人群又突然安静了。
  "咋啦?"那个家伙不干了,他都不介意了,难道别人还不肯往他手上撒包尿?
  "那个……太冷了。"终于有人憋不住这么说了句,意思是,太冷了,他那玩意儿会被冻伤。
  "你他娘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老子被冻死啊?"
  "要不,你上?"村里的男人们相互推诿,这事儿真不怪他们,这种鬼天气,一个不小心就会冻死人,他们这时候把自己的子孙根给弄残了,以后找谁陪去啊?

  "陶亮,要不你上?我看你好像不怎么怕冷嘛。"终于有人把矛头指到了我身上,我很郁闷,虽然我是不怕冷没错,可是往别人手上撒尿,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呲,我来。"葛明一把将我推到一边,自己走上前去,解了裤子就要放水。那个被冻住的人,也就是陶三爷的孙子陶成斌,一脸吃屎的表情,闭着眼睛等了半天,却依然没有等到天降甘霖。

  "你尿不出来啊?"陶成斌很气愤,但是这个时候就葛明一个人愿意干这事,也不敢把他得罪了,所以语气很压抑。
  "我是尿不出来,这么多人竖着耳朵听着呢,真紧张。"确实,我们村的男人都没有看别人命根的爱好,纷纷避开了,但是大家对这件事都是关心的,所以一个个竖着耳朵正等着听响呢。
  我隐约觉得葛明这小子八成是在使坏,这家伙会紧张才有鬼。但是这种时候要是敢出声坏了他的事儿,之后的几天我肯定都会很惨,所以那啥,陶成斌啊,你就乖乖受着吧。

  "诶,你咋还出不来?"又等了好一会儿,陶成斌不耐烦了。
  "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种方法,你说到底用哪个办法好呢?"葛明一脸迷惑满嘴无辜。
  "你说说。"陶成斌已经快被折腾得没脾气了。
  "你说,咱要是把书皮削下来,捂在怀里暖和一下,会不会就没事了?"陶成斌猛地睁开眼,见到葛明正穿得好好地,蹲在树杈上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哪里还有不知道自己是被耍了的。

  "你他娘的耍我。"陶成斌抬手就把那棵大树的一块书皮给撕了下来,那只手自然也就脱离了大树。
  "耍你怎么了,这么简单的方法怎么就没想到呢?呵呵,不是挺聪明的吗?哦呦,我家的车子太小,我们村陶亮家可有辆大车呢,这话是你说的吧。脑子挺快的啊,今儿怎么就突然不好使了呢?"葛明说完之后就嚣张地哈哈大笑了起来,陶成斌扑上去要打,结果被葛明一脚揣到了地上。
  "那辆车是大爷我的,这么久都没能抽出时间收拾你,今儿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你说我怎么会忍得住?"葛明依旧不依不饶。村里的男人们看那陶成斌摔得挺惨,就有人过去扶了,这娃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也不再扑着闹着要打架了,只是咬牙切齿地站在一边。

  我也把葛明拉开了,这泄愤也泄地差不多了,今天他这么做,这个陶成斌肯定会在心里记着恨呢,我倒是不怕他,只是当着这么多村里人的面,还是不要做得太过分的好。
  葛明今天不仅把陶成斌给耍了,还把我们村在场所有的男人都给戏弄了,虽然他们不像陶成斌那么气愤,但是也愉快不到哪里去,只有那么几个平时就看陶成斌不爽的,暗地里幸灾乐祸。还有一些成熟一点的长辈,可以做到一笑置之,但是这样的人并不多,陶十五就是一个。大部分的人,都还是有些懊恼。

  之后的几天,大房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陶成斌被葛明戏耍的事,已经被传得人尽皆知,连同的,去年秋天的那件事又被大家拿出来说道了,这也都是闲的,现在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又没什么娱乐消遣,也不能玩妖精打架,无处发泄的精力,就只能用来尽情地八卦。
  但是经过这件事之后,村里的人都知道葛明是个不好惹的家伙了,加上我家的小黑嚼骨头当饭,还一口就能把山羊给咬死了,我更是有着把人脑袋拧下来的经历。所以我们这一家,除了小龙之外都是很可怕的。只是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小龙挥一挥尾巴,就把他们曾经奉为神灵的道士拍成了肉饼。

  这一天我们照常去镇上取水,一到镇上,就觉得今天这里的气氛有些浮躁,街道两边卖水的摊子突然变多了,虽然这些人面色如常,但是我还是可以感受到他们那些被压抑着的兴奋。
  到底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事,让这些镇上的人需要压抑自己高兴的情绪。肯定不会是好事。

  果然,等我们来到水井附近的时候,发现那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排着长队,大家都乱成一团,我们也到水井边上去看了一下,那几个部队的同志正准备把一个士兵吊下去,因为井里的冰面上,在一夜之间出现了很多大石头。
  他们正在清理下面的石头,可是那些石头太大太多了,加上井里空间很窄,不能很多人同时下去作业,一个人的力量又十分有限。所以清理工作一直没什么进展,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昨天我们没来。听打水的人说,他们昨天十二点多的时候过来,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那些当兵的忙了一天,也就清了三块石头出来,都是贼大快的石头,诺,就在那边呢。
  我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么大的时候,井里还有那么多,到底要多少人忙活多久,才能有那一晚上的爆发,在井里填上这么多大石头?这绝对是有预谋的,参与的人还很多!

  有士兵爬到井里,用铁链把大石头拴好,这个过程花了很长时间,然后人又爬上来,不上来不行,井里就那么点地方,万一石头又落下去,他们避无可避。在上面拉石头的人很多,都是年轻力壮的男人,我甚至还看到了李郁的父亲,这个男人还活着,那么李郁大概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