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流量统计
《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網誌存檔

Cbox! 碎碎念[留言板]

姑娘們如有要推介的文可以在下面留言(注明標題和作者) 或者發TXT檔到俺郵箱szheung@gmail.com
    

《天轨》作者:雾容(3/7VIP完结+12.3.29补2番外/神经大条受VS驱鬼流氓攻/推荐文~)

  楔子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尾随健壮魁伟的背影走进车厢,这是一列火车,却诡异地空旷,他们零散坐在似乎任意挑选的座位上,哐当哐当声响中,火车沿着铁轨直插泼墨似的夜空,带他离开正在崩溃的令他万劫不复的这个世界。
  第一线光驱散黑暗,将他从美梦中剥离,他甚至来不及回味梦境,颤抖着手匆忙摸来床头上药瓶,吞下最后一片药,默默等待痛楚减轻,逐渐余下强烈眩晕感,身上湿凉一片,感觉如坠云雾般虚软无力。
  他是乔觅,无法感受生命喜悦的将死之人。
  &
  "黑犬,别吃流浪汉,脏死了。"
  英武的大狗仿佛听不懂主人充满嫌弃的喝止,鼻尖拱向蜷缩在街边的人,留连不已。
  孟靖源走近,挑眉打量不太邋遢的'流浪汉',提起脚尖轻轻一挑,暗红异色流转的眼眸瞬间染上兴味,唇角微勾:"哦,倒是捡到个有趣东西。"
  孟靖源长手拽住病秧子的后衣领就拖走,满大街路人目击这起绑架案,可是这年头惹熊惹虎莫惹流氓,何况还是带狗的流氓?
  路人活见鬼似地避而远之,孟靖源闲庭信步,随手拨弄银白色挑染几咎鲜红的半长发丝,比起左耳上整齐排列的九颗黑曜石耳钉,衣服边沿露出那大片刺青更加惹人侧目。拖着一个大活人,他却毫无压力,漫不经心地走着,轻松神色仿佛手上提着的不过是一只小猫,顺道警告黑犬:"滚,他是我的。"
  黑犬频频绕住主人和猎物打转,偶尔蹭蹭主人的裤管央求:[分我一点,分我一点。]
  &
  是什么令到一个人在短期内濒临死亡呢?
  姜故平反复翻看病历,眉头打了数个结,喃喃自语:"不是癌症,不是AIDS,不是不是都不是……他根本没有病,但……他确实快要撑不住了。"
  姜故平抓破脑袋也无法解释病因,心情烦躁不已,不禁端起话筒拨打那串烙印在脑中的号码,然而直至信号音终断依旧无人接听,重拨几次也是同样的情况。
  "该死,不要是出事了。"脱掉白袍,姜故平匆匆离开办公室,差点撞上护士的手推车,他敏捷地闪避过后干脆撒腿狂奔,赶到电梯前,往按钮上就是一阵狠戳,最后竟然朝安全走道奔去,留下一串急促脚步声,那模样活像医院里藏着计时炸弹,正倒数十秒,他急着逃命。
  医生、护士纷纷侧目——院长公子狂躁症发作么?
  &
  自一年前莫明其妙地倒下以后,病痛没有把乔觅的自尊磨灭,却先将他的求生意志磨光了。自尊不允许他自裁,却无法制止他对死亡的渴望。若要说每当再见阳光,乔觅是失落的,那么今天的阳光绝对令他感到万分惊悚。
  这是哪里?
  乔觅摸起枕边眼镜戴上,细细一瞧,这里不是医院,更不是他那脏乱不堪的出租屋,而是一间古色古香的青砖屋子,木窗柃上涂绿漆,玻璃破了几片,墙角一张结实的蜘蛛网挂满灰尖和小虫尸体,木制家具做工还算精致,却渗出霉味,包括这一床寝具,无一不散发着陈旧的气味。
  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床边那个披头散发并身穿民国服饰的女人一双死鱼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裸体?
  乔觅倒抽一口凉气,急忙扯起发潮的被子裹住身体,脑袋里有一个词不断放大——非礼。

  第一章

  活了26个年头,乔觅第一次知道尴尬能让人连死的心都有,竟然没有察觉到此时并没有痛苦,没有眩晕,甚至还有心思去想衣服的事情,他赧红着脸对民国装女人发问:"我的……衣服呢?"
  "没了。"女人死鱼眼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乔觅,幽幽吐出俩字,有几分虚无飘渺的味道。
  乔觅眉头轻蹙,退求其次:"那……能帮我找一套衣服吗?"瞧瞧女人身上的衣服,他又补充:"随便……什么都好。"现在就是给他一套唐装,他也不会挑剔。
  死鱼眼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紧乔觅,好半晌以后。
  "衣服。"女人突然拧过身,脚不沾地似的离去了。
  房间里光线偏暗,乔觅虽然觉得女人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而且像猫一样走路没有声音,但也只当别人教养好,就没有放在心上。他打量房子细节,在心中赞赏典雅的古风摆设,即使家具稍微破旧,也不减房子的魅力。如果不是情况不太对,他倒想好好参观这座古色古香的建筑。
  为什么我的衣服会没了?谁脱的?这是哪里?
  乔觅抚唇回忆,记得上一次有意识的时候,他是出门买止痛药,但身体太糟糕,蹭到半路就得蹲在街边歇息,然后?然后他就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当时回想起那个似乎预示死亡的梦,他以为终于熬到尽头了。
  秀气的眉毛往中间收拢,眉头挤起深川,乔觅终于察觉情况不妥,比起裸体更严重。因为他受病痛折磨已经好些日子,他很清楚那些难过的感受,可是如今所有一切的不舒适似乎都远去了。为证实自己不是做梦或者已经成了鬼魂,他采取最原始的方法,狠狠掐了大腿一把,痛得眉头拧紧,他支起眼镜,眼底藏不住讶异——奇迹发生了吗?
  乔觅不明白,是的,他曾经做过'死亡'或'换身体'等等不切实际的梦,而且不只一回,可是他很清楚那只是妄想,不可能实现。如今他低头打量自己苍白且骨感的双手,很确定这还是原来的身体,而他有痛觉,所以更不可能是鬼魂……只是痊愈了?
  "我的病?"沙哑的声音显得疑惑不解,乔觅反复思量,直至一套衣服扔在被面上,他猛地抬头瞪向床边人,顿即愣住,脑海中再度有一个词在放大——非主流。
  孟靖源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目光巡过这张因久病而苍白枯稿的脸,他剑眉轻挑,语气更轻佻:"模样真丑,多长点肉吃起来才有意思。"
  乔觅愣愣地微张嘴巴,内心翻腾不已——同性恋?话说,那身装扮跟这屋子真不搭。
  "喂!你是聋子吗?"孟靖源不太高兴这二楞子的沉默,眉毛一横,帅气立体的五官立即添上狠戾,配上这一身夸张装扮,特别阴沉骇人。
  乔觅肯定眼前玩非主流的男人绝对比自己年轻,而且脾气不太好,乔觅自觉较为年长应该忍让,对于男人的恶劣态度也就笑笑作罢:"我不是聋子,呃,刚才那位小姐呢?"
  孟靖源因为病秧子的态度而眯起眼睛,又因后话而挑高眉毛,兴味盎然:"小姐?哦?你是指小梅?"
  "小梅?原来她叫小梅,她怎么穿着民国服饰,走路也没有声音。"乔觅一边说,一边套上T恤,捏住上头血骷髅图案,眉头紧了紧,又拿起满是洞洞的牛仔裤,他支了支眼镜,拿过包装未开的内裤,暗忖:幸好内裤没有洞。
  在被子下一阵鼓捣,终于穿戴完毕,乔觅下了床,抬头打量男人兴味盎然的表情,这才发现对方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他自个身高也有175cm,并不算矮,这个男人该有185以上吧?乔觅对身高不太执着,伸出手自我介绍:"我是乔觅。"
  "你看见了小梅?"孟靖源不理会伸出来的手,径自提问。
  "啊,是呀。"想起之前的尴尬,乔觅不甚自在地红了脸:"呃,是……是你们带我回来的吗?"
  "是我把你捡回来的。"孟靖源抱臂上下打量穿上T恤牛仔裤的病秧子,那身板根本打不起这身衣服,再加上温文气质和眼镜,就像一个会走路的笑话,他唇角的弧度不觉提高几分,又故作神秘:"你的痛苦,也是我解决的。"
  "咦?你是医生?"不像,太年轻,也太……另类。
  乔觅悄悄打量四周,虽然他感觉眼前人并没有恶意,但不排除这是一起诈骗勒索案。
  "我不是。"孟靖源太清楚常人的思考模式,看穿了乔觅的心思,他却不以为意:"你根本没有生病,医生帮不了你。"
  "什么意思?"
  "你会辛苦是因为受到秽气侵蚀,知道秽气吗?看看这个世界,越来越丑陋,处处都是自私、市侩、损人利己的小人,各种恶念产生秽气,这东西通常容易缠上灵体,也会被厉鬼聚化成能量。可……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很多,真奇怪,你的身体没什么特别,把你的八字告诉我。"
  又是鬼,又的八字,乔觅几乎肯定这是诈骗,他瞧瞧左右,再看看比自己高大的男人,无奈极了,嚅嗫着说:"我不记得。"
  其实乔觅并没有说谎,因为在他出生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所有根本没有人准确知道他的八字。
  孟靖源冷眼审视乔觅,突然擒着神秘笑容侧身让开:"那你走吧,等你记起来了,再回来找我。"
  就这样?
  乔觅满心疑虑,怕其中诈,可是机会难得,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于是踌躇了半晌,乔觅还是往门的方向走去,磨磨蹭蹭地掩不住戒慎神色,最终还是蹭出门了,接下来立即傻眼。要不是真怕屋里的人追出来,乔觅不知道还要傻站多久,毕竟当看清楚四合院样式的一片破败院落,再看见围墙外林立的高楼,谁又能不为这么强悍的钉子户贡献一点目瞪口呆的时间呢?
  听到屋里脚步声渐近,乔觅逃命似地朝大门奔去,也没有注意自己是赤着脚的,直至出了门,跑过两座参天大楼之间的狭窄巷道,看到大街上来往的人流才松了一口气,顾不上在意身上装束惹来侧目,乔觅回头望去,只见高大身影卓立于小巷末处,与大街的明亮不一样的晦暗,仿佛处于另一个空间。
  乔觅打了一个激灵,再也不敢看那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巷子,走进人流中,回家去。
  目送乔觅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孟靖源对脚边大狗说:"让小梅跟着他。"
  大狗仿佛不满地翻着狗眼狠瞪他,但还是迈开狗腿往屋里奔,扯开嗓子吠叫:[小梅,孟少叫你跟着那块肉。]
  乔觅后知后觉身上没有带钱,只好赤脚走回自己的公寓,对于长期卧病在床而导致身体虚弱的乔觅而言,负荷可真大。幸亏他已经不感到眩晕,也没有痛楚,睽违已久的轻松感支撑着他,一路走回出租屋,竟然不用歇息。
  之前,乔觅还在等死,可这一刻仅仅能够呼吸已经带来幸福感,就连饥饿的感觉也令他格外愉快,这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站在居住了两年多的出租屋门前。门锁换了,他的行李衣物还有一些书籍被弃置在开放式走道的尽头,不知道何时下过大雨,东西全都打湿了,虽然只是一些衣物和书,却也是最经不起潮湿的。
  乔觅怔了怔,走过去一阵翻弄,用简易旅行袋装着的衣服都湿透了,那些书更不用说,书页都沾在一起,字也糊了。
  刚巧隔壁有人要出门,其中一人看到乔觅,不禁同情:"乔先生么?有位姜医生找了你几次,嗯,房东也是,他说你欠了好几个月房租,昨天就把你的东西都扔出来了。"
  乔觅傻傻地看着邻居撂下这话就携同始终沉默的同伴匆匆离去,不知是怕被他缠上,还是不习惯看到一个大男人露出可怜的神情。
  好半晌,乔觅支了支眼镜,拎起沉重的旅行袋离开,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这一年多以来,他首次考虑到现实。跟病魔纠缠的这段日子,他丢掉了工作,几乎花光积蓄,被赶出居住的地方,现在身上连吃一碗饭、喝一杯水的钱都没有。
  自毕业以后,向来不擅交际的乔觅也跟同学们失去了联系,过去工作上的同事也谈不上朋友,更别提帮助他。回家乡吗?亲戚们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肯定不会收留他,何况他现在根本没有回家乡的路费。
  该怎么办呢?
  直至此刻,乔觅才发现自己一心期待死亡,根本不曾规划未来,眼前依旧是一条绝路。
  难道要在街上写大字行乞?
  虽然乔觅挺宅的,却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当乞丐还要看街道分邦派,现在乞丐都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他贸然蹲在街边伸手要钱,估计明天就会变成失踪人口。
  满心彷徨的乔觅坐在花坛边上,一味苦恼接下来该怎么办,竟然没有到注意时间流逝,天色渐渐阴沉,街道变得安静,除了路灯昏黄的光晕,这个世界似乎剩下单调的纯黑。
  婴儿啼哭声令乔觅回过神,他四处张望,终于看向马路对面运河边上的一个男人,就是这个男人发出的声音,他不禁诧异——这是在干什么?脑子不正常?
  过了好一会,那个男人突然掠过马路飙向他,停在灯光范围外,一双牛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一股泥腥味扑鼻,水声嘀答,这时候乔觅才发现男人身上湿透了,就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比他这个病秧子更苍白。
  男人突然开口:"我的孩子掉进了河里,帮帮我好吗?"
  乔觅眨眨眼睛,支了支眼镜,不太确定:"先生,你没事吧?"刚才不是你在叫吗?
  男人又重复:"我的孩子掉进河里,快要淹死了,救救他。"
  对方语气殷切,乔觅不禁动摇,就想要过去瞧瞧。
  未等他动作,幽幽女声打身后响起:"别去。"
  乔觅回头一看,花坛里那身穿民国装披头散发的女人,不就是小梅吗?他十分讶异:"咦?小梅……呃,梅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小梅却不管他,径自瞪着死鱼眼盯紧男人。
  "不要妨碍我!"男人突然愤怒地叫骂,苍白脸色泛青,表情狰狞。
  "他是孟少的人。"小梅又幽幽吐出一句,男人顿即成了霜打的茄子。
  "孟少?!"夹杂恐惧和惋惜的眼神在乔觅身上稍作留连,男人终于还是轻飘飘地'走'回原地,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男人和小梅怪异的对话令乔觅感觉云里雾里,小梅也不解释,只用死鱼眼盯紧他。
  "你在这干什么?"乔觅不禁问。
  "你想知道吗?"小梅幽幽地问。
  不知道是不是夜深的关系,乔觅感觉一股寒意袭来,使他汗毛直竖。
  "嗯。"
  小梅的死鱼眼专注地瞪紧他,乔觅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感。
  一阵沉默过后,小梅终于开口:"孟少要我告诉你……"
  乔觅并不知道孟少是谁,但是从刚才那男人忌惮的态度看来,恐怕是个狠角色,他脑海中浮现早上那个非主流诈骗勒索犯。
  "你的……"
  "我的?"乔觅几乎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紧张地支了支眼镜。
  小梅又瞪了一会眼,终于阴森森地说:"你的钱包落在屋子里了。"
  "……"
  顿了顿,小梅又补充:"我有些健忘,孟少似乎还问你要不要回钱包,若不要,他就丢掉。"
  面对把一句话成开三段,并且制造出悬疑效果的小梅,乔觅只觉十分无力:"你……你怎么才说?!"
  "你没有问。"
  乔觅想到钱包里足够买饭的钱,想到还有些积蓄的银行卡,想到身份证等,终于压倒对非主流诈骗勒索犯的恐惧,决定讨回自己的钱包。
  大不了拼命,反正本来就是要死的,把命拼进去也罢了。
  "我要!"

  第二章

  满怀雄心壮志在乔觅走进小巷以后就迅速萎缩了,掩不住惴惴不安的神色,他跟在小梅身后来到四合院前,夜色为这座破败庭院增添阴森可怖色彩,仿佛随时有索命的厉鬼会跳出来作怪。
  即使乔觅是无神论者,却也禁不住心生怯意,看了看毫无惧色的小梅,更感到羞愧:"梅小姐,你们住在这里,不会害怕吗?"
  "怕?"小梅缓缓回首,了然:"嗯,孟少很可怕。"
  "我不是说他。"乔觅仰首看向夜风中轻轻摆动的墙头枯草,夜空中淡淡几抹云影,微红的月牙儿高悬,夜风沁凉,他的心头却诡异地躁闷:"我是说鬼。"
  "鬼?"小梅纤白的柔荑扒了扒长发,死鱼眼愣视乔觅半晌才说:"哦,我不怕鬼,我怕孟少。"
  "啊?哦。"乔觅听了,也觉得自己可笑,鬼是虚无的,人当然比鬼可怕:"那你为什么还跟他住在一起?"
  小梅领着乔觅往主屋走去,大院真的很破,两片门板斜斜依在院墙上,根本失去作用。屋檐下一条大黑狗懒洋洋地趴着,不知是从不吠人,还是因为小梅的关系,仅仅瞅他们一眼就阖上眼睛。
  "我葬在这里,走不了。"小梅抬手指向虚掩的门:"孟少在里面,他不让我们进主屋。"
  乔觅盯紧小梅轻飘飘地离开的背影,以为自己耳背了,直至这身影竟然直直地穿进西厢内,他才狠狠
'啊'了一声,目瞪口呆地僵立着,眼镜都滑到鼻头上去了,屋檐下的大狗突然呜呜叫,仿佛在嘲笑他这憨包。
  一切都引不起乔觅的注意,他只顾着脑内:小梅是只女鬼,所以和小梅吵架的那个男人也是鬼,所以男人学婴儿叫不是因为脑子有问题,而是存心骗他。骗他干什么呢?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找替死鬼?那么小梅阻止了男鬼,所以小梅应该是一只好鬼。
  脑内完毕,乔觅支起鼻尖上的眼镜,喃喃自语:"可是,小梅为什么要怕孟少?"
  "因为我会驱鬼,而且只要我愿意,甚至能够让她魂飞魄散。"
  喃喃细语自耳边响起,喷在耳边的暖气昭示着这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大活人。乔觅捂住耳朵反身一看,果然看到仅穿着一条居家裤,□上身的非主流,光线虽暗,却足够让他看清楚那占据胸腹肩颈甚至手臂的大片刺青,乔觅不觉往旁边挪了挪,探看背后的刺青。
  孟靖源算是败给这家伙了,见了鬼只会发呆,原来想吓唬他才故意在挨在他耳边说话,哪知道这天然呆除了呆还是呆。
  "你能活到今天真是奇迹。"吐糟了一句,孟靖源转身走进屋内,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进来。"
  乔觅如愿看到背后的刺青,那是像八卦又不十分相似的奇怪图案,他是第一次看见,心头却莫明地悸动,他不能自已地加快脚步追上去,伸手触摸它。
  孟靖源触电般回身攫住不安分的手,愤怒地瞪向一脸无辜的乔觅,咬牙切齿:"你干什么?!"
  "只是摸摸。"乔觅愣怔地回答,手腕被掐痛也没有挣扎,他说不出当触摸刺青以后,自指尖传递的感觉。是怜悯?是歉疚?是无奈?或许三者皆有。他并不熟悉眼前人,也确定过去未曾有过交集,因此所有感觉都是没有根据的,他只能将一切归咎于刺青。乔觅苦恼地迎视那双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眼睛,稍稍迟疑,还是忍不住抱怨:"你背上的刺青是谁弄的?很邪门。"
  刺青的来历并不是第一次被问起,却首次令孟靖源害怕,他甩开乔觅的手,拎起椅背上T恤套上,以调侃的语气回答:"天生的。"
  任何人听到这种答案都会以为孟靖源存心敷衍,然而乔觅却反常地接受这个解释,虽然很玄。
  或许是因为刺青被挡住了,不再受到影响,乔觅也记起正事:"啊,我的钱包。"
  孟靖源眯了眯眼睛,突然拿出一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问:"你饿吗?"
  "饿。"实话出口了,乔觅不太好意思地整了整眼镜:"嗯,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不只一整天。"孟靖源撕开泡面封口,倒上热水,搁到桌子上,示意乔觅坐下,接着说:"你睡了三天。"
  "啊?!"乔觅不太相信,睡了三天,怎么还没有饿死,没有渴死,还能让他今天折腾一整天?
  似乎有读心术般,孟靖源主动解开他的疑惑:"我让小梅照顾你。"
  "……"被女鬼照顾了三天?乔觅张着嘴傻了半晌,脱口而出:"那是她扒了我的衣服?!"鬼会不会要我负责任?
  "不,你的衣服是我撕的。"孟靖源撕掉泡面封纸,将叉子塞到乔觅手里,食物的香气分散了乔觅的注意力,孟靖源漫不经心地说:"把你拖回来,衣服已经破破烂烂的。"
  "哦。"一口面进了胃里,腾升的暖意令乔觅很感动,眼镜蒙上一层水雾也顾不着擦掉,哪还能分心去想想拖的含义,他埋头吃起来。
  孟靖源不以为意,十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舞动,好一会屋里只有吸面条的声音和敲键盘的声音。
  把面连汤一起吃光,乔觅拭干净眼镜,戴上去,尴尬地看向不知道正在忙碌什么的孟靖源,不好意思立即讨钱包走人,不擅交际的他只好没话找话:"呃,你自己住在这里吗?"
  "还有鬼和黑犬。"孟靖源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不就是一个人吗?乔觅暗暗腹悱,感觉又冷场了,赶忙添上一句:"那,都是好鬼和好狗哦?"
  孟靖源终于抬头看乔觅,只是脸上有了揶揄的线条:"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听我的。"
  "你很厉害?"鬼怕他,狗也怕他,乔觅脑海中浮现孟靖源穿着道士袍,一手桃木剑一手法铃,边走罡步边喷火烧符的景象,唇角不禁高高提起。
  估计乔觅又陷入幻想中,孟靖源倒很佩服这天然呆的勇气:"他们不想被我吃掉。"
  "吃?"猝地从幻想中抽离,乔觅眨巴着眼睛,仿佛不能理解:"你吃鬼?"
  "嗯,能吃,但是吃他们没有太大作用,我还是会饿。"孟靖源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一根油条:"厉鬼倒还行,但要饱肚子又美味,得吃生灵或者像你身边聚集的那种高浓度秽气。"
  "嘎?!"
  "所以,以后你就是我的食物了。"孟靖源不管乔觅一脸愣怔,径自以打量一块猪肉似的目光扫描乔觅,表情满意:"嗯,才12小时,你身边又聚集到不少,再过几天又可以好好吃一顿。"
  乔觅双眼圆瞪,这一刻他的危机意识抬头,鼓起勇气伸出手:"钱包还给我。"
  孟靖源突然笑弯了眼睛,随手从家居裤的兜里掏出一只熟悉的皮夹,却没有交到乔觅手上。他打开皮夹,抽出银行卡:"三天的住宿费和看护费。"
  身份证:"身上穿的衣服。"
  现金:"刚才的红烧牛肉面。"
  空空的皮夹被抛到乔觅手上,乔觅目瞪口呆,腹悱:你吃了我三天!衣服也是你撕的!其实我更喜欢冬菇炖鸡味!
  孟靖源却不管乔觅内心的控斥,把到手的东西塞进兜里,笑容更灿烂,残酷话语自森森白牙中冒出,堪比饥渴的猛兽:"你可以走了,等你饿死以后,我会把你的鬼魂抓回来,奴役够了再吃掉。"
  乔觅猝然跳起,椅子应声倒地,他不敢置信地低吼:"你……你这是犯罪!"
  "如果你能找到证据。"面对张牙舞爪的小猫,孟靖源笑得高深莫测。
  乔觅死瞪着眼前人,暗暗察觉孟靖源跟警方绝对玩过不少游戏,跟这人硬拼,绝对讨不到好果子吃:"你究竟想要怎样?!"
  孟靖源凝视乔觅因愤怒而染上酡红的脸,心情更加愉快。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食物。"

  第三章

  揉着惺忪睡眼,乔觅摸起眼镜戴上,默默与床边的死鱼眼对视,他终于确定昨天不是一场梦——他的病好了,他见鬼了,他被流氓地威胁成为食物了。
  床边的民国女人是女鬼小梅,房子的原住鬼,很害怕孟靖源。
  乔觅自认不是乔大胆,见鬼了也不害怕是因为对鬼的概念太模糊,而且他相信小梅是只健忘的善良女鬼。
  "早。"
  死鱼眼一眨不眨,小梅阴森森地盯了乔觅半天,终于开口:"你是谁?"
  "……我是乔觅,昨夜你带回来的。"乔觅叹了口气,下床准备嗽洗。
  小梅还杵在原地,乔觅决定给这只健忘的女鬼一些空间,就自顾自地寻找盥洗室去。幸好房子虽破,却还有孟靖源这个大活人住着,所以用的是自来水,脸盆和抽水马桶更没有少,不用过上原始生活。
  镜子里苍白瘦削的脸扯起一抹笑容,似乎比鬼魂更要难看几分,乔觅摸摸脸,再摸摸瘦骨嶙峋的身子,不禁低叹,决定先不纠结外表问题。穿上昨夜晾干的衣服,解决着衣问题,接下来是肚子,昨夜里他只吃了一碗泡面,现在已经饥肠辘辘,得觅食。
  走出盥洗室,小梅远远飘来,死鱼眼瞪得更圆更骇人了,乔觅很想劝她整理一下仪容,当鬼也别太邋遢,毕竟是女性。
  小梅飘到乔觅身前定住,幽幽的声音高亢了几分:"我记起来了,乔觅,主人的肉。"
  "……肉?"乔觅唇角轻抽,想来自己是孟靖源的食物,那归为肉类也不算错,他支了支眼镜,接受这定义,反问:"梅小姐,能带我到厨房吗?"
  "我叫小梅。"
  乔觅从善如流:"小梅,能带我到厨房吗?"
  "厨房,我记得。"女鬼猝地转身飘走。
  乔觅快步跟上,直至小梅纤细的身影穿墙而过,他停下来敲敲墙壁:"小梅,我不能穿墙。"
  小梅的脑袋冒出墙壁,死鱼眼依旧,语带歉疚:"我忘了。"
  "能不穿墙吗?"
  "能。"
  一人一鬼重新选择路线,屋檐下的大狗突然呼哧呼哧地喘起来,仿佛在嘲笑这迷糊的人鬼组合。
  到了厨房,乔觅才发觉这并没有太大意义,因为整个厨房散发出悠久的历史气息,看来孟靖源并不在家里开伙,调味料都尘封了,部分甚至已经过期,米缸里有米,却长虫了,新鲜食物是没有的,倒有几包即食咸菜。
  "孟靖源不用吃饭吗?"难道只吃什么厉鬼,生灵,秽气?
  小梅正在厨房中晃来晃去,闻言就回答:"不,孟少都外带饭食。"
  "哦……那你呢?那条大狗呢?"
  "孟少吃过了就给黑犬吃,我不能吃,孟少说鬼吃了也白吃。"
  "那……你难道不会饿?"
  "……"小梅摸摸肚子,幽幽回答:"孟少不会让我吃。"
  "哦。"那就是想吃。
  乔觅卧病一段时间,却不代表他这辈子就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地过的,相反,在必须寄人篱下的那段岁月里,他都尽量包揽家事,以换取存在感,虽然不太成功,却练就一身本领。
  幸好炉子还能用,乔觅把长虫的白米多洗几遭就下锅去熬,挑拣过期品丢掉,将餐具擦洗一遍,锅里已经泛起粥香。
  "小梅,这里只有你一只鬼吗?"乔觅擦擦这边。
  "好像还有……嗯,水井里有。"小梅晃到那边。
  "水井?是好鬼吗?"乔觅擦擦那边。
  "他也害怕孟少。"小梅晃到这边。
  "哦。"既然也怕孟靖源,而他已经是孟靖源的食物,那只鬼该也不会害他。
  乔觅边擦边想,粥已经熬好了,他立即舀了一碗,添了几块咸菜端到一边:"小梅,你吃。"
  小梅停下来,飘到白粥前面,死鱼眼瞅瞅乔觅,又回首朝门外看去。
  "我的呢?"
  门边传来低沉问话声,乔觅回头就见到似乎刚刚起床的孟靖源,他赤着上身,周身散发出不寻常的性感,连身为同性的乔觅也不禁羡慕:身材太好了。
  虽然见识过乔觅的呆功,孟靖源还是不高兴被忽略:"我的!"
  小梅瞄瞄搁在流理台上的咸菜白粥,仿佛在犹豫要不要进贡。
  乔觅回过神,支起眼镜:"哦,你先去洗脸,我端出去。"
  剑眉一剔,孟靖源眯起眼睛细细审视那张似乎不带半丝怨念的脸,故意挑衅:"你不会在里面下毒吧?"
  毒?乔觅知道孟靖源这种人,有些被害妄想,有些别扭,简称闷骚。
  "没有毒。"他决定不多做解释,把整锅粥连同咸菜搁进托盘里,准备好两副碗筷,就要往主屋送去。
  "你不怨我强迫你?"孟靖源盯着淡定从容的瘦削身影,突地问。
  "嗯,我昨夜里盖着被子想了想。"乔觅很认真地说:"你说要吃我身上的秽气,但是你吃了它,我就不会有病痛,对我有益无害,所以我没道理埋怨你……虽然你的行事方式很偏激。"
  道理分析得不错,但七情六欲又有多少人能够战胜,被设计,被威胁,谁能不生气?孟靖源凝视着乔觅,企图找出破绽,好看清这人究竟是曲意逢迎,还是汤姆苏。
  "另外,我也不想只当食物,所以我想跟你谈谈,先让我在这做家事,等我想好以后的出路了,我们可以维持关系,而我也拥有自由。"
  "哼,如意算盘打得真响。"孟靖源冷笑着嘲讽:"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少爷脾气真难侍候,乔觅暗叹,决定不去挑起战火,他把眼镜支回鼻梁上,开始滔滔不绝:"好吧,也不能白白让你养我,那我继续做家事抵偿伙食费和住宿费。对了,要在家里开伙,厨房就要像样,一会我列一张购物清单,还有整个院子得好好收拾一番,这种环境住着也闹心,是吧?好了,你先去洗把脸,我把粥端出去。嗯,大狗和鬼有没有特别要喂什么,供奉什么?"
  孟靖源沉默了半晌,倏地转身,离开之前丢下三字:"汤姆苏。"
  "嘎?"乔觅合上嘴巴,看向趴在流理台上陶醉地嗅着白粥的小梅,问:"什么是汤姆苏?"
  小梅偏过脸,死鱼眼中似乎多了一丝亲昵:"我不知道,不过你可以问问阿花,她住在孟少的电脑里,懂得很多。"
  住在电脑里的阿花又是谁?
  乔觅带着满脑袋问号,端起托盘往主屋里走,呆呆地进去,呆呆地把东西放下,呆呆地舀了两碗粥,呆呆地端着碗和筷子发呆。
  孟靖源看也不看他,呼噜噜地喝下一碗,递过去:"添一碗。"
  乔觅接过来,添满再递回去,又重复了两回以后,他终于放弃脑内:"阿花为什么住在电脑里?"
  喝了三碗绵绵白粥配咸菜,孟靖源心情不错:"她是寄住在网路上的鬼,不是住在电脑里。"
  "哦。"乔觅点点头:"那汤姆苏是什么?"
  "……照照镜子。"说罢,孟靖源掏出几张红色太祖扔在桌上:"要买什么,自己去,我没空。"
  乔觅盯着几百块,有些困惑:"你不怕我拿了钱跑掉?"
  孟靖源撑住桌面探身,笑露森森白牙:"耍我的代价,可不只死那么简单。"
  "……"乔觅深刻体会到不寒而栗的真实感受,他知道孟靖源并非吓唬,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耍这脾气不好的闷骚。
  "中午我要吃玻璃虾仁和糖醋排骨。"
  "哎?!"
  撂下菜单,孟靖源已经大步离开,留下乔觅张大嘴巴思考这两道菜的制作方式。

  第四章

  在四合院里住了几天,乔觅跟小梅混熟了,做的菜把大狗也收服了,而据说住在那用巨石封堵的井中的鬼就从未出现,但乔觅每天准备一份饭食搁在井边,再去收的时候,他就知道那鬼已经吃过了,因为食物已经失去香味。
  由此,他更了解到鬼不用吃,是用闻的,被鬼闻过的食物就失去了精华,外表不变,却丢失了味道,犹如腊制品。乔觅曾经考虑将这些食物送去检验,看看是不是连一点营养都不剩了,最后被大狗嘲笑着制止了。
  没有错,名叫黑犬的大黑狗,其实不纯粹是狗,它通人性,会说话,据它自豪地介绍,它是一只拥有高贵血统的西方地狱之犬,犬妖。
  乔觅明白了,还是狗,不过是来自西方的狗——番狗。
  这理解引起黑犬极度不满,狂吠:[我要吃了你!吃了你!]
  乔觅明白了:"哦,你饿了?要吃饭吗?刚刚做了炖牛肉呢。"
  龇牙炸毛的黑犬倏地瞪圆充满渴望的眼睛,舌头吐了出来,口水哗哗直流:[要!要多多的肉和三碗饭。]
  电脑里的阿花也经常来蹭饭,当初乔觅见到那颗从电脑里伸出来的脑袋,是大大地吃了一惊,因为阿花看起来很年轻很现代,就跟大街上来往的高中生妹子差不多,像这样的妹子成了鬼,哪能叫人不惋惜?
  阿花的穿着品位跟孟靖源是同一个档次的,也玩非主流,满嘴令乔觅包括鬼和狗都满头雾水的网络语言。
  阿花自曝死亡原因是在家中触电,没有人发现,就死了,听说她跟家人关系不好,死后家人不怎么供奉香烛果品,所以乔觅很欢迎她来蹭饭。
  有了阿花这女鬼加入,就彰显了小梅的邋遢,乔觅还是忍不住替迷糊健忘的小梅操心,在阿花建议之下,他邮购了一套不错的小旗袍和饰物,今天从惊疑不定的邮递员手上接过那套东西,乔觅立即兴致勃勃地烧给小梅。
  当孟靖源推开修好的院门,正好见到从笔记本电脑探出半个身的阿花,井上巨石微微推开的细缝中一对探视的眼睛,还有梳理得毛光水滑还戴上了项圈的黑犬,然后是蹲在地上撑着脸的天然呆,最后是一堆灰烬和柔柔美美的旗袍小女人。
  阿花:"哇哦,气质美人有木有。"
  黑犬:[哼,不丑而已。]
  乔觅:"好看,女孩子就是要好好打扮。"
  小梅揪揪裙摆,扯扯领子,摸摸头饰,听到赞美柔柔地笑开了,转身朝石缝里的眼睛问:"真的好看?"
  巨石砰地把井口堵得密不透风,只见传出细细的一声:"好看。"
  唇角难以自抑地猛烈抽搐,孟靖源狠狠搓揉额角,有那么一瞬间感觉乔觅就像一种病毒,迅速感染了整座院子,还是致命的。现在那几只鬼倒是比起那病秧子更像人了,他算服了这天然呆。
  "这是在干什么!"
  闻声,阿花立即缩回电脑里顺道强制关机,黑犬撒开狗腿跑回屋檐下装死,小梅也呼地朝井里穿了进去,剩下乔觅蹲在地上仰脸看向俯视自己的孟靖源,淡笑:"帮小梅打扮。"
  "哼,鬼还要打扮?你喜欢她?"孟靖源冷笑嘲讽:"倒挺般配的。"
  相处几天,乔觅早就习惯了孟靖源毒舌,不以为意:"你不喜欢他们吗?"
  "哼,谁要喜欢上工具?你最好安分一些,我不是没有你就不行。"
  "哦。"乔觅自问安分得很,虚应一声,就把教训抛于脑后:"你饿了吗?要吃饭吗?刚刚做了炖牛肉呢。"
  孟靖源蹙眉瞥向乔觅,知道语言无法击倒这顶级天然呆,自觉没趣:"要多点肉。"
  撂下话,孟靖源朝浴室走去了,乔觅看看黑犬,支了支眼镜:"他跟你真像。"
  黑犬龇着牙,不满:[那臭小子怎能跟爷比?!]
  "但是你被他养着。"乔觅困惑:"不是吗?"
  黑犬蔫了,交叠前爪上把脑袋搁上去,闭上眼睛嚅嗫:[不跟你罗嗦。]
  "个性也差不多。"念叨着,乔觅去准备侍候孟少的饭菜,没忘了把笔记本电脑带回屋里。
  久久以后,小梅才从井里爬出来,飘向厨房……她也要吃饭了。
  孟靖源不得不承认乔觅做菜很有一手,才几天,他已经不能接受外食。孟靖源吃了几分饱,却见对面的乔觅小半碗饭也没有下去,他指节轻敲桌面,训道:"吃饭别顾着发呆。"
  乔觅愣愣地抬头,手背蹭了蹭眼镜,苦笑:"吃不下了。"
  "吃不下?"嫌弃的目光向乔觅身上扫去,孟靖源眉头深锁:"你现在比干尸还难看,吃!"
  竟然在餐桌上受到督促,乔觅还是第一次,他闷不哼声地扒把碗中饭菜扒进嘴里,即使吃进去后胃部马上抽搐起来,他还是强压下欲吐感。
  孟靖源状似随意地问:"你的时辰八字还没有给我。"
  "啊?"乔觅边吃边苦笑:"这个我没有诓你,我真不知道准确时间。"
  "不知道?"
  "嗯。"乔觅垂眸沉思:"我舅说,我妈在雷雨交加的时候跑出去了,当他们找到人的时候,我出生了,但我妈被雷劈死了。乡里老人们说所以我没有一起被劈死,是因为……反正就是棺材子,没有人知道我的准确出生时辰。"
  审视乔觅片刻,孟靖源确实从那张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吃着吃着,却觉得胃口全无,猝地重重搁下碗。
  乔觅大吓一跳,好奇地打量孟靖源,不经意抬手擦拭额上薄汗,却因为孟靖源狠狠的一瞪而顿住。
  孟靖源神情凶狠:"你明白以前的病痛都是为什么?"
  乔觅松了一口气,抚着胸膛回答:"嗯,秽气。"
  孟靖源脸色更阴沉:"你以为你现在为什么吃不下饭?"
  乔觅稍稍沉思,不太确定:"因为秽气?"
  孟靖源颊肉微抽,重复深呼吸压抑住咆哮的欲望,咬牙切齿:"那你认为该怎么解决?"
  乔觅支了支眼镜,肯定地回答:"等你吃掉。"
  "然后?"孟少揉按额角。
  "然后?"小乔支起眼镜。
  冷场——
  孟靖源拍案而起,桌上杯盘蹦跶了一下,乔觅赶忙扶正歪掉的饭碗,不料手腕被孟靖源攫住,他被猛地扯起,眼镜险险挂在鼻头上,惊呼声被堵住,然后他尝到了炖牛肉的味道。
  隔着桌面深吻约莫两分钟,乔觅终于重获自由,他呆呆地往后跌回椅子上,脸色潮红,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而对面的孟靖源早已经从容不迫地重新端起碗吃饭,漫不经心地命令:"吃!"
  乔觅眨眨眼睛,但觉眼前模糊一片,他连忙把眼镜戴好,看看饭菜,果然又觉得饿了,终于明白这就是孟靖源吃掉秽气的方法,不禁喜上眉梢:"谢谢!"端起饭碗,也美滋滋地吃起来。
  孟靖源送到嘴边的肉掉回碗里,他粗声粗气地申明:"我只是饿了!"
  害羞了?乔觅眨眨眼睛,端起豁达包容的和煦微笑:"嗯,我知道。"
  大口扒完碗中饭菜,孟靖源摔下碗大步离去,刚走出门就对上黑犬猥琐到不行的狗眼,孟靖源沉着脸抬脚朝狗屁股踹去,黑犬哀鸣一声,带着44号鞋印夹紧尾巴逃了。
  孟靖源狠狠抹嘴,不耻:"啐,就那倒胃口的干尸模样,还不知道谁占谁便宜!"
  "是呀。"
  孟靖源霍地回身,瞧见乔觅端着一堆空盘碗站在他背后,他双目一瞠,迈开大步离去,粗鲁的步伐仿佛要把地面踏破一样,脚步声在四合院中回响。
  "咦?"乔觅侧头用肩膀蹭了蹭下滑的眼镜,满腹狐疑:"他怎么了?"
  黑犬正在墙边磨屁股,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傲娇了呗。]
  "嘎?"乔觅更困惑:"傲娇是什么?"
  黑犬得意洋洋地昂着狗鼻子:[想要知道?求我呀。]
  乔觅了然地点头:"你也傲娇了吗?"
  黑犬立即龇牙炸毛,狂吠:[我要宰了你!宰了你!]
  "好,好,对了,今天买了甜点,要吃吗?"
  [要!要!]黑犬屁颠屁颠地蹭着乔觅脚跟走去。

  第五章

  打开冰箱,发现里头只剩下啤酒了,乔觅回房间换上衣服,对满院非人类说:"我去买菜,你们要好好看家呀。"
  懒洋洋的黑犬轻弹耳朵,爬起来跟在乔觅脚边出门,乔觅也没有制止,因为这是孟靖源的安排。据孟靖源的说法是要黑犬防止食物逃跑,但乐于抽主人后腿的黑犬却背地里告诉乔觅真相,其实孟靖源是怕他开了天眼以后会傻傻地被鬼怪骗走。
  老实说,乔觅并不太理解什么叫做开天眼,反正并没有人刻意为他开天眼,但是他被孟靖源'吃'过以后就得到了视鬼的能力,这对于乔觅不是好事……至少孟靖源认为能视鬼对天然呆是致命的,所以才让黑犬当保镖,顺道进行启蒙教育。
  一路上听黑犬念叨哪个是人,哪只是鬼,乔觅的目光从巍巍峨峨活像ET的老人类身上转至身穿红裙脸容俏丽的女鬼身上,是的,乔觅承认他难以分辨人鬼,只好听从黑犬的嘱咐,少接触为妙。
  红裙女鬼兴味地瞅紧乔觅,但似乎碍于黑犬的存在,还是一步三回头地飘远了。
  [呆子,别跟鬼对上眼,像你这种有灵能又没有实力的家伙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黑犬咬住乔觅的裤管扯了扯,叫这呆子安分。
  乔觅倒是很称职的学生,黑犬说不可以,那他就不看吧。
  "为什么大白天也有鬼呢?它们不怕阳光?"
  黑犬狗头微仰,唏嘘:[执念越深,能力越强,所以鬼魂能在阳光底下游荡,夜里就更多了,也唯有执念才让鬼徘徊人间,而且大多会害人。]
  "但小梅、阿花,还有井里的都不像会害人。"
  黑犬挑起狗眼斜睨乔觅,对他的无知很是不以为然:[他们都是厉鬼,不过不太出院子,而且有姓孟的小子在,他们也不敢有大动作。]
  "哦。"虽然黑犬把执念的鬼魂说得那么恐怖,乔觅还是觉得院子里的鬼和狗都很可爱,便不以为意地抛在脑后,又产生另一个疑问:"孟靖源为什么会住在院子里?他的家人呢?"
  [嗷,这个你就问对妖了。]黑犬得意洋洋地鼻孔朝天:[就我最清楚姓孟的底子,那小子要吃灵体维生,他父母早就死了,我怀疑就是被他小子吃掉的。]
  "不会吧?"乔觅眉头收紧,他认为孟靖源虽然恶形恶状的,却再三帮助他,心地挺好的,不像是弑父杀母的畜牲。
  [你懂什么?他还是个幼儿的时候哪知道控制自己,饿了就吃,很正常。]
  "这……"乔觅是不懂,但如果这就是真相,他倒同情孟靖源,有哪个幼儿会想要自己父母的命呢?
  黑犬没有乔觅想得那么深,或许路途是寂寞的,它嘴里就收不住:[姓孟的父母有一笔遗产,那小子的叔叔就没安好心,全家搬进小煞星家里'照顾'他,算他们倒霉,从此也没有安生过。]
  "他叔叔也死了?"
  [没有。]黑犬古怪地瞅了乔觅笑开花的脸一眼,接着说:[孟小子那时候应该懂得控制自己了,他有个很厉害的术师义父呢,所以他才七、八岁就照着他义父教的法阵把我收了。]说到这,黑犬仿佛对这妖生的污点很在意,忿忿地啐了一记:[就为了让我去捉鬼回来喂他,要不是我,那小鬼早就死了。后来那小鬼十几岁的时候,突然说要搬,就住进现在的院子啦。]
  "还有个义父,那不错。"
  [他义父不是人。]黑犬横了乔觅一眼:[是个很邪门的东西,被封印在一只商朝铜鼎里,我看那咒术真邪门,把他封在里面的人肯定恨极了他,不然不会干这种缺德事。]
  "缺德?"
  [那鼎本身就很邪门,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弄出那种东西呢。]黑犬拿嘴巴拱了拱乔觅的脚跟,语带警告:[像你这种体质,可千万别靠近那东西,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什么体质?"
  [孟少没有跟你说?]
  "没……"
  [你很奇怪,你知道吗?]黑犬陶醉地把鼻子往乔觅裤管上拱拱,嗅嗅:[你怎么看都该是个福星高照的小子呀,和黑暗生物无缘才对,可偏偏秽气爱沾你,鬼怪也容易被你吸引,要不是你做的菜好吃,我也想要吃掉你。]
  "啊?"惊讶之余,乔觅支了支眼镜,好奇:"我嗅着,像什么?"
  [肉。]
  "哦,我原本就是肉类。"
  狗眼狠狠翻白,刚到喉咙的吐糟噎了回去,黑犬两眼冒绿光,撒开腿跑到超商门外打转,狗眼变成粉色桃心:[布丁,要买布丁,饭后甜点。]
  乔觅实在不明白:"狗为什么喜欢吃布丁?"
  [我是妖!]
  又炸毛了,乔觅没辄,指了指禁狗图案:"好吧,你在外头等,我去买。"
  为了布丁,黑犬端端正正地坐好:[要鸡蛋布丁哦。]
  "知道了。"乔觅拍拍狗头就往超商里走,有一对母女跟在他身后要进超商,小女孩眼睛闪闪发光,也想去摸黑犬,被母亲苦笑着拖走了。
  黑犬狗爪扶额:"汪呜……"我的威严……
  乔觅迅速挑了几种口味的布丁,心里惦记着孟靖源昨夜说要吃椰汁咖哩,又往罐头区去挑选罐装椰汁去。
  这不是周末,逛超商的人原本就少,空调又大开,显得阴凉空旷,乔觅不觉搔搔手臂上直竖的寒毛,嘀咕:"真冷。"头灯上光管忽暗又明,乔觅只当是电压不稳定,拿起两个不同品牌的罐头做了一番对比,终于将优胜方搁进购物篮中,才转身却惊觉身旁站着一个男人……或男鬼?那张苍白阴沉的脸上瞠着一对暗哑无光的黑眸,连乔觅也无法忽略其中深沉的怨恨。
  黑犬的教训犹在耳边,乔觅迅速朝旁边绕去,快步离开,然而恶寒却如影随形,乔觅感受到冷气扑来,充满警告意味的声音在脑中炸开。
  [少管闲事。]
  灯光倏暗,伴随杂物倒塌声响,乔觅感觉就像同时被几百颗拳头砸中,不远处媲美国际级女高音的尖叫响起,在失去知觉以前,乔觅的耳膜受到前所未有的折磨。
  乔觅心想:晚餐怎么办?
  黑犬察觉到不寻常,也顾不上禁狗标志,从洞开的自动门飙了进去,就看被压在罐头山下仅露出一只手的乔觅。超商职员慌忙刨开罐头救人,黑犬若有所觉,朝一旁望去,看到脸色阴沉的男鬼,黑犬立即龇着牙冲上去,但是男鬼很狡猾,立即溜了。
  黑犬也顾不上鬼,连忙跑去帮忙刨罐头,人狗合力把人扯了出来,却见原本就弱不禁风的年轻人已经出气多入气少,有急救知识的工作人员立即抢救,终于把人活着送上了救护车,黑犬撒腿追在咿呜声不绝的救护车后跑。
  闲下来的工作人员终于有空八卦。
  "是那人的狗耶?"
  "真有灵性。"
  "是呀,它刚刚也有帮忙救主人。"一名女职员拭了拭微红的眼角:"希望那人没事。"
  "废话,要真出事了,咱们超商脱不了关系,求神拜佛也别让他出事,我可不想再找工作。"
  "唉,不过那条狗真的很棒,不知道什么品种。"
  "我看像黑背。"
  "像吗?像是觉得更像哈士奇。"
  "有这么黑的哈士奇?杜宾吧?!"
  "说不定是杂种的。"
  "管它纯种还是杂种,有灵性就是好狗。"
  在黑犬狂追救护车的时候,它并不知道自己的狗雄事迹已经成为热话。
  不知道睡了多久,乔觅再度睁开眼睛,眼前一张喜不胜收的脸贴得极近:"乔觅,你醒啦?!"
  虽然没有戴上眼镜,但乔觅还是看到床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鬼魂,他不自觉拉高被子到颌下,尽量把注意力放在唯一的活人身上,淡淡地开口:"姜医生。"
  姜故平笑容满面,亲昵地摸摸乔觅的额头,淡笑:"你有些脑震荡,是不是有恶心想吐的感觉?"
  "有点。"乔觅轻叹,情况比姜故平说的更糟糕,被大群鬼魂围着,他总觉得身体越来越难受,那种发自灵魂深处似的痛楚似乎又隐隐地有了复苏的势头,他瞅一眼向来照顾自己的医师,很庆幸能遇到熟人:"能不能帮我联络一个人。"
  "谁?"姜故平温和地问。
  "孟靖源,他的手机号码是……"
  "他是你的亲戚?"
  "不,他是朋友,也可以说是房东。"
  姜故平紧紧蹙眉,他找了乔觅半个多月,好不容易重逢,现在却宁愿找房东帮忙也不求助于他,姜故平很不是滋味:"还以为是亲人呢,不要麻烦房东了,这是我家的医院,你的事情由我处理就好。"
  乔觅哑然,他不记得跟姜医生的交情有那么深,比起麻烦姜医生,他还是认为麻烦孟靖源比较适合,毕竟他是孟靖源的食物呀。
  "我想联络孟……"
  姜故平脸带和煦笑容打断乔觅,径自关心地询问"对了,这半个月身体还好吗?等你情况稳定后,我再安排给你做全身检查。"
  "啊?不用了,我没有病。"乔觅已经知道自己的'病'不是医生可以解决的,不想浪费资源,更何况他根本没有能力支付昂贵的检查治疗费。但姜故平对他的拒绝置若罔闻,径自殷勤地解说即将进行的检查和治疗,乔觅没辄了,只好暗暗寻思着找机会偷偷联络孟靖源。

  第六章

  虽然很想联络孟靖源,可是当周围满是垂涎欲滴的饿鬼时,乔觅实在没有勇气独处,所以当姜故平要离开,他赶忙探身抓住即将被鬼魂淹没的白袍,惹来惊愕的回视。
  乔觅很无奈:"呃,能留下吗?"
  这份无奈落在姜故平眼中却变成依赖和留恋,姜故平感觉整颗心都要融化了:"好,我留下来。"
  乔觅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如果能通知孟靖源就更好,至少孟靖源知道怎样驱鬼。
  注意到乔觅的忧心忡忡,姜故平异常心痛,恨不得将乔觅抱进怀里好好爱护,然而他不能这么做,毕竟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能够接受他的一见钟情。
  没错,他姜故平对乔觅一见钟情,这种事任谁也不相信。向来不乏红粉知己,交友满天下的院长公子竟然会对一个男人,一个久病悴憔,跟任何美好字眼都沾不上边的男人一见钟情?可世事往往出人意表,事实上姜故平首次与乔觅相遇,也不过是在医院走廊上擦肩而过,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对方的模样,他却为那轻轻的摩擦而怦然心动,不能自已。
  曾经姜故平满心挣扎,尤其在调查过乔觅以后,他更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人能令自己心动。可是当他要彻底否定这份感觉,并刻意出现在乔觅面前的时候,那股悸动再度攫住了他的心,就像一匹被驯服的野马,即使要他照顾乔觅一生,一同面对随时可能降临的死神,他也甘之如饴。
  有时候他也感到不可思议,但他确实有一种感觉,似乎他们的命运是紧紧相连的,发自灵魂深处,甚至超越血缘的羁绊。
  为什么?姜故平找不到答案,也不需要答案。
  "这些天,你都在哪里呢?"
  乔觅正在闭目养神,闻言徐徐睁开眼睛,脑海中浮现四合院众非人类和跋扈乖张的主人,他自知不能对姜故平坦白:"房东要收回房子,我就搬了……搬到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哦?不错的地方?"姜故平挑眉,看着苍白的脸孔浮现淡淡笑容,他很是在意,毕竟他从未见过乔觅笑得这般的……轻松愉快。
  "是呀。"乔觅不自觉笑容加深:"那里的住客都很有趣。"
  "有趣?"
  "嗯,很亲切,又需要照顾。"想起晚餐,乔觅深深地叹息:"今晚他们估计要饿肚子了。"
  "合租吗?你负责做饭?"姜故平想到乔觅拖着这样孱弱的身躯做家务,心中愤懑:"他们不会自己做吗?"
  "呃,他们……不方便。"鬼能做饭吗?狗能做饭吗?即使整天在外头不知道忙什么的孟靖源也仿佛不擅家事,不然四合院至于荒废成那模样?乔觅只希望自己回去的时候,墙头上别又长草了,大门别又坏了,院子里的垃圾别要又成山了,蟑螂老鼠别又猖獗起来。
  "不方便?"这说法不能令姜故平谅解,不禁讥诮:"他们怎么不方便了?他们不是人么?"
  乔觅暗暗佩服,这姜医生猜得真准。
  没注意到那森森的敬佩,姜故平径自发为乔觅抱不平:"你也不过是那儿的住客,凭什么要你负责做饭?不会是要你包揽所有家务吧?"
  乔觅更加佩服,但抱不平就不必了:"是呀,因为我不用交租。"
  "你……你很缺钱?"姜故平猛然想起乔觅近半年不再接受治疗,似乎也曾经表示无法承担治疗费,他当时表示免费为乔觅治疗,却被拒绝了。他曾经厚着脸皮把要死不活的人强行带到医院,但情况稍微控制住,乔觅又会一声不吭地结账离开,别看这人温水似地清淡好欺负的性子,其实倔强得紧。
  虽然跟姜故平不是很稔熟,但乔觅没有忘记姜故平几次的热情帮助,他实在不想接受,于是温和地带开话题:"我现在没有再发病了,生活也不成问题,而且跟大伙就像一家人似的,过得很好。"
  再次踢到软钉子,姜故平很不甘,他握住乔觅来不及躲避的手,正要说话,却被身后不冷不热的揶揄抢白:"只有你这种天然呆才会把它们当成家人。"
  床边里三层外三层的鬼呼地消失得干干净净,乔觅一脸惊喜地看向来人:"你来了?!"
  "我能不来吗?"孟靖源睥睨着姜故平,冷哼:"这世上总有些人爱看着别人碗里的肉,就你这干尸模样也不能例外。"
  姜故平火烫屁股似地蹦起来,死瞪着不知哪儿跳出来的小流氓。
  乔觅眨巴着眼睛,抬手拿来眼镜戴上,终于看清剑张弩拔的孟靖源和姜故平,他万分困惑:"你们认识?"
  "不。"合音。
  "那为什么……"一副要单挑的模样?
  [两头公狗在护食呗。]
  听到调侃,三人同时看向趴在床沿的大狗,孟靖源和乔觅听得懂它在说什么,一个呼巴掌,一个惜惜,但姜故平却不懂,他只听到狗吠,立即跳起来:"医院里怎能让狗进来!"
  黑犬挨了刮子已经很冒火,这会立即炸毛狂吠:[你才狗,你全家都是狗!]
  姜故平吓了一跳,退后一步,还是不示弱,改向流氓样的狗主威胁:"马上将它带走,不然我就要叫保安了。"
  孟靖源眯着眼睛不可一世地打量姜故平,而黑犬还在不住地骂三字经。论战斗力,先不讲黑犬这头大狗,就姜故平这么一个玩针筒、手术刀的医生,怎么也跟孟靖源这煞神差了一大截,无论是体格还是气势。
  乔觅真担心姜故平会死无全尸,赶忙劝说:"这是医院,就让黑犬出去吧。"
  原以为还要费一翻唇舌,可是未等乔觅多话,孟靖源冷冷地开口:"黑犬,滚出去。"
  正在问候姜家列祖列宗的黑犬立即蔫了,朝病床上望去,被乔觅同情地摸摸脑袋以后,夹着尾巴离开了。
  姜故平看他们一副自家人的模样,很不是滋味:"狗身上带着很多细菌,你还是先洗手。"
  "没关系。"乔觅笑了笑,但还是接过姜故平递给的消毒纸巾擦手,眼睛却悄悄观察孟靖源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忙问:"姜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呢?"
  姜故平蓦然心慌,怕乔觅跟这个姓孟的离开以后,就再也无法相见:"呃……你有轻微脑震荡,而且身上多处挫伤,需要多观察几天。"
  "几天?"孟靖源挑眉,唇角勾起冷酷笑纹:"庸医。"
  姜故平点燃了,狠瞪着孟靖源:"你懂什么?!这关系到乔觅的健康。"
  "对,我不懂。"孟靖源冷笑,完全没有妥协的意思:"但是我的家庭医生懂得,他应该会有不一样的诊断。"
  "你……"
  似是故意冷待姜故平,孟靖源转身对乔觅说:"等会给你换一家医院。"
  "啊?"乔觅看看脸色铁青的姜故平,又瞄瞄孟靖源,总感觉气氛很糟糕,心想让他们分开会比较好,就点头:"也好。"
  孟靖源脸带胜利笑容,姜故平则几乎咬碎一口牙齿,怒声斥责:"他有轻微脑震荡,如果你真是关心他,就不应该要他四处折腾。"
  "不……没有关系。"乔觅赶忙表示,只希望姜故平不要再挑衅这流氓,他知道孟少脾气坏,要是动手揍人了,就真的糟糕了。
  谁知姜故平怒,乔觅急,孟靖源却突然平静地来了一句:"好,那就住下吧。"
  "啊?"乔觅傻眼,姜故平也一副收势不及的纠结模样。
  孟靖源在二人都措手不及的情况下突然俯身吻住乔觅,姜故平僵硬如石像,乔觅也大吃一惊,虽然明白孟少又要'吃'了,但是当强势的舌头带着浓烈男性气息钻入口腔,乔觅也只能失神承受恣意的逗弄。
  依照常理,同性接吻带来的不应该是令人血脉贲张的感官刺激,偏偏乔觅一颗心脏怦怦乱跳,全身发热,他不禁狐疑:难道我是传说中的隐性GAY?所以被孟靖源'吃'而开发的不只是天眼,还有GAY的潜能吗?
  这次与上次隔着饭桌发生的吻相比,又更加热情,似乎要使人窒息,乔觅抵住孟靖源双肩的手无力地推拒。
  看在姜故平眼中,这两个人就只差没有直接脱衣服搞起来了,胸腔中炸开烧心的怒火,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扳住孟靖源双肩就把人摔开了,低头一看,只见乔觅双颊舵红,眼角竟然泛起了水色,被蹂躏至艳红的双唇不住歙张微喘,胸膛随之起伏。
  令乔觅露出媚态的人不是他,姜故平失去了理智。
  "你这混球!"
  暴喝一声,姜故平的拳头已经挥出,然而孟靖源微微偏身已经躲过这气势有余技巧不足的挥拳,脚下轻轻一拐,姜故平就在惯性带动下飞出,狠狠摔了一跤,一时间爬不起来。孟靖源好整似暇地上前踩住挣扎着要爬起身的姜故平,脚尖狠狠一拧,几乎把人给弄昏过去。
  "姜医生?!"乔觅回过神来,立即跳下床扑过去,抱住孟靖源的腰身,动作之大,连眼镜都摔出去了,他却顾不上:"不要打了!"乔觅打定主意就算抱大腿也不会让孟靖源再动手,然而他根本无法进行第二步动作,已经被强横的臂膀挟在腋下,脚尖离地,他无奈地抬头看向孟靖源不见表情的脸庞,企求:"别打了,现在就出院,好吗?"
  "不。"在乔觅惊慌的注意下,孟靖源却放开了姜故平,把他抱回床上:"躺好。"
  乔觅瞅瞅正忙着爬起来的姜故平,试探地问:"不打了?"
  孟靖源没有回答,只是捡起眼镜,动作粗鲁地给乔觅戴上,语气凶恶地威胁:"你再不躺好,这床就换他躺。"
  乔觅顿时躺得平平整整的:"嗯,我躺好。"
  "我给你办住院手续去。"孟靖源交代一声就朝门外走去,眼角余光睐见神色忿忿的姜故平,孟靖源脸带蔑笑,双唇无声开合——他是我的。
  姜故平恨得牙齿痒痒却无可奈何,双拳紧握,全身像筛子一样抖着。
  孟靖源离开了,那姿态是完全没有把人放在眼里,姜故平恨孟靖源的狂,又悔在乔觅面前示弱,他狼狈地爬起来,急步逃离了病房。
  乔觅留也留不住他们,但没有再打架总是好的,他低叹,一边把被子拉好,一边犯嘀咕:"他们怎么才见面就水火不容?"
  [当然。]黑犬蹲在窗台上,巨大的黑色身影仿佛融入夜色中,只有那双泛起绿光的眼睛格外晶莹:[因为那个医生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呀。]

  第七章

  乔觅盯住模仿蜘蛛侠打窗子外爬进来的大狗,轻叹:"……黑犬,这里是八楼,要是摔着就太糟糕了。"
  [以爷的本事,还怕摔?!]黑犬狗眼翻白:[你少打岔,说真的,你对那个医生不心动?]
  乔觅莫明得很:"心动?它还能不动吗?"
  [……你是真天然还是假天真?这是忽悠谁呀。]
  "哎。"乔觅支了支眼镜,目光睐过房门,轻叹:"我没有心动。"
  [那可真奇怪。]黑犬跳下窗台,探身趴上床头,细细打量乔觅若有所思的侧脸,呢喃:[太奇怪了,你对孟少这个克星心动,却对命中注定的一半无感?为什么呢?太奇怪了。]
  乔觅微愕,迎向黑犬充满探究的目光,更加好奇:"为什么说姜医生是我命中注定的一半?"
  [当你们的身体上有所接触,我就看到了,你们的命几乎缠在一起,只有天作之合的两个人,被那根红线五花大绑了,才会产生这么深厚的牵扯。]黑犬低声嘀咕:[那个医生倒正常,但你竟然对他毫无感觉,所以说你奇怪。不过孟少也很奇怪,像他那情况竟然能够轮回为人,真奇怪。]
  "会互相牵扯的只有你说的红线吗?没有别的?"乔觅很怀疑,若真有犬妖说的那么神,那么他与姜医生认识在先,却完全没有任何特殊感觉,只觉得那人热心过头了,甚至感到困扰。
  黑犬眯起眼睛,仿佛在认真思考,半晌以后似是想到什么,却又立即晃着狗脑袋否认:[不可能是宿世仇怨,那样你们也太和平了。]
  "是吗?"乔觅摸摸额角,实在想不透:"反正我不懂,对了,你们吃晚餐了吗?"
  提及晚餐,黑犬立即红了眼眶,抽了抽狗鼻子:[还没吃呢。]
  看见黑犬委屈的模样,乔觅忍不住伸手揉揉狗耳朵:"好了,我会提醒孟靖源给你买吃的。"
  黑犬弹了弹耳朵,目中仿佛闪动着奇异的光华:[人间凶器的孟少,天然呆的你,倒霉的真命天子,我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黑犬,你的中文造诣真不错。"乔觅微笑着称赞。
  黑犬立即竖起狗尾巴狠狠摇晃,狗鼻子朝天:[那当然!我早几百年前就到东方了,比你们这些年轻小伙,更知道什么叫做中国文化。]
  "几百年,真长。"
  [眨眼间的事情。]
  乔觅和黑犬聊得正欢,孟靖源推门而进,一脸凝重让人犬不得不闭上嘴,目带狐疑。
  孟靖源却没有解释,只是大步走到窗边,展望医院的整片庭院,眉头越发紧蹙。乔觅和黑犬连连互觑,正当犹豫是不是主动询问的时候,孟靖源说话了:"乔觅,还记得受伤以前的事吗?"
  乔觅微愣,努力想了想超商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将事情经过叙述一遍,最后补充:"它说——少管闲事。"
  [以小乔的性格,不像会多事。]黑犬盯住孟靖源,在床边来回踱步:[是不是你惹的麻烦?]
  小乔?乔觅瞅住黑犬,眼中略含指责,但这会儿黑犬却似乎变成了单纯的一条狗,傻傻地蹲在地上举起后爪子挠痒,压根儿不愿意瞧乔觅一眼。
  孟靖源没有回答黑犬,指尖轻敲窗台,若有所思的侧脸显得阴沉严肃。
  乔觅突然抚颌轻轻啊了一声:"不,这只鬼……我见过。"
  "嗯?"
  孟靖源和黑犬同时将目光投向沉思中的乔觅,等待答案。
  "我以前的邻居,对了,就在我回家的那天,他就跟在我的邻居背后。"乔觅喃喃自语般说着,恍悟:"哦,原来他是鬼。"
  无视天然的恍悟,孟靖源直奔中心:"把你过去的住址给我。"
  乔觅果断念出地址,这一回他在孟靖源脸上看到了恍悟神色。
  "是我新接的单子。"
  "单子?"乔觅微怔,他向来不知道孟靖源在干什么,以那身装束,怎么看都只能混黑道了,可又未曾见过有孟靖源有'兄弟'来往。家中满院子鬼,又会驱鬼,但又有谁敢请这比鬼更恐怖的煞神去驱鬼呢?
  嘴碎的黑犬很快就发挥它的古道热肠,为乔觅解惑:[你忘了吗?孟少要食灵,他总不能随便在大街上揪个人充饥,普通鬼魂又没有'营养',所以他让阿花从网络上接单子,把事件中惹麻烦的厉鬼吃掉,既能赚钱,又饱肚子。]
  "所以,这次你要吃掉那只男鬼?"乔觅转眸睐向孟靖源波澜不兴的脸,想象孟靖源将'活生生'的鬼吃掉,眉头还是紧了紧:"那个味道很差吧?"
  孟靖源唇角轻抽,不可否认乔觅没有猜错,厉鬼的味道的确不好,但他不准备回答的这不合时宜的问题,直接向黑犬下指令:"黑犬,把人给我揪来。"
  [邻居?]
  确认的询问换来一记白眼,黑犬二话不说,三两步跳出窗台,失去了影踪。
  乔觅还是不太习惯黑犬从高楼的窗户出入,瞅着夜色半晌,才回头观察孟靖源凝重的脸色,有些莫明:"怎么了?"
  "说了你就能明白吗?"孟靖源语气有些尖酸,可是遇上镜片后沉静的眼眸,又不由自主地道出心中优虑:"这不像是单纯的警告,单子是在遇见你以后才接到的,而你出事的位置,还有这家医院,无一不透着古怪,这更像是一个牵套。"
  "牵套?"乔觅垂眸沉思,却想不出个所以:"你接的单子是什么内容?"
  孟靖源漫不经心地回答:"你旧邻居举家被厉鬼缠住,生命受到威胁,要求我除恶灵。"
  "那鬼害人了?"
  "……当母亲的差点被空中掉落的花盆砸中,还有未婚妻也差点被吊灯砸死。"
  "他真爱砸东西。"被罐头砸到进医院的乔觅有感而发,随即又问:"你为什么说这医院古怪呢?"
  "魂体太过纯净,按照常理,在医院面徘徊的灵体生前受折磨受伤害,死后过半怨气偏重。"说到这,孟靖源眼睛微眯,掩藏在睫羽阴影下的双眸流转着剔透红光。陡地,他迎视乔觅出神的双眼,自言自语般低喃:"即使你会吸引秽气,但数量众多的灵体也不是轻易就能净化,何况你今天吸引的数量并不多。"
  "也就是说,我上医院反而会加重病情吗?"乔觅不禁想到过去受尽病痛折磨的自己,若真如孟靖源所说,那他不是自讨苦吃吗?
  果然,孟靖源冷笑一声,事实不言而喻。
  "唉。"事情都过去了,乔觅还是忍不住轻叹:"我什么时候才可以离开医院。"
  "问那庸医。"
  "呃,姜医生不是坏人。"
  孟靖源不喜欢乔觅替外人说话,皱了皱眉头,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乔觅担心孟靖源离开了,鬼魂又会围过来,语调焦急。
  孟靖源自然明白乔觅的心思,可他没有停下脚步:"调查医院,这家医院的鬼没有杀伤力,你躺好。"
  门阖上,切断尾音,乔觅愣愣地看着门板,饿了,目光一转,看见床头一只塑料袋,那是刚才孟靖源拎进来的,这会乔觅才注意到,爬起来翻了翻,原来是打包的海鲜粥,而且不只一份。
  乔觅若有所悟,再看看门板,就喜滋滋地拿起一碗充饥。
  不知道何时窗外云闭了月,云雾般的浓黑从窗户渗进,灯光异常地惨淡且单薄。
  乔觅惊觉异样,送到唇边食物又放回去,抬头打量爬进室内的浓稠黑雾,他搁下食物,掀开被子下了床,绕过黑雾把窗户推上,黑雾生生被夹断,剩下一截落在地上不住蠕动,竟然像一团软体动物。
  "什么东西?"乔觅审视黑雾片刻,黑雾爬近,他退一步,再爬近,他再退,直到退到门边,他才惊觉又有大片黑霉从窗缝中挤进来了,相信不久以后房间会被充满。原来是想留在房间里等孟靖源回来,这会乔觅也顾不上更多,赶忙离开房间。
  门打开又阖上,乔觅站在左右仿佛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中,惨白冷光下一扇又一扇房门无尽延伸,直插遥远的黑暗。在冷清的寂静中,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仿佛无限放大,几乎引起回响。
  乔觅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再戴上,感觉心情平复不少。他看了看左右,又打开病房门,跳过黑雾,拿起床尾挂着的病历表,摘掉卡在上头的笔,再跳出去关上门,开始一边在墙上画记号,一边朝左边走去。
  他打开隔壁一扇门,房间中除了逐渐充满的黑雾,并没有人,关上门又继续往前走。
  诡异的冷意泛起涟漪,孟靖源敏感地察觉到气的动荡,眉间拧紧,暗呼不妙,立即急步往回走。波动所过之处,灯光变得晦涩惨淡,空气中飘浮着不祥的气息,孟靖源已经猜到一二:"谁布的凶阵?!"
  急促脚步声在寂静空间中回荡,孟靖源倏地止步,因为眼前蜷缩在墙根处掩脸低声抽泣的护士。孟靖源打骨子里缺乏热心助人的细胞,他会注意到护士,是因为他从这个东西身上感受不到生气,而它亦非鬼魅。
  "谁?!"
  这一声低喝似乎惊动了它,包裹在洁白护士服下的纤细身影伸出血手扶墙而起,在白墙上留下一串血色手印。它回过苍白的脸,眼睛惶恐绝望地圆睁,双唇竟然被红线紧紧缝合着,它执着地挠抓拉扯,尽管一片血肉模糊仍旧企图挣脱束缚,鲜血延落尖细的下巴,滑过纤瘦的脖子,染红了衣襟。
  犹如发现猎物的饥渴野兽,它低声呜咽着,伸长血手扑向孟靖源。

  第八章

  即使已经尽量放轻动作,脚步声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响,仿佛有人紧跟在后头,乔觅翘首张望,并不见任何踪迹。他支支眼镜,在墙上划下记号,又继续逛,直至哭泣声吸引他的注意。乔觅在一扇门前停住脚步,凝神倾听,确定哭声从里面传出,他支颌思忖,想到现在情况特殊,如果敲开房门,指不定开门的是人还是鬼怪呢,那就……先不管了。
  将门牌号暗记心里,乔觅暗暗承诺:我会帮你搬救兵的,呃……如果你是个人。
  撇下哭声不管,乔觅继续轻车熟路的逃生计划,他实在想不到有一天会感谢过去丰富的住院经验,当看见走廊尽头的中厅,乔觅大喜过望,快步走向公用电话,拎起话筒却听不见电流声,连按几次110也毫无反应。
  乔觅看看话筒,低叹:"这桥段都万年老梗了。"
  把还筒卡回去,乔觅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走向值班柜台,然而在灯管发出的惨白冷光照耀下,他脆弱的希望破碎了,因为一名护士,鲜血正从左胸贯穿的伤处汩汩流出,她努力偿试将心脏放归原处,可是不断跳动的肉块并不合作,一次又一次地跌出。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而是透过银幕看到这一幕,乔觅倒愿意给予笑声鼓励,但他知道现在只能静悄悄地离开,希望这位护士能够专心处理心脏,不要分心注意他。
  退离一步,两步……
  "啊!!!!!"
  然后一声惨叫撕破平静,走廊幽深处黢黑一片,根本看不见发出声音那混蛋的真面目,乔觅偏眸与柜台内布满血丝的两粒眼球对上,女护士陡地跃起企图翻过柜台,乔觅被那气势惊得猛退两步。
  噗——血淋淋的肉块跌在脚尖前,仍旧怦怦跳动,展现蓬勃生命力。
  乔觅盯住它,女护士也盯住它,急促脚步声逐渐接近。
  倏地,乔觅弯身一捞,感受强健搏动透过掌心传递,乔觅赶在女护士翻出柜台以前,助跑几步,使尽吃奶的力气振臂投掷,肉块远远飞出,摔进黑暗中。女护士张开干裂的唇瓣发出刺耳尖叫,连滚带爬追寻她的心肝宝贝去了。
  刚刚解决掉问题,乔觅把血手往柜台上蹭了蹭,回头看向被追得气喘吁吁的人,惊呼:"姜医生?你没有变成怪物?"
  姜故平也一脸错愕,他脚步丝毫没有放慢,伸手揪住乔觅一并带走:"快跑,它们要来了。"
  乔觅被扯得一个踉跄,回头望去,呼吸就梗住了。他着实不明白,自己刚刚从那边走来一路平安,怎么姜故平走一趟就能惹来大串各种恐怖血腥造型的怪物呢?
  难道姜医生也是特殊体质?
  姜故平被吓呛了,哪能注意身后狐疑的视线,他把乔觅拖到电梯按板前,狠狠按键。
  "电梯关上门就是密封空间,真要进去吗?"乔觅边轻喘边支起眼镜,语气平和地低声询问。
  闻言,姜故平瞠目瞪向乔觅,后者伸指轻点,提醒:"它们要来了哦。"
  姜故平打了一个激灵,二话不说又拉起乔觅朝安全走道奔去,凌乱脚步声在贯通的楼梯间回荡,乔觅有几次几乎滚下去,幸亏姜故平适时扶持,就这么走走跌跌,怪物不会累,两个活人倒累得要命,或许是求生本能激发的潜能,即使受了一身伤还有轻微脑震荡的乔觅,也坚持下来了。
  跑到第1层,推开求生走道走出,乔觅立即敲破求火箱玻璃,拖出消防喉胶管将门把牢牢捆住,忙完这些才乏力跌坐在地。那些怪物粗鲁地敲打防火门,怪诡的尖啸透过门缝传出,幸好这些怪物智商不高,只知道撞门,不晓得绕一段路再来找他们算账。
  身强力壮的姜故平首先缓过气,他赶忙扶起还软在地上的乔觅,柔声说:"走吧,我的车子就在外头。"
  乔觅把全身重量都靠到姜故平身上,扯起虚弱的微笑:"恐怕不太好。"
  "……为什么?"姜故平止住脚步,疑惑地问。
  "你怎么会在八楼?"乔觅看向玻璃门外的滚滚黑雾,低声问。
  "我……"姜故平苦笑:"我原来就在隔壁房间里,本想稍微冷静后再去向你道歉……毕竟是我先动手,结果闹得那么难看。"
  "哦。"乔觅明白了,估计姜故平发现不妥当以后跟着标记找来,结果惹了一串麻烦。他没有想太多,直接指着玻璃门说:"看看那些雾,很古怪,我们真的要出去吗?"
  姜故平定晴一看,顿即傻住,他毕竟还有判断力,刚才一群怪物已经够呛了,要是贸然接触黑雾,还不知道有怎样恐怖的事情发生呢。
  "那我们……等到天亮?"
  "等?"
  乔觅和姜故平不约而同地看向动静不小的防火门,再环视寂静幽暗的大厅,都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手机。"乔觅提醒:"看看能不能求救,如果孟靖源在,他应该知道怎样对付这些家伙。"
  "什么?"听乔觅提及姓孟的臭流氓,姜故平脸色一沉,但情况特殊,却也不好发作,他赶忙掏出手机来,只一眼,所有情绪都给'无服务'的信号显示摧毁了,剩下绝望:"怎么会这样?!"
  "唉。"乔觅轻叹,安慰失望的医生:"这其实很正常……依照一般恐怖片的常规发展,所有先进通讯工具都应该响应剧情需要而及时失去作用的。"
  姜故平掉了一额黑线,心中感受不到半丝宽慰,有些哭笑不得。
  乔觅只当他依旧恐惧,便积极建议:"好了,我们找些武器,然后躲起来等救兵好了。"
  "救兵?"
  "孟靖源。"
  "为什么是他?"姜故平深深蹙眉,因为乔觅对那人的深信不疑,那姓孟的也不过是个身手不错的流氓,凭什么在这生死关头仍不断被心上人惦记?!
  "因为他会驱鬼。"乔觅简单回答,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寻找可用武器,最后他把灭火筒递给姜故平,自己则拎一个用来敲破玻璃逃生的小铁锤,聊胜于无。
  "驱鬼?"姜故平语气讥诮:"你相信?"
  "嗯。"乔觅知道姜故平不相信,但是要令人心服口服,除了亲身体验还有其他吗?他干脆不多话,准备寻找安全角落躲起来。
  知道乔觅不想继续谈话,姜故平也不再纠缠,他知道现在必须好好表现,情况虽然惊险,却是发展感情的好机会,患难见真情嘛。想罢,姜故也积极起来:"这附近有一间杂物房,平常不会有人进去。"
  "也好,顺道找找工具。"
  二人蹑手蹑脚朝杂物房走去,没有走出几步,就同时止住脚步望向防火门,因为那突然激烈几倍的惨叫哀号,很快门后就安静了。救兵?更强大的怪物?乔觅和姜故平狐疑地互觑,下一秒门把被扳动,把他们吓了一跳。
  姜故平鼓起勇气,却难掩声音中不安的轻颤,低喝:"谁?!"
  沉默。
  突然门后传来问话:"乔觅?"
  未等姜故平反应,乔觅大喜过望,急忙应话:"我在这!"
  "开门。"
  挣开姜故平的扶持,乔觅赶忙解开捆住把手的胶管,打开门,呆滞的目光从沾满血污的脸上徐徐滑向地面一堆肢离破碎的尸骸,血水满溢,沿着阶梯往-1层淌下。
  乔觅知道孟靖源会驱鬼,知道院子里的鬼都害怕孟少,知道黑犬也臣服于主人,知道常人都会害怕造型奇特的流氓,他却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孟靖源真的很猛。
  迎着愣怔的眼睛,孟靖源知道这天然呆又在脑补了,他弯身抄起乔觅的衣摆擦掉脸上血污,后者回过神来,一脸苦恼地盯住血迹斑斑的病人服。
  孟靖源凌厉的目光掠过乔觅肩侧,落在姜故平脸上,姜故平本能地还以颜色,然而一身狼狈的他再度狠狠落败。
  "我要医院的地图。"孟靖源说。
  要是平常,姜故平一定要狠狠刁难这家伙,可是不可否认,如今凭一己之力将怪物肢解的孟靖源才是救星,他不得不低头:"地图不在这里,但这是我家的医院,你要去哪里,我可以告诉你。"
  "是吗?"孟靖源没有罗嗦,直接要求:"我要到医院中心。"
  "中心?"
  "包括庭院,整个范围的中心位置。"
  "啊!"姜故平灵机一动:"是急救中心。"
  "急救中心?"孟靖源眉头紧皱。
  "对,就西边那幢大楼,一楼是急救中心,二楼是注射室和化验科,三楼以上是妇产科和幼儿保健等,……"姜故平眉头轻皱:"你要到那边干什么?还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靖源原本不想回答,但见乔觅也竖起了耳朵,就简单解释:"有人在这家医院布下凶阵,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阵眼就在这家医院的中心位置,只有找到它才能够破阵。"
  "凶阵?"
  乔觅与姜故平面面相觑,对这么玄乎的东西完全没有概念。
  "凶阵,估计它是通过吸收整家医院长期以来积累的怨念,创造出镜像空间,将人心黑暗面化成精怪,而我们就困在其中。"
  "镜像。"乔觅恍悟:"所以说,那些怪物是凶阵创造出来的,如果急救中心也有怪物,那么急救中心的镜像空间……是不是人满为患?"
  未等孟靖源点头,姜故平脸色惨白,沙哑的声音仿佛在哭泣:"今天急救中心来了很多伤患,据说是连环车祸,我之前也接到传呼,要我过去帮忙。"
  "啧。"孟靖源狠狠咂了一下嘴巴,低咒着朝-1层走去:"也只能过去了。"
  "唉!下面是停尸间!"姜故平高声提醒,想到群尸乱舞的情形,他已经头皮发麻。
  然而孟靖源脚步不止:"我刚才在医学大楼,就走下面过来的。"
  "哎?!"
  花了几秒时间消化,乔觅率先跟上,姜故平也不希望落单,赶忙跟上。

  第九章

  医院地下-1层面贯通几幢大楼,主要作用是储存室和停尸间,即使在平常情况下也令人毛骨悚然。
  乔觅和姜故平就跟在孟靖源身后,走进充斥血腥气息的-1层,姜故平在成为医生以前就必须接触不少'恐怖事物'自认承受力很强,只是凭借略显黯淡的惨白冷光看清这犹如炼狱的空间,却仍旧止不住腿脚发软,毕竟他是医者而非屠夫。强忍住呕吐的欲望,姜故平把视线从地上血肉移开,只是不管将注意力搁在溅满血污的白墙,或是教人目眩的灯管上,也都无法驱散心中恐惧,他不觉放缓脚步,与前方身影保持'安全'距离。
  因为造成这一切的,就是这个流氓。
  乔觅小心避开地上尸块,紧跟在孟靖源身后,注意到姜故平落后,他特意提醒:"姜医生,可别跟丢咯。"
  按捺住恐惧心,姜故平抬头与乔觅四目相对,勉强扯起一抹比哭更难看的苦笑,倒更替这单薄也单纯的乔觅担心,支吾半晌,还是禁不住对乔觅的爱护心,出言暗示:"我想,你还是到我这边,我扶着你走。"
  乔觅是累,是难受,但是还不至于走不动,于是微笑婉拒:"我还好,没关系。"
  姜故平急疯了,走在前头的孟靖源突然嗤笑一声,在死亡气息浓重的空间里尤其吓人。
  "怎么了?"乔觅不明所以,怀着满心好奇向孟靖源发问:"笑什么?"
  "笑什么?"孟靖源回眸冷睨身后二人,语带讥诮:"笑你践踏了庸医的苦心。"
  "苦心?"乔觅更加困惑,打量对凝二人的不屑与戒备,认输了:"别这样,我们还要一起逃出去呢,别像斗鸡一样。"
  仿佛不满意这个形容,孟靖源蹙眉撇回脸,而姜故平则暗暗松一口气。
  "姜医生,你怎么啦?"乔觅决定从比较热心的姜医生入手,解决问题。
  然而面对纯然困惑的脸,姜故平却不能自抑地把唇角抽搐,半响憋不出话来,倒是孟靖源抢白:"他怕我会把你撕成跟地上那些东西一样的碎片。"被孟靖源随意踢开的一颗头颅骨碌碌地滚开,那原该安在脖子上的部分直至被障碍物挡住去路才得以安定,丑陋的脸庞恰巧转向他们,失去生命前一刻的痛苦和绝望凝固在上头,五官狰狞扭曲。
  它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一个支了支眼镜,另一个噎了一下。
  "的确很血腥。"乔觅轻点头:"难道不能不见血?至少不会弄脏衣服。"
  姜故平一个踉跄,差点扑向黏稠恶心的地面,好不容易才稳住。
  孟靖源忍不住抬手轻揉额角,自语般低声喃喃:"真是个白痴,你懂不懂这些是什么东西?"
  "嗯,怪物……的碎片。"
  "……"
  乔觅自认答案不会太离谱,只是孟靖源半晌不答话,他就感觉自己或许真的很白痴,于是虚心求教:"那,为什么你要把它们撕成碎片,难道……你也吃他们?"
  "……你真不是正常人。"孟靖源头也不回,声音却泄漏笑意:"我可以吃它们,但是味道不会太好。"
  "那么实在不饿就别吃了,既然不要吃,可以换个干净一点的方法杀吗?"
  听二人用讨论晚餐的语气在谈论这片血腥,姜故平不禁扶额呻吟,也顾不上对孟靖源的恐惧,上前几步要求:"你们可以别谈了吗?"
  孟靖源突然扯起一抹恶意的笑容,乔觅则古怪地打量姜故平。
  "姜医生,我说你……"太不了解孟少的别扭性子了。
  后话来不及出口,果然听见孟靖源突然积极的解说:"这些东西可以是我的食物,至于它们会是我的食物,在某种意义上表现出跟我的相同属性。两个怪物,一强一弱碰在一起,你认为实力悬殊的对决,会太平和吗?只要轻轻一扯,它们就变成肉块,轻轻一按,就变成肉酱,轻轻一抽,肠子也掉了一地……嗯,乔觅,我想吃肉酱意粉。"
  姜故平苍白着脸,真亏跟医学接触的经验,替他免除当场呕吐的尴尬场面。
  乔觅向来容易抓住隐藏重点,完全没有去联想肉酱意粉跟满地血肉的关系,点头表示理解:"所以说你不是有心的,但必须是这种结果?唉,好吧,你继续,要吃什么待出去再说。"
  姜故平一额黑线:"乔觅,这不是重点。"
  "乔觅,你还可以更呆吗?"孟靖源回脸狠狠白了乔觅一眼,很怀疑这家伙脑袋里其实只长草,不长半点脑细胞。
  "嗯?"乔觅抬手推起眼镜,蹙眉思考自己的回答有什么不对。
  给乔觅这么一闹,孟靖源也收起欺负姜故平的心思,通向急救中心的阶梯近在眼前,他们止住脚步,抬首打量这十几阶楼梯。
  "就在上面了。"姜故平把灭火筒抱在怀里揽紧。
  乔觅双手紧握小铁锤,轻咬下唇:"我们要做什么?"
  孟靖源冷眼睐过两个肉脚,随意松动十指:"跟紧就好。"
  话落,也不等二人反应,孟靖源已经大步迈上台阶,他们只好跟上。
  "我们要去哪找什么阵眼?"姜故平问道,他心中十分不安,不管是对可能出现的怪物,还是眼前这个残酷的家伙。
  孟靖源速度不减,回答也漫不经心:"搜索整幢大楼。"
  "嘎?!"姜故平如丧考妣,很希望自己的耳朵没有听到这么残酷的消息。
  乔觅突然不靠谱地来了一句:"孟少,我梦见过你。"
  "哦?"孟靖源倒是对乔觅不按理出牌的行为习惯了,略带兴味地戏谑:"春梦吗?"
  与姜故平的厌恶相比,乔觅也习惯了孟靖源的毒舌,毫不在意:"不对,算是噩梦吧。"一同坐火车升天,怎么也算不上好梦,虽然乔觅不可否认当时十分渴望梦境成真。
  孟靖源回过脸,咬牙切齿。
  姜故平噗嗤地笑了,幸灾乐祸:"有些人只能当噩梦的材料。"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乔觅耸耸肩:"或许那真是预示了未来,看,我遇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孟靖源脸色阴沉,声音略略低哑,仿佛伺机而动。
  姜故平再也乐不起来,微微向前护在乔觅身前,面对他所恐惧的人。
  "所以我真庆幸。"
  "……"
  没有注意被答案唬住的两个男人不住抽搐的脸,乔觅径自说出心中所想:"原来到结束也不明白为何生,为何死,现在却在这里。"
  孟靖源居高临下打量乔觅真切的笑脸,乔觅仰头凝视他,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姜故平苦于无法从孤立的状态中脱离。
  "现在呢?你就明白了吗?"
  "没有,但我还有机会弄明白,不是吗?"
  "所以你才不害怕。"孟靖源薄而性感的唇勾起笑纹:"因为你认为或许经过这些事情,可以找到答案?真幼稚,你会后悔的。"
  乔觅也笑:"我还有未来,所以不能害怕现在。"
  "嗯,你是个勇敢的白痴。"孟靖源丢下一句,反身走向一层防火门,打开后毫不意外看到怪物摩肩接踵而来,而他前进的脚步未曾停止,甚至从容不迫地交代:"你们先躲在门后。"
  肉脚自然不能再拖后腿,姜故平和乔觅躲在门后,就着稍开的门缝看孟靖源以一记踢腿敲响战鼓。修长身形仿佛蕴藏无限劲力,舒展各种格斗技拼杀,面对数量惊人的怪物却仍似狼入羊群,以雷霆万钧之势杀出血路,直把门后二人看得目瞪口呆。
  面对孟靖源,怪物简直比豆腐更易碎,果真是往高打头颅翻飞,往低打腿脚齐断,往中间出手更是颜色缤纷,原本已经面貌可怖的怪物们哀号着,彻底成为恶心的残骸。
  "他还是人吗?"姜故平掩住嘴巴干呕,不敢置信地低喃:"正常人都受不了。"
  乔觅没说话,只是想起孟靖源的食物论,突然有感而发:"我比他们好吃。"
  "什么?!"姜故平很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第十章

  不消一刻就将防火门前的怪物清掉,乔觅和姜故平这才推门而出,孟靖源正若无其事地擦着脸上血污,可惜越擦越糊涂,不禁忿忿地咂舌。
  见状,乔觅哑然失笑,举袖帮忙。孟靖源微怔,并没有拒绝服务,只是静静打量在这场变故中出奇地干净清爽的笑脸,似乎受到这份安宁感染,经历一场浴血杀戳,他的心境也异常平静。见他合作又乖巧,镜片后一双眼睛弯弯,洋溢赞许的笑意。陡地,孟靖源心中再度升起无措甚至近似恐慌的意识,一如当初背后刺青被触摸,可是这次他没能立即逃开,竟似中了定身咒,只能木头般杵在原地任由这笑吟吟的家伙摆布,
  看在姜故平眼中,这就是粉红泡泡环绕的一幕,陈年老醋罩头倒下,把理智涮光光,他一把挤开乔觅瘦长的身躯,扯起白袍衣摆在那张五官立体鲜明的脸上一阵狂搓,笑得阴森森:"干净了。"
  孟靖源没有半丝得救的感觉,他眯着眼睛考虑该从哪一部分着手,也把这庸医肢解掉。
  乔觅认真做了一番审视,连连点头:"嗯,是干净了,姜医生一会也帮孟少擦吧。"
  深沉挫败感袭上心头,二人顿时丧失战意,现场有这超会破坏气氛的家伙在,再怎么也不可能擦出火花了。
  "走吧。"孟靖源率先迈开脚步。
  乔觅和姜故平紧跟其后,心知要逃过一劫,就必须找到'阵眼'。
  "阵眼长什么样的?"乔觅询问。
  孟靖源悄悄往旁边偏移脚步,与之保持'安全'距离:"别耍白痴了,跟紧。"
  乔觅还没有表示,姜故平就被激怒了,打心里不满这个臭小子:"喂,你什么态度,不就问问你,好大家一起找那什么阵眼。"
  面对姜故平的怒气,孟靖源连眉毛也不动一根,讥讽:"哦?你要帮忙找阵眼?哼,你行吗?"
  "我!"姜故平很想赌气说行,可是乔觅却按住了他的肩膀,对他摇头。
  "姜医生,我们既不清楚这些事情,又到处都是怪物,还是集中行动比较好。"说罢,乔觅又把不赞同的目光投向孟靖源:"姜医生就是特别热心,想帮忙而已,好好说话,别再欺负他了。"
  孟靖源猛翻白眼:"也对,我应该敬老。"
  姜故平愁云惨雾,真想找个角落画圈圈诅咒这臭流氓。
  自知孟靖源毒舌改不过来,乔觅只能给姜故平抱歉的眼神,安慰道:"我们都比他年长,就让让他。"
  "嗯,也是。"有盟友支持,并且是自己所爱之人,姜故平真的打起精神来了,他不再理会孟靖源,干脆跟乔觅边聊天边走,哪里还有刚才的紧张害怕。
  后头和乐犹如参加郊野游玩的二人,惹得走在前头的孟靖源额上青筋暴跳,腹悱这果然是物以类聚,都是些脑子里长草的家伙。
  原以为要寻找阵眼,就必须整个楼层逐一搜索,然而跟在孟靖源身后龟速前进,并未见他有任何搜索行动,身后二人不禁面面相觑。
  不等发问,孟靖源主动解释:"只要靠近它,我就会感应到,不准多问。"
  反正事情已经脱离现实太远,孟靖源怎么说,他们也只有点头的份。明显怪物大多集中在急救厅,刚才已经被清理完,这一路走下去,偶尔会有一两只从医院器材后头跳出来的怪物,也给立即解决掉,算是无惊无险。走过某处,乔觅看到有病人服的怪物和护士服的怪物在扭打,根本不理会大摇大摆走过的他们,乔觅不禁好奇:"他们为什么自相残杀?"
  孟靖源只瞄一眼,便收回视线,冷哼:"都说是人心黑暗面的反映,既然都是恶的表现,难道还要坐下来谈心吗?"
  "……人心。"乔觅垂首轻叹:"不知道我的黑暗面,又会是怎样的。"
  "呵。"孟靖源瞥向乔觅,倜侃:"应该还是个呆子。"
  姜故平注视着孟靖源,挑衅:"那你的黑暗面又是怎样的?"
  孟靖源面无表情,撇开脸继续走:"你不是看到了?"
  看到什么?姜故平一时反应不过来,正待细想,突然背后被轻拍,他的注意力立即被温和的笑脸夺走了。
  "走吧。"
  "嗯,哦,好。"
  第1层找遍了,没有,三人只能往更上一层寻去,走进第二层,并没有拥挤的怪物,或许因为现实时间已入夜的关系,注射室和化验室也就三三两两的怪物,见到几个生人,却没有围过来找死,反而卖力挠打一扇门。
  "那里面有什么?"姜故平产生疑问。
  虽然没有回答,但孟靖源同样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大步走过去,握住一颗头颅轻轻使劲,只听咯吱一声,那脖子就诡异地扭曲,挺立的身躯颓然倒下,乔觅和姜故平都不自觉摸摸脖子。接下来几只怪物也被如法炮制,很快门前就空了,孟靖源拧动锁把,发现门被反锁着,眉头挤得更紧。
  "让我把门锁砸掉吧。"姜故平扬扬手上灭火筒,主动表示帮忙。
  孟靖源目不斜视,抬脚踹向门板,碰地一声,门只开了一道小缝。
  "嗤。"姜故平见孟靖源耍帅不成,顿时眉飞色舞:"还是要我帮忙吧。"
  "有人把门堵住了。"孟靖源轻声说。
  乔觅咦了一声,快步上前:"会堵住门,那应该挺聪明的,会不会还有别的人也在阵里面?"
  孟靖源打眼角处瞅了姜故平一眼,接着说:"的确可能还有闲杂人等被牵扯进来了。"
  某闲杂人气得七窍生烟,却也吐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乔觅立即跑过去,朝门里喊:"里面有人吗?我们在找出去的办法,要一起来吗?"
  孟靖源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听门后立即传来拖动重物的声响,也环手抱胸等待看看房中人物真面目。
  门被拉开,出来的人却让孟靖源扬高了眉毛,乔觅也轻轻'咦'了一声,倒是姜故平不明所以:"你们认识他?"
  孟靖源勾唇打量门后人,见门后人悄悄退后一步,他唇角笑意更浓:"当然,他是我要吃的东西。"
  "嘎?"姜故平实在摸不清头脑,决定问乔觅:"他是谁?"
  "鬼。"乔觅想了想,又补充:"把我送进医院的鬼。"
  "什么?!"
  鬼先生显得相当疲累,他见到乔觅以后,又退后好几步,低声问:"你们真有办法出去?"
  孟靖源挑眉冷笑:"有又如何?带上你?凭什么?"
  "咦,你不是鬼吗?为什么不自己出去呢?"乔觅觉得鬼既能穿墙,又能让罐头乱飞,本事很大,怎么会关在阵里出不去呢?
  鬼先生来回打量二人,一声不吭。
  "哼,在这阵里面,他恐怕比普通人更没用。"孟靖源冷笑:"毕竟他的力量也被你吸得差不多了。"
  "什么?"乔觅困惑,下一刻若有所悟:"哦,你说我能够吸引那个秽气是厉鬼的能量,所以……他袭击我的时候,也被我过滤了?"
  "真亏你能够想到这一层。"孟靖源损了乔觅一句,再转向脸色惨白的鬼:"我原来是要吃你的,但你似乎已经失去食用价值,走吧。"
  既然孟靖源说不救,另两人根本没有能力帮忙,只好跟着离开,但是鬼先生却不愿意放过机会,他冲口而出:"我知道阵眼在哪里。"
  三人同时止步,孟靖源直接往回走,准备把这鬼揪起来严刑逼供,榨取情报。或许是他杀气外露,动机过分明显,不等他接近,鬼连忙补充:"但是启动法阵的不是我,你们得先把他救醒。"
  闻言,孟靖源剑眉高扬,语气冷冽:"你说,启动法阵的人也在阵中?"
  "是呀,有什么不对吗?"鬼虽然是鬼,但生前死后对这类事物接触甚少,其实也不太了解,但见孟靖源的表情,却心细地看出了端倪:"他在阵中,有什么不妥?"
  "当然不妥。"孟靖源轻揉额侧,首次显现出愁容:"希望不是我想到的原因。"
  "先救人吧。"乔觅探头看着房间里失血过多的人,只见那人面如金纸,大腿上草草包扎的白布已经被染红,如果不是胸膛还见起伏,那就简直跟死人没两样了,他赶忙朝姜故平招手:"姜医生,你能帮帮这个人吧。"
  "是人吗?"姜故平已经分不清人或鬼或怪物,反正就是个血淋淋躲在地下的人形物,他实在不敢确定。
  "他是人!"鬼先生似乎不满姜故平的疑问,脸上露出阴鸷狰狞的怒色。
  "好了,你怎么还是一副鬼脸,先别生气,姜医生是专业人士,救人还要看他呢。"乔觅出言安抚厉鬼,换来鬼脸上噎到似的抽搐表情。
  孟靖源冷哼:"启动发阵的是那个人,这家伙根本没有利用价值,杀掉好了。"
  说罢就要动手,乔觅及时制止:"先别,他们俩关系这么好,要是你把这只鬼杀掉,那人也不想活了,那不是徒劳吗?"
  孟靖源眉头打结,似乎正在犹豫要不要灭掉碍眼的鬼。
  "要杀我可以,救活他。"鬼语气凄楚:"反正我只会给他带来灾厄。"

  第十一章

  "再不救人,他可能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此时此刻,姜故平发挥医者的仁心仁术,打断了一时半刻也不会有结果的赘言,他解开伤患的包扎,打量仍旧血流如注的伤处,眉间深锁。
  "怎么样?"乔觅也挨过去关心。
  "失血过多,喂,那只鬼,你知道他是什么血型吗?"
  鬼先生微愕,立即回过神:"嗯,O型。"
  听罢,姜故平赶忙将伤患的双腿垫高,心中已有计划:"我需要一些药品和工具,喂,小流氓,陪我走一趟。"
  "不用。"孟靖源淡淡地说:"直接把他的灵魂抽离肉体问话就可以。"
  听着似乎快捷简单,但现场各人心中都浮起不妙的感觉,鬼先生首先犯难:"不,他太虚弱了,他会死掉!"
  "哼,正好跟你凑成一对。"孟靖源不以为然,迈动长腿就准备将想法付之行动。
  "我不要他死!"
  "滚。"
  鬼要挡路,却被孟靖源轻轻一拨,它狠狠倒摔直至撞上墙壁,半晌爬不起来。
  眼见杀人的魔爪就要伸向猎物,瘦削身影猝然跃起,一把抱住了这只手臂。孟靖源眼睛微眯,似乎在考量是否也将这人送墙上去当壁画,只是他相信一旦动手,眼前的骨头人会立刻散架。
  乔觅似乎毫无危机意识,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嘴里不轻不重地说:"你不要去,那就留在这里休息,我和姜医生去就好,既然能救回来就没必要杀他。"
  "如果我就要他死呢?"孟靖源眼中寒意逼人,他不喜欢受人掣肘,可乔觅却再三左右他,这令他很是不愉快。
  此刻,姜故平内心掀起惊涛骇浪,只因为突然意识到眼前人物或许超乎他想象的可怕,之前的浴血奋战,姜故平可以理解为自救,而且对手毕竟是怪物。可如今,面对手无寸铁甚至命在旦夕的活人,他竟然能够如此平淡痛下杀手,试问一个视人命如草芥,如斯冷血的家伙,就算不是变态杀人狂,也相去不远了,绝不是正常人。姜故平很担心乔觅公然顶撞孟靖源,会惹来横祸,被要了命。
  "乔觅,不要……"
  乔觅却不等姜故平劝阻,毫无惧色地迎向孟靖源:"那又有什么好处?"
  "得到情报。"孟靖源语气淡漠。
  "这个就算他活着也能得到。"
  "更快。"
  "要是他死也不说呢?"
  "我自然有办法。"
  "那为什么你不闲着,让姜医生忙去,一路上你也忙够了,把工作给我们分担,行不行?"乔觅看向那厌烦地皱紧的眉心,感觉怀中的手臂还是没有任何动作,他就接着往下说:"我知道了,你饿了就会特别暴躁,还没有吃晚餐是吧?忍一忍,出去给你弄好吃的。"
  "放手,你当我是院里那群吃货吗?"孟靖源额上青筋狂跳,他揪住乔觅后衣领拎开,冷冷地瞅上姜故平一眼:"你们要去就试试,给你们20分钟,不回来就当你们死了。"
  "这……"过了20分钟,估计伤患也活不成了,但姜故平实在没有信心在这样的医院里完成任务。
  然而乔觅却斗志满满:"走吧,姜医生。"拖着人往门外走,乔觅不忘向双手插兜一派从容的孟靖源提醒:"可别馋得把他们吃了。"
  从容消失,换上隐忍的怒意:"滚!"
  人走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那只鬼四脚并用爬向伤者的声音,孟靖源冷冷瞥向它,讥讽:"你不知道他想死吗?"
  "……"鬼深沉的目光始终没有从苍白的脸庞上移开,仿佛自言自语般喃喃:"我知道,所以才答应他试一试,即使我也不相信能够重生,但他怀着希望,总是好的。"
  "哼,果然,你会成为厉鬼是因为他的执念。"孟靖源森冷的目光缠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唇角轻勾弧度,眸中腥红仿佛能掐出血来,他比鬼怪更阴森几分:"怪不得他比你好吃多了。"
  鬼惊恐且戒慎地盯紧这可怕的男人,打从一开始他就感觉这人不好惹,才会选择向乔觅下手,妄图敲山震虎,却不料玩火自焚,它十分懊恼惹到这怪物。
  "不要吃他,吃我吧。"
  "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孟靖源冷笑,眼中不见丝毫慈悲:"哼,敢向我下手,就要有所觉悟。"
  "我们也是被骗了,他只想让我复活!"鬼狼狈地辩驳:"照这样看来,那个人存心是要害你的,我们才是真正受到牵连。"
  "人?"孟靖源环手,垂眸寻思:"的确,你们没有能力布起这个凶阵,只是够蠢,受人利用,对方是谁?"
  "我不知道。"鬼不敢有所隐瞒,只希望乖乖合作能缓和孟靖源的杀心:"我只知道他的出现很突然,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从哪来的,他让浩晖看见了我。起初我很感激他,能跟浩晖上面,能说上话,浩晖就振作了,不再想着自杀。十几天前他又出现,说有办法让我复活,一切就变了,浩晖不再满足于现状,他想要过以前的日子,想要我活过来,今天他就带着那人给的东西来了医院。这家医院很奇怪,这幢楼原本我是进不来的,我劝浩晖不要去了,但他一意孤行,当我能够进入这幢大楼……就是这种状况了。"话罢,鬼惴惴不安地观察孟靖源的神色。
  好半晌,孟靖源才打破沉默:"那人给的,是什么东西?"
  "我只看到一点,似乎是一块金属片,圆型的,令我很不舒服,不能靠近它。"
  "哦?令你不舒服的肯定不是邪物。"孟靖源毫不客气地评论,径自猜想:"圆型的金属片,有驱邪作用,是古镜?那是驱邪的吉物。不过这个阵确实是凶阵,这么强硬的逆转,莫非……呵,要对付我的人真不简单。"
  鬼听不太懂,频频朝门外张望:"你……不担心他们吗?"那两个人似乎不强,虽然其中一人体质特异。
  "哼,死了就死了。"该问的已经问过,孟靖源寻了一处舒心角落,坐下去闭目养神。
  15分钟后,房间外传来脚步声,姜故平和乔觅气喘吁吁地跑进房间,乔觅一把扯住孟靖源的手急道:"孟少,刚才扭打在一起的护士和病人突然联手追我们了!拿锤子和灭火筒砸也砸不晕。"
  孟靖源翻了翻白眼,长身而起,走到门边那两只东西刚好迎进来,他长腿一伸,中了穿心腿的两只怪物叠在一起,砰地一声成了壁花,花花绿绿的,好不精彩。那一刻鬼先生心中百感交杂,想想刚才那一下他虽然也贴到墙壁上,却没有这么缤纷,原来这怪物还留手了。
  乔觅赶忙掩上门,姜故平真不习惯这种恶心场境,几次干咽,才知道放下手中工具,为患者急救。
  乔觅看见人还活着,鬼没有缺斤少两,镜片后的眼睛再度笑弯,像悬挂天空中的两弧弯月,赞许:"你守住承诺了。"
  "哼,我不屑吃他们。"
  鬼先生一噎,暗想刚刚说要把活人吃掉的是谁?可是接触到充满杀气的一瞥,他立即乖乖当一只哑巴鬼。
  乔觅沉浸在喜悦中,根本没有注意这小插曲,决定向孟靖源述汇报15分钟的过程,似乎没有发觉那脸上不耐的神色,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路上真没有怪物挡道,很快我和姜医生就拿到了要用的工具,只是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那两只掐架的怪物突然追来。"
  "闭嘴。"孟靖源斜睨乔觅,不冷不热地说:"你不是算准怪物已经清光才敢自告奋勇吗?"
  面对毫不留情的掀底,乔觅却是理所当然地承认:"当然呀,不然我们怎么可能回来?"
  鬼终于明白,这家伙不只体质强悍,精神也不是一般的强悍。
  姜故平正在给患者输血,听这一句,手一抖,差点把血管刺穿,落了一额黑线,暗忖:乔觅,你怕那家伙不起肖?这不是故意在老虎嘴上拔毛吗?
  然而孟靖源并没有动怒,只是决定忽视这天然呆,靠坐回原来的地方闭目养神。乔觅也不吵他,走到无所事事的鬼旁边,开始打听事情始末。不知是不是被过滤得干干净净的缘故,鬼先生恢复为人时温吞的好脾气,没有隐瞒就全盘托出。
  听了一段,乔觅是有懂有不懂,又提了不少问题,这一次完全是慑于此人的精神攻击,鬼先生干脆把底子都自觉翻出来了,坦白到底。靠墙而坐似乎睡着的孟靖源额角上一阵一阵地抽搐,正在给病人缝合伤口的姜故平也下歪了几针。
  由于鬼先生十分'合作',乔觅大概明白原委了,原来鬼先生和邻居先生曾经是同事,那时候产生了感情,一直交往不错,甚至向双方父母出柜,然而邻居先生的母亲不量解,多番上门寻事,有一次甚至找上鬼先生父母,结果前去劝解的鬼先生受到双方夹击,突发心脏病就死了。鬼先生父母将所有错归咎于邻居先生一家,多次吵闹,邻居先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心灰意冷一心求死,鬼先生还徘徊人间,看着这一切发展却无能为力,直至造成今天情况的诈骗犯出现,以复活为诱饵,让他们启动了这个法阵。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但乔觅前段时间病得七荤八素,根本不清楚邻居发生了这种事情,听过这些以后,他向刚刚述说完伤心史而神情悲切的鬼先生发问:"那你准备陪他到老吗?"
  "是。"鬼先生一副心意已决的坚定神色,只差没有咆哮——别拦我,让我去!
  乔觅想到大院里可爱的鬼怪们,淡淡地笑了:"那你加油,不过你以后别再害人了,不然又成了厉鬼,孟少又想吃掉你了。"
  闭目假寐的人又是青筋暴跳,某医生又给戳歪了一针,有一只鬼坚定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挂满了黑线。

  第十二章

  伤势理完毕,邻居先生的命总算是保住了,姜故平抬袖拭掉额上薄汗,解释:"现在只要等他清醒过来。"
  孟靖源眉梢高挑,淡漠视线落在沉睡的人身上,漫不经心地问:"他什么时候醒来?"
  姜故平耸耸肩:"不确定,或许明天,或许几小时后。"
  答案果然令孟靖源眉宇间挤起深川,他陡地起身大步迈过去,鬼先生方云海慌忙张臂保护情人,却再度被无情踹开,姜故平要拦,脑袋却被大掌挡住,也不见孟靖源怎么使力,姜故平整个人也往后滚了两滚,医生和鬼根本无法阻挡怪物一样的孟靖源,他已经来到毫无防备的病人身侧。
  乔觅敏捷度甚至不比那二位,等他走过去,孟靖源的手指已经点在昏迷病患的印堂穴上,唇瓣轻动念叨出一串让人看不清楚的细语,乔觅灵机一动,没有制止孟靖源,蹲在一旁问:"这是在干什么?"
  孟靖源目不斜视,伤患却霍地睁大眼睛,似乎有一刻茫然,渐渐清明起来,认出邻居:"咦?乔先生?"语气充满怀疑,毕竟似乎患有重病的乔先生从未露出笑容。
  "你好。"乔觅挂上温煦微笑向旧邻居打招呼,随即对摔在不远处哼哼唧唧的鬼和医生说:"别担心,孟少只是把人弄醒,不是杀人。"
  姜故平揉上头上砸的肿包,心里嚷嚷:我差点被他杀了!
  方云海首先爬起来,扑向情人,喜悦之情洋溢:"浩晖,你感觉还好?"
  "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周浩晖苦笑,而后记起重要事情,惊问:"怎么,你复活了吗?"
  喜悦掺上黯然,方云海怕实话实说会令情人受打击,期期艾艾地,始终道不清所以。
  对周浩晖,方云海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孟靖源可没有顾虑,环手冷睨这对苦命情人,冷声逼问:"说!阵眼在哪里?那面铜境你放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铜镜?"周浩晖苍白的脸色透出青色,隐约感觉事情似乎不妙。
  孟靖源不想浪费唇舌,随手扼住方云海的脖子拎起,简单说明:"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每拒绝一次,我就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
  周浩晖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眼见情人怎么也挣不开桎梏,而撂下狠话的人神色冷漠,他终于确定这不是开玩笑:"不!我说。"
  乔觅蹲在旁边脸带和善笑容补充:"别担心,你先回答他,一会儿我再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孟靖源狂狷倨傲的脸庞出现一丝龟裂痕迹,唇角僵硬抽动几下,最终还是沉默。
  周浩晖看看这黑脸白脸二人,只觉内心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灰败不堪:"我说,我把那面铜镜放在三楼的育婴室里。"语末竟然掺上轻颤,双瞳泛滥着深沉的恐惧:"那是个可怕的地方,你们要干什么?"
  乔觅微愕:"咦,育婴室不是只有婴儿嘛?那里不应该是最安全的吗?幼儿无知无害,应该没有黑暗面。"
  孟靖源微勾的唇角仿佛在嘲笑乔觅的无知:"无知无害的反面呢?"
  乔觅脑内想象各种恐怖小怪物,颇为同情地凝视周浩晖:"你是被它们弄伤的?"
  周浩晖浑身瑟缩,牙关不住打颤,半晌憋不出话来,答案昭然,只是不管前路如何凶险,这一关是必须闯的。
  乔觅轻扯孟靖源裤管,低声说:"小心些。"
  孟靖源眉头紧了紧,俯视仰起的脸庞,镜片折射的光芒遮掩那双眼睛,看不真切,但他心中明白这天然的家伙是真真切切地关怀他,担心他,这些至于他都是全然陌生的感受,真是……多余。没有什么值担心和关怀,破阵是他会做到的,也是他该做到的。
  孟靖源撇开脸,冷声发施号令:"走。"
  眼见孟靖源已经离开,现场唯一的壮丁姜故平立即背上伤患,方云海和乔觅紧跟其后,相继向第三层进发。
  几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空间中回荡,走廊上倒卧着之前被解决的怪物,横竖交错,他们走到安全梯也没有遇上新怪物。推开防火门,楼梯间鲜红的2字映入眼帘,他们没有一刻停留,立即向第三层进发,脚步声穿透层层阶梯,敲击耳膜。
  蓦地,乔觅靠住栏杆上下探看,喃喃:"好像,有什么。"
  二人一鬼惊疑不定,只有孟靖源蹙眉,突而从几人身边掠过,竟然没有碰上一片衣角。他停在呆愣的乔觅身边,一脚踏向地上黑影,那巨大的椭圆形棕色物体立马迸出白酱,长长触须从乔觅足踝上松开,几只带倒刺的毛腿挥发最后生命力奋力蹬动几下,铁制栏杆竟然应声被割断,这几条腿竟犹如削铁如泥的宝剑。
  "什么东西?!"姜故平惊呼。
  方云海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与情人交缠的十指更加绞紧:"蟑螂?"
  的确,这物体虽然体积庞大仿似一头大狼犬,但那样的造型,只能让人联想到蟑螂。可是地球上有这么巨型,拿触须当触手使,并且杀伤力惊人的小强吗?
  乔觅感慨:"结果还是被踏死的。"
  默……
  孟靖源伸手提住乔觅后衣领,额上青筋暴跳:"走!这里绝对不只一只。"
  想想也知道这后楼梯要有多少蟑螂就有多少,与人形怪物相比,这些昆虫类怪物似乎攻击范围更广,攻击力更全面,要是来一窝,他们今天就别活了。这令人心寒的可能激发几人的求生欲,一时间楼梯间的脚步声凌乱而急促,然而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嗡嗡声响刺入耳中,那些巨形小强扇拍着翅膀朝猎物飞来,惨白灯光下它们嘴里一圈尖细的利齿狰狞地咬合着,带出一些不明液体飞溅。
  "它们饿坏了。"乔觅说,立即抱住脑袋蹲下,恰恰躲过朝他勾来的毛腿,巨蟑一次不得手,还以要再来,却被孟靖源横手劈成两半,啪地落在地上,胶状白酱和内脏涂了一地,在灯光下泛着油腻腻的淡光,令乔觅想起家里那瓶过期的沙拉酱。
  "啊!!!!"姜故平背负着周浩晖,根本无法灵活闪躲,只能惊慌跑走,可是双腿难敌四翅,眼看要被追上,方云海不顾一切地跳跃,挥打双手阻挠巨蟑,让二人逃过一劫,可方云海并没有这么幸运,巨蟑的利腿把他的胸膛刺穿,但他是鬼,即使在阵中实体化,却也并未因此而死,只是忍住剧痛继续掩护医生背着自己的爱人前进。
  孟靖源拉上乔觅,快步追上,又以手刀劈掉几只巨蟑,但它们的脑子不发达,根本不知道惧怕,依然拼命围攻,试图捡到便宜。几人连打带跑,刺目的鲜红色3字近在眼前,他们赶忙拉开防火门钻入,关上门。蟑螂不会开门,但它们不死心,锋利的腿不断凿击防火门,精钢门板也承受不住攻击,一支支毛腿轻易刺破门板,不断抽离再凿入,恐怕这门也守不了多久。
  孟靖源看向走廊深处,毅然道:"走。"
  几人急步跟上,姜故平强定心神提醒:"育婴室就在走廊尽头右拐,不远了。"
  即使生死时刻,情人之间总是有比危难更专注的事情,周浩晖在担心方云海的伤势,方云海只握紧他的手,不住细声劝慰,再多的痛楚也不敢吭声。
  身后巨蟑拆门的声音不断,几人快步朝走廊尽头走,终于透过育婴室的玻璃窗看到了那面铜镜……静静躺在一群婴儿怪物之中,那些小天使般的婴儿此时完全不能以任何正面字眼形容,就他们眼中,这是一群可怖的怪物,没有比它们更邪恶的造型,恶心程度比巨蟑更甚。
  "这是什么伤天害理的法阵,连婴孩也不放过,简直禽兽不如,做这事的人应该下地狱。"姜故平义愤填膺,顾不上害怕,掏挖所能最狠毒的语言进行谴责,可惜素来受到良好教育的他并不擅长诅咒和漫骂。
  周浩晖瑟缩着,愧疚地垂下眼睑,方云海一个劲开解:"不是你的错,我们都被骗了。"
  乔觅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话,径自向孟靖源说:"要小心。"
  孟靖源未有任何回应,只是交代几人留在外头,便推门走进育婴室。门后传来尖锐刺耳的婴啼,还有肉体砸碰的闷响,几人赶忙聚到玻璃前,只见那些婴儿怪动作竟如猿猴般灵敏,凶猛也不逊豺犬,争相扑向孟靖源。与早前的怪物相比,这些小怪物更加难缠,孟靖源解决它们的手法依旧凶残,看得新加入的一人一鬼脸色铁青,乔觅和姜故平适应良好,却也不免为孟靖源担忧。
  一只小怪物猝然咬住孟靖源的臂膀,乔觅狠抽一口气,见孟靖源立即把那小东西撕下来,才松一口气,随即又因为那一排密密麻麻的齿印而蹙紧眉。
  孟靖源很快就拿到铜镜,他并不恋战,迅速退回门边,开门关门,婴怪只知道狠狠地撞门,一时半刻也出不来。
  "走吧。"孟靖源带着几人继续往前跑,远处嗡嗡声响,而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直让几人心中发冷。
  姜故平指向其中一间手术室,嚷嚷:"躲进里面,灯没有亮,它是空着的。"
  几个拐了个弯,相继入内,果然没有遇到怪物,他们七手八脚把门堵起来,围在一角。几人瞪着孟靖源,孟靖源手里拿着铜镜,细细一瞧,黄铜色镜面竟然有一排密密麻麻的古文字,血色的,写满了整片镜面。
  孟靖源眉间深锁,脸色深沉,狠狠咂了一下嘴。
  "怎么,阵还没有破吗?不是找到阵眼了吗?"姜故平放下周浩晖,挨过去追问。
  孟靖源没有跟他抬杠,直接回答:"一般在我取下它的时候,阵就该破了。"
  "但,我们还在被怪物追。"姜故平扬手比向被撞得碰碰作响的门板,激动地咆哮。
  "所以它并没有破,闭嘴。"孟靖源抚颌细想,抬手摸向左耳九颗耳钉,另一手托住铜镜,嘴里念念有词。
  几人凝神注视着他,压抑住心中几乎爆发的不安感,面面相觑。
  许久以后,孟靖源将手中铜镜往地上狠狠一砸,金属片锵一声弹开老远,一阵颠动后安静了,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该死!他妈的!这阵不能从内部破除。"
  "那怎么办?!"
  面对几双惊惶的眼睛,孟靖源脸带怒容,却没有失了方寸:"黑犬在阵外,它知道该怎么办,会有人解决的。"
  "要等到什么时候?"不知道黑犬是谁,姜故平只关心他们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可活。
  孟靖源没有回答,几人心里绝望了,同时不安感爆发,门还被撞得碰碰作响,但似乎攻势越来越强烈,似乎挺不住多久了,他们被关在这手术室里,是四面楚歌。姜故平呼地跳起来,四处寻找武器,方云海紧紧握住情人的手,他们互相凝望仿佛已经决定就此当一对亡命鸳鸳,而孟靖源也全身绷紧,准备应付破门而入的危机。

  第十三章

  砰……
  门开了一道小缝,外头阴影憧憧,可见怪物数量真不少。
  砰……
  堵住门户的杂体开始松动,门缝更开,无数手指还有巨蟑的利腿争相钻入。
  砰……
  差不多,怪物该挤进来了。
  姜故平推来一小车手术用具,情人交缠的十指绞得发白,孟靖源有如战神般卓立在最前方,准备迎战。
  乔觅自知战斗力几乎为负值,又没有情人需要他手拉手支持,干脆走向铜镜,捡起来,看着上头满满的血字,只觉得异常碍眼,不由得支了支眼镜,低喃:"这面铜镜是古董吧,怎么弄得这样脏?"
  在这生死时刻,即使乔觅悠然得人神共愤,也实在没有人能分心去应付他。四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紧即将失守的门户,不觉身上布满薄汗,每一条神经都绷得死紧。
  死,可怕吗?怪物,可怕吗?或许下一秒就是结束,即使内心如何不甘,却无计可施,现实总是残酷的。
  蓦地,顶上灯光忽明又暗,门外怪物竟然像信号不稳的影像般扭曲、模糊起来。有几秒迟疑,随即所有目光落在正轻轻拭抹镜面的乔觅身上,后者仿佛没有发现异状,似乎怕破坏这一件艺术品,动作柔和且细致,只是随着他每一下拭抹,红字减少,怪物就越发模糊,甚至整个空间都似乎产生了动荡。
  孟靖源大步过去抢过镜子,粗鲁地抹,可是红字不禁没有被抹掉,甚至原来抹掉的地方又渐渐又浮现新的红字,这晦暗的世界似乎正在修复。姜故平瞠目,抢过镜子也是一阵狠擦,结果还是一样。
  乔觅支起眼镜,困惑地问:"你们怎么了?"
  猝地,所以人死死瞪住这弱不禁风的瘦削男人,姜故平把镜子递给他,孟靖源狠狠地命令:"立即擦光这些红字,不然我就杀了这几个家伙。"
  另外几人竟然还点头,默契十足,也不想想某人是扬言要杀死他们的。
  又是威胁,乔觅轻轻扬眉,却没有在这时候出言说孟靖源不是,因为被孟靖源扬言要杀掉的人们,也正用吃人的目光盯住他,让他不由得迅速擦起镜子。
  镜面红字还在恢复,但赶不上乔觅擦拭的速度,终于最后一个顽固字迹被擦掉,一股清新气息自镜面冒出,荡开,原来凌乱不堪的手术室恢复井井有条的原貌,灯光清明如净水,洗涤心头烦闷,安静闭合的大门并没有惊心动魄的推撞,整个空间透出安详和宁静。
  傻眼的几人面面相觑,许久以后,乔觅支了支眼镜,带几分兴味地发表感想:"这什么阵感觉挺忽悠人的。"
  他又怎知几人歇斯底理揪头发仰天狂呼'坑爹呀'的内心形象,在听见这句不负责任的感想以后,只能挂着满额黑线忽略这总为别人带来深刻挫败感的天然呆中的战斗机。
  "云海?!"
  周浩晖猝然惊呼,引起几人注目,却见周浩晖握住情人方云海的手,一脸惊喜,而方云海起初不明所以,陡地反应过来,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我……你碰到我?浩晖,你能碰到我?我?我复活了?"
  乔觅轻轻'咦'了一声,侧眸看见孟靖源脸色凝重,那眼角微翘向来桀骜的双眼也微微眯了起来,他心里不禁生起疑团,但他并没有直接发问,而是找上姜故平:"姜医生也看得到,摸得到方先生吗?"
  姜故平起初不明所以,忆起方云海是鬼,恍悟,目光定在这看起来苍白无力的男人身上,终于腾出手碰了碰,确定手上微凉的肉体的的确确是实物:"能碰到,可是……好冰。"
  孟靖源突然开口:"心跳呢?"
  不待方云海回答,周浩晖在姜故平背上探手按在情人左胸上,神色愕然:"没有!"
  孟靖源一声冷笑,仿似洞悉某事:"复活?不过是一具行尸,比鬼更不堪。"
  "什……"
  终于发现事情不一般,几人脸色各异。
  乔觅感觉孟靖源藏了些话没有坦白,可是以孟靖源的性子,既然不说,今天就是把他的嘴巴撕了也问不出所以,便没有道破。姜故平只知道这叫方云海的没有心跳,就算不上是人,不是人,那就是怪物,只是这怪物似乎没有害人的心,那么只要避开就没有问题。
  周浩晖却比任何人来得果断,握紧爱人的手,脸色刚毅:"没关系,你是人是尸都好,是方云海就行了。"
  "浩晖。"方云海感动,眼眶微红,他不了解行尸是什么,但他知道未来无论面对任何困难,只要和情人在一起,他就什么都不怕。
  二人深情凝视,情人眼中再也容不下一粒砂子。
  "无聊。"孟靖源撂下一句,抓住痴痴看着的乔觅的手往外拖:"回去躺着。"
  乔觅又再注意到孟靖源手上的血齿印,连忙回头招呼愣愣的姜故平:"姜医生,孟少受伤了,帮忙处理呀。"
  姜故平后知后觉地应声,带着背后一人和一尸跟上了。
  门外,黑犬撒开四条狗腿,舌头吐出半截,面貌狰狞地跑来,见到这诡异的组合,猛地刹住去势,愣着一双狗眼瞪他们。
  孟靖源嫌黑犬办事不力,干脆视而不见,乔觅觉得黑犬呆傻的模样很可爱,摸摸狗脑袋招呼它跟上。
  姜故平还要先为周浩晖这伤患登记处理,先离开了,乔觅和孟靖源坐电梯下了急救中心,穿过熙熙攘攘的医者和伤患,走出急救中心,迎着习习凉风漫步夜色庭院中。
  夜空染墨,星光迷蒙,一勾红月悬空,偶尔躲入薄云后。这样的夜晚安详,却说不出的诡异,乔觅不知自己是否接触怪物太多,却觉得这个夜晚处处透着妖异,悄悄打量身侧惹了满身血污的人,终于抬手顶起眼镜,没有问出话来。
  孟靖源不知乔觅的心事,突然低声交代:"黑犬,在这家医院的四方,把那些东西挖出来。"
  黑犬跟了孟靖源几年,惯了听这种没头没尾的命令,即使并不清楚主人今天遭遇的事情,却猜出个大概,没有细问就噗地消失在黑夜中。
  乔觅还是第一次见黑犬除了说人话和贪吃以外表现出的技能,兴味盎然:"真的是妖怪呀。"
  孟靖源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二人回到住院大楼,即使夜里,探病的人却还不少,眼见这么血淋淋的人物,纷纷对造型夸张的孟姓流氓让道,孟靖源身边除了乔觅,俨然成了真空状态。回到八楼,乔觅特地朝值班柜台里瞄了一眼,值班小护士满脸憔悴,眼眶通红,怎么看怎么是情场失意的伤心人。
  乔觅长叹,突然生出感慨,问身侧血污流氓:"孟少,你有爱过吗?"
  孟靖源蹙眉斜睨身侧天然呆,那眼神满含鄙视和不屑,沉默。
  "在阵里的时候,那小护士连心都掉出来了,多么伤心。又看周浩晖和方云海,所做的事不也就是为了爱在折腾吗?爱果然够伤人。"
  即使乔觅语气感触,表情却平淡如就事论事,完全没有对号入座的意思,孟靖源心中突然生起别想感受,感觉这家伙话中有话。
  "你又爱过吗?"
  问后,孟靖源就后悔了,他从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满嘴爱不爱的,傻得没边了,眉头顿时皱得死紧,逃避般撇开脸。
  "我不知道。"乔觅依旧是乔觅,笑得毫无芥蒂,眼中迷茫却深得能淹死人:"我分不清。"
  孟靖源冷着一张脸,即使心中愕然,却没有外露:"也对,像你这种白痴,就是什么都不懂。"
  虽然是毒舌嘲讽,乔觅却感觉心中那股抓不准的沮丧感消减不少,当下笑弯眉眼:"嗯,不懂也好。"
  二人没有再对话,一路走回病房,孟靖源在套间的浴室里冲洗过,由于乔觅的衣服size和风格都不对,他只好穿一身病人服,趿着病人用的拖鞋,坐在沙发里闭目养神。乔觅把孟靖源扔下的衣服搓过,洗过,却弄不掉那些血迹,只好用胶袋装起来,千叮万嘱孟靖源拿回去再洗一遍,沙发里的人没有哼声。
  不知是有意还是真的忙,姜故平硬拖了两个小时才姗姗来迟,给孟靖源处理伤口还是一脸不情不愿,看见孟靖源穿了一身病人服,立马一个劲吼着不准他留下,殷勤地拿了一套自己没有穿过的新衣服赠予,只想尽早送走瘟神,免得这臭流氓不知羞地要跟心上人同床共枕。
  孟靖源只是轻挑眉,没有拒绝,换了衣服就真的走了,临走也没有跟乔觅多说话。
  乔觅目送孟靖源离去,心里有一丝落寞,却也不好跟姜医生分享,便淡笑着听姜故平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堆话,有劝他离开孟靖源的,也有表示帮忙的。乔觅暗忖:这姜医生真是个热心人,难道真是被红线捆住的关系?
  可是实际上,乔觅清楚自己跟姜故平没有好结果,先不论喜欢与否,他这身势跟姜医生在一起,只会落得跟周浩晖和方云海一样的下场,一生一死。他唯有跟着孟靖源能活,而姜医生也没必要为了他而委曲于孟少。
  于是他说:"我会问清楚怎样剪断红线的。"
  姜故平不明白乔觅说什么,愣了愣,但见心上人一脸释怀的开心,便也笑了。
  当孟靖源跨进四合院,就见院里'住客'围住四口棺木吱吱喳喳地讨论着,他大步走近,入目是四副明显产生异变的尸骸,不禁冷笑:"为了这个阵,那人倒真是费了一番功夫。"
  黑犬晶晶亮的眼睛纯情地望向主人:"孟少,我饿。"
  孟靖源又一脚给这条狗的屁股了,暗恨:果然是近墨者黑,都给姓乔的天然呆带坏了。

  第十四章

  在医院里躺了四天,乔觅已经能跑能跳,并没有任何不适和异常,姜故平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把人拘在医院里,只有放行。处理完出院手续,孟靖源终于将离家五天的人领回去,乔觅满怀欢喜重返家园,却看到那满院子枯叶,家具蒙尘,垃圾桶被掩埋,蟑螂与老鼠同欢,四方的餐厅只有油腻腻的某处特别鲜亮,乔觅不禁斜睨身侧顶天立地,仿佛八风都吹不动的一家之主。
  "孟少,院里也给人布了阵吗?"乔觅狐疑地呢喃:"我进了异空间?"
  "白痴。"孟靖源挑眉撂下俩字,便回房间去了,有那么一丝丝畏罪潜逃的嫌疑。
  "没有吗?"乔觅认命了,挽起袖子大扫除,决心让大院恢复昔日风光,他轻敲封井巨石,把扫帚倚在井边:"沉风负责院子里的落叶。"
  又看看旗袍美女:"小梅负责擦窗户。"
  再打开电脑把阿花叫出来:"阿花清洁主屋。"
  阿花俏丽的脸皱成包子状:[呀?!我活着的时候都不用打扫。]
  乔觅扯起微笑,柔声说:"好好干活,作为犒赏,我会做你喜欢吃的甜点。"
  [好吧……]年轻小女鬼沮丧地妥协,一是受不住美食诱惑,二是她确实没有遇到过乔觅这样的人,像哥哥一样亲切,令鬼心境平和,不忍忤逆。
  闻言,黑犬立即围住乔觅脚下绕圈圈:[我干什么呢?我也很能干,不过要我干活,可得有鸡蛋布丁,还要牛排。]
  乔觅点头:"晚餐再说,那黑犬负责丢垃圾吧。"
  这附近可不是住宅区,当初乔觅首次清理大院,那堆垃圾是分几批送走的。显然丢垃圾对于一只会'噗'地一声瞬移的犬妖并非难事,黑犬当下欣然接受,哪怕这种家务事是多么的有辱妖格,可惜某妖正沉浸在美食的幻想中,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幸亏只离开五天,大院的邋遢程度不能与第一次相比,再加上院中'自然资源'的协助,只费了一个下午,扫除工作完成,某人和乔觅住院期间积下的脏衣物也散发着清香,在院中迎风飘扬。当初乔觅受袭正是采购的时候,这会儿家中食材自然是不够的,还是要出门,这次不只黑犬随行,小梅也飘了出来。
  "小梅也要上街吗?"乔觅以为小梅喜欢发呆胜于一切。
  即使换上漂亮衣裳,整体亮丽不少,小梅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模样,翻着死鱼眼,瓮声瓮气地说:"孟少吩咐我跟来。"
  乔觅了然,大概是怕又有哪只鬼蹦出来捣蛋,便不阻止,带上一犬一鬼,有说有笑地出门了。斜阳照耀下,只见白皙斯文的瘦削青年领着一条威武大黑狗,脸带温煦笑容,一路上自言自语,行人纷纷走避,众鬼遥遥观望。
  考虑到五天没有做饭,乔觅决定不给孟靖源省钱,买下丰富材料,准备做一桌让人鬼都尽兴的菜肴,回家时候天已经渐暗,街灯亮起,淡黄灯光点缀逐渐阴沉的世界,街上游荡的阴魂明显在增加,这些近似人却已经非人的灵体无声无息地徘徊,迷茫的,狰狞的,怨恨的,糊涂的,空洞的,哀伤的,彷徨的。
  经历住院那段时间的高密度见鬼,乔觅已经学会对这些灵体视而不见,其实除了大院里的'家人'他也真的不太关心'别人',毕竟他明白世间事情不是他'有心'就可以解决,不是他愿意'付出'就会有结果,既然如此,何必多事。
  正要转入自家小巷,巷口处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趴在地上蠕动着,发出细微声响,没有影子,路过行人不惊不乍,乔觅也过去了,才听黑犬说:[刚死的鬼,还不知道怎样脱离死亡阴影。]
  "是吗?"乔觅想了想那模样,也不知道遇上多可怕的事故,低叹:"是不是怎样死的,就要怎样痛苦很久?"
  小梅向来缺心眼,玉白的脸上不见表情,倒是黑犬灵动的狗眼瞅上乔觅一眼,习惯般解释:[放得下,被鬼差勾走了魂,那就不一样,但是放不下,执意留在人间,总要有所付出。]
  "放不下?"这词至于乔觅,是陌生的,曾经渴望死亡,当初如果看到勾魂使者,估计还会喜上眉梢。现在,如果说现在放不下的,大概是他死了,谁当孟少的'食物'?这大院还有谁去打扫?
  脚步声在窄长巷道回荡,一人一犬踩着抽长的影子前进,院门近在眼前,乔觅考虑好了:"黑犬,哪天我要死了,让我死在院里,变成鬼,继续跟你们在一起。"
  黑犬晃着尾巴眯起狗眼,明显计算了一番,才说:[小子,人一辈子就几十年,但是花花肠子却比妖和鬼都精彩,过个几年说不定你又要改变主意了,哪天你要死了再说。]
  乔觅眼珠子一转,笑了:"也对。"
  笑谈着,他们跨过门槛走进大院,一眼看到主屋里敲键盘的人影,从窗边露出一截,太阳已经下山,一室黯然。大院里蚊子特别凶,但不知道是不是孟少自身煞天浑然天成的关系,蚊子也不敢招惹,只有乔觅极受欺负。啪,掌心一小点血色,乔觅赶忙把灯亮起来,又点了灭蚊灯,驱赶这些黑夜里的杀手,才到厨房去忙碌。
  等菜都上桌,盛好香软的饭,孟靖源也不一声吭地撤下电脑,端起碗吃起来。孟靖源不挑食,至少乔觅变换的菜色,孟靖源从没有说过不好或者不吃的,所以乔觅觉得这大少爷脾气的人,倒还不至于太难恃候。
  扒了两口饭,又夹上两口菜,或许饭桌上太安静,乔觅想起以前,无论在哪个家的饭桌上,大家都是说说笑笑的,有谁真的把'食不言,寝不语'真正放在心上?虽然他始终是局外人,谈笑也轮不上他,可现在却是在自家饭桌上,他赏试制造话题:"你现在专职驱鬼吗?"
  刚刚伸出的筷子顿了顿,终于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孟靖源淡淡地回答:"不,我在念A大。"
  乔觅了然地颔首,21岁,的确是上大学的年纪,又问:"念哪一系?"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听到这淡淡的答话,乔觅突然感觉在这一瞬间才真正意识到孟靖源虽然会驱鬼打妖怪,却是真真实实的人,有父母生养的人,更要上学念书,虽然整个人打扮得那样'脱俗'。
  "那……刚刚在做功课?"
  "你今天特别多话。"孟靖源终于忍不住了,眉头挤紧:"闭嘴,要我拔掉你的舌头吗?"
  即使外表流氓,表情凶狠,说话刻薄,但是对上乔觅,却完全没有起到威吓效果,因为某天然呆早已经把某人的刻薄裁定为闹别扭,闷骚。
  "话说,我第一次来大院的时候,是不是把手机落在这了?你有没有捡到?"
  "……"
  "有没有?"
  "……"
  "有没有?"
  乔觅始终在问,平和地,音量没有提高,活像一台复读机。
  孟靖源揉按着额侧,服输了,即使才认识眼前人不久,却知道某人浑身傻胆,执拗起来比傻子更强:"……有。"
  乔觅笑了,眼睛弯弯:"能还给我吗?我现在穷,也买不来新的,但是没有手机总是不方便。"
  活在当下,信息交流的确重要,不然,若有个什么事情要联系也联系不到,孟靖源明白,所以这事并没有为难乔觅,就点了头:"饭后到我房间来拿。"
  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乔觅满意了,然而他却不准备就此结束话题,因为他的主要目的是聊天。
  "那天医院里的阵,找到幕后黑手了吗?"既然那一对也是受人诱拐才下手的,乔觅不禁想起暗地里做出那样可怕事情的人,当时进了阵里的不只孟靖源,还有他们,也不知道神秘人主要想害谁的。
  "还没。"
  提及将自己困在阵中耍了一顿的神秘人,孟靖源额头挤起不只一个疙瘩,不过他始终想得比乔觅多。是仇人,这些年也该找机会下手了,偏偏在乔觅出现以后,又偏偏从乔觅那边入手,更偏偏要等姜故平那个与乔觅命运相缠的人出现,一切就像一个局,好比那个阵,计划周详,机关算尽。他甚至怀疑,破阵的乔觅也在算计中,神秘人的目的未必是要他们的命,说不定是一种试探,又或许只是一个开头,其中窝藏更深用心。
  这些他不准备跟乔觅说,他不认为那戴着眼镜充当知识份子的天然呆会有多少脑汁去理解这件事,说了又怎么样?徒增烦恼。
  "这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说罢,孟靖源又一个劲夹菜吃菜。
  可孟靖源却不知道乔觅虽然经常语出'挫'人,似乎天然至极,但其实心思很细,只是有时候明知却不说,像这时候,他感觉孟靖源还是藏着话,却了解只要孟靖源不愿意说,就难令其开口,干脆不纠缠了,话锋一转,又拉起家常。
  饭桌上持续零零落落的聊天,倒也不沉闷。
  乔觅要回手机,充电后打开,竟然收到几十封短信,这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业务,把未接来电全部短信通知,翻一翻,几乎都是姜故平的来电通知,从自己被孟靖源捡到那一天,直至在医院重遇那一天,几乎每天都有,只是不断递减,可见是从开始充满希望的焦急到后来绝望的试探,几乎都是姜故平的,只是几乎,恰恰有一封,那号码是乔觅记得,却从不曾接到对方联系的号码。
  乔觅了解那些人,那些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即使过去曾在他们家中寄住,却未曾真正成为他们的家人。因此,他离开故乡,并没有人关心,他主动联系也只有敷衍和不耐烦,甚至在他病重的时候,只不过怕自己死了也没有人知道,就逐一告诉了那些家庭,结果被当成是讨钱求援的电话,从此甚至拒接。
  这样的亲人,为了什么突然来电呢?乔觅心里没有兴奋,只有疑惑,虽然只是一通,却勾起他的好奇心,于是按下那串号码,拨了回去。
  对方接起电话,先声夺人:[咦?乔觅?你没有死?]
  敢情,是真当他病死了……想到亲戚们把他的死讯传开,那各种人前人后的脸面,乔觅不禁莞尔,声音里带笑:"三婶,我没有死,病好了。"

  第十五章

  [真的?治好了?]
  对方的语气充满错愕,似乎不信,可是又松一口气。
  [没有死就好,之前你三伯还挂心你在外头出事了怎么办。]
  乔觅无心地来了一句:"要是担心可以来看我。"
  这句话立即触发某些情绪,电话另一端的女声变得尖锐:[你这孩子像是怪我们不关心你,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都忙,都在为工作为生活打拼,有家庭要养活,哪像你独自在外头逍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呀?乔觅,我说你都二十多岁了,怎么还这样爱撒娇,你长大了,男子汉要刚强一些,大伙也不求你成就大事业衣锦还乡啦,但你至少要好好生活,才不枉你妈豁掉性命把你生下来。]
  遭了一顿教训,乔觅眨眨眼睛,脑内浮现三婶生动的姿势,那个特别唠叨,特别爱教训人,却从不动手的长辈,嘴巴坏,却不是坏人。他习惯地避开锋芒:"嗯,三婶说的是。"
  听到这回答,电话另一端的声音也稍微缓和:[嗯,听三婶的话准没错。对了,我家瑶瑶考上A市演艺学院,你还记得瑶瑶吧,现在可漂亮,我看那学院里尽是些歪瓜劣枣,都比不上她。怎么说,她都是你的妹妹,你们都在A市,要懂得互相帮助呀。早前就要通知你到火车站接人,倒是你却连电话都不接,还以为你嫌三婶麻烦呢。]
  咦?不是说以为我死了吗?
  乔觅张了张嘴,差点脱口的话因为突然推门而进的人而停住,幸运地避免了一次冲突。
  [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别的也没什么了。既然你的病好了,就好好工作,你还年轻,不怕赚不到钱,就这样,三婶有事要忙,不聊了哦。]
  不等乔觅回应,通话已经挂断,乔觅放下手机,问插兜依在门边的人:"怎么了?"
  孟靖源喜怒不形于色,暗红色眼眸波澜不兴,默默打量神色困惑无辜的乔觅,终于发话,语气一贯的刻薄:"你现在像一具行尸。"
  乔觅眨巴着眼睛,转头望向古旧的梳妆台镜面,抬手摸了摸经过伤病折腾后憔悴不堪的脸庞,微讶:"咦?是挺像的。"
  果然是乔氏反应,孟靖源轻挑眉,目光落在那支手机上头,嗤道:"给谁打电话?庸医?"
  "不,是我三婶,就说了说我堂妹到A市念书的事。"乔觅并不认为这事需要隐瞒,便简单说了。
  "哼。"孟靖源脸色稍霁,英俊但戾气的脸庞顿时生色不少,嘴里却没有缓和:"就这样的事情?你堂妹是什么山精妖怪?你犯得着害怕到脸色发青?"
  "发青?"乔觅抬掌推起眼镜,对那位堂妹的记忆仅停留在当年清秀稚气的小女生形象上,不禁失笑:"不,她不可怕。或许因为忙了一天,累了,睡一觉就可以。"
  孟靖源环手片刻,突而霸道地命令:"以后不准再打电话给你三婶。"
  "咦?!"
  "你是我的食物,不准说不。"孟靖源不给乔觅任何机会,大步上前,俯身封堵似乎准备发表反对意见的嘴。
  又饿了?
  乔觅心头首先冒出三个字,随即被那夹带着狂性掠夺的舌头卷走,换上——他绝对饿坏了。
  镜片后的眼睛陡地瞠睁,乔觅不敢妄动,坐在床沿僵挺着腰身等'一家之主'吃饱,不料这般不解风情的举动对于一头年轻跋扈并且高傲自信的雄狮无疑是变相挑衅,眸中红光流转,被挑衅的狮子终于摆开战斗姿势,抽出插兜的双手,单手揽住食草动物僵硬的腰身带向自己,大掌穿入柔软发丝扣住猎物后脑,唇舌厮磨,一再戏弄,霸道地汲取。
  缺氧感袭来,乔觅头脑一片空白,腰上哪里还使得上力气,柔韧身躯软软地依在臂弯中承受侵略,当再度恢复供氧,眼前不再空白,透过蒙胧镜片看见舌尖舔过薄薄的艳红,令乔觅想到吸血鬼的唇瓣,由鲜血增彩添色。
  "不准说不。"
  沙哑低沉的声音仿佛奋力压抑某些情绪波动,不具威吓性,却轻易蛊惑人心。来不及思考,乔觅在醒悟之前已经轻轻点头,腰间铁臂松开,他发软的双腿竟然支撑不住身体,跌坐在床沿,默默目送颀长身影大步消失在门外。
  好半晌以后,乔觅才挪动虚软的脚步走到门边,依着门框,目光掠过夜色庭院,瑟瑟晚风中枯叶飘落,指节轻触唇瓣,酥麻感还是那么清晰。
  [怎么?思春了?]
  视线一低,落在门廊的一口白牙上,乔觅顺着门框蹲身抱膝:"黑犬,我觉得孟少刚刚不只是饿了。"
  [……]黑犬撑起身嗅了嗅地面,换一个姿势又趴下,意味深长地说:[对,不只是饿,是饥渴了。]
  乔觅眨眨眼睛,摘下眼睛拭了拭再戴上,终于清楚了——还是饿,就是饿的程度较深。了然地连连点头:"原来这样。"
  黑犬鄙视的目光瞥向乔觅,它敢打包票这家伙绝对弄拧了它的意思,暗叹儒子不可教。吸秽气用得着亲来亲去?扯谈,就这天然呆好骗,分明被占了便宜还偷着乐。但是身为高贵的犬妖,黑犬还是懂得情趣的,何况破坏孟少占便宜准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他决定闭嘴。
  [明白就好,得了,犬爷要睡觉,去去。]
  至此,乔觅也觉得是自作多情了,年轻帅气的孟少又怎会对满脸病容瘦骨嶙峋的他有别样想法呢?绝对没有这回事,是错觉,既然是错觉那就不值得念想了。于是乔觅挂起释怀的微笑,抬手顺了顺黑犬柔亮的短毛,就回身关上房门,准备好好睡一觉。
  井边细细一条白影对月嗟叹:[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不识爱也好,也好。]
  黑犬才掀起眼皮要骂邻居影响它的睡眠质量,白影已经倒吸回井中,封井石轰降一声合上,它不禁翻着白眼嘀咕:[别人谈恋爱你掺和什么,穷酸。]
  第二天清早,乔觅又没事人一样起了早,准备梳洗后做早餐。刚刚洗过脸刷了牙,随手梳理柔顺服贴的黑发,正准备离开,却听见马桶盖子被敲响,礼貌地,有规律地。乔觅盯着马桶盖子好一会儿才掀起它,果然看到一只苍白的,指节修长的手,从排水孔伸出来,裹着黑西装搭白衬衫的袖子,长指摄住一只白信封,钢笔字迹矫若游龙,书着:孟靖源收。
  乔觅接过信,但手臂没有退走,食指和中指轻摩拇指指腹,然后摊开手板迎了过来。乔觅认得这是讨钱的意思,他微愣:"要多少?"
  这次五只修长的手指分开扬了扬,又摊平手板。
  "5块?"
  手掌狠狠地晃。
  "50?"
  终于比了个OK的手势,手板又摊开,乔觅走回房间拿了50块放到手板上,拿到钱,这只手臂甚至很有礼貌地动手合上马桶盖,世界安静了。乔觅将信放在餐桌上,回头做了早餐,果然在早餐端上桌以前,孟靖源已经坐在餐桌前看信,眉头皱得死紧。
  "谁寄的信,还要收50元邮费呢?"乔觅摆弄着早餐,随口发问。
  孟靖源抬眸瞧了乔觅一眼,眉头皱得更紧,随手揉掉单薄的信纸扔开,信纸和信封瞬间被紫蓝色火炎吞噬,连灰烬都不剩下。
  乔觅瞪大眼睛看着这令他感到惊奇的一幕,孟靖源已经开始吃早餐,嗤道:"哼,50元?果然是薜思商那财奴养的小鬼。"
  "薜思商?"
  "一个死要钱的臭道士。"
  终于听到孟靖源提起'同业',乔觅心生感慨,这个世界真是处处都要钱,道人要钱,鬼都要钱,同时也生起兴趣:"那封信写的是什么呢?"
  "写你。"孟靖源顿了顿,审视乔觅单纯好奇的脸孔,竟然丝毫不为昨夜的事情尴尬,他心里顿时烦闷得紧,腹诽:我孟靖源在你心里就没有一丝分量?越想越气,语气就越发冷漠刻薄:"我请他调查你,看看世上有什么东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一个凶阵强行解除,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够净化恶灵,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乔觅微怔,当下想起自己的身世,也觉得孟靖源想的很透彻,不禁微微探身,迫切期待:"那位道长怎么说?"
  "没有,他也不确定你是什么东西。"
  草草吃了几口早餐,孟靖源失去胃口,狠狠搁下碗就大步出门了,大门在他粗鲁的折腾下轰然开合,久久以后还在打颤。
  "怎么了?起床气还没有过去?"乔觅狐疑地呢喃。
  搁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突然撑开,自行启动,阿花打屏幕钻出来,嘴里啧啧有声:[孟少人帅身材棒,就是性子太傲娇,平常人都吃不消,他是多么的寂寞空虚冷呀,这种角色就得有人冲过去推倒他。]
  乔觅盯住靓丽少女,困惑:"冲过去推倒他干什么?"
  [……]少女面对大龄纯情青年,深深扶额:[CP偏偏是一个受。]
  "西皮?兽?谁?"
  阿花猛地把脸从双掌中剥离,双手重重搭住乔觅的肩,沉痛道:[没关系,我还是看好你的,受就受,不要大意地上吧。]
  乔觅眨巴着眼睛,心想:果然是三年一沟吗?自己才26岁罢了,已然完全听不懂阿花这花季少女的语言。不懂就不懂,算了。
  "阿花,能帮我在网上接些单子吗?"
  [单子?小乔要夫唱妇随,也去驱鬼吗?]
  "阿花,上学的时候就该认真学习,我就是要学孟少也不叫夫唱妇随,而且我不是要驱鬼。"
  好吧,夫唱夫随,阿花腹诽着,嘴里问:[那你要接什么单子?]
  "翻译的,英、法、日、韩都行,网络我不太懂,要请你帮忙,谢谢了。"
  帮这点小忙,阿花倒觉得没关系,但她环手严厉地瞪紧乔觅,提出问题:[就算你要透过网络工作,你总要有个电子账户收钱吧,你的身份证不是被孟少扣住吗?怎么办?]
  "啊!"经阿花提醒,乔觅才开始思考,想到之前孟少坚决不让自己工作,又没有还回身份证的意思,估计找孟少商量是不会有结果了,于是他得出结论:"这个,或许要请姜医生帮帮忙,不知道他有没有电子账户可以借我。"
  话落,便掏出手机来拨号。
  阿花很想说……傻瓜,电子账户哪有这么容易借人?除非那人对你有非分之想。
  一通电话,乔觅借到了。
  阿花画着粗黑眼线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置信地喃喃:"靠,3P?小乔,你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山皮?又是什么?"
  乔觅困惑地皱眉,眼镜悄悄滑落鼻头,也不知道推回去。

  第十六章

  姜氏医院院长公子姜故平虽然不是花花公子,却也不是不解风情不知进取的呆头鹅,这是把乔觅送离医院的第二天,他已经设想出N套求爱方案,正待付之行动,就接到求助电话,院长公子顿时笑得活像一头骗到小羊的大灰狼,确认手边没有任务,院长公子便堂而皇之地翘班,一路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脸,只差没有发出狼嚎。
  嫌电梯等着麻烦,姜故平兴冲冲地朝安全梯奔去,留下电梯门前一撮人面面相觑。
  护士A眼珠子粘住挺拔背影,低声说:"咱们院长公子怎么一副强抢民女得手的模样?"
  护士B缩着脑袋喃喃:"今天月圆么?咱们院长公子要化身成狼?"
  护士C狠狠翻白眼:"去去,都别在这嚼舌根了,都扯谈什么呢?咱们院长公子就是狼,充其量也是只灰太狼,翻不出大浪来的。"
  男医生甲笑得一脸猥琐地插嘴:"我想院长更担心他儿子被民女强抢了。"
  护士们轻叹点头,纷纷附和。
  "也对,咱们公子怎么看都是不屈不挠地吃鳖的先天倒霉还要带出莫明喜感的苦逼型帅哥。"
  "可惜了这张好脸皮。"
  "是呀,不然真想泡泡他。"
  医生甲挑眉:"那我呢?又是什么类型?"
  一阵静默过后,护士们纷纷扯起甜蜜的职业笑容,默默走进大开的电梯门内,医生甲摸摸鼻子,决定等候下一轮。
  姜故平早就把乔觅住院纪录上的地址念得滚瓜烂熟了,驱车狂飙,30分钟便到了地址所在。站在古色古香的店面前,姜故平再三确认门牌号,并没有错,他带着满腹狐疑走进这家名为'万寿无疆'的店里,一名穿黑色唐装脸色惨白的男人迎了上来,瘫着脸,不咸不淡地问:"先生要做寿衣还是棺材?本店商品全手工制作,质量上乘,一定让你视死如归。"
  "……"
  姜故平转身狂奔跳回车上发动引擎油门一踩,后轮擦出一阵白烟,车身犹如离弦箭矢般疾射而出,留下一溜烟道供人凭吊。
  内室帐帘被掀开,光着上身,一手掂住木刨的壮硕男人带着一脸无奈看向店长,重叹:"你不认为这句欢迎语很有问题吗?"
  店长修长的指节迅速挑动算盘子,闻言才抬头,漆黑的眼眸中浮起一丝丝反省和失望:"有吗?那……我再想。"
  壮硕男人怔了怔,立即堆起一脸正色睁眼说瞎话:"不,这欢迎语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人,肯定是个疯子。"
  店长垂眸细想,睫羽徐徐掀起,淡淡笑靥犹如月下白昙,纯白的妖娆:"是吗?那就好。"
  "是呀,好极了。"
  姜疯子飙了好长一段时间,鼻孔差点喷出火来,因为他知道这地址肯定是那姓孟的流氓故意整上的,嘴里狠狠地咒骂:"可恶的臭小鬼!下三滥!臭流氓!流氓!流氓!"一边咒骂着,手下拨通乔觅的号码,声调立马下降十级,温柔得几乎掐出水来:"喂,乔觅吗?对,我找不着你家地址了,能告诉我?嗯嗯,哦。好的,我很快就到"
  ……
  "该死的流氓!住在城南你让我往城北走?!该死该死!"
  无视禁止掉头标志,忽略路边警车,车子原地调头辗过双黄线而去,交警蜀黍老实不客气地拍下车牌号,业绩添一笔,悠然拿起对讲机调戏老友:"老黄,咱这边地富人傻,要过来逛一圈么?"
  又折腾了一小时,姜故平气冲冲地来到目的地,思及即将要与乔觅见面,他努力压下这一路上积压的怒火,堆起一脸良善笑容走进小巷,直至站在那该死地夹在高楼背后,阴森森得更像鬼屋般的大院前,他的唇角一阵猛烈抽搐,心中游移不定:"乔觅应该不会骗我的,他不会这么恶劣,可……这能住人吗?该死,该不会孟靖源扮着乔觅耍我吧?要不要进去?这里不会是卖墓地的吧?"
  乔觅正在屋里跟阿花商量用什么方式在网上接单,因为他实在不擅长网络,包括网络上与人交流等,都只能拜托阿花帮忙处理。一人一鬼正商量得热烈,小梅突然飘近,停在主屋门外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串话:"小乔,门外有个呆子,好像是找你的。"
  黑犬在树荫下昂起鼻子就着风嗅了嗅,确定了小梅的说法:[哇,你的真命天子来了,你还真敢,竟把他叫上门来?]
  "他是来帮忙的。"说罢,乔觅匆匆上前开门。
  姜故平正犹豫着不要不贸然冲入鬼屋,怎知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令他魂牵梦萦的笑脸出现在破旧木门后,来回踱走的脚步定住,姜故平傻站着,成了一尊雕像。
  "姜医生?你怎么了?"乔觅不解地问。
  黑犬在旁边凉凉地丢出一句:[发花痴呗。]
  "嘎?"
  完全看不见鬼,与吸只知道黑犬在汪汪叫的姜故平全心全意在乔觅身上,知道自己失态了,赶忙收拾心情,脸上挂起完美笑容:"我来了,不是说要用电子账户?"
  "哦。"乔觅想起正事,赶忙让姜故平进屋里:"真抱歉,其实姜医生可以发短信给我。"
  "嗯呃……"姜故平当然不可能把自己的野心说出来,顿了顿,立即搬出借口:"你知道电子账户始终关系到一些私密信息,哈哈,我亲自来不是更好?"
  黑犬在旁边拿狗眼鄙视这虚伪的人类。
  "哦,也对。"
  毕竟是有求于人,况且乔觅打心底里认定姜故平就是个热心过度的老好人,更没有戒心,就把人领进屋里。
  姜故平来不及露出的奸诈笑容却被入目的破败庭院给打破了,留下一脸震惊,脱口惊呼:"这贫民窑能住人吗?!"
  乔觅回以淡笑,解释:"这地方挺好的,既清静又典雅,在A市很难找到这样的地方了,而且这里的住客都很有趣。"
  黑犬承认这屋子是够破,可住在这里的妖怪和鬼可没有大度到能够包容外人的冒犯,顿时狗眼鬼眼全都盯紧姜故平,眼神不善。可怜的姜医生当即像掉进冰水里,寒毛直竖,搔着手臂环顾四周。猝地想起那姓孟的流氓似乎挺邪门的,这里是流氓窝,说不定有不干净的东西,不禁拉住还在向前走的乔觅,急道:"要不,我帮你重新找个地方吧?这屋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鬼。"
  乔觅很想说,小梅正在你颈后吹气呢,可他还没有忘记当初姜医生媲美国际女高音的尖叫声是多么的可怕,只好隐瞒真相,出言劝慰:"先进去再说,我都住在这里一段时间了,不会有事。"
  拗不过心上人,姜故平强作镇定跟着乔觅走进主屋,这主屋是青砖砌的,不知道经历多少年月了,采光不好,阴阴沉沉的,凉得瘆人,摆设也极少,除了一张四方餐桌,四把椅子,唯一现代化的只有那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搁着纸和笔,他猜想乔觅刚刚是在这里上网办事,不禁凝神看了看那张简易笔记。
  乔觅的字像他的人,斯文,但有骨气,笔笔画画端端正正,透出独特的清新劲却又不失潇洒,似乎抄了一些关于网络工作的建议和细节。
  "你要电子账户,是为了工作?"
  "嗯。"乔觅并不隐瞒要帮助自己的姜医生,坦白说:"我现在这副样子,在外头找工作也不容易,而且专业知识都荒废了近两年,一边在网上找活,赚钱之余也可以趁机熟习。"
  "你的专业是……语言?"
  "是呀,学了些外语,嗯,原来感兴趣的是考古,但……大家都说不实际,所以没有报上。"
  的确,就现代人眼光而言,商务外语比起不切实际的生僻学科来得容易找出路,更有价值。虽然姜故平心疼乔觅放弃兴趣而为生活选上外语,却也很庆幸乔觅做了这样的选择,不然以那人的身子,怎么可能往考古方面发展?估计单单从事理论方面研究,也不容易。
  "外语也不错呀,我倒认识一些搞外贸的朋友,或许可以帮你联系他们,要些活。"
  果然是热心人,乔觅感慨之余,也很感谢:"谢谢了,嗯,我去给你倒茶。"
  被乔觅的笑容一闪,姜故平头脑发热,只知道连连点头,心里感叹……这个人笑起来就怎地这么好看呢?待回过神来,幸福感迅速抽离,他环顾阴森冷凉的屋子,再看庭院瑟瑟凉风卷残叶,一身寒毛顿时起立敬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仿佛看到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在扭动,似乎有什么要从里面钻出来,暗哑的青砖墙壁不规则地浮现数枚掌印,深红色的,熟悉的腥甜碰上鼻尖——血掌印?!姜故平整颗心都挤到喉咙上来了,一声尖叫堵在心脏下头出不来,火烧屁股般跳起,风风火火地朝乔觅离开的方向飙去。
  鬼啊!!!!!无声的尖叫塞满胸腔。
  姜故平狼狈地奔逃,殊不知电脑里亮丽的少女笑得直打滚:[哇哈哈哈,还不吓死你?!敢说咱们院子破?!哼,要不是小乔的朋友,姑奶奶还不一把电死你?嗯嗯,发个信息给孟少,让他收拾你。嗯嗯,孟少呀孟少,你家美味的肉肉被人觊觎了哦,快点回来护食。]
  那厢姜故平无头苍蝇般乱蹿,竟然被他撞上了厨房,欣喜若狂的他差点就破门而入,直至听到厨房里莫明其妙的自言自语,似乎是乔觅的声音,他不禁贴住门板偷听。
  "你们别吓唬姜医生啦,他其实是个热心的老好人。"
  汪汪……
  "黑犬,你言过其实了,他只是因为红线的关系,以后我找到办法剪断它就没事了。"
  "小梅,我知道你喜欢院子,也不满他说你的坟不漂亮,但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者不罪是吧?别跟他计较。"
  "还有,叫阿花和沉风别跟姜医生计较,回头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吧,以后我不让他到这来了,嗯?"
  "唉,你们呀,以前要是有别人闯进这里,你们又怎么处理?"
  "杀了?吓死?唉,别,我不想处理尸体……你们可以处理?但,这里有新鬼占地方,你们也不喜欢吧?叫孟少吃掉?太残忍了。总之,不能对姜医生出手,他是老好人。行,下不为例,嗯,就这样,我要出去了,不然姜医生会害怕。胆小?呵,姜医生是挺爱大惊小怪的。"
  乔觅一边跟小梅和黑犬闲扯,一边用餐盘装好刚刚沏好的花和加热好的点心,推门而出,立即跟一脸沉痛的姜故平打了个照面。
  姜故平激动地握住乔觅推门的手,哀叹:"乔觅,走,去挂精神科。"
  死寂过后,黑犬立即笑得满地打滚,目有泪光:汪呜……汪呜……(译:这呆子很傻很天真。)
  乔觅反问:"姜医生,你……有这方面的需要?"怪不得一惊一乍的。
  黑犬继续打滚,泪花狂飙:汪呜……汪呜……(译:小乔,你存心笑死犬爷的?!)
  姜故平心想有这方面困难的人通常潜意识地不愿意接受现实,干脆不多话,使蛮力扯着人就走。
  乔觅心想有这方面隐疾的人肯定急需要一个人支持和鼓励,于是也不跟健康强壮的姜医生拼体力,顺着他走。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出了门,乔觅回头喊了一声:"你们要好好看家哦。"没有注意姜故平怜悯的回眸一瞥。
  走出巷口,姜故平原想把人塞上车带走,却看到原来放着那台拉风保时捷的位置上空荡荡的,他张着嘴巴看见了喉咙,都结巴了:"我……我的车子……"
  乔觅一看,有些理解:"唉?你停在这里?这边巡得很勤,估计是被拖走了。"
  "我……"
  遇上这倒霉事,姜故平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反倒是乔觅安抚地拍拍他的肩,出主意:"不如我们先去电话问问,确认了,也好办手续把车子要回来吧。"
  姜故平点点头,立即拨打了电话,可惜相关部门处理这种事,总是过关斩将也未必能得到信息,一通又一通地挂,一通又一通地拨,姜故平烦躁地松掉领带、袖扣、领扣,频频踱步,说话的语调一次比一次恶劣。
  乔觅低着头打量地面,想看看有没有拖车的痕迹,突然听见连串愉悦笑声从天而降,他一抬头就见到不应该出现在天空中的东西,于是退退退退退……两三秒内连退数步,下一刻碰地一声,重物坠地,七个直至生命结束都手牵着手的女人,依旧手牵着手,尽管她们已经摔得肢体扭曲变型,白森森的骨穿破红彤彤的血肉,姣好脸容已经面目全毁,血色自七窍涌出,唇边深深的幸福笑纹却诡异且顽固地凝留在可怖的脸上。
  "啊!!!!!!!!!!!"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落。
  大量鲜血涌出,染满了脚下,乔觅站在原地,抬脸看向横冲过马路的身影,与一辆又一辆车争分夺秒,迅速扑了过来,乔觅叙述:"你这样横过马路很危险的。"
  孟靖源微怔,立即圈住这不知死活的天然呆的腰,带离血潭,嘴里低咒:"又是哪个傻子愣在路边发呆了?要是躲避不及,你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跳楼人士砸死的人。"
  "嗯,是呀。"乔觅点头认同,但他认为这个已经不值得再担心:"没事,我及时躲开了。"
  "你!"孟靖源怒火中烧,刚才他看见那七个疯女人跳下来,而下面有个傻傻的呆子,差点没把心脏吓得停止,心急如焚地冲过马路来关心,却得到这样的回应,他真想破开这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缺少某些重要零件。
  "你还好吗?脸色很差呢,要不要坐下来休息。"
  "闭嘴!"孟靖源把这不知死活没心没肺的呆子按在大厦玻璃墙上,低头封堵这张无时无刻不让人怒火燎烧的笨嘴给堵住,或许这家伙的价值真的只在于'吃',因为这张嘴除了够甜美,就再也没有别的优点了。
  怎么又饿了?!
  乔觅不明所以,背后玻璃墙晒得烫烫的,他的背也烫烫的,但是压住他的身躯似乎更热更灼人,淡淡阳光味带着此微汗味钻入口鼻,令他想到了海洋,澄蓝的,多变的。
  "你们再亲下去,我就要以妨害风化罪拘捕你们了。"
  身侧有凉凉的声音响起,瞬间将孟靖源拉离欲望,他眯着眼睛睐向身侧便衣警探,挑衅般将乔觅揽靠在自己怀里,冷哼:"谢警官有几个死人不去管,却闲下来管风化?不怕被口水淹死吗?"
  这年头谁都知道低调好,太过出格,容易在网络上出名。
  谢姓警官扯动黝黑的脸皮,皮笑肉不笑:"孟靖源,你频繁出现在命案现场,那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另外你怀里这位先生,听说是本次事件的重要目击证人,你们得跟我回去喝杯茶。"

  第十七章

  乔觅是差点被砸到的目击证人,而孟靖源则因为不讨喜而连带被押上,当时在不远处忙着对手机咆哮的姜故平原来是不应该受关注的,然而当他消化完发生在眼前的惊悚事件以后,却死乞白赖要跟着乔觅,所以三人一同上公安局喝茶了。
  三人挤在警车上,都维持缄默。
  孟靖源对姜故平的存在没有多问,是因为经过阿花的告密,已经大概掌握情况,心里是有一番打算,但现在不是谈话的适当时机。而乔觅根本没有多想,他全副心神都放在早前所见的诡异情况上,之前因为要喂孟少才搁下,现在才生起各种疑惑。
  "乔觅?靠在我的肩膀上稍作休息吧,好吗?"姜故平轻声询问,任谁在目睹一桩惨剧以后,心情都不能轻易平静的,他此时的脸色也有些苍白,即使他是见惯生死的医者,但刚才那血淋淋的场面不是出现在手术桌上,而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不需要凭借专业眼光,仅一眼他就知道摔得脑浆迸飞的几个女人彻底没救了。他不敢想象这对乔觅带来的冲击,满心怜惜,想为乔觅做些什么。
  然而被担心的人却完全没有感受到这份关怀,比起可靠的肩膀,他更想要分享内心的困惑:"姜医生,不是说通常跳楼自杀的人都凭一时冲动而行动,所以他们会闭紧眼睛,甚至感到极度恐惧吗?"
  "啊?嗯,是有这样的说法。"姜故平想起曾经在一些心理学讲座上听过类似的统计和剖析,但是他当时并没有太大兴趣,也就没有认真听,只留下浅薄印象。
  "而且要自杀的人,不是绝望到连生命都可以舍弃吗?"乔觅再问。
  "那当然。"姜故平狐疑地打量乔觅,不太理解乔觅怎么还要问这样问题,答案不是理所当然的只有一个吗?难道有谁还会因为太快乐而自杀?
  乔觅轻轻点头,更加困惑:"那她们为什么要笑呵呵地,幸福地摔死?"
  只有乔觅当时最靠近死者,看得真切,听得真切,所以他感到困惑。
  "嘎?你说什么?"姜故平不敢置信地瞠大眼睛,他确信自己没有幻听,这是在开玩笑?但乔觅的表情又是那么的认真,他不由得为这个问题寻找合理解释:"呃,她们该不会……嗑药了吧?"
  药物致幻,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合理呢?然而它并没有使乔觅内心的疑惑减少,不禁转头看向默默注视窗外的孟靖源,似乎感应到乔觅的视线,孟靖源回过脸,眼底暗暗的红几可不察,眼神仍旧冷静乃至冷淡:"别浪费心神了,她们为什么去死?这个你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去管。"
  "喂,你太冷血了吧。"姜故平眉头皱得死紧,即使孟靖源所说并非无理,却太不近人情了。
  "哼。"孟靖源冷哼,再度撇开脸注视窗外,根本不给姜故平面子。
  姜故平气得半死,如果手上拿着手术刀,他恨不得把这臭小子开膛破肚,姜故平只顾着咬牙切齿,也没有注意乔觅特别安静。
  好半晌以后,乔觅轻轻点头:"也对,那我还是想想今天的菜单吧。"
  "咦?!"姜故平微怔,他瞪着圆圆的眼睛死盯住乔觅,很怀疑在目睹刚才那一幕以后谁还有胃口想吃的。
  进入警局后,乔觅配合警方做了笔录,时间并不长,只是当他坦白自己所见,还是换来怪异的凝视,那表情里纯粹的怀疑和不信任,似乎认为他是在开玩笑。但是该说的都说了,面对严厉的目光和粗声的质问,乔觅实在给不出其他答案,只好虚心求教:"嗯,要不你们先把要求说准,我再按要求坦白吧?"
  两名负责纪录的警员几乎气炸,这算哪门子坦白?又想到这家伙跟那姓孟的小子是一拨的,只当乔觅存心戏耍他们,更认定乔觅外表看似纯良其实骨子里是个狡猾叛逆的家伙,这种人不懂得什么叫做好好合作,因此也放弃查问,让乔觅出去了。
  刚刚出去,就瞧见孟靖源背靠墙壁闭目养神,而姜故平絮絮叨叨地跟手机另一边的人说着,似乎是关于被拖走的车子。
  孟靖源离开墙壁,目光扫过乔觅,快得难以捕捉:"走。"
  "嗯。"乔觅乖顺地跟上。
  "喂!等等我……不是跟你说……"姜故平分心通电话,打了个踉跄才跟前面两道人影。
  发现四周不善的目光,乔觅感到好奇:"他们好像很讨厌我们。"
  "是我。"孟靖源似笑非笑,那双天生带煞的眼睛扫过那些人,惹来更不友善的瞪视。
  "针对你?你犯过罪吗?"乔觅问。
  问题令孟靖源略带诧异的回眸一瞥,他以为,至少从来没有人会对他的各种邪恶猜测存在质疑,而他已经习惯以恶人的姿态接受各种目光,不解释也不在意。然而面对乔觅的疑问,那张脸上没有紧张,似乎只是好奇,却不论什么样的答案都能够接受,他不由得搁下带刺的尖酸刻薄,低笑:"揍人算不算?"
  算不算?乔觅眨眨眼睛,支了支眼镜,老实表达感想:"真笼统。"
  孟靖源双手插兜,大步走在前方,乔觅的角度只看见发丝随步伐轻扬,原以为话题至此结束,却不料淡漠至几乎冷情的声音却突然吐出一句。
  "我有罪,但是谁又能将我入罪?"
  不等乔觅反应,谢警官迎了过来,长年办案培养的锐利目光刮过三人,最后锁定为首的孟靖源,粗犷的汉子堆起满脸伪笑:"孟靖源,听说你是听到'神'的召唤才到现场的,怎么,你从流氓转职为乩童了?"
  孟靖源眼睛微眯,暗红在细缝中流转,似笑非笑:"或许当你再也没有信心破这个案子的时候,会找我这个乩童帮忙问问鬼神呢……收费可不便宜。"
  话落,孟靖源回手搭住乔觅肩膀,绕过脸色黑得涂墨的谢警官,扬长而去。姜故平自觉存在感太弱,为了不被落下,赶忙跟上。
  "喂,臭小子,你这样跟警官说话,没问题吗?"姜故平一直觉得孟靖源是在道上混的,这么跩也不怕被整吗?
  孟靖源头也不回地掷话:"你怕,就回去跪求原谅。"
  话落,已经抬手招来计程车,先把乔觅塞进去,当着姜故平面前拉上车门,报出地址就让车子驶离。姜故平原想跳上副驾座,却赶不上,狠狠地拍了几下车门,眼睁睁地看着这臭流氓挟走了自己的心上人,恨得直跺脚。
  "姜医生!"乔觅回望渐远的人影,实在爱莫能助,低低叹息。
  "你求他做什么?"孟靖源不爽地把乔觅的脸扳回来,探身把他压住,再狠狠瞪一把透过后视镜频频投来窥探目光的司机,直把司机瞪得危襟正座,才将目光放回满脸困惑的乔觅身上,语气森冷:"你瞒着我找他帮忙?"
  "啊!"乔觅醒悟:"你是说,我借电子账户的事?"
  "没错。"
  四目相凝,暗红色眼眸似乎要将人看穿一般尖锐,然而墨黑墨黑的眼眸却沉静无波,丝毫未为对方的凌厉气势所吓。
  "因为你扣了我的身份证,有很多事情我都办不了,而且你不赞同我找工作。"
  理直气壮,的确,乔觅是有这个资格,然而他完全忽略了孟靖源要蛮横的时候,就绝对不会把道理当一回事,如此刻:"我不准,你就给我乖一点,敢用他的电子账户,我让阿花把他黑了。"
  "你太不讲理了。"乔觅性子温和,却也不是豆腐做的,他可以包容任性的年轻人,却不代表软弱地盲从:"我不能总是依赖你,所以才希望尽早独立,姜医生只是热心帮忙,他并没有冒犯你。"
  想不到这天然呆也知道反抗,孟靖源心中微讶,却不愿退让:"窥觎我的东西,就是一种冒犯!"
  乔觅注视近在咫尺的怒容,抬手轻揉犹如炸毛大猫的发顶,安慰:"对,我是你的食物,但是姜医生又不吃我,你根本不用担心。"
  乔觅竟然用对付小鬼的方式对待他,孟靖源有一刻石化,好一阵以后他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澎湃的混乱情绪,一把将人摁倒座椅上压住,犹如准备撕破猎物喉管的狂狮,眼中满溢的侵略与占有欲,垂首在那白皙的耳畔低喃:"让我告诉你吧,那姓姜的庸医很喜欢你这种肉干,他想吃你,想得不得了。"
  耳边鼓吹暧昧的热气,乔觅再不解风情,此时也悟了孟靖源所指,但他有自己的考量,而且不准备隐藏:"我对姜医生没有那种意思,黑犬说他和我有红线牵着,我想问,你有办法弄断它吗?"
  首次听到有人想断姻缘,孟靖源微僵,突然想起被自己压住的是谁,想来早就怀疑他脑子里缺乏某个零件,那么,有这样奇怪想法,自然也不意外。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
  "为什么呀?"孟靖源不明白,天命又岂是凡人可以轻易战胜的,像姜故平那种态度、那种企图才正常,可乔觅偏偏不一样。这个奇怪的人,活生生的净灵器,奇怪地对天命毫无反应,还有莫明强大的呆。
  "我不知道,只是随心。"
  随心……
  "你的心真奇怪。"孟靖源考虑下一步该怎么样,压在身下这微凉的身体并不美,太瘦,太孱弱,本不应该勾起他的情|欲,偏偏事与愿违……该不该开动?心忖着,手掌滑过颈侧脉动,驻留胸膛处,感受心跳,那仿佛在引诱自己进一步的博动。
  突然的猛烈惯性几乎把孟靖源甩到座位下,他愕然地注视着已经把注意力放到四周的乔觅身上,就听司机带着哭腔,怯怯地说:"到了……请两位下了车再继续吧。"
  孟靖源气得想杀人,倒是乔觅看司机被瞪得几乎要缩到方向盘下面去,赶忙付了车资,把拳头掐出青筋的小流氓带下去,计程车以媲美国际赛车手的水平光速飞驰而去。
  "好了。"乔觅拍拍孟靖源的背,和他一起往巷子里走,做出让步:"我不找姜医生帮忙,但是我一定要工作,把身份证还给我吧。"
  "现在不是很好吗?"孟靖源语气稍微松动,却不愿轻易妥协。
  "不是不好,但你要永远养我吗?"乔觅笑问。
  永远?这样的承诺太沉重,或许孟靖源可以随口应付,但这一刻面对乔觅,他做不到。
  "只能接网络上的工作。"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
  二人轻声低语步向大院,仿佛瞧不见小巷里血肉模糊的鬼魂,它像一条肉虫,努力地,不懈地蠕动前进,似乎已经持续不短的时间,但他们总有忙不完的事情,没有太多闲情逸致多管闲事——只要这些闲事没有侵入他们的世界。
  翌日,乔觅起了早,料理好大院的起居饮食,凑空到银行去办理好电子账户,就开展了自己的工作大计。得到孟靖源许可后,阿花更积极地帮乔觅寻找机会,自此以后,晚间主屋就有两道埋头忙碌的身影。谁也没有注意他们的工作可以在各自房间里独立完成,只是默契地在灯下各忙各的,直至万籁俱寂。
  姜故平曾经主动上门找乔觅,后来再也不敢了,因为大院的门不知道何时开始懂得撵人了,被摔痛几次以后,姜故平也乖了,只是频频给乔觅去电话关心,然而乔觅有了工作以后往往没有太多时间闲谈,姜医生再不屈不挠也不能不依不绕,那可是追求恋人的大忌,只好说上两句就识相地挂断。
  护士们都在传说最近院长公子中邪了,整天在装深沉扮忧郁。
  对于鬼魂和犬妖的汇报,孟靖源很是满意,而他也尽自己的关系,寻找断姻缘的方法。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巷口那滩血迹已经洗褪,人们渐渐淡忘那七个跳楼的女人,大院里各位亦然,直至某一天大早,乔觅梳洗完,又听见马桶盖传来敲响,掀开来一看,还是那指节修长的手,还是简约的白信封,还是给孟靖源的。
  依老规矩,乔觅付过小费后把信封留在餐桌上就去准备早餐,早餐端上桌以后,孟靖源坐在桌沿候着,信封不见了。
  "信看了?"乔觅舀了一碗豆浆递给。
  "看过了。"孟靖源接过豆浆,配着煎饼吃。
  "说什么呢?"
  "薛思商要到这借住几天。"
  "那位道长?"乔觅心里浮现束着绵羊须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道袍,背着桃木剑的经典形象。
  孟靖源轻蹙眉,语气不屑:"是的,那个贪财又抠门的臭道士,连住青年旅社的钱都不愿意掏。"
  能听出来孟少对这位道长既气愤又无奈,不然凭他的性子,直接把人踢出去就是了,乔觅心里大约明白二人的交情其实很不错。
  "哦,他来A市除鬼吗?"
  "之前七个女人跳楼的大厦请他来作法。"
  被遗忘的记忆再次自脑海中浮现,乔觅心忖:那七个女人还留在人间作怪?不是很幸福地死去了吗?

  第十八章

  将完成的文件发出,乔觅看一眼时间,低喃:"今天是薛道长要来的日子,孟少怎么还不回来?最近有很多单子要忙吗?"
  在电脑角落伪装桌面宠物的Q版阿花仰躺着,翘起腿一晃一晃的,轻笑:"小乔,孟少有你这个天然食物供给站,根本不用忙着接单子啦,他最近倒是一直在忙功课和考试。"以死亡解决掉考试的高中女生不禁感叹:"哎呀,当人还真是苦逼。"
  手指轻戳三头身阿花,乔觅淡笑:"别自欺欺人,怀念过去可以直说,嫉妒是不可取的。"
  "嫉妒你妹夫!"阿花很是纳闷,瞪了乔觅一眼,消失在屏幕中。
  面对小女生脾气,乔觅莞尔一笑,打开新工作单子瞧了瞧,开始考虑如何安排时间,日常家务不是问题,但有位道长要来借住,就不知道吃不吃肉,另外孟少要考试,可得弄些好料的补一补。
  脑海中规划出时间表,乔觅又开始忙里忙外,顺道收拾好一间客房,好不容易歇下来,太阳要下山了,院子里飘着饭菜香,乔觅赶忙将院子里晒干的衣物收起来,夕阳余晖也被地平线吞噬,天色迅速转暗,乔觅才要把衣物搂进屋里,就听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不禁止步回首。黑犬霍地抬起之前还懒洋洋地搁在地上的脑袋,双眸在夜色中泛着绿芒,盯紧洞开的门。
  门外那男人戴着金丝眼镜,一丝不苟地胶起的发丝,西装革履,手拎简便提包,赫然一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精英企业家形象,那张脸更是棱角分明的,挺鼻薄唇,剑眉星目,俊朗且掩不住杀伐决断、风行雷厉的干练气质。
  乔觅感到愕然,他不明白这样一位疑似某企业CEO的人物为什么会光临这座院子,而那双眼睛正毫不客气犹如利剑般削过来,竟然带来无形压迫感,气势好不磅礴。会光临破院子的大人物,乔觅不禁猜测:"拆迁办的?"
  那双眼睛闪过一丝讶然,随即淹没,只是不再沉默,正经八百地说:"我并没有在墙外用红漆写上拆字,我找孟靖源。"
  "他还没有回来。"乔觅捞了捞怀里下溜的衣物,下巴比比屋内:"进来坐坐,他会回来吃晚饭。"
  剑眉猛地一剔,给这张仿佛冰雕般冷硬的脸庞添上温度,语带兴味:"你给他洗内裤?你……是强破姜氏医凶阵的那人?"
  知道姜氏医院凶阵,还知道自己的存在,乔觅再猜测:"咦?难道你是那只手的主人?薛道长?"
  眉毛再挑:"你知道我?"
  "嗯,孟少有说过,黑犬,这就是薛道长吗?"乔觅向始终摁住狗眼的黑犬求证。
  黑犬打从某人道出拆迁办以后,就干脆装死,此时不禁长叹,依旧不愿意再看这闪瞎狗眼的戏份,嚷了一句:[这家伙是薛思商没错,别叫他道长了,全世界道士都会哭的。]
  "狗嘴长出不象牙。"薛思商批了一句,就大步走向主屋,无视黑犬龇牙咧嘴猛刨爪子的举动。
  乔觅赶忙进屋里把衣物放好,沏上一壶茶,问:"薛道长吃不吃肉?"
  "我不挑食。"薛思商抿一口茶,双目微眯,不禁多看乔觅几眼:"茶泡得不错。"
  乔觅微笑接下赞赏,打小为了获得认可,他没少下苦功夫,其中一位伯父对茶的要求十分苛刻,自然没有落下,薛思商会喜欢,他并不感到意外。
  "客房已经收拾好,薛道长要先休息一会吗?"
  到唇边的茶杯顿住,薛思商打量一眼有女仆潜质的乔觅,说:"直呼我的名字吧,另外,我也想问问关于那七个女人的事情,你目击了事件经过,是吗?"虽是问句,却没有半点疑问的意思,语气强硬。
  乔觅不由得想起之前给自己做笔录的警员,这位薛道长也颇有刑询逼供的范,似乎比起那些专业人士更具资质,暗暗感叹着,乔觅也给自己斟了茶,干脆跟薛思商聊起当天的情况,渐渐地话题开始偏离,天南地北,薛思商甚至为乔觅看了手相。
  黑犬在门廊外嘀咕:[姓薛的奸商会免费给人看手相,沉风,今晚要下雨了吗?]
  坐在封井石上的白色身影微微摇首:[没有水的味道。]
  孟靖源回来的时候,就见到薛思商和乔觅相谈甚欢的情景,眉头不觉堆起高峰,长腿大步迈进主屋,咄咄逼人地质问被打断谈话的乔觅:"饭呢?我饿了。"
  "哦,还有一道菜,这就下锅。"乔觅赶忙跳起来,跟薛思商招呼一声才往厨房跑去。
  迎着饶富兴味的视线,孟靖源将背包砸到桌面上,语气不善:"不是借住?照旧找一间屋子住进去就好,别随便动我的人。"
  薄唇轻勾,为薛思商带来更生动更有温度的表情:"你很着紧他?"
  "他是我的食物。"孟靖源完全不怀疑眼前这臭道士已经摸清乔觅的底细,也就不用避讳。
  "哦……"低醇的男声无限拖长,意味深长,指节轻敲桌面。薛思商眼中精光闪过,屋门自行闭合,隔绝外界耳目:"只是食物?孟靖源,你真不知道自己捡到了什么?你知道吗?他不该活着,但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孟靖源坐下来,拿起乔觅用过的杯子,直接斟满茶水后一口饮尽,垂首睑目,指腹轻摩杯沿:"如果没有遇上我,他的确已经死了。"
  "你还不明白。"薛思商语气平淡,拎起茶壶为对方添满,又说:"也许该换一种说法——他不该出生。"
  暗红眼眸注视着琥珀色茶水,孟靖源不语。
  薛思商微讶,语调终于起了变化,有一丝意外:"你早就知道?"
  "他说过……出生的时候有雷电劈下……他是棺材子。"
  "哦!他的出生引了天雷?"薛思商低笑一声,心情不错,仿佛拆解了一个疑问,难得的多话:"你知道,上天会感应到某些影响而降雷,天上那些神仙未必会注意到,但这可是不错的提示,像你,你的义父有能力为你扛掉那道雷,所以你活下来。而他……是他的母亲?他的确不平凡,但并没有为祸人间的能力,不像你。他对这个世界有正面影响,他的出生不应该引来天雷,肯定另有原因。"
  手下无意识地使劲,茶水染湿指间,孟靖源沉声说:"你想太多了。"
  "是你不愿意我想太多,放心,我对他的兴趣仅止于解谜。"薛思商尖锐地回道,曲指轻敲桌面,桌底下探出一只手,递出一张卡纸:"请月老的方法,你是为他问的?或许是你想太多了,以他的命格,根本不可能有姻缘。"
  孟靖源接过卡纸,低头阅读,漫不经心地说:"对方已经出现了。"
  "哦?"薛思商敛眉沉思,敲击桌面的手指规律且力道均匀,响声机械持续片刻,终于停定:"做完生意之后,我帮你见见他,解决这桩姻缘,算你特价,9.5折。"
  "现在给我滚出去。"
  "8折。"
  "马上。"
  "好吧,5折,不能再减。"
  "把预算单给我再说。"
  薛思商掏出纸和笔,迅速写下几行字,递给桌底下伸出的手,一派精明干练的精英风范:"很快就会算好。"
  对于这位全公司只有一个活人的大老板,孟靖源只有一个结论:"说我为祸人间?你这家伙该是为祸三界六道的大魔头。"
  "谬赞了。"
  薛思商很是谦虚,孟靖源干脆拿眼白看他。
  乔觅端着菜上桌,见到门户紧闭,朝门廊喊:"黑犬,帮忙开门。"
  黑犬立即欢脱飞身腾跃,碰一声破门而入,在道士和主人的瞪视下雄纠纠气昂昂地溜达一圈,走出门外,嚷嚷:[吃饭了吃饭了,听到没有,都出来,吃饭了。]
  乔觅进进出出端菜装饭,又去分发鬼和妖的伙食,薛思商见状,唇角猛抽:"你家这群奴隶什么时候提高生活水平了,还跟人吃一样的饭菜,真奢侈。"
  孟靖源施施然端起饭碗,冷哼:"又不是奢侈不起,我不像某只铁公鸡。"
  "节俭是美德。"薛思商很淡定。
  "是吗?先教会你家欠债人美德,他前天向我借钱,我借了。"
  "孟!靖!源!"薛思商不淡定了:"把欠单给我!"
  "很好,预算单就直接送到你的手上吧。"
  "算你狠。"
  乔觅终于有空坐到餐桌边上,就见薛思商脸色铁青而孟少难得挂上愉快笑脸,不禁感叹:"你们感情真好。"
  同一桌上,三个人,抽了两个。
  位于破败四合院巷口外的玻璃墙高楼大厦,主要是一家大企业的总公司,同时也是业主,部分楼层出租,也都是一些公司的办公室,是名副其实的办公大楼。自从出事以后,大厦内出现各种谣言,为了安定人心,业主只好请来三高(能力、名气、收费)道士薛思商做一场法事,永绝后患。
  开坛的日子定了,还有几天宽裕,薛思商收费虽然贵,却也是真材实料而且处事认真的负责之人,第二天便到现场踩点,直至中午回来,冰雕般冷硬的脸上多了一丝困惑,表情十分凝重。
  孟靖源早上没有考试,就在屋里上网,乔觅正埋头翻译文件。
  薛思商倒了一杯水,坐到桌边,好半晌才说:"那大厦里有古怪,但不是鬼那么简单。"
  敲动键盘的手指停下,乔觅也抬起头,两双眼睛落在薛思商身上,等待下文。
  "看看这个。"
  薛思商拿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包,搁到桌面上。
  "什么东西?"乔觅瞧了一眼,问:"能看看?"
  薛思商若有所思地瞅了乔觅一眼,轻声说:"看吧。"
  "喂!别碰!"
  孟靖源来不及制止,乔觅拿过小布包,一瞬间,布包在雪白的掌心中风化,漏过指间飞散,一丝不剩。
  乔觅眨巴着眼睛,薛思商面无表情地轻摩下巴,孟靖源眉间打结。
  孟靖源狠刮薛思商一眼,咬牙切齿:"别拿他做实验,那是个巫袋,让你家欠债人过来一趟。"

  第十九章

  薛思商晚上又跑去大厦查探,对此孟靖源并未有半丝担忧之色,他挑灯夜战,全副心神在明日的考试上,乔觅则是很苦恼,因为又有客人要来了,据闻是一位精通巫蛊、降头、黑魔法等的大师,可大院原来就四间卧室,孟靖源和乔觅各占一间,有一间是小梅的坟,剩下的住了薛思商,他心里盘算着这几天跟小梅挤一挤,把房间让出来。
  可是这种想法刚才提出,立即就被孟靖源无情地驳回:"不用,让他们共用一间就够了。"
  "不太好吧,他们是客人。"
  "俩白吃白喝的瘟神,没把他们扫出去已经仁至义尽。"话罢,孟靖源冷冷哼了一声,表现出十足的不齿,可他又怎么知道此举令乔觅觉得十分可爱,只把他当成一个口是心非的别扭小孩。
  见乔觅不说话,孟靖源又添上一句:"债主和负债人住在一起,正好讨债还债。"
  "哦,也对。"乔觅轻轻点头,之前就听说那人欠了薛思商不少的债,心生感叹:"薛道长那么精明,也有人能欠他的债,真厉害。"
  孟靖源意味深长地瞅了乔觅一眼,没说话。
  烦恼已经解决,乔觅又埋头忙碌手头上工作,语调轻松:"再过一段时间我就有钱付房租了,你想好要收多少钱,我拟个租赁合同吧。"
  "闭嘴,我不差钱。"孟靖源皱眉说了一句,很是烦躁。
  乔觅顿了顿,也没说什么,继续忙。
  翌日,孟靖源大早就出门了,薛思商彻夜未归,回来的时候满脸疲惫,脸色凝重,随便吃过早餐就躲进客房,悄无声息。
  乔觅对大厦里发生的事情并不关心,日子还是自在地过,喂过院里那些妖和鬼,跟黑犬和小梅出门补充了一次食材,客房里依旧没有动静,他又洗晾脏衣物,把院子打扫一番,处理过新鲜的食材下锅熬汤,然后就埋头忙翻译。
  阿花透过音箱吱吱喳喳地透露薛思商的一系列小消息,例如薛道长有多抠门,手段有多残忍,奴役众多鬼怪,恶名令各界闻之色变。黑犬懒洋洋地躲在角落打呵欠,小梅和沉风似乎都顾忌薛思商的存在,除了吃饭,大多不见鬼影。
  乔觅拿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目光放到洒满淡金的庭院,感受微风带进淡淡阳光味的宁静和暖,唇角笑意渐深,感叹:"今天天气真好。"
  阿花的声音骤止,黑犬翻了翻狗眼,乔觅依旧迷蒙着眼睛享受内心的安详,院门就在宁静详和中轰然大开。
  "喂,薛思商,孟靖源!我来啦!快出来迎接。"
  乔觅重新戴上眼镜,默默打量毫不客气长驱直进的陌生人,深棕色发丝在阳光下透出淡金,五官立体,尤其摘下浅茶色太阳镜后,那深邃的眼睛虽然是黑眸,却略带几分洋味,活力充沛的小麦色肌肤,修长身躯包裹在潮流服饰下,仿佛走在伸展台的模特般,举手投足无一不透出一股浓重纨绔味儿。
  "哪来的富二?"乔觅低声问黑犬。
  [啧,不用看就知道是唐梦杰那白痴。]黑犬懒洋洋地说:[不要强迫我睁开眼睛,我还爱惜狗眼。]
  "哦!"乔觅明白了,原来就是那位高人,客人二号,他赶忙起身迎客:"你好,孟少出门了,薛先生在客房里,要不我带你过去?"
  唐梦杰立即丢下行李箱,兴味盎然地围着乔觅看了一圈,笑容满面:"真特别,也不急着见那两个混蛋啦,我们先聊聊?我是唐梦杰,你呢?"
  乔觅不禁想起姜故平,心想唐梦杰也是这种热情性子,并不感到排斥:"我是乔觅,这里的住客,唐先生坐着吧,我去泡茶。"
  "别先生前先生后,都把我叫老了,叫我梦杰吧,乔觅。"唐梦杰自来熟地搂住乔觅的肩膀,主动往厨房带去:"泡茶吗?我也去吧,我知道厨房在这边,有好几次我弹尽粮绝就到孟少这边来蹭吃蹭喝的,早熟得不能再熟了。那小子什么都好,就是那闷骚性格很麻烦,对久了人都会生病,所以我每次都坚持不了多久,你说你是这里的住客,天天见着不会难受吗?看你瘦的,这么苍白,我说你要是熬不住,就找别的地方去,我还认识一个老好人,你可以去投靠他。"
  乔觅淡笑:"没有,孟少是个好孩子。"
  唐梦杰狠狠噎了一下,打了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就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瞪紧身侧比自己矮,比自己瘦小的乔觅,惊叹:"我突然感觉得你好伟大哦!"敢说孟靖源是好孩子,那得有多瞎,多有胆色。
  [唐梦杰,你别在这拉皮条,呆乔跟你不一样。]黑犬不知何时跟在一侧,凉凉地来了一句:[小心孟少把你填井。]
  "哦?!"
  闻言,唐梦杰更加兴致勃勃,垂首拱在乔觅颈侧嗅了嗅,性感的唇靠在那耳侧,发出诱惑般的呢哝细语:"小乔,一会要不要给我一些指甲,头发,皮肤组织,能让我抽一管血更好,啊哈,要不你干脆跟我签订契约,死后把身体留给我?"
  "唉?"乔觅不太明白:"要来干什么?"
  "嗯嗯,各种用途,嗯嗯,你真香。"唐梦杰一脸陶醉地凑在那雪白的颈侧,竟然忘情地低头吮咬下去。
  [喂!唐梦杰,你走火入魔了?当自己是恶魔还是吸血鬼?!]
  "小狗狗别来烦我。"
  [唐白痴!老子今天让你断子绝孙。]黑犬飞跃而起,朝唐梦杰裤裆啃去。
  "哇哈!你这只疯狗,看我把你封了。"唐梦杰一边逃,一边往内兜掏法宝,庭院里好不热闹。
  乔觅摸摸脖子上湿意,耸耸肩,沏好茶,热上点心,便带到客厅去。一人一狗还绕着院子里团团转,唐梦杰童心未泯,一边逃一边嘻嘻哈哈地逗弄黑犬,逗到黑犬动真格又用道具压制,外行人看着也知道他厉害。
  乔觅只怕他们乐极生悲,连忙喊:"别玩了,黑犬,有布丁呢。"
  嘶地一阵摩擦声,黑犬硬生生地扭转去势,跑向乔觅夺下布丁,白了唐梦杰一眼,径自走到阴凉处去享用美味。
  唐梦杰这时也朝乔觅走来,抬手挥一把额上热汗,啧啧称奇:"还真不简单,竟然把这只犬妖治得服服帖帖。"
  "黑犬其实很不错。"乔觅由衷地说,把唐梦杰领进门用茶点:"你不主动闹它,它也不会生气。"
  唐梦杰轻挑眉毛,不予置评,喝茶吃点心,脸上难掩对食物的满意和赞赏,细细打量对面慢条斯理地陪着他用茶的乔觅,突然问:"小乔,你对这次事件有什么看法?"
  乔觅眨眨眼睛,随即明白唐梦杰是指大厦那件事,毫不犹豫地回答:"怪可惜的,她们还很年轻。"
  唐梦杰微愕:"没有别的了?"
  "嗯……"乔觅蹙眉垂首,似乎陷入苦思,半响后豁然开朗:"没有了。"
  唐梦杰猝然拍桌狂笑,茶沫与饼屑齐飞,好半晌才边抹眼泪边看向满脸疑惑的乔觅,抖着嗓子说:"你这人还真是……奇妙……孟靖源是好孩子,犬妖很好相处,七个女人同时跳楼还出现巫袋是怪可惜的事情……那薛思商呢?你觉得他又如何?"
  "啊?薛先生很精明。"
  "精明?薛思商的确很精明,阴险狐狸一只,哼。小乔,你觉得我呢?我又怎么样?"唐梦杰饶富兴味的指着自己,满脸期待,暗藏调侃之意。
  乔觅认真打量唐梦杰的笑脸,好半晌才说:"像风吧。"堆了一脸笑,更加难以捉摸。
  唐梦杰微怔,笑意转淡:"来,小乔,跟蜀黍回家吧,蜀黍养你。"
  "可你不是负债累累吗?"乔觅支了支眼镜,慎重地说:"薛先生应该不会接受拿我来抵债,你带走我也没有用。"
  敢情,真被当做拉皮条的了,唐梦杰苦笑:"这次你要相信我,我有预感,你如果继续留在孟少身边,不久将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别要不相信我,我曾祖奶奶可是真真正正该烧死一万遍的女巫,我遗传到不可思议的感应力哦,百试百灵。"
  闻言,乔觅感叹:"真厉害,怪不得你能欠薛先生的债。"
  唐梦杰一窒,愣视眼前这张毫无芥蒂的脸,也知道对方是纯粹出自真心的感言,心里更感郁卒:"咱们就别提这茬了,好不好?还不都是薛思商那狡猾的混蛋处处设计我,才变成了我的大债主?"
  "哦,那你遗传到的不可思议的感应力没能帮你?"
  "他是个道士,臭道士,有的是法子混淆我的感应力。"
  "那真不幸。"
  "是呀,遇到他就真是最大的不幸。"
  门外突然传来凉凉的揶揄:"哼,薛思商和你是王八配绿豆。"
  二人一同看向门外的挺拔身影,眼睛一亮,这不是孟靖源回来了嘛?
  "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像鬼一样,走路都没有声音。"唐梦杰热情地上前拥抱,却被孟靖源轻巧地躲开。
  "你可以感应我。"
  "啧,嘴巴还是这么损。"
  孟靖源来到桌边,放下书包,拿起乔觅的杯子用茶,目光随意扫过乔觅,猝地停在雪白中一点红痕上,眸中暗红倏深。
  唐梦杰不知大难临头,径自浩浩不绝:"小孩子嘴巴别太坏,不讨人喜欢,要孤寡一世的。"
  乔觅注意到孟靖源的异样,却不明所以,满腹疑惑:"怎么了?不喜欢这茶?"
  孟靖源不语,抬手摸上微凉的颈侧,掌心烫人的温度令乔觅瑟缩一下,却没有躲开。拇指轻摩那处红痕,痕迹没有变浅,色泽甚至因此而加深艳丽,孟靖源静静地,周身散发出极恶寒气,几乎到肉眼可见的地步。
  唐梦杰不用发挥感应力也意识到大事不妙,脚步悄悄往后挪,还未逃出安全范围,桌边人影已杳,唐梦杰交臂险险挡住劈来的手刀,甩着酸麻的双手往后一跃,横扫而出的长腿恰恰揭掉他一颗钮扣,唐梦杰可以想象这一脚若中了,自己要怎么样个狼狈的下场,骇得连连尖叫:"小乔救命呀!!!啊啊啊!!!!!"
  唐梦杰这一嗓子无疑火上浇油,孟靖源杀得更狠,大有取其狗命之势,唐梦杰再也喊不出话来,拼尽全力才险险维持,一招一式却已经是捉襟见肘,这小命早晚要交代在孟靖源的拳脚下。
  乔觅看得着急,劝不来,想要冲上去阻止又给黑犬咬住裤管,没办法了,赶忙去拍客房的门:"薛先生,快来帮帮忙,唐梦杰要死了。"
  乔觅不知道薛思商习惯熟睡的时候在房间外下结界,不受外界打扰,所以唐梦杰来的时候不急着见他,也是不想费劲破结界,这时候的打闹也传不到他耳中。然而薛思商也想不到乔觅拍门,直接把他的结界拍坏了,所以睡眼惺忪地出来,正好见到某个白痴即将被拧断脖子,立即出手施救。
  唐梦杰刚从孟靖源的钳制中脱出,立即瘫在一边干咳,声音沙哑得不成样了:"天呐!你真想杀了我,你这个疯子,不就不小心啃了一口嘛。"
  薛思商何等聪明,看孟靖源眼中杀意极浓,目光略略扫过整个院子,找茬般从整片景色中筛选出唯一不和谐的存在——乔觅脖子上的一点吻痕。
  "孟靖源,你不是不知道唐梦杰这个白痴纯粹兽性使然,既然只啃一口,并没有吃下去,就放过他吧。"
  孟靖源不语,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薛思商又说:"就当我欠你一笔,把他交给我。"
  "没有下一次。"说罢,孟靖源不再看唐梦杰,转身走向乔觅:"走。"
  乔觅看看被薛思商拎住脖子带走的唐梦杰,他实在不想被孟少拎住脖子走,就跟了上去:"这是怎么了?唐梦杰不是你的朋友吗?"
  孟靖源蓦地回头攫住乔觅抵在树干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头咬住那点红痕,乔觅只觉脖子上痛,惊呼一声,孟靖源已经抬起脸,施施然舔掉唇边血迹。
  "谁敢碰你,我就杀谁,你给我守紧一点。"
  乔觅愣怔地捂住颈侧辣痛处,孟靖源咬的很深,一缕血色在细长的指节间拉开。他呆呆地目送寒着脸的孟靖源砸上房门,半晌才问黑犬:"是不是如果有人抢了你的布丁,你也会杀了对方?"
  黑犬舔着布丁壳子,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戏,闻言便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要把那不要命的家伙挫骨扬灰!!]
  乔觅明白了,野兽的护食意识确实极端危险,为人为己,他决定以后更加小心洁身自爱。

  第二十章

  仿佛白天的闹剧只是幻觉,傍晚时候三人又围在主屋讨论起来,乔觅没有参与,窝进厨房准备晚餐。
  主屋的餐桌上铺开一批照片,薛思商正在细细讲述方天大厦的不寻常之处,当初找到的巫袋已经在乔觅手上化了灰,唐梦杰只能凭照片分辨它的作用。
  "我是在天台捡到它的。"薛思商说。
  指尖轻点那组照片,唐梦杰低笑:"手艺真拙劣,材料也够粗糙,凭它就想要人命?别开玩笑,它最多让人拉肚子或者丢个钱包什么的。"
  "不过它的确有效用。"薛思商冷静提出己观:"平常人多半只是依样画葫芦,并不能令巫术真正生效,但是当我接触到它,很确定巫袋残留一些力量,曾经有人利用它成功达到某些目的。"
  "的确,大多人只是愚昧地模仿,真能起作用,嗯……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唐梦杰拿起一张照片,可以看到这是类似安全走道的地方,白墙上绘了一幅笔束幼稚的腊笔画。唐梦杰的眉毛倏地挑高,再看其他照片,主角是粉色系塑胶餐具,似乎是小孩们玩完酒家家忘了收拾干净,分别被弃置在茶水间、杂物房、甚至办公室地下……
  大厦由专业清洁公司承包,晚间进行打扫,这些物品所处位置极明显,应该会被扫除,然而它们并没有,那就代表每天晚上都有人重新放置它们?
  "是谁做的呢?"唐梦杰翻弄照片,即使是见惯诡异事情的他,也被这些画面带来极不舒服的感觉。
  孟靖源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说:"小鬼。"
  "嗤,你在用肺说话吗?"唐梦杰白了孟靖源一眼,抬手揉揉脖子。
  薛思商曲肘支住桌面,指掌交叠成金字塔状轻抵颌下,表情严肃:"如果真是普通小鬼……昨天我留下的符阵,晚上就被毁了,这鬼……恐怕不小。"
  "哦?"孟靖源首次对此产生兴趣,毕竟能破薛思商符阵的鬼,味道应该不错。
  "巫袋,玩具,不小的小鬼。"唐梦杰耸耸肩,语调轻松:"那就简单了,巫术难不倒我,鬼嘛,让孟少吃掉不就好了,玩具可以不管。"
  "孟靖源,你的意思呢?"
  孟靖源是刚刚完成考试,想到即将面临长假,他舒展长腿,喃喃:"反正也闲着。"
  薛思商不是没有能力解决问题,只需要多花些时间和心思,但客户开出的期限太短,为了不影响信誉,帮手越多越保险。奸商内心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唐梦杰这家伙以工抵债,孟少则可以用那只鬼抵打工费,化算。
  正好乔觅端菜上桌,三人七手八脚收起满桌资料,看着丰盛菜色,唐梦杰口水嘀嗒流,只差没扑上去狠狠亲乔觅几口,幸亏薛思商拉住他,这桌上才不至于多一味荤菜。
  唐梦杰重享受,餐桌礼仪也很到位,每吃一口菜,脸上幸福满足的表情仿佛得到了全世界:"小乔,孟少那天不要你了,就来找我吧,我养你。"
  未等孟靖源或乔觅说话,薛思商首先冷着脸面吐糟:"先养活你自己。"
  想起停水停电停电话的家,唐梦杰脸上划下两行热泪,没错,重享受的唐先生不太懂得照顾自己的日常生活,此时只能不知廉耻地挨着薛思商,给夹上两片肉:"我说,思商呀,我家水电费和电话费什么的,你先帮我垫着吧。"
  任唐梦杰软磨硬泡,薛思商始终置若罔闻,淡定地吃饭。
  乔觅觉得这两个人的互动很有趣,像薛道长这样的人物竟容得下唐先生死缠烂打,似乎还挺享受,估计感情也很不错。
  "晚上我们要出门,你留在家里。"
  突然听到孟靖源的嘱咐,乔觅微怔,心知他们三个要一起去解决问题,便微笑点头:"嗯,你们要小心。"
  孟靖源看见乔觅笑得毫无机心,烦躁感又爬上心头,眉间紧锁,语气不善:"别给黑犬它们制造麻烦。"
  乔觅继续点头:"我知道了,要我做夜宵等你们回来吗?"
  "真是个白痴,谁稀罕什么夜宵,给我去睡觉。"
  "那……好吧,你们回来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再把我叫醒。"乔觅还是带着豁达宽容的微笑,不气不恼,温和地应对:"我向来浅眠,没关系。"
  然而他越是表现得这般温和纵容,孟靖源心中烧起的无名火就越旺盛,体内冲撞着各种莫明的情绪,摸不清,找不着出路。他不喜欢乔觅表现出成熟包容的一面,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之间的'长幼'关系,仿佛在他们之间划下一道界线,他不喜欢那种泾渭分明的疏离感。可是除了反感,除了生气,他却不知该如何表达所感,犹如落入陷阱的困兽,他挣扎着逃离,狠狠拍桌,踢掉椅子大步离去,与一头狂怒的犀牛无异。
  三双眼睛看着他气势汹汹地离场,听到不远处传来的砸门声,薛思商与唐梦杰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相同的信息——'真幼稚'。正感叹孟靖源比幼稚园小朋友还要低的情商,就听旁边传来感叹:"这是叛逆期吗?嗯,我以后还是不要太唠叨。"
  靠,这家伙的情商额度在上辈子超支了吗?
  "我说小乔,你家孟少早过了叛逆期啦,他只是禁欲太久了,欲求不满而已。"唐梦杰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内心的小恶魔抬头:"改天你给他租几盘AV,买几本花花公子就解决了。"
  乔觅微怔,消化过来后脸上赧然,很是尴尬:"哦,原来是……我明白了。"心里真的开始盘算要不要帮这个忙,毕竟这关系到隐私,虽然大学时候男生之间互传'精神食粮'是很普遍的,但乔觅个人并不重欲,向来不太会交际,自然极少接触这类事物,就算有心帮忙也不知从何帮起。
  看着乔觅满脸挣扎,食不知味,唐梦杰端起饭碗遮住唇边猫腻的笑容,薛思商不予置评,默默地夹菜扒饭。
  饭后三人各自做了准备,直到10:50分才陆续走出房间,要出门了。乔觅特意打量孟靖源,发现他又恢复平日的淡漠冷静,暗暗松一口气,才目送三人出门,直至那三道影子走出黑暗巷道,沐浴在街道明亮的虹灯下,乔觅才回身关上院门,沉风和小梅不知何时现了身,沉风坐在封井石上,小梅坐挂树丫上,黑犬直勾勾地看着他。
  乔觅愣在原地,搁在门栓上的纤白五指不自觉收紧,好一会儿才抬头打量二鬼一妖,蓦然轻笑:"我做夜宵给你们吃,好吗?"
  黑犬跳起来,欢脱嚷嚷:[布丁布丁布丁。]
  沉风腼腆地颔首:[劳烦了。]
  小梅瞪着死鱼眼,也轻轻点头,外加提问:[小乔,你为什么总爱做吃的。]
  乔觅轻快地往厨房走去:"因为我只有这么一点专长。"
  薛思商三人用临时配用的ID卡刷开玻璃门,大步走进方天大厦,并没有发现身后的门在合上以前被人用一只烟盒卡住了,直至三人走进电梯,那道人影才闪入大厦内,大堂微黯的灯光下,赫然照亮一张黝黑刚正的脸,是谢警官。
  由于前两次踩点,薛思商大致锁定有问题的楼层,行动由他主导。大楼里静悄悄的,没有巡行的保安,也没有清洁工,更别提加班员工,只有一只一只监视器潜伏在暗处,像怪兽的眼睛,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唐梦杰吸了吸鼻子问薛思商:"这地方真臭,你之前来过这里,也是这状况吗?"
  当然,薛思商与孟靖源也嗅到了那股'阴气',薛思商蹙眉,孟靖源眯了眯眼睛。
  "越来越浓,我之前有跟这里的大老板刘雄涛提议在太阳下山以后禁止任何人进入大厦,不知道他有没有依照我的嘱咐去办。"薛思商低喃:"方天大厦的风水并没有问题,是招财进宝的格局,日间阳光应该能驱散这些阴气。"
  "实际上却没有作用。"唐梦杰打量四周,冷笑:"要是今晚有活人留下来,估计也凶多吉少了。"
  "血腥味。"始终沉默的孟靖源猝然将目光投向某处,立即拔腿跑去,后头二人互觑一眼,也急步追上。
  孟靖源身姿犹如豹子,迅雷般奔向气味源头,推开一扇扇门,在后勤部门廊外见到几道影子伴随娇笑声逃逸。薛思商赶上来打出一道符,惹得几声尖叫,却未有实质作用,那几道声音笑得更愉快,渐渐远了。
  唐梦杰首先来到孟靖源身边,探头往后勤部门内一看,吹了记口哨:"女孩子的秘密茶会?真浪漫呐。"
  地上七只染血的粉色玩具茶杯,还有一团白惨惨的东西,就肉眼分辨不出那是什么东西。唐梦杰求知欲旺盛,首当其冲过去拎起那堆东西,手下感觉很沉但柔软,唐梦杰把这团东西拉起,抖开,吹了一记嘹亮的口哨:"哟,完整人皮一张……嗯,真精致,能让我收起来吗?"
  白惨惨的人皮吊在唐梦杰双手间,失去骨肉支撑的它耷拉软垂着,像一件错误洗涤的羊绒毛衣,形状已经变得惨不忍睹。薛思商剐了唐梦杰一眼,他才怏怏地撇了一下唇,不情不愿地将东西丢下。
  "只吃骨肉,留下皮。"孟靖源眯起眼睛,眸中暗红仿佛比血色更浓:"这鬼倒要认真尝一尝。"
  在这附近,已经很久未曾出现过这样的恶鬼了,至少孟靖源这几年也没有吃上一只,倒想尝尝味道。
  "回去啃你家小乔不就好了。"唐梦杰调侃一句,立即孬种地躲到薛思商背后,痞痞地坏笑着。
  孟靖源额上青筋暴跳,终是没有发作,冷哼一声便往外走。突然一声惨叫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枪声,三人微怔,又立即朝声源处赶去。穿过层层走廊,走到安全梯,只见一个人胡乱地朝着四周开枪,他似乎没有察觉身边有几个小女孩正围着他嘻嘻笑,像在玩躲猫猫的小孩,不断伸出小手逗弄惊慌失措的'瞎子'警官,童稚笑脸染血,满带违和的顽皮与童真。
  薛思商立即抽出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狭小空间闪起雷光直取几只小鬼。孟靖源乘着雷光冲过去,即将揪住其中一只小鬼的时候,已然失去判断力的谢警官转过黑洞洞的枪口,将最后一颗子弹送出。
  砰——
  乔觅在床上翻来覆去,老是睡不着,院外始终没有动静,那几个人没有回来,他放不下心。他想,他是很着紧孟少的,毕竟薛道长之前也出去办事,他就没有失眠,今天孟少跟着,他就担心了。
  暗暗叹息,他告诫自己不能太依赖孟少,毕竟对方比较年轻,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需要'食物',说不定待大学毕业以后,孟少也不会再住在这大院里,他还有家的,不是吗?现在太牵挂,以后要分开的时候绝对很伤心。
  正想着,手机铃起响起,乔觅拎过床头柜上不住抖动的小机器,眯起近视眼看来电显示,却只看到'号码无法显示',他眨眨眼睛,接听了这通电话。
  [乔先生吗?]
  惊慌悲凉的女声从电话另一头传来,距离感有些模糊,仿佛有人在耳边喃喃细语。乔觅微怔,应了:"是的,请问你是?"
  然而女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径自泣不成声,期期艾艾地说:[救救我的女儿~不要让她再杀人~不要~方天大厦~方天大厦~她要杀你的朋友~许多血~那个人也会杀了她~求求你们放过她。]
  乔觅心脏猛地一突,温声劝说:"请冷静一些,谁杀人,谁流血了?"
  [你的朋友~孟靖源……]
  乔觅立即挂上电话,翻身跳下床,一边按孟少的号码一边走出院外揪住黑犬的耳朵把它从沉睡中拉回现实:"走,黑犬,我们去救孟少。"

  第二十一章

  黑犬正在梦里与巨型布丁怪决一死战,突然耳朵剧痛,狠狠地将他攫离美梦,它跳起来就要将这扰犬清梦的家伙咬死,幸亏及时发现下毒手的可是厨子大人,伤不得,狗爪子揉着耳朵,一脸委屈:[小乔,你怎么啦?]
  乔觅还穿着睡衣,不断拨打孟靖源的号码,却没有人接听,他简单跟黑犬讲述了事情经过,惹得狗眼翻白。
  黑犬看这一脸苍白,比鬼更像鬼的人类,提醒:[你还是先把眼镜戴上吧。]
  乔觅这才意识到眼前影像模糊,赶忙回身取眼镜,黑犬听着一路跌撞声响,没多久衣衫凌乱,有些狼狈的单薄青年揉着撞痛的膝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走吧。"
  黑犬咬住乔觅裤管,不让他再往前:[呆乔,先不论那通电话有没有问题,是不是陷阱,即使孟少真的受伤了,能让他受伤的情况,你去凑热闹还是拖后腿?你呆着,狗爷亲自跑一趟。小梅,沉风,把咱们的'前途'看紧,别让他离开院子。]
  幸亏孟少不在,不然黑犬屁股上又得饰上鞋印了。
  黑犬原地噗一声消失了,乔觅怔怔地看向守住院门的俩鬼,
  他明白黑犬分析得不错,随便被罐头砸进医院去,令孟少中计落入法阵的自己,哪有救人的能耐,除了等只能等。晓的是明白归明白,心中焦躁难安感是丝毫没有减轻,乔觅缓缓蹲下交臂抱膝,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紧院门,默默算计时间。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院门终于在黑眸注视下洞开,首先进门的是孟靖源和黑犬,后头是异常狼狈的三人。乔觅全部注意力立即被孟靖源右肩的血迹吸引,蹦起来快步走过去:"受伤了?"
  孟靖源瞅了他一眼,蹙眉:"怎么还没有睡。"
  黑犬在旁边打着呵欠吐糟:[牛头不搭马嘴。]
  嘴贱的结果是为屁股招来一只鞋印,黑犬擒着一泡泪急步跑离暴力主人。
  "担心你。"乔觅丝毫不认为这种心情需要隐瞒,光明磊落地撂下话,也没有注意几个男人那噎住似的模样,急步跑去寻找药箱。
  唐梦杰笑得很贱,手肘猛撞孟靖源腰侧,怪声怪气地说:"哟,脸红了咧……嗷!我英挺的鼻子!孟靖源,你这魔鬼!"
  不理会捂住鼻子穷嚷嚷的唐姓混蛋,孟靖源抿紧唇大步走向房间,却在推开房门之前顿住,脚步一转,又朝主屋走去了。
  "闷骚。"唐梦杰捏住鼻梁,瓮声瓮气地嘀咕着。
  "比嘴贱好。"薛思商凉凉地说着,也走进主屋,唐梦杰听了可不满意,赶忙追上去理论。
  自踏进院子以后,谢锐堂那双鹰隼般的利眼大致将院子打量了一遍,刚才历险的他,原先苍白的脸色已经缓过来,惊慌褪尽,他跟在所有人后面走进主屋,不动声色地依墙而立。
  幸亏有乔觅管理这个家,药箱里药物充沛工具齐全,正好应付此时的情况,他匆匆地去又匆匆地来,小心翼翼地为孟靖源拭去血迹,处理伤口,嘴里随意发问:"怎么受伤了?"
  唐梦杰从冰箱里搜来几罐啤酒分发,拉开拉环饮了一口,抢先发言:"咱们在方天大厦遇鬼了,原来是没啥事,但这位警察叔叔还是黑道先生?反正他也在大厦里,被几只鬼耍得团团转,胡乱开枪,孟少被流弹击中,就是这么回事。"
  乔觅手下稍顿,错愕抬首,目光胶在依墙而立的男人身上,对方似乎不认同这论调,眉目间是直白的不屑和嘲讽。
  谢锐堂的确不信,即使经历过今天一役,他却认为是孟靖源这小流氓伙同其他几人闹的把戏,悄悄按住已经填满子弹的佩枪,不屑地冷笑:"为了今天的戏码,你们费了不少心机吧?哼,鬼?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说,你们究竟有何目的。"
  话音绕梁,孟靖源眯起眼睛,唐梦杰笑嘻嘻地想着要给这混蛋下巫下蛊还是下降头好,薛思商突然横眸睐向乔觅,若有所思。
  乔觅了然地点头:"就是说,谢警官拿枪射伤孟少。"
  对于这次枪伤,谢锐堂是有些心虚,却顽固地把这归为孟靖源自作自受:"他们是自讨苦吃。"
  "你承认了。"乔觅轻叹,朝院外轻轻减了一声:"明天加菜,关门放狗。"
  屋内有三个男人挑高了眉毛,有一个困惑,另一个专心打理伤口。
  然后谢锐堂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一天,凭空有一股力量将他从屋内拽出,屋门碰然合上,紧接着孟靖源养的大黑狗发疯似地向他扑来,他惊叫着与这条疯狗搏斗,可这狗像打了鸡血,疯狂地啃咬,他这么一位受过严格训练并曾经在特警部队混得风生水起的警官,却被一条狗咬得连滚带爬,求救无门。
  听着屋外连串惨叫,看着刚刚完成任务拍着手掌穿门而出的俩鬼,屋内三个男人没了言语,悄悄从不同角度窥看在灯管冷光下异常苍白、单薄纤细的男人,他维持着温和斯文,却令人无法忽略宁静中严重黑化的气息——他在安静地生气。
  唐梦杰悄悄往薛思商背后躲,闷闷地说:"你袭警。"
  乔觅从善如流:"世界上没有鬼,是他自己跳出去踩了狗尾巴。"
  "……你要弄死他?"
  "黑犬是妖怪,他要杀人就不会弄这么久,放心,他们只是玩玩。"
  放心?只是玩玩?唐梦杰冒了一头冷汗,给薛思商咬耳朵:"你事情办完要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我,当然,下次你要再来也叫上我。"美食和生命安全,总需要取得平衡点。
  薛思商斜睨着他,无言。
  "不行,伤口太深,要缝合。"乔觅掏出手机来,翻到姜故平的号码拨出。
  孟靖源大概知道他要找谁,立即狠声拒绝:"不准找那庸医!"
  乔觅淡笑着摸摸他的发顶,迎着错愕的注视,柔声说:"别怕,局部麻醉后,缝合不会痛。"
  孟靖源哑然,唇角猛烈抽搐,考虑要掐死这白目天然呆,还是让自己脑溢血而亡。
  电话已经接通,巴不得与乔觅亲近的姜故平几乎立刻就接起,声音异常兴奋:[觅?怎么啦?大晚上的找我,是不是姓孟那流氓欺负你了,别怕,我立即过来接你。]
  姜故平这一嗓子不需要免提也穿透隔着屋门传来的惨叫,清晰落入各人耳中,孟靖源额上青筋暴跳,另外二人则意味深长地互觑。
  乔觅习惯了姜故平一惊一乍大吵大嚷的热情性子,淡淡一笑就切入主题:"姜医生,打扰了,请问你现在可以出诊吗?"
  [咦?你受伤了?]
  "不,是孟少。"
  [……]
  "不可以?"
  [可以。]相较于早前的热情似火,这俩字几乎吊在嗓子眼里无限拉长,哀怨极了。
  乔觅笑容加深:"谢谢你,姜医生果然是个好人。"
  虽然心情低落,但接到乔觅发的好人卡,姜故平还是挺乐的,立即出诊去,企图留给心上人好印象,他火速赶到四合院,谢锐堂也因此得救。姜故平战战兢兢地走进院子,这一次他没有被门板拍飞,狠狠松一口气,蓦地见到一条衣衫褴褛的人影正躺在院子里呼哧呼哧地粗喘着,一条大黑狗在几步开外龇牙咧嘴,来回踱着步,好不威武。姜故平大吃一惊,犹豫着要不要再往前,这时候主屋的门打开,乔觅站在灯光里对他淡笑,又看向另一边的狗和人,笑得很满意:"好了,黑犬,自己去拿一只布丁吧。"
  大院规定只有乔觅和孟少有权分配厨房里的食物,非人类一律禁止自行取食,黑犬得了这一批准,嗷叫着撒开四腿奔走了。
  谢锐堂精力耗尽,此时用复杂的眼光打量乔觅,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躺在地上装死。
  乔觅把姜故平请进屋里,医生和流氓的目光立即在灯光下斗出火花,医生幻想一管空气打进这臭流氓血管里,流氓明显一副'你敢过来就拧断你脖子'的凶悍表情,旁观的薛思商和唐梦杰直翻白眼。
  乔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两头猛兽互相龇牙的气氛,礼貌地接过姜故平背进来的药箱,拿开孟靖源已经渗满血的沙布,搬来椅子:"姜医生,你看看这伤口。"
  "是。"姜故平乖乖挪过去,瞄一眼,立即以医生的角度分析问题,眉头打结:"这……是枪伤?小流氓,你去作奸犯科啦?"
  孟靖源几乎要发难,乔觅却抢答:"是误伤,姜医生,能动手了吗?"
  姜故平斜睨孟靖源一眼,虽然不情不愿,但身为医者也确实无法置伤患于不顾,终于打开药箱开始准备,毕竟是专业人士,下了麻醉药,三下五除二就把子弹撕开的伤口缝合,嘴里交代出一长串需注意事项。
  乔觅松了一口气,才去给姜故平泡茶,顺道给孟靖源弄了一杯鲜榨果汁,没收掉啤酒。
  孟靖源三人又在讨论今天的事情,姜故平心里打着小九九,乘机对乔觅说:"今天有些晚了,我能在你房里打地铺吗?"
  想想自己大半夜里把人叫过来,乔觅自然不会连这小小要求也推拒,笑着答应:"嗯,医生睡我的床吧,我睡地上。"
  姜故平眼睛一亮,干咳一声,人模狗样地说:"要不我们俩就挤一挤吧,反正都是男人,呵呵。"
  乔觅轻轻点头:"嗯,我的床是挺大的,那我先带你过去。"
  俩人相偕而去,薛思商和唐梦杰直勾勾地盯着孟靖源,后者若有所思,待乔觅回来,孟靖源命令:"跟我一起睡。"
  乔觅看一眼右肩上的绷带,点头:"嗯,姜医生说过你可能会发烧呢,睡一起也好,我先给你取干净衣服,你先洗个澡吧,啊,伤口不能沾水,等我拿保鲜膜给你包上。"
  "嗯。"
  乔觅又匆匆离去,孟靖源端起果汁,见到唐梦杰和薛思商默默举起了大拇指,他不动声色地喝着果汁。
  这一夜孟靖源没有发烧,倒是把乔觅困在怀里锁得死紧,乔觅安安分分地被孟靖源拥了一夜,直至天亮才轻轻下床,院子里除了一些碎布,谢警官已经不见踪影,小梅说那人是黎明时候扶墙出门的,乔觅很快就把这个人扫离脑海,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昨夜里的确折腾够了,大伙都睡得很晚才出门,争抢着梳洗完,姜故平挂着两颗熊猫眼,比谁都憔悴,他看见乔觅后欲言又止,可惜某人神经粗,完全没有注意到,只顾着嘱咐孟靖源该注意的事项,姜故平猛地把热粥灌下,眼眶都红了。
  薛思商和唐梦杰又说起方天大厦的事情,经历昨夜,他们都察觉到异常。
  "我今天去找刘总聊一聊。"薛思商虽然贪财,但更不喜玩命,他不想硬拼:"这事情有蹊跷,那几只鬼很不寻常,恐怕刘总对此事有所隐瞒。"
  确实,对方虽然是财大气粗的大老板,但是千里迢迢请来薛思商,只要求做一场法事,如今却牵扯出不少麻烦,任谁也会起疑。
  "我跟你一起去,趁着白天,也好探问一下有没有特别情况。"唐梦杰故作潇洒地挽唇一笑:"看看昨晚那张皮,究竟是谁的。"
  孟靖源转头看向乔觅:"你呆在我身边,或许还会接到电话。"
  乔觅大略听说过昨夜发生的事情,也把自己接到古怪来电的事情说了一遍,他正担心孟少会带伤蛮干,待在一起倒方便照顾了,自然同意。
  姜故平蔫蔫地说:"我先回去上班,晚上来换药。"
  乔觅听了,很是感激:"我会准备晚餐,姜医生也一起吃吧。"
  听到这温柔的邀约,姜故平心花朵朵开,出门时候甚至吹起口哨,连连向送行的乔觅挥手,笑不拢嘴,整齐白牙在晨光下灼灼生辉,闪瞎狗眼。
  孟靖源突然朝唐梦杰说:"给我一个令人秃顶的巫袋。"让你变500W镭射灯泡。
  唐梦杰装做没听见,提住昨天带回来的大只黑色塑料袋,跟薛思商一起出门了。
  "你再休息一会吧。"乔觅拉住孟靖源往房间带:"我去熬个补血的汤。"
  孟靖源倒是很乖,任乔觅拉住走,寻思着是不是趁机把人摁倒吃一顿,昨夜入睡以前,他就念想了很久,现在是想得更甚了。孟靖源毕竟是习惯了任性,心里想得难受,就准备下手,可是狼爪才刚刚伸出,敲门声响起。
  小梅把脑袋穿过院墙探看,幽幽地说:"是昨晚那个呆子。"
  谢呆子一无所觉地摸了摸脸上爪痕,夹紧腋下资料夹,继续敲响院门。

  第二十二章

  谢警官来了?
  乔觅与孟靖源面面相觑,乔觅轻轻啊了一声,瞅住孟靖源说:"他是不是要把我铐回去呢?昨晚我放狗咬他呢。"
  孟靖源回以白眼:"那就让黑犬把他吃了。"
  "不太好吧,那位警官虽然顽固不化还有点不识好歹,但又没有杀人放火,犯不着要他的命。"乔觅放开孟靖源朝院门走去,主意已决:"我先跟他谈谈,大不了像你对付姜医生那样,叫小梅和沉风用门板把他拍出去。"
  "……"孟靖源微怔,食指搔搔鼻翼,别开脸。
  黑犬在旁边嗤嗤地笑,取笑孟少也有吃鳖的一天,结果乐极生悲,狗尾巴遭受主人无情践踏,它嗷嗷惨叫,蹦起来飞快远离虐待狂,委屈地追着狗尾巴转圈圈。
  乔觅并未注意身后发生的小段插曲,他拉开门,只见小梅半个身子冒出围墙外,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紧来人,一身怨气明确反映她对此人反感。乔觅对小梅扯起安抚的淡笑,再看谢警官,彼此之间的距离怎么好像变远了?
  "谢警官?"
  "啊,是。"谢锐堂挤出几声干咳掩饰自己在的失态,或许他可以跟人浴血死战到最后惺惺相惜,可以直面夺命枪口昂首挺胸,更可以与歹徒斗智斗勇也其乐无穷,但昨夜这看似无害甚至表现得谦和的男人,在下达那样疯狂的命令以后却淡定如斯。谢锐堂承认自己看不透这个人,对这样的角色,不可自抑地产生了畏惧心。
  乔觅不明所以,只见这位警官期期艾艾说不出个所以,但也没有动手铐人的意思,更感困惑:"谢警官特地上门是有什么事?"
  谢锐堂神情局促,一边拿出夹在腋下的文件,一边思考措词:"那件案子……你们也在调查……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孟靖源等不不耐烦了,也上前来,听到这话就把眉毛扬得老高,冷笑:"怎么?谢警官不是有天大的本事吗?你要调查清楚还不简单?今夜再进去一趟不就得了?"
  谢锐堂跟孟靖源就像水和火,乍一碰上,不是火熄灭,就是水蒸干,顿时怒目相对:"孟靖源,你有本事,你就弄清楚了方天大厦的真相吗?"
  "我没兴趣。"
  "那昨夜是什么?夜游?还是闯空门。"
  "哼,是谁在闯空门,要上警局报案吗?"
  "你!"
  "呆子。"
  孟靖源正待叫小梅或沉风把人拍飞出去,乔觅却先一步拿过谢锐堂手中资料夹,好奇地问:"谢警官认为这些资料对我们有用?"
  "你别多事。"
  孟靖源白了乔觅一眼,伸手要抢夺资料夹,却被躲过去了,乔觅脸带微笑,礼貌地邀谢锐堂进屋里。
  "谢警官进来再说。"
  谢锐堂僵了僵,终于鼓足勇气从乔觅身侧过去,走进屋里。
  见状,孟靖源一把扯住大胆违逆他的乔觅,咬牙切齿:"谁让你自作主张?!"
  "如果你没有受伤,我就不会这么做。"手臂被掐痛,乔觅抿唇迎视怒瞪,并不准备让步:"不要闹脾气了,看看资料又不吃亏,反倒谢警官即使知道真相也不能破案才是吃力不讨好,这种便宜白占白不占。"
  孟靖源本来在生气,却被乔觅后一句话堵得愣住了,移眸瞅向不远处明显僵化的某人,他也难以抑止唇角猛烈的抽搐感,终于败阵:"你……"
  "怎么?"乔觅坦荡荡地仰着脸,理直气壮。
  刹那间孟靖源心中有所触动,抬手推一把乔觅挂上鼻头上的眼镜,便大步往屋里走:"我就看看你查到些什么。"
  乔觅微讶,抬手轻摩镜框,只觉得这孟少越来越小孩儿脾气,说不赢就搞小动作,不禁摇头轻叹,举步跟上去,不忘招呼石化掉的谢锐堂,善解人意地说:"别怕,黑犬其实不爱咬人。"
  黑犬在树下打了个哈欠,嘀咕:[对,我的确不爱咬人,更爱吃人。]
  听不懂狗语的谢锐堂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脚边的黑犬,他犹如惊弓之鸟般唬地跳到乔觅另一侧,又狼狈地连退数步,直至与一人一狗维持两米以上安全距离,才惊觉失态,黝黑的脸上泛起可疑暗红,他耷拉着脑袋急步往屋里钻去。
  "他是怎么了?"乔觅大惑不解。
  黑犬举爪捂住狗眼,长叹:[被□成功了呗。]
  "什么?"
  [呆乔,其实你上辈子是驯兽师吧?]
  "我哪会记得上辈子。"乔觅只当黑犬在耍嘴贫,便笑了笑,弯腰摸摸狗脑袋就进屋里去了。
  黑犬无语问苍天。
  把人请进屋里,乔觅原来是不想打扰二人谈正事,也就泡了一壶好茶,再慢慢送进屋里,却见到警官和流氓像斗鸡一样对瞪,从入座以后资料未曾改变,俨然成了两座雕塑。他眨眨眼睛,无声低叹,还是到桌边坐下来,主动发起话题:"谢警官带了什么资料?"
  谢锐堂身躯微僵,尽量把目光停驻在孟靖源身上,头也不回地说:"几位死者的资料,还有方天大厦拥有者刘涛雄的相关资料。"
  "哦,我们能看看吗?"乔觅看着那叠资料,没有动手,礼貌地询问。
  "……你们先告诉我,你们认为方天大厦是怎么回事?"
  乔觅侧眸瞄向孟靖源,后者撇了撇唇就别开脸,乔觅不禁低笑:"方天大厦闹鬼,但跟活人有没有关系,现在还不清楚。"
  "鬼……"谢锐堂不太能接受这种答案,可是思及昨夜经历,他已经不若之前的坚定:"我以前没有见过鬼,如果世界上真有鬼,那我的仇人早已经杀我一百遍了。"
  孟靖源终于正眼看向谢锐堂,唇角轻挑,未及说话就听屋外传来薛思商的声音。
  "你一身阳刚,煞气极重,平常的确不可能被鬼怪缠上,但方天大厦不一样,那里积聚超常的阴气让鬼怪不惧你这身阳刚和煞气,他们当然会袭击你,而这里……我想你最好不要再来,毕竟这家四合院极为阴邪,只有孟靖源才镇得住。"话罢,薛思商不动声色地瞄了乔觅这例外一眼。
  原来是薛思商和唐梦杰回来了,院子虽然离方天大厦极近,但他们离开的时间也极短,此行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不需要发问,唐梦杰冲到桌边狠灌一口茶,便滔滔不绝起来:"呀哎,那刘老板果然隐瞒了不少事情,原来鬼吃人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找过当地一些道人术士,都没有人敢接这宗生意,最后才推给思商的。今天咱们把那张人皮扔到刘老板面前,他才坦白哩,据说那七个女人跳楼的时间,正好跟他老婆是在十几年前跳楼死掉的时间吻合,他说可能是他老婆闹的。"
  "不,他老婆没有死。"
  谢锐堂一言成为聚焦,他打开资料,抽出其中一份摊开:"刘雄涛的妻子李菁琳在十三年前同一时间自位于7楼的家中阳台跳下,虽然对外宣称已经死亡,但其实她并没有死,只是成了植物人,13年来一直昏迷。"
  "他撒谎?为什么?"唐梦杰不敢置信地扒开一张又一张资料,看着资料照片中柔美的妇人,一脸惋惜地慨叹息:"长得挺漂亮的嘛,真可惜。"
  薛思商将他的脑袋狠狠按到桌面上,挪来椅子坐落,绕起长腿抚颌寻思:"他并没有全部撒谎,因为刚才我有仔细观察他,谈及李菁琳的时候,他的惊谎半分不假。"
  "他老婆不是还没有死吗?"唐梦杰揉着鼻子幽怨地瞪薛思商:"还是个植物人,整天躺在床上,还能整出些什么来?"
  "或许我们该去看看那位植物夫人。"薛思商伸出长指轻点资料上的私人疗养院:"这几天我要镇住大厦,抽不开身,她既然成了植物人,那就要劳烦孟少跑一趟,把她'揪'出来问一问。"
  乔觅突然道:"我也去。"
  几双眼睛转向瘦削孱弱的男人,都是赤|裸裸的不赞同。
  乔觅比他们现不赞同:"他自己去没有问题吗?"
  几双眼睛又瞅向流氓造型的孟少,顿时漏气。
  "咳,有小乔陪着也好。"唐梦杰掩嘴偷笑。
  "他自己去,估计会跟保安动手。"谢锐堂很中肯地推测。
  薛思商总结:"那就由乔觅陪同吧,我会事先向刘老板取得同意的,你的任务只要看紧这家伙别闹事。"
  "是。"乔觅慎重地应道。
  "你们!"孟靖源几乎气炸,但那四个人难得地配合。
  "不得上诉。"四张晚娘脸拍了过来。
  孟靖源错愕地怔住,看那四个鸭霸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讨论,暗忖:现在究竟是谁在耍流氓了?
  "其实13年前,刘太太是抱着自己七岁的女儿跳楼的,但是很神奇地,刘敏身体上只受到轻伤,但心理上受到严重打击,接受心理治疗近一年。她的事情在当时造成了话题,被誉为奇迹的女儿。"谢锐堂抽出另一沓资料摊开,一名少女的资料便从刚出生至今详细呈现:"刘敏是A市演艺学院大演系的大一新生,我们有重点调查过她,并没有发现异常,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事跟她脱不了关系。"
  "直觉。"孟靖源斜睨着这不信鬼神却信直觉的警官,眼中尽是嘲弄。
  谢锐堂咬牙吞下这口气,继续往下说:"但她的嫌疑极大,那七位死者与刘总其实是情人关系,七位死者在生前都曾经极力讨好刘家千金小姐,刘敏曾经对她们表现出极端的憎恶情绪,甚至攻击其中一位死者,对其造成伤害,这事最后被压下,并没有落案。"
  唐梦杰突然罩着刘敏的近照一阵死盯,而后弹了弹照片,难得认真地说:"这个刘敏不简单,我从这张照片看到了同类的味道,她是个女巫吧?我得去会会她。"
  话落,立即招来不同程度的鄙视与唾弃,毕竟某人素行不良,根本是一只精虫上脑、随时随地发骚的月夜狼,根本没有人相信他所谓的同类味道,是嗅到美女的味道了吧?
  刘敏的确是美女,就读演艺学院的她无论身材还是样貌都趋近完美,是气质灵秀的纯情玉女一枚。
  "哎,我是说真的。"唐梦杰喳呼着,仍没有人支持他,他一怒之下只好耍无赖,拍案而起:"我说她是个女巫,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不准你去招惹她。"薛思商毅然否定这个提议,开始思考如何接触这位刘千金。
  唐梦杰怒了,一把抓住乔觅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并未注意他在不久以前变得特别沉默,高声说:"有小乔陪我去总行了吧?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他呀。"
  "呀?"乔觅无措地环视几人,苦笑:"如果有必要?"
  孟靖源突然说:"我也去。"
  "……"唐梦杰眨眨眼睛,得瑟地笑了:"薛思商,孟少也去,那总没有问题了吧?"

  第二十三章

  既然有二人陪同,薛思商也就认了:"你们要去就去,尽快安排时间接触他们,不管凶手目的为何,总不会拖太久……看看这七位死者,都是四柱全阴的女性,昨晚我们看到的是……"
  "小女孩。"唐梦杰挑高眉毛,猝地抓住乔觅的手,兴奋异常:"小乔,你当初看到她们笑着摔死的,是吗?"
  乔觅轻轻颌首:"嗯,姜医生说她们可能是吃了致幻药物。"
  "不是。"谢锐堂咂了咂嘴巴,低声喃喃:"她们的尸检报告里明确显示她们死前并没有服食药物的迹象。"
  "那……"乔觅无法解释,悄悄看向孟靖源。
  孟靖源微微侧眸,抬腿踹向仅仅两脚着地的凳子,某个摆明笑得猫腻却故作神秘的家伙马跌个四脚朝天。
  "孟靖源!你这恶魔,哎呦,我的腰。"唐梦杰攀住桌沿爬起来,满脸委屈,触及暗红眼眸中浓浓的杀意,他揉着腰心不甘情不愿地嘀咕:"好嘛,我想大概是童魇。在法国中世纪有一名女巫,当地居民忌惮她,为了让她离开,把她的唯一的女儿弄死了,她花了十几年时间研究出童魇,把那附近几个村子的人弄傻了,都只有几岁的智商,女巫耍弄他们,用最残酷的方法把他们折腾死。既阴损又危险的巫术,材料难得技术要求高,搞不好施术者遭到反噬,会变成白痴。想不到现今巫术界还有人不要命,敢弄这个。"
  "所以我们看到的鬼才会是小女孩。"薛思商轻蹙眉,评价:"不是多此一举?既然有能力将她们咒傻,可以直接将她们咒杀,甚至可以控制她们。"
  唐梦杰抓了抓脑门,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咒术是为报复而生,如果有人能成功发动童魇,那么控制几个亡灵也就更简单,何必吃力不讨好?难不成那位刘千金大小姐真是恨死了这七个女人?
  乔觅对这类知识并不比谢锐堂丰富多少,根本插不上嘴,看三人陷入苦思,他才开口:"如果是刘敏施的巫术,或许她并不知道巫术的危险性呢?"
  倏地,大伙盯紧满脸困惑自以为说错话的乔觅,好半晌,薛思商才说:"孟少,不久以前你要我调查那件事,会不会跟这有关联。"薛思商朝孟靖源看去——医院的凶阵。
  "咦?能完成童魇可不简单,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它的危险性?怎么……"唐梦杰又看看照片里的美女,表情变得生硬,好半晌才撇了撇唇:"好吧,除非是个天份极高但对巫术不了解的千金大小姐,咦呀,我真想快点会会她。"
  孟靖源回忆医院里的凶阵,就是一对白痴人鬼受人唆摆弄出来的,乔觅的猜想也不无可能,可究竟是谁存在这般险恶的心思,屡屡害人又有何目的?对上乔觅澄沏的黑眸,孟靖源欲言又止,最后还做了决定:"你不要掺和这事,留在院子里,由我们处理就好。"
  乔觅自知无用,可是这次他并没有乖巧地点头:"昨晚我接到的奇怪电话,难道不是表示我已经被掺进来了吗?"
  "什么电话?"谢锐堂发问,比起那些他有听没有懂的奇怪事物,他更在意乔觅不小心透露的消息。
  乔觅看那三人没有阻止的意思,就简单解释了这件事。
  孟靖源沉默,薛思商理性地分析问题:"乔觅说得没错,与其被动地受到牵连,不如反守为攻,孟少,带上他吧。"
  唐梦杰对凶阵的事情也略有耳闻,当下眉飞色舞地调戏当事人:"哎呀,这是怎么了呢?说不定那幕后BOSS就是个红娘,特地撮合你们呢,有木有。"
  电脑里突然冒出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记吃不记打。"薛思商的评语刚落,唐梦杰已经躺在地上嗷嗷叫,行凶者潇洒地扯住乔觅的手臂往外带:"走,先去A市演艺学院。"
  "咦?!"乔觅被拖得几个踉跄,回头见到唐梦杰捂着腰,像个七旬老翁样儿蹭在后面跟着,目光又重新落在那宽肩窄臀上背影上,无奈又包容地轻叹,就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三人皆为无车一族,于是召了辆计程车,直奔目的地。
  A市演艺学院是国内知名艺术学院,里头各种明星怪胎,唐梦杰和孟靖源一个是偶像风,另一个是非主流,走在这样的校园里反而不显突兀,倒是乔觅既没有出色外在,气质又温和斯文,更像是混文学院的,特别招人眼球。
  根据谢锐堂给的资料,三人很快问到她所在练习室,几个小团体挤在练习室里,似乎正在排演练习戏剧,唐梦杰立即就锁定了刘敏,而乔觅却盯住与她对手戏的另一个女孩,推了推眼镜。
  唐梦杰招来一位同学,以最帅的微笑提出要找刘敏的要求,年轻女孩明显很吃这一套,立即跑去跟刘敏说,没多久连一起练戏的美女也来了,但她盯紧的是乔觅,孟靖源注意到了,心头一堵,不觉将人拉到身后去挡住。
  对方明显被这一动作弄糊涂了,若有所思地看了孟靖源一眼,脚步未停,走近后清冽的声音带着疑惑:"是,觅堂哥?"
  乔觅从孟靖源身后探出头来,微笑:"瑶瑶。"
  "知瑶,你认识他们?"刘敏问好友,毕竟这三名风格各异的男生,她是半个也不认识。
  乔知瑶笑得甜美,解释:"戴眼镜的是我的堂哥,另外两们,大概是他的朋友吧。"
  "怪物堂妹?"孟靖源环手蹙眉,居高临下睥睨着乔知瑶,心中生不起好感。
  这样无礼的发言唬愣了几人,唐梦杰更吹了一记口哨,笑脸暧昧。
  乔觅记得上次通电话的时候曾经引起孟靖源不满,只是不知道他竟然记到这时候,无奈极了,但是感受到孟靖源的维护,心中也不无感动,就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对面前二位说:"瑶瑶,我们有事找刘小姐,下次再聊好吗?"
  乔知瑶微怔,却也没有坚持:"好呀,我有你的号码,再约。"摆了摆手,就走开了。
  "你们找我?"刘敏来回打量三人,万分困惑:"有什么事?"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吧。"唐梦杰笑容灿烂。
  刘敏默默思索片刻,最后看看乔觅,仿佛是看在乔觅是乔知瑶堂哥的份上才点了头,领着三人走在校院内,找了一处学生们休憩交流的草坪,席地坐下:"好吧,你们要聊什么?"
  三人也坐下,唐梦杰从兜里掏出一只古董怀表握在手里把玩,笑眯眯地问:"刘小姐是不是会巫术?"
  问题可够直接了,不过常人有些难以接受,刘敏脸色微变,语气也变冷淡:"我不知道你说什么,如果你就是要问这些怪力乱神的无聊事情,那我不奉陪了。"
  刘敏挑的地方并不偏僻,她要走,这几个男人也不能把她怎么样,可是她根本站不起来,双腿仿佛在地上生了根,她慌了,朝旁边一堆同学求救,可是嚷了几声,却未有人注意,她就像活在另一个次元,与原来的世界隔绝了:"这是怎么了?!"
  唐梦杰晃了晃手上怀表,嘿嘿地笑得像个登徒子:"刘大小姐,大家都是玩这些怪力乱神玩意儿的,咱们就谁也别蒙谁了,你懂的。"
  刘敏脸色发青,孟靖源和乔觅都斜睨着唐梦杰,乔觅感叹:"你现在看起来像个反派角色呢。"
  唐梦杰微怔,啐了一记:"看看你家相好,那才叫反派。"
  孟靖源眯了眯眼睛,倒是没有动手。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刘敏怕了,可又无法脱离这种情况,瑟瑟抖着,好不可怜。
  唐梦杰正斟酌着怎么样从小美人身上套话,却听乔觅问:"我们想知道方天大厦跳楼的七个女人是不是你害死的?"
  问题犹如一柄尖刀直戳心脏,噗地,血雾喷溅。
  唐梦杰噎住了,孟靖源唇角微抽,刘敏目瞪口呆,乔觅依旧温和谦逊。
  "我!我没有害死她们!"刘敏惊慌失措,环抱住双手,泪花在眼里打转:"我只是吓唬她们,死不了人!我发誓!"
  单刀直入竟然得到意外收获,唐梦杰和孟靖源互觑一眼,同时闭嘴充当背景。
  乔觅眼中尽是同情,轻声安抚:"别担心,就算你用巫术杀了人,警察也不能捉你。"
  "我说了我没有杀人!"刘敏被踩到尾巴般尖叫:"我只是小小捉弄她们,那本书上明明写了只会让她们走路摔跤、拉肚子、牙疼,没有说她们会死,不是我害死她们的。"
  "书?能让我们看看吗?"
  "这……"
  "难道刘小姐不怕那本书是骗人的吗?它记录的事物或许真能杀死别人。"乔觅温言劝说:"你想想,被你捉弄过的人死了,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不怕最后它也会害死你或者你身边其他人吗?这位是唐梦杰,他对巫术很有研究,说不定能帮你,如果你真的无心害人,不如就跟我们合作吧。"
  唐梦杰赶忙附和:"没错,我可是高手,你真的不要我帮忙?"
  刘敏犹豫不定,其实打自方天大厦出事以后,她一直心神不宁,她也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自己害死她们的,眼前三个人虽然古怪,但再糟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暗忖:知瑶的堂哥应该不是坏人……再三思量后,她终于点头:"你们……先放开我,我拿给你们看。"
  唐梦杰咔地合上怀表放回兜里,刘敏发现自己可以动了,惊奇之余,更相信这些人能够帮助自己,她抹了把脸,毕竟是演艺班的,深呼吸后便把所有不安藏在平静面具下,只有后头三人这类灵感高的人类感受到她的不安……还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异常气息。
  唐梦杰和孟靖源再度交换眼神,暗忖即使童魇真的不是刘敏所下,也绝对有过牵扯。刘敏要回宿舍去,唐梦杰怕她耍花样,又用了些'小方法'把舍监给唬过去了,三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女宿舍,一路上唐梦杰的眼睛没少往晾衣杆上瞄,嘴里啧啧有声,俨然一副大色狼模样。
  刘敏宿舍里没有别人,她在书桌底下鼓捣了一会,拿出一只鞋盒子,稍稍迟疑,才递给唐梦杰。
  打开盒子,的确看到一些挺恶心的东西,老鼠尾巴、壁虎干等,还有些粉末和干草类,唯一和书有关系的,其实是一本笔记本,翻开来,童稚的笔迹抄了不少巫术咒语和所需材料,很详细而且真实,可也只是些浅薄的巫术。刘敏说得没错,她只是小小捉弄一下那几个女人,如果说谁能用这些小玩意害死七个女人,唐梦杰愿意把脑袋剁下来奉上。
  不过……
  "这笔记本的主人很可疑,比起里面的小儿科,它本身沾了更多邪恶的味道呀。"唐梦杰煞有介事地把笑记本凑在鼻子前嗅了嗅:"你从哪儿得来的?"
  刘敏刚刚消化完唐梦杰的话,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害死人,大喜过望,更不隐瞒:"这个?其实这类小巫术在学院里很流行,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放在我书桌上的,啊!我根本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然后为了教训那几个女人,就……"现在想起来,刘敏才知道害怕,愣愣地澄清:"我是气她们,但也没有想要杀掉她们。"
  三人不予置评,知道从刘敏身上已经得不到更多,就离开。唐梦杰在出门后,把一个小东西留下来了,迎着乔觅好奇的注视,挤了挤眼睛:"一个小玩意,监视着千金小姐,若有问题我马上就能发现。"
  乔觅看着那门板上骨碌碌地转动的碧绿色眼珠,笑了:"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要偷窥女宿舍呢。"
  唐梦杰脸颊肌肉猛烈抽搐,好半晌才僵硬地搭上乔觅的肩膀,哥俩好地说:"小乔,你别老把我想得这么坏呀,哈哈……哈哈哈。"
  孟靖源拎着那只碍眼的手摔开,错步挡在二人中间,揽住乔觅的肩膀抬腿一扫。
  "嗤,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唐梦杰跳离长腿可及的范围,做了个鬼脸。
  乔觅支了支眼镜,瞄向搭在肩上的手臂,再看看脸容平静的孟靖源,然后提醒唐梦杰:"孟少不喜欢别人碰他的食物。"
  唐梦杰怔住,生生地被孟靖源一腿扫到墙上,半晌没有动静,孟靖源木然着脸吼道:"都闭嘴。"
  好不容易出了女宿舍,还没有前进一百米就遇上了乔知瑶,美丽的女孩甜笑着迎过来,看看孟靖源的手臂,眼中闪过讶异,却不动声色:"觅堂哥,你们跟小敏聊过啦?"
  乔觅温和地笑:"嗯,是呀。"
  "那我们聊聊。"乔知瑶亲热地揽住乔觅一只臂膀,笑盈盈地嗔怪:"这几年你都不回乡下了,大家可惦记你呢,在A市过得还好吧?"
  乔觅还没有说话,孟靖源却跟突然沸开的闷油般,蹦出一句:"你要他带着病爬回去见你们吗?"
  大热天里,却有一阵冷风瑟瑟吹得人凌乱。
  孟靖源不管他们凌乱还是怎么样,推开这不知死活地巴住乔觅的女生,冷言冷语:"挪开你的爪子。"
  乔知瑶敏锐地感受到孟靖源的不友善,从第一眼开始就不喜欢这么一个造型乖张的小流氓,她性子强悍,有乃母之风,当下母老虎性子冒头,立即吼回去:"我跟我堂哥在说话呢,你掺和什么?你什么人呀?!"
  孟靖源哪将她放在眼里,笑容阴鸷:"他是我的!挪开!要我折了你的爪子吗?"

  第二十四章

  乔觅很清楚孟少身手如何,而乔知瑶不过是要强,实际战斗力不高。乔觅怕孟少小犯孩子脾气,真要动粗,凭借本能抽回被堂妹抱住的手臂,也不知道这一动作令某流氓的笑脸有多得意,更没有注意某堂妹脸都黑了。
  "好了,瑶瑶,我们接下来还有正事要办,下次再聊好吗?"
  "不好!"乔知瑶哪能吞下这口气,自小受父母宠爱,更惯了对好脾气的乔觅放肆,本能地撒娇:"就现在聊,我们都分开好几年了,一点时间都不能给我吗?"
  孟靖源眉头拧紧,他不喜欢自己以外的人对乔觅耍任性,反手拉住乔觅就走:"谁理你。"
  "喂!你!"
  眼看留不住人,乔知瑶快步追上去,唐梦杰也不忍看孟大少痛打白骨精,长腿往乔觅身边一跨,赶忙补上位。乔知瑶愣了愣,不再去抱乔觅的手,却不愿意放弃:"觅堂哥,你怎么跟这种人交朋友。"
  唐梦杰始终抱着看戏的心情对待,此时兴味地问:"哪种人?"
  "既野蛮又流氓!"乔知瑶不死心地绕到三人前面规劝乔觅:"觅堂哥,我看你还是快点和他绝交吧,不然被骗去卖掉都不知道。"
  孟靖源还未发作,乔觅的目光已经变得严厉,他止住脚步盯紧亲堂妹,反问:"我有什么能够拿去卖?"
  "这……"乔知瑶微征,仅仅是随口说出埋汰人的说话,根本未曾深思熟虑,更想不到个性温和包容的堂哥竟然会这般尖锐地反问,当下哑口无言。她很想反驳,可是眼前的堂哥穿着朴素,而且据闻早前生过一轮病,已经瘦得像一阵风都能够吹走,皮肤苍白无血色,说真格,卖力气是不可能了,连卖器官都未必有人要,姿色更平庸……这样的乔觅,有什么能卖?
  知道女生已经无话可说,乔觅并不为自己的一无是处感到沮丧,义正词严地训道:"不要以貌取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伸出援手,孟少是个好孩子。"
  强风呼呼刮过,三尊石像闻风不动,唐梦杰严重腹诽:乔觅,孟靖源绝对没有你想象的纯良,而且那家伙跟好孩子有半毛钱关系吗?!
  如果在场三人不了解乔觅,绝对会把他当成五毛党、托儿,可偏偏乔觅那纯天然无添加的性子连只与其相处几天的唐梦杰也深深地体会过,此时只能无力地扶额。
  乔知瑶虽然跟乔觅分开几年,但记忆中的大哥哥形象还很鲜明,她了解自家堂哥虽然看起来没脾气,其实一旦认准某件事就是撞到南墙也不回头的性子。
  令她记忆犹深的是在她10岁那年,哥哥坏了事害怕受惩罚,就设计温和好欺负的堂哥当替罪羔羊,结果看似软弱的堂哥却意外地坚持,顶住责罚和压力,抵死不承认过错。这在乔知瑶的童年记忆中留下极深刻的印象,在她眼中严厉却不失慈祥的长辈们突然化身成妖魔鬼怪,从来舍不得对他们使用的棍子似乎全都招呼到堂哥身上去了,她还记得堂哥被打了一顿,不准吃饭,大冷天里跪了一整夜,昏过去又醒过来依然不愿意认错。后来怎样呢?后来事情弄清楚了,再也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但乔知瑶知道父母暗地里嘀咕,说堂哥可怕。
  乔知瑶倒不认为堂哥可怕,只知道这时候说再多也没办法,堂哥是离不开这臭流氓了。她狠狠白了孟靖源一眼,眼珠子一转,又是娇蛮可爱的小女儿态,直赶四川变脸的态度让唐梦杰差点抚掌叫好。
  "好啦,以后觅堂哥要是被这个好孩子欺负去了,尽管来找我,吃泡面和压缩饼干也不会把你饿死。"
  "哼,真大方。"孟靖源握住乔觅肩膀的手紧了紧,讥讽:"你要当木乃伊尽管吃去,别拉上我的人。"
  "谁是你的人,真不要脸。"
  "反正不是你。"
  乔觅有种身临托儿所的感觉,为免逐渐白热化的文斗发展成武斗,他赶忙摇了摇孟靖源的手,哄道:"好啦,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呢,瑶瑶年纪比你小,别跟她计较。"
  孟靖源垂眸看向抓在臂间的手,冷哼一声撇开脸,不再跟乔知瑶浪费唇舌。
  "堂哥!"乔知瑶不满乔觅处处偏帮孟靖源,跺脚噘嘴,一脸郁闷。
  "瑶瑶,我们有正经事要办,下次再聊吧……三婶给我打过电话了,你要是有事情需要帮忙,可以找我。"刚交代过,乔觅感觉孟靖源已经不耐烦,赶忙道别:"再见。"
  "哦。"乔知瑶不情不愿地摆着手,目送三道背影渐渐远去,乔觅夹在两道颀长身影中间更显单薄,乔知瑶喃喃自语:"觅堂哥怎么比以前还要瘦了?之前真的病得很厉害吗?刚才分明很精神。"
  三人已经走出很远一段距离,唐梦杰不断回味刚才那一段,不禁打趣:"小乔,你家堂妹长得可真漂亮,不过细细品味,还是小乔气质比较好,啧啧,各有千秋。"
  乔觅淡笑:"你是想要我再做昨天那道红烧肉?"
  "哎呀,小乔可真是善解人意。"唐梦杰伸手就想捞过乔觅亲一口,遇上某人的刀子眼,只好讪讪地收回手,唉声叹气地加上一句:"还有前天那个霸王花熬猪骨汤,我还想喝。"
  "好呀。"注意到一侧的视线,乔觅回过脸向孟靖源投去困惑眼神:"怎么啦?"
  孟靖源眉头紧了紧,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移便握上身边人的,目光转回前方:"我不喜欢她。"
  不用明白说出来,乔觅也知道孟靖源所指何人,顿觉孟少像一个不想玩具被抢去的小孩,不禁莞尔:"她是我的堂妹。"
  "我知道。"孟靖源冷哼:"所以她才没有挂在树上。"
  "不要欺负女生。"
  "嗤。"
  唐梦杰窃笑,挨过去给乔觅咬耳朵:"这小子只分顺眼和不顺眼,没什么绅士风度呢,这一点跟薛思商一样糟糕,若是惹恼了他们,那是男女老幼一锅同煮,你还是别指望他因为对方是女孩子就温柔对待了。"
  "这样呀?"乔觅了然地轻轻颌首,接受了:"那你们还是不见面好。"
  "你也不准见她。"孟靖源命令。
  乔觅无奈地苦笑:"她是我的堂妹。"
  "……除非带上我。"
  "这……"说到底避免不了两个'小鬼'针锋相对,乔觅感觉手上压力随那指掌握紧而增加,掌心热得像一团火,没来由地就让步了:"好,见面就带上你。"
  似乎很满意乔觅这般乖顺,孟靖源唇角轻扯,眼神也温暖几分,直看得唐梦杰眉毛高扬,在心里窃笑——恋爱中的白痴真够看。
  康愉疗养院是一家高级贵族式私人疗养院,专供富人安置有特殊需要的家属,有钱人家重隐私,这家疗养院选址自然也符合环境和需求,建在远离市区的山林中,虽然特地筑下的公路平坦顺畅,却也有好些距离。考虑到便利需要,孟靖源还是决定自驾前去,于是三人召计程车直奔孟家所在的高级小区,而孟靖源似乎准备效法大禹,过家门而不入,直奔停车场,取了一辆越野车便离开。
  乔觅坐在副驾座,透过车窗玻璃仰望漂亮公寓的某一层,好久好久。
  唐梦杰好奇:"怎么啦?小乔?"
  "嗯……那上面好像有些什么。"乔觅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令他很不舒服的感觉,离这么远也无能法忽视。
  闻言,唐梦杰趴在车窗上瞪大眼睛张望,却没有看出端倪:"在哪里?"
  乔觅顺着楼层往上数,还没有数好,车子拐一个弯:"啊,看不见了。"
  唐梦杰白了他一眼,戏谑:"孟少,那里该不是你家吧?只有你这种大魔头住的家,才够邪恶。"
  "不一样。"乔觅却认真地摇头:"孟少经常吃我,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唐梦杰两眼狠狠翻白:"小乔,虽然我知道你是纯净无邪的,但请你注意一下措词。"
  孟靖源干脆无视某人的抗议,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我给你怎么样的感觉?"
  被问题砸愣的乔觅结结实实认真思考了一轮,脸上微赧:"就像你的本性,有些急,有些坏脾气,还好。"
  "还好?"孟靖源反复斟酌这意味深长的二字,薄唇渐渐抿紧,神色不豫:"哼,你尝起来也马马虎虑而已。"
  "哦,幸好不是难以下咽。"乔觅话中略带失望,又有些自勉的意思:"虽然不好吃,但多吃几回,习惯就好。"
  孟靖源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我会把握机会,慢点吃,仔细点吃,让你感觉好得不得了。"
  "可别勉强了,最要紧是你吃得开心。"
  "……"
  "这个世界是肿么啦?让我死吧。"唐梦杰倒在后座装死,嘴里絮絮叨叨:"尼玛的,闷骚别扭天然呆都是上辈子折翅的天使。"
  孟靖源为乔觅系好安全带,横手把人按在后座上,然后一记急刹,后座传来'妈哟'一声惨叫,有人滚落椅子底下去了。车子又施施然行驶,乔觅眨巴着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温言教训:"别再这样做,很危险。"
  孟靖源撇了撇唇,没有应答,转移了话题:"你感应到的,是禁锢义父的那东西,我会找到解决它的方法。"
  乔觅恍悟,他记得黑犬曾经说过孟靖源的义父是被关在极邪恶法器里面的非人类,既然孟靖源亲口提起,他也希望满足好奇心:"嗯,你的义父关在里面很久了吗?"
  "具体时间不清楚,但确实够久了。"顿了顿,孟靖源抬手梳过挑染着几绺鲜红的白发,语气变得深沉:"他懂得很多,才有办法帮我,这份恩情我早晚会还给他。"
  乔觅打量青年的侧脸,眼看那比一般同龄人沧桑深沉的表情,似乎能够想象'特别体质'为孟靖源带来了多么沉重的压力,思及自身的'特殊身份'不禁感同身受,决定把自己曾经渴望得到的,带给身边这人。
  "我帮你一起还。"
  "一起……吗?"反复品味这个词,暗红色眼眸仿佛蒙上迷雾般晦涩黯淡。
  "一起。"乔觅微笑着给予肯定答案。
  暗红色眼眸渐渐明亮,笑意爬上年轻人的脸庞,带来生机:"别忘了你的承诺。"
  "不会忘。"
  暗红与墨色相胶,仿佛能调和出更醉人的颜色,直至被后座某杀风景的'开车要看路'给打断,司机满脑子将某人从山边扔下去的各种方法,副驾座上则是深深的忏悔——不应该打扰司机开车。
  车子沿住山路渐渐深入绿林,有林叶阻隔,光线变得晦暗,打开窗户来,清新凉风夹带绿叶味道灌入,令人心旷神怡之余,却又无法忽略那无可不察的寒气,仿佛隐藏在这山风中,悄悄深入骨髓。
  孟靖源将车窗升起,出言告诫:"像你这种体质不要随便进入这类山林,鬼怪在这类地方徘徊越久,就越具野性,绝不会放过可口的猎物。"
  唐梦杰在后头也是连连点头,添上废话:"小乔绝对不成,一般人都要成群结队,保证阳气强度才能让那些鬼怪知难而退,不过即便是这样,在某些特殊的深山还是没有作用,总之没事少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蹿,准没错。"
  乔觅默默紧记这些提醒,轻轻颔首,兜中手机突然响起,掏出来一看,他不禁低呼:"咦?可能是那个人。"
  "免提。"唐梦杰迅速提示。
  孟靖源已经将车子停到路旁,点头示意接听。
  乔觅用免提方式接通电话,礼貌地招呼:"你好?"
  电话另一头似乎信号极不稳定,充斥着强烈的杂音,沙哑女声突兀地从中冒出:[救救她……帮帮她……不要……不要……责怪她……我的错。]
  "李菁林?"唐梦杰试探地问。
  [……啊!!!!!!!]
  杂音猝地加剧到吓人,凄厉惨叫声尖锐如利器挠刮玻璃,直刺得耳膜生痛,三人连忙掩耳挡住这折磨人的噪声,声音又很突兀地消失,车内一片沉寂,只剩下呼吸声,车窗外绿影婆娑,仿佛地嘲弄他们的愚昧。
  孟靖源把住方向盘,发动引擎,油门一催,车子箭般射出,全速赶往疗养院。

  第二十五章

  位于A市东郊的康怡疗养院,外观已经符合'贵'族标准,守卫也够森严,幸好薛思商已经跟刘老板沟通过,提前获得探望刘夫人的许可,孟靖源一行虽然惹来保安极度怀疑的审视,最后还是得到了放行。
  疗养院内有各种分区,刘夫人李菁琳在特殊加护区,那一处设备完善,担保植物人能够活得更长久的区域,每一位病人都拥有独立病房与及私人特别护理。孟靖源一行人跟随护士走向目标病房,却在半途被一位西装革履的高层管理给拦下,来人脸带职业笑容,礼貌万分地把几人请往另一个方向:"抱歉,医生正在为刘夫人做例行检查,请几位先到这边休息等候好吗?"
  礼貌态度及和煦笑容都显得无懈可击,偏偏遇到几个怪胎,唐梦杰首先拆台:"啊,你的气场十分不稳,你在说谎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早前透过话筒传来的惊悚尖叫犹在耳边,乔觅大胆猜想:"刘夫人被害了?"
  高层管理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生硬地凝固着,但为了工作也只能尽力而为,他尽量礼貌温和地说:"请几位先到会客室稍作休息。"
  话落身后两名保安便要上前去'请'人,只是手还没有碰到人,就已经被擅长'体力劳动'的孟少撂倒在地上。眼见这流氓粗鲁的举动,护士早已经尖叫着缩到角落里瑟瑟发抖,高层管理脸色发青。
  眼看已经躺平了俩,乔觅觉得暴力不好,他希望尽量和平解决问题,连忙出言提醒最后一位还能两脚站立的男性:"别做无谓的挣扎了,孟少很会打架的,带路吧。"
  唐梦杰吃吃地笑:"小乔,你确定这不是在恐吓?很有气势哦。"
  乔觅很是困惑:"我是在分析利害。"
  高层管理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眼见那浑身煞气的流氓把指节扳得咯吱作响,威胁意味十足,而另两位也非比寻常的淡定,甚至撂下狠话,可见亦非池中物。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高层管理当机立断,在丢掉工作和丢掉半条命之间选择了前者:"这边请。"
  目的达到,孟靖源也就不再动手,三人跟在高层管理身后迅速接近刘菁琳所住病房,然而越是靠近,鼻间嗅到的气味便越发浓郁,三人的眉心同时起了皱褶,毕竟这味道太熟悉了,是血。
  "发生了什么事?"唐梦杰怪叫。
  带路的高层管理脸色更加苍白,鬓角薄薄的一层汗折射着微光,他期期艾艾的,没有答上话。
  很快,根本不需要提示,他们知道李菁琳的病房就在前面,毕竟洁白干净的环境里,那片血红是多么的刺目。
  推开沾满血手印的白板门,只见几名保安围住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男医护,脸色极不好看。病床——如果世界上有血红色床铺的病床,被鲜血泡浸的病床上头有一名女病患正安详地平躺着,她瘦削苍白,全身接满管子又有出多道血口,病人服也浸染成鲜艳的红色,衬托着比熟睡更要祥和安逸的脸庞,仿佛死亡离她很远,仿佛她真的只是睡着了,完全不了解鲜艳的绛色已经将她的生命带离这个躯壳。
  如果她真的不了解……但是那声惨叫揭示不一样的真相,或许她只是连表现痛苦的能力都没有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回答我。"孟靖源冷声质问僵立在一侧的高层管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大概是为孟靖源的气势所迫,高层管理虽然不甘愿,可依然讲述了自己所知:"当我们发现的时候刘夫人已经死亡,是何贵平……刘夫人的特护,是他用手术刀把刘夫人刺死的。不知道是不是受刺激太深,他的精神出现异常,也问不出所以来。"
  "异常?"唐梦杰伸手往西装外套内掏弄,嘴里喃喃:"我就免费给他收惊吧,嗯嗯,希望他是一条有用的线索,不然一定要扒他几片指甲、弄他几百CC血、折他几块骨头赔给我。"
  很快,一只装满黑色黏稠液体的水晶瓶往何贵平嘴上倒栽,黏液很快被灌进去,唐梦杰粗鲁地捂住何贵平的嘴巴,强迫他把那些恶心的黏液吞进去,只听见喉结咕噜咕噜地滑动,引起四周一片作呕声。
  乔觅有感而发:"味道似乎不怎么样。"
  "当然,可是它的功效很好哦,费了十条蛞蝓,四根老鼠尾巴,六只屎壳郎和一撮食尸鬼毛发熬制而成的,味道就不必讲究了,但它可以解除任何混乱不清醒状态,是居家旅行的必备良品呀。"唐梦杰刚才得意完,又掬一把泪:"唉,就这么浪费了,这材料收集起来也不容易呀。"
  "我不太欣赏这份食谱。"乔觅轻轻皱眉,又补充道:"那些东西听着就知道寄生虫和细菌超标,吃多了对身体无益。"
  "……"唐梦杰白了乔觅一眼,决定不与这个完全无法理解巫术美感的外行人多话。
  药喂下没过多久,何贵平果然不再狂乱,早前无法聚焦的双眼逐渐清明,然后被恐惧占据:"我……我杀了人?"不等任何人回答,他又揪住头发为自己辩解:"不对,不是我的错,我不是有意的,不是我的错……她的错,她有罪。"
  唐梦杰耸耸肩,往旁边一让,对孟靖源说:"你来吧,我不想再浪费材料和力气了。"
  孟靖源三两步上前,抬脚踹上何贵平的肩膀,压在墙壁上狠狠一辗,不管对方痛得直抽气而且脸色发白,霸道地提问:"回答我,为什么要杀李菁琳。"
  乔觅想起孟靖源没有主动向刘敏问话,估计就是怕一把就将人家娇滴滴的小女生弄死吧。
  别说何贵平,就连旁观的几位都被这股狠劲吓惨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透一口,直接交锋的何贵平自然被吓得几乎三魂七魄齐飞,但唐梦杰的灵药始终助他维持清醒,想要两眼一翻昏过去都不行。
  "我……我不……是。"
  "别废话!"
  "呜!她害死了我的妹妹,她该死,是她自己说我可以杀了她报仇的。"
  "谁是你妹妹?谁让你报仇?"
  "何玉芬……敏敏。"
  "何玉芬?"乔觅想起早上谢警官带来的资料里面是有这么一个人:"方天大厦七位女死者的其中之一。"
  "敏敏该不是刘敏吧?"唐梦杰怪叫,如果是真的,那个女人的演技也就太厉害了,竟然能把气也演得那么的'真',简直无懈可击。
  何贵平目光变得迷离,语调逐渐高昂,异常激动:"敏敏说是李菁琳作怪害死玉芬的,李菁琳嫉妒玉芬和刘先生相恋,所以把玉芬推下楼去了。凭什么!她凭什么?!她不过是一个躺在这里,吃喝拉睡都要假手他人的废物,凭什么剥夺我妹妹的幸福,我妹妹是很好的女孩子,呜……"说到最后,何贵平又哭又笑,如果不是喝了那剂灵药,现在也不知道该疯成什么模样了。
  孟靖源压根儿没空搭理恋妹狂的心事,他只要答案:"敏敏是不是刘敏,是不是刘菁琳的女儿?"
  "刘敏?"何贵平困惑地抬起脸,晃了晃脑袋:"刘敏都二十了,敏敏是个小女孩,她经常到这里玩,她知道很多事情。"
  "小女孩?"
  孟靖源三人面面相觑,突而想起方天大厦中作祟的鬼魂们,即使见惯大风大浪的他们,也被这诡谲的谜团惹得发怵。
  "压住他。"乔觅突然对孟靖源说,而后蹲身就呼地一下扒开何贵平护理服的衣襟,动手摸起来。
  此等孟浪行为,直看得一室人目瞪口呆……这是要干什么?QJ?
  终于,细白瘦削的手指轻轻勾出一根细麻织绳,顺道牵带出一只粗糙的小袋子,外表造型十分熟悉。乔觅不敢直接碰触袋子,回头询问脸色凝重的孟靖源和唐梦杰:"这个东西,是巫袋吧?"
  "是,你怎么找到的?"唐梦杰主动上前挥开何贵平欲制止而来的手,一把将这只巫袋扯下,目光依旧留连乔觅身上,惊奇又狐疑:"难道又是感觉?"
  乔觅轻轻点头,其实刚刚开始他的感觉并不明显,大概因为这所疗养院本身负面气场极重,他不敢妄断,直至刚才锁定目标:"在你灌了他那个不怎么好吃的汤以后,这个东西就特别明显。"
  唐梦杰眉毛一挑,嘴里啧啧有声:"小乔,你是奇迹的孩子。让我看看这巫袋里有什么,嗯……嗯嗯……材料不错……哦哦,怪不得,这个巫袋主要作用是催眠,只要在施术期间反复暗示就可以达到目的。何贵平,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何贵平不完全懂得唐梦杰在说什么,他盯住小麻袋,喃喃道:"敏敏送我的平安符。"
  "平安符,哈哈,真有趣。"唐梦杰长指往袋里搅了搅:"平安符里面放死人的眼球?哎呀,虽然它看起来就像一颗葡萄干。"
  孟靖源蓦地转脸向乔觅说:"打电话给谢呆子,叫他过来解决事情。"
  "哦。"乔觅掏出手机来给谢警官打电话。
  "喂,孟少,让黑犬和薛思商去揪刘敏吧,不管如何,她和那个敏敏有一定关联,不能轻易放过。"
  唐梦杰好意提醒,却招来孟靖源不屑的冷哼:"就你这反应力,果然成事不足,我早已经让黑犬行动了。"
  "喂,你少埋汰我一次,能死么?"唐梦杰咬牙切齿,正想继续维权,却似乎感受到什么,陡然色变:"糟糕,小绿被破了,刘敏那臭女人!"
  乔觅想起被安在门板上的绿眼珠,看唐梦杰气急败坏的模样,估计这回是被耍惨了,连忙劝慰:"别急,她刚刚动手的,黑犬脚程很快,应该能揪到她。"
  "不一定。"孟靖源眉头蹙紧,抚颌细想:"精通西方巫术的对手,对黑犬很不利。"
  "这样呀。"乔觅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黑犬可以平安,因为它是一只可爱的大狗,也是院子里的一员。
  "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去给李菁琳招魂。"孟靖源放开何贵平,让疗养院的保安去守住他,回身带上乔觅往外走:"她的灵魂不在这里,也没有被引魂的迹象,该还在人间。"
  "招魂,你会?"
  "简单法术还是会的,但是需要一些材料。"孟靖源边说着,边把乔觅捞到怀里抵在廊道上:"出门在外,将就着简单吃一回吧。"
  "什……嗯!"
  乔觅还未消化完,嘴巴又被吃住了,随着热情的唇舌吮吸翻搅,乔觅感觉身体像被搁进蒸笼里加温,一些不好的东西逐渐剥离,原来的轻度不适感随之消除。是的,疗养院不适合乔觅,这地方太多绝望,都往他身上沾来,但是碍于正事,他当然不可能要求孟少'吃'一顿,想不到这孩子气的年轻人竟然有所察觉,令乔觅感到窝心极了。
  孟少……果然是个好孩子。
  乔觅安心地合上眼睛,任由年轻人过度地索求。
  不分场合的热情教旁人侧目,唐梦杰捂住眼睛转过身去连连暗咒:他娘的儿童不宜,他娘的18|禁。

  第二十六章

  招魂这事,乔觅曾经从老人们口中听说过,在乡下也有几位特别有声望的神婆,听说这些神婆会把鬼魂请到身上去,然后让鬼魂跟亲人见面。乔觅先入为主,在心里对神婆有一套阴森森的老阿婆形象,听说孟靖源要招魂,他的心情不免有些忐忑。
  唐梦杰注意到乔觅沉思的侧脸,不禁好奇:"小乔,你怎么啦?在想什么?"
  乔觅毫不设防地回道:"我在想象孟少一抖一抖地撒着白米、翻起白眼、摇桌子撼凳子,最后被鬼魂上身变成了刘夫人……不知道会不会翘起尾指。"
  向来冷淡漠然的孟少扭扭捏捏地翘起尾指?如果真有可能,唐梦杰倒是冒着生命危险也想看一看,但见到旁边的孟靖源脸色铁青,果然是想得太美了。
  鉴于孟靖源似乎不喜欢对乔觅使用暴力,又不喜欢忍耐,为免成为沙包,唐梦杰赶忙给乔觅做思想工作:"小乔,你这是在想些什么呢!呵呵,孟少这种体质根本不能将魂体引到身上,会被他消化掉的,他只能给鬼魂定位。"
  "定位?"
  "嗯,原本有整个刘菁琳在这里,我有的是办法达到目的,不过很可惜欠缺辅助材料。"唐梦杰状似惋惜地摊手耸肩,脸上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在这之前,有一件事必须确认。"孟靖源从裤兜中掏出一沓符纸,抽出一张,向唐梦杰伸手:"血。"
  乔觅满脑门问号,唐梦杰也满脸困惑。
  "恶意破坏死者尸身,应该可以列为凶手嫌疑犯之一。"
  "切。"唐梦杰撇了撇唇,满心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瓶子,嘴里嘀咕:"你又知道我拿了李菁琳的血?"
  孟靖源扯了扯唇角:"狗改不了□。"
  "我靠,你这嘴也太毒了吧。"
  孟靖源不跟他废话,取过瓶子在符纸上洒下几滴血,平地里突起一股旋风将符纸卷起,只是过了一阵,风停了,符纸飘落,竟然又回到孟靖源手上。
  "找到了?"乔觅狐疑地问,他实在不明白符纸在空中转一圈代表什么。
  唐梦杰把瓶子收回怀中,若有所思:"符纸失效了?"
  "薛思商画的。"孟靖源垂眸遮住一闪而过的焦躁,截然道:"晚了。"
  "什么意思?"
  "幕后黑手似乎不太有耐性。"手中符纸已经揉成一团,抬头察看天色,离夜幕降临已经不远了,孟靖源拉上乔觅往外走,恰巧与带队来到的谢锐堂相遇。
  "你们要去哪?"
  眼看姓孟的臭流氓竟然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就走,谢锐堂赶忙上前拦堵,身侧一干警员对孟靖源早有积怨,当下更积极地将三人围住了,尽管谢锐堂此时并没有为难三人的意思,众警员并未察觉,肆意表达对孟靖源的敌意。
  若是平日里,孟靖源根本不屑与他们解释,可是此刻他必须在夜幕降临以前赶到方天大厦,他有预感,这一次错过,整件事将无法挽回。倒不是因为使命感或者为了申张正义,他不是救世主甚至不是一个好人,但这次的鬼着实嚣张,在他家旁边闹事,把他耍得团团转,就凭这两点他就不能输。
  "回方天大厦捉鬼。"
  谢锐堂敏锐地感觉到事情不对劲,眉头打上死结:"你是说,那些东西要行动了?"
  "明白就好,滚开。"
  孟靖源不和善的态度明显很不讨喜,当下数名警员摩拳擦掌,准备推搡几下,再以袭警罪名把人铐回去关上几天,好让这小流氓尝尝什么叫教训。
  谢锐堂警觉情况不太妙,再看孟靖源仍似头小狮子般,傲得紧,不愿意低头,而自己的手下已经猎狗般锁定目标伺机而动,着实令他头痛。要帮孟靖源吗?难。不帮?更难。
  唐梦杰连连翻白眼,赶忙往内兜里掏,看看有什么法宝能够瞬间制服众多警员,心中暗暗叫苦,腹诽:尼玛的跟着孟少混果然没前途,不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被通缉,还是早点解决事情跟薛思商远走高飞,跟个铁公鸡总比跟个疯子来得强多了。
  这时候微凉的手掌轻拍贲张蓄势的臂膀,孟靖源偏过脸,遇上柔和似水的墨眸,身上肌肉瞬间放松,从备战状态中脱离。
  "好了,不要闹别扭,正事要紧,跟谢警官好好说话。"
  众人满脸黑线地盯着这语气慈祥和蔼的青年,深深地被莫明浮现的无力感给击败了,只能木头人一样盯住向来狂得像什么似的小流氓竟然抖了抖嘴角,妥协了?!
  为什么?为什么警务人员的力量还没有这白脸青年的一句话凑效?小流氓你怎么了?!
  乔觅根本没有自觉为各位警务人员带来了打击,注意到一粒又一粒圆圆的眼球几乎粘到自己身上,他戴上温和微笑强调:"我们是良好市民,我们会好好合作。"
  谢锐堂怔了怔,不自觉已经摆开警戒的姿势,傻傻地问:"你想干什么?"
  唐梦杰扶额,拍拍困惑地怔住的乔觅的肩膀,插话:"谢警官,该是我们问你要想干什么,你要不要放我们去解决问题咧,还是等明儿多攒几个死人,再让你去好好关心呢?"
  警员A不爽地抢白:"喂,你们胡说些什么?!现在里面有一个死人,你们是目击证人之一,不留在这里协助调查,急着要离开,是不是心里有鬼?!"
  孟靖源眉头轻蹙,来不及表达不满,乔觅就跟谢锐堂打商量:"这样吧,谢警官,我留下来协助调查,孟少和梦杰离开,你知道的,方天大厦需要他们。"
  乔觅和气的态度总算没有招人不爽,谢锐堂瞟了另两人一眼,就点头了:"好,你们走,乔先生留下来。"
  "队长!"
  "好了,都闭嘴,干活去,把疑犯铐起来,封锁现场,给目击证人做笔录。"
  队长都下指令了,大伙只能散了,孟靖源还不想让乔觅留下来,旁边一名警员却已经抱手候着,神色不豫。孟靖源狠狠瞪过去,考虑要拆这家伙几根骨头。
  乔觅不禁失笑,抬手顺了顺孟少几乎炸起的毛发,低声哄劝:"去吧,不是很着急吗?这次小心点别受伤了。"
  唐梦杰也看不惯他们痴缠,连忙上去帮腔:"对呀,旁边有一堆警察镇着,小乔出不了事情的。孟少,我们赶快走吧,如果那些恶鬼真的有所行动,薛思商还不知道扛不扛得住呢。"硬着头皮将孟靖源带开,唐梦杰又从兜里掏出一只系了红线的护身符递给乔觅,低声交代:"小乔,听说你会特别招秽气,我特地让薛思商做了这东西,这家疗养院实在不好,你戴上这个,或许会有帮助。"
  乔觅接过护身符,道了声谢谢,立在原地目送唐梦杰推着一步三回头的孟少离开,直至不见人影,他将护身符戴上,转身迎向明显不耐烦的警员,微笑着问:"是要做笔录吗?"
  警员稍微打量乔觅,语气也温和不少:"跟我来吧,我看你性情不坏,少跟那种小流氓混,不然早晚有一天会出事。"
  乔觅只是笑:"我要是不跟孟少混,早就出事了,别总把他想得那么坏。"
  警员翻了记白眼,误会乔觅是黑道义气儿女们偶尔出现的报恩情结,便苦口婆心地说:"别太蠢,报恩是应该的,可也要区分对错轻重,那小子干不出好事来,你跟着他没有前途。"
  乔觅直截了当地回道:"死了才真是没有前途呢,而且孟少也没有干坏事。"
  "你!真是块榆木脑袋,怎么说不通呢?孟靖源就是个坏蛋。"
  "他不是,他只是有些小孩子脾气而已。"
  乔觅和警员各持己见,边走边辩,西斜的阳光洒下满山橙红,似秋至般饰得满山枯索。
  孟靖源把越野车当成赛车,飙的跟云宵飞车一样,直把唐梦杰的心都吓到嗓子眼上去,直划着十字祈求上帝保佑,哪怕他玩黑魔法玩巫术的时候压根儿忘了上帝这回事。
  "GOD,孟少,你别离了小乔就变身呀,我还欠着薛思商一身债务没有还清,要是被你害死了,还不知道要被薛思商怎样奴役呢,行行好,别玩命成么?"
  孟靖源的回答是把油门踩得更凶,唐梦杰只能含泪闭上眼睛,暗地里决定以后在没有小乔在侧的情况下,必定远离孟疯子。
  车子刚刚转出山道,国道另一侧又有一辆跑车和一辆计程车转进,悄悄地没入山林掩护中。
  当二人赶回方天大厦,天边霞色已暗,远远看到薛思商和黑犬候在玻璃门外,二人才下车他们就迎了上来。
  黑犬夹着尾巴交代:[给刘敏逃了。]
  孟靖源点了点头,并未惩罚黑犬,他对薛思商说明疗养院里发生的情况,还有:"我找不到李菁琳的魂魄,要么是被打散了,要么就是被拘起来了。"
  "你是怀疑对方今天会有所行动?这会不会太鲁莽?"薛思商暗暗分析这次事件,感觉对方无论目的为何,总不会太简单,越不简单的事情风险越大,若没有好好准备,没有一定把握,那是放弃也不能强行实施的,太冒险了。
  "是吗?我倒认为我猜对了。"孟靖源冷笑:"它是个大胆的家伙。"
  唐梦杰下车至今是刚刚缓过来,点头同意孟靖源的说法:"对呀,想想那家伙连童魇都敢用,不要命的家伙,就喜欢不要命的方式。"
  "好吧。"薛思商轻轻点头:"我们就解决问题,明天把余款收齐。"
  "还有余款?"唐梦杰好奇:"你不是向来都先收费后开工的吗?"
  "鉴于事情级别跳升,我已经向刘老板要求提高服务费,今天中午敲定了新的金额。"
  "啧啧,果真是雁过拔毛的薛思商,服了。"
  薛思商剜了唐梦杰一眼,没说什么,倒是唐梦杰先自个人心慌了,赶忙陪着笑脸闭上了嘴巴。
  孟靖源根本没有心情看他们贫嘴,他率先推开玻璃门往大厦里走:"做准备吧,尽快解决它。"
  黑犬屁颠屁颠地跟在主人身旁,狗眼转了一圈,闲闲地问:"小乔呢?"
  大厦内回荡着狗的悲鸣,薛思商挑眉睐向唐梦杰,后者耸了耸肩,不负责任地说:"小崽离开了妈妈总是心情不佳的。"
  乔觅协助警方做好笔录,便无事地坐在一侧喝茶,等谢锐堂放人。法医大姐来了,判断李菁琳的死因后,凶器和凶手也找到,谢锐堂终于来到乔觅身边,主动解释:"何玉芬原来是疗养院中的护士,与刘雄涛相遇后离开疗养院进入方天大厦就职。何贵平认为何玉芬的死是李菁琳害的,就杀了她报仇……这是我所知道的,你们认为这是怎么一回事。"
  乔觅听着,谢锐堂是在打听孟少他们的意思,想想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就细细地讲述发现巫袋的经过,和对这起事件的推敲。
  谢锐堂听后,耷着脑袋久久没有言语,乔觅继续喝茶,这时候一道欢呼冲破凶案现场的沉重而来。
  "乔觅?!你怎么在这里?"
  姜故平俊朗挺拔的身影随即赶到,他兴奋地俯首打量着乔觅,邀请:"你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谢锐堂翻了记白眼,对这公子哥儿没什么好感,乔觅倒是奇怪:"姜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我?啊,康怡疗养院是我家经营的,这次事情……我的家人正好有重大手术要参与,只好派我做代表,前来了解情况。"
  贵族疗养院里面住的都是富人,出了事情,总要特别细心处理,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乔觅还来不及应对,又一串急促脚步声,纤细身影穿过封锁线冲向病房,一阵香风伴随撕心裂肺的惨叫袭来。
  "妈!!!!"

  第二十七章

  刘敏是死者家属,警员们也不怎么认真拦她,运尸袋的链子没有拉合,刘敏扑上去胡乱扒拉,雪白洋装染满鲜血也不自觉,悲切神色叫人看不出破绽。当警员将她从尸身上带离,纤细身躯几乎无法支撑,需要旁人挽扶才勉强站住,苍白的脸庞布满泪痕,失去亲人的她泣不成声。
  "啊,这是受害者家属吗?"姜故平没有忘记任务,连忙凑向候在一侧的高级主管了解情况,考虑如何安抚家属,好将事情解决。
  乔觅与谢锐堂面面相觑,在此次事件中,刘敏存在极大嫌疑,一度被推测为罪魁祸首,此时她的出现无疑为二人带来了冲击。
  该逮捕刘敏吗?可是要以何种名状?涉嫌以巫术害人?谢锐堂狠狠揉按额角,万分为难,竟然向乔觅求教:"怎么办?"
  对于刘敏的出现,乔觅意外归意外,面对谢锐堂的问题却毫不犹豫地回答:"找孟少呀。"说罢,乔觅掏出手机要给孟少打电话,然而却看到无信号的显示,不禁微怔,一丝异样感攀上心头。
  谢锐堂也知道这事非找孟靖源不可,见乔觅没有动作,不禁奇怪:"怎么啦?"
  "嗯。"乔觅支了支眼镜,语气犹豫不太肯定:"我去找有线电话,嗯,谢警官小心些……说不定要发生不好的事情。"
  弦外之音,是说那些鬼怪又要作祟了?谢锐堂惴惴不安地叫住乔觅:"一起吧。"
  "好呀。"乔觅没有推拒,他环顾四周,姜故平正在劝慰开解刘敏,一干警员各司其职,他考虑了一下,还是迈开了脚步:"姜医生。"
  姜故平正在安慰哭得直抽气的刘敏,给乔觅一喊,深切关怀立马从脸上褪去,他欣喜万分地回过脸,心花朵朵开,语气轻快:"怎么啦?有什么事?"
  刘敏霍地噎住,瞠大泪眼瞪着这莫明其妙的一幕,主管直接石化掉,谢锐堂倍感压力。
  乔觅礼貌地对几人点头示意,给姜故平咬耳朵:"我们到一边说去。"
  "好!"大大的好。
  可惜他们还来不及离开,清晰电流声自头顶上滑过,倾刻间灯光全灭。
  "怎么啦?"
  "停电?"
  猝然而至的黑暗令四周陷入混乱,有人寻找电筒,有人大声提醒大伙保持冷静。因为处于命案现场,小小停电事件也显得格外诡谲,良好空调系统保持较低室温,在黑暗中更令人不寒而栗。下一刻应急灯亮起,偌大的空间只剩下黯淡昏黄的灯光,不仅功用不大,影影绰绰间平添诡秘气氛。
  "怎么搞的。"谢锐堂经历无数经险时刻,此时却无法抑止手臂上蔓延的鸡皮疙瘩,他恶声恶气地对旁边的姜故平埋怨:"你们这家破疗养院没有应急电源吗?"
  "有呀!"姜故平立即顶回去,康愉疗养院可是A市最高级疗养院,设备完善,区区后备电源怎会没有?只是不知道哪里出错了,这时候竟然不起作用,他赶忙吩咐主管前去了解情况,又想起乔觅,此时不忘关心:"对了,乔觅,你是有什么想跟我说?到那边去,这边太暗了"
  姜故平大手揽住乔觅的肩膀就往应急灯下带,这时候各人已经适应黑暗,可以听见平静的对话,甚至有人打起手电,一束一束灯光在黑暗中划动。
  "我想找有线电话。"乔觅直觉事情将会变得更糟糕,不再迟疑:"姜医生,我们得尽快让孟少过来。"
  姜故平不笨,立即联想到上一次惊险事件,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脚步稍顿:"你是说,又会像上次那样?那……依我看还是别打电话了,直接离开吧。"话落,不由分说拉起乔觅就走。
  谢锐堂见状立即制止:"喂,你放开他!"
  正急着逃命,不料这位呆子警官竟然拖后腿,姜故平气炸了:"这位警官,我们有急事要立即离开,请让一让。"
  谢锐堂嗤之以鼻:"你先放手,要走自己走,乔先生,我们去找电话。"
  "喂,警官先生,你没有权利阻拦我们吧?"上次在医院中发生的邪阵事件还历历在目,姜故平连心都寒了,更没有好态度:"让开,别害死我们。"
  "怎么啦?你们别吵呀?有话好好说。"
  蓦然插入的轻软女声令三人同时回头,只见刘敏不知何时跟在他们后头,竟然无人察觉,此时她的小脸布满不安,一边拭泪一边提议:"不如我们回去跟大家待在一起吧,这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好恐怖。"
  闻言,他们才察觉已经远离人群甚远,四周静谧,竟然透不出一丝人气,阴森可怖。
  "不好了。"乔觅轻叹:"现在估计找到电话也没用了。"
  恐怖气氛被狠狠破坏,二男一女不禁腹诽:电话已经不重要了,好不好?
  "我们还是试试逃出去吧。"姜故平再度建议:"我的车子就停在外头。"
  "好,走吧。"多年培养的敏锐感官正强烈反馈危险信息,谢锐堂当机立断,大步往前充当开路先锋。
  姜故平立即带着乔觅跟上,刘敏仍未从丧母的痛苦中脱离,此时更是害怕极了,飞奔上去抱住乔觅的手臂:"不要拉下我。"
  乔觅微怔,但对方只是一个年轻女孩子,他也不好把人甩开,淡淡地说:"一起走。"
  姜故平一看,眼睛几乎脱窗,为了展现大度的男子气慨,只有暗暗咬牙切齿:这女人是怎么啦?大胸脯都挨到乔觅臂膀上去了,不知廉耻!
  天知道他曾经爱极了女人不知廉耻的行为,更与之前数任女友有过更为不知廉耻的深入接触。
  深浅不一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除去他们,未见任何人影,乔觅却感觉有人潜藏在暗处监视他们,他不禁转脸四处打量,却捉不准诡异的视线来自何方。
  "怎么啦?"刘敏察觉乔觅的怪异行为,心头更为不安:"你在看什么?"
  乔觅笑了笑,回答:"是有些什么在看我们。"
  "赫?!"刘敏哪受得住这种惊吓,双腿一软,竟然跌在地上了。
  "没事吧?"乔觅自从见鬼以来,他身边大多胆大包天比他更不怕鬼的人和非人类,因此刚才的回答也是未经考虑的,此时看刘敏摔得惨,他深感抱歉:"别放在心上,真有什么,给看看也不怎么样。"
  刘敏躲开乔觅伸来的手,扶住墙壁苦笑:"你别再吓我了,我自己来就好。"
  "怎么啦?"
  谢锐堂和姜故平发现二人没有跟上,跑了回来,见刘敏摔在地上,乔觅则一脸抱歉,心中各有猜测。
  谢锐堂:乔觅欺负刘敏了?!
  姜故平:刘敏欺负乔觅了?!
  乔觅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基于无法推卸的责任,只好给二人解释前因后果。
  刘敏扶住墙壁爬起来,手下感觉冷凉,原来墙上镶着一面镜子,在微光中倒映她过份苍白憔悴的脸容。忆起惨死的母亲,刘敏不禁悲从中来,见泪水划过镜中脸颊,竟然傻傻地抬手擦拭镜中泪滴,心忖:妈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死得这么惨。
  镜中苍白的脸徐徐抬起,唇角轻扯,快意与愤恨交织,揉合成矛盾且妖异的表情。刘敏只觉一口气梗在喉间,木头人般傻立着,愣愣地看着镜中的她笑露森森白牙,血色|网状迅速浮现,犹如裂纹釉瓷器的纹理,又似洗不褪的污垢,攀附着白皙剔透的肌肤。突变异象夺去刘敏的全部注意力,她抬手小心翼翼地触摸血色裂纹,那一方苍白竟如脆弱斑驳的墙灰,倾刻脱落,裸|露犹如变质冻肉的干冷深红色肌理。
  理智被撩拨至极端,骤然崩断,刘敏收拢五指,抓落更多脸皮,镜中那张脸已经称不上属于人类的,更深的脱落露出森森白骨,平硬如血痂的肉块丑陋地扭曲。
  刘敏完全崩溃,凄厉尖叫声破喉而出。
  "啊!!!!我的脸!我的脸!!!!!"
  寂静中爆发的可怖惨叫差点吓死交头接耳的三人,谢锐堂几乎拔枪,却见刘敏发狠地挠抓自己的脸,雪白肌肤留下一道道红痕,渗出血珠甚至皮开肉绽,她却似乎一无所觉,竟似疯狂。
  "她怎么了?!"姜故平见刘敏要把女孩子最重视的脸给抠烂了,赶忙上前制止:"别挠了,要毁容的,你这个疯女人,住手呀。"
  然而刘敏已经歇斯底里,爆发的力量极不寻常,连姜故平这个大男人也拉不住,谢锐觉赶忙上前帮忙制止刘敏发疯,只有乔觅定定地看着镜子。
  镜中丑陋的'刘敏'手舞足蹈,猖獗地欢笑:[该死,你该死,你和她一样该死!]
  终于注意到乔觅的视线,'刘敏'抬起脸,定定地瞪住乔觅,暴突的眼珠子摇摇欲坠,险险粘连在血肉上,整张脸已然看不清表情。乔觅还不知道该怎样应付这东西,它却突然发难,竟然从镜中探出,身体瞬间收缩至稚龄孩童的尺寸,猛扑向刘敏。
  乔觅直觉不能让它得手,连忙扑过去撞开了刘敏,他对满脸错愕的姜故平和谢锐堂喊道:"跑!这面镜子有问题。"
  二人也不笨,想到刘敏是照镜子后才发狂的,顿时架起刘敏撒腿跑开来,乔觅跟在他们身后也是一步都不敢落下。
  一时间仿佛解除禁令般,黑暗中有稚气的童音在窃窃私语,无论他们跑得多快,跑得多远,却甩不掉这些声音。
  [咦?!他看见了!]
  [是呀,和之前那个坏人哥哥一样,怎么办,我们要那个姐姐。]
  [嘻嘻,他没有坏人哥哥那么可怕啦!]
  [那怎么办?]
  [不如吃掉吧。]
  [好呀好呀,吃掉吧。]
  [能吃吗?那两个大个子还好,只有他好瘦,养肥再吃吧。]
  [别顾着吃呀,先把那个女人捉起来,别的你们爱怎么吃都可以。]
  三人频频回头,赫然看见明光可鉴的地面下有几道暗影迅速游近,竟似潜行水中的鲨鱼般犀利,几乎把他们的心脏吓停,尽管他们已经用平生最快的速度逃离,却无法摆脱黑影。
  分明在平地上,忽然脚下踏空,甚至来不及惊呼,四人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近在的咫尺的大门外有几名修理工走进来,他们抓着脑门面面相觑……刚刚的是幻觉?还是见鬼了?
  恶寒攀上脊梁,谁也不敢哼声,急步往内走。
  远在方天大厦的孟靖源等人将大楼从地下搜至天台,高处夜风疾吹,墨色夜空不见半点星光,更别提月色。
  "难道不是今天?"薛思商掐指一算,眉头蹙紧:"不对,不是喜相,绝对会有事情发生。"
  唐梦杰坐在地上揉着小腿,埋怨:"你算的准不准?这大厦已经搜了一遍,我这腿都要跑断了,结果毛都没有一根,哪来的事情?!"
  孟靖源站在天台边沿,红眸收揽妖娆夜都的撩人之色,目光渐渐放至遥处森森远山,心中一处被触动,仿佛感知某样重要的东西被毁坏,心脏崩去了一角般痛。五指抓痛心口,却无法消弭焦躁感,反而越发强烈。
  想不透为何,但他明白自己为谁担心,无论是错觉抑或感知,他再也待不住了:"黑犬,变!我要去康愉疗养院。"
  黑犬正蹲在逆风处感受狗毛被风拂动的快意,享受地眯起眼睛,听到主人分配的不合理工作,不禁抗议:[我不是马,不是驴,更不是骡!]
  "一周不准吃饭。"
  [亲爱的主人,我刚刚是在放屁,呀呀,真是臭不可闻,请您忘了吧,这就走。]大黑狗追着尾巴转一圈,周身骤长的黑雾逐渐消去后,黑犬个头暴长,矫健身躯披覆油亮的短毛,四肢修长壮实,比成年马匹更大个,额间一枚血色标记流动着不寻常的气。
  腥红的舌舔过两只獠牙,黑犬向孟靖源俯下了身。
  孟靖源毫不客气地跳上黑犬后背,手中物体向后抛去:"我先走一步。"
  话落,黑犬犹如一道黑电,瞬间跃向夜空,踏着林立高楼借力,迅速远去。
  薛思商单手抓住抛来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对唐梦杰说:"正是堵车的时段,在你的宠物里面挑个能载人的。"
  唐梦杰怪声嚷嚷:"咦!宠物是拿来宠的!怎么可以骑它们,太不人道了。"
  "不骑它们,今晚我就骑你。"
  "……"唐梦杰揪紧襟口,委屈地骂道:"禽兽,流氓,强|暴犯。"
  禽兽、流氓、强|暴犯打眼角处一道冷光杀来,唐梦杰噤声。

  第二十八章

  下坠持续一段时间,浓黑环绕四周,仿佛伸手不见五指,却又能清晰看见一同落下的同伴。从起初的惊慌失措、失声惊呼到后来嗓子干了,嚷腻了,平常心了,三人变换各种舒适姿势,在下坠中冷静地议论。
  "刘敏不见了。"姜故平略略表现出担心:"不会是被那些鬼东西捉去啃了吧?"
  谢锐堂稍微斟酌,立即否定姜故平的臆测:"不,照刚才的情形,有危险的会是我们,你说呢?"
  乔觅正垂首盯住黑漆漆的无底深渊发呆,听到谢锐堂目标明确的问话,就抬起脸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说:"没有底。"
  "啥?"
  "我们已经停下来了。"
  二人后知后觉,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下坠,虽然脚下仍是虚空不见底。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在玩哪一出,或许这是一场梦?
  正狐疑,脚下猝然踏地,地心吸引力几乎令前一刻仍悬空的三人摔成一堆,他们急忙互相挽扶稳住姿势,迫不及待地观察忽然明朗的四周景物,乔觅和姜故平满目茫然,只有谢锐堂从困惑、怀疑到不敢置信,脸上陡然变色,倏地拔腿奔向沙滩另一边。
  被落下的二人微怔,立刻追了上去,谢锐堂毕竟是体能过人的警官,他们只能眼睁睁地任由双方距离逐渐拉开。脚下沙粒将疯狂奔跑的响动吸收,海水咸腥味夹着凛冽的风灌进鼻腔,浪花朵朵覆灭于白沙上,谢锐堂几乎融入这黑与白构建的世界里,只有海水泛起的粼粼之光勉强勾勒他壮硕强健的背影轮廊。
  姜故平和乔觅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隐隐感觉到谢锐堂为了某种未知因素的而竭尽全力,甚至愿意把命豁出去。
  "看!那边。"姜故平突然伸手指向海面某处:"该死,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呢,喂!别过去!"
  乔觅跑得急,眼镜早已溜到鼻头上去了,这时候双手扶紧它,循指示望去,隐约看见有几道人影在海中不知道干什么。
  他们前一刻还在深山里,这一刻却在海边,事情发展极端不寻常,本不该贸然行动的,可是谢锐堂似乎将昔日的冷静沉着全部抛置脑后了,这会儿竟然提枪跑进浪中,放声嘶吼着奔近海中人影,下一刻枪声狰狞地蹂躏这夜晚的详和,一声、两声……直至手枪空膛,海中人影已经全数伏倒,谢锐堂依旧没有停下脚步,跑过去,扒拉水中物体。
  姜故平和乔觅算是被这变故吓住了,他们不明白谢锐堂何故开枪杀人。
  "他疯了么?"姜故平很怀疑这个的谢锐堂是不是某些鬼怪幻化而成的。
  "或许。"乔觅又迈开脚步,趟着海水跑向谢锐堂。
  "喂!小心。"眼见心上人的行动,姜故平也顾不上那么多,只好舍命陪君子,跟了上去。
  谢锐堂从海中捞起几个人,往沙滩上拖拽,有乔觅帮忙搭一把手,他甚至无暇道谢,又把手里的人交给姜故平,再跑回去捞别的人。三个男人好一番折腾,沙滩上竟然躺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眉目间有几分相似,竟像是一家人。
  谢锐堂一言不发地替这些人做心肺复苏,姜故平这专业人士自然义不容辞,也埋头进行抢救,而乔觅却没有动作,只是愣愣地看着站在他们周边的那些湿淋淋的'人'们。一一核对后,他拍了拍姜故平的肩膀,指向其中一名少年:"救他吧,他应该没有死。"
  神情悲戚的'人'们蓦地抬脸,一双双失焦的眼睛直愣愣地对住乔觅,湿发披覆苍白脸皮,水滴叭叭落下,却没能在沙面上留下半丝湿意。
  忙碌中二人背影一僵,姜故平当即跑向少年,卖力抢救,谢锐堂仍旧不死心地抢救其他人。好片刻以后,少年果然咳出肺内海水,恢复了呼吸,但没有清醒迹象。
  盯住乔觅的'人'们蓦地侧过脸,确认少年真的活过来了,竟然围住少年人呜呜低泣。
  "呼,他是活过来了。"姜故平反身穿过其中一个'人',打了个冷颤,以为是穿着湿衣服特别冷,便不当一回事,又赶忙察看其他人,只是看一个眉头皱紧一分,终于遗憾地摇头:"不行了。"抬头看见谢锐堂仍旧锲而不舍地抢救,姜故平轻拍他的背,劝说:"住手吧,真的不行了。"
  谢锐堂拂开姜故平的手,固执地重复机械性的动作,即使躺在地上的小女孩并不领情,依旧不愿意恢复呼吸。
  "你干什么呀?!疯了吗?!"姜故平扑上去拉扯:"别耗了,还有人活着,我们想办法离开这里,兴许还能救到一个人。"
  谢锐堂双眼发红,低吼一声,甩拳打到姜故平脸上,又趴回去继续救人。
  "你这疯子!"姜故平捂住被打痛的脸颊,怒不可遏,扑上去跟谢锐堂拼命,二人扭打在一起。
  "唉!"乔觅真不知道怎么让这血气方刚的二人住手,看他们在沙地上翻来滚去,你一拳我一拳,像两条互咬的疯狗。看见谢锐堂被打的惨,明显不是姜故平的身手变好了,而是谢锐堂刻意讨打,乔觅更为不解,只是还来不及深入探讨,四周景象又产生了变化——还是晚上,他们离开了沙滩,来到偏僻的山区公路上。
  混乱中,二人并没有察觉身下沙滩早已换成平整路面,浪声消失了,咸腥潮湿的海风也变成清新怡人的凉风。乔觅侧耳倾听,分辨出一些声音正在迅速扩大,似乎是……引擎咆哮声响?微怔过后,乔觅立即跑向躺在路中央干架的二人,顾不上要吃拳头,边拉扯边警告:"快躲开,车子要来了!"
  姜故平和谢锐堂仍顾着你来我往,直至乔觅重复了好几遍,他们蓦地停住,愕然惊怔的傻样似乎无法消化乔觅拼命跟他们述说的情况。
  "车!"乔觅急了,回头一看,弯道尽头处已然被灯光映亮,两束强光狂飙而出,猛虎般扑向他们。乔觅抓起地上人拼命往路边带,奢望能逃过一劫,此时姜故平和谢锐堂都反应过来了,可对方来势凶猛,他们只来得及爬起来护住乔觅往旁边扑去,心中祈褥驾驶者车技高杆,能躲开他们这三个活生生的障碍物。
  灯光灼痛了眼睛,轮胎磨擦地面带起尖锐嘶鸣,车体连续擦撞带起砰锵乱声,好一会儿才归于平静。
  三人愣视着地上与他们仅有几十公分距离的黑色胎痕,视线徐徐转向远处已然不成形的火红色跑车,玻璃碎了一地,璀璨如繁星。
  好一阵子,三人没有任何动作,不管是正义的警官还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乔觅打量着他们,当看清二人神色,他不禁微诧,暗忖:刚才开始谢警官就不对劲了,现在连姜医生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脸惨白,活见鬼的模样。
  乔觅再三观察,没有看到半个魂体,他确认车子里的人还活着。
  "救人。"
  话罢,乔觅拉上二人往跑车走去,他探头一看,车内有一男一女,已经失去了意识,耷拉着脑袋靠在弹出的安全气囊上,碰撞过分激烈,血腥味充斥车厢内,汽油刺鼻的味道也很浓烈。乔觅扳了扳车门,卡住了,他把苦力一号推上去:"开门。"
  谢锐堂打了一激灵,终于没有说话,抓住车门使劲扳动两下,车门应声而开,他和乔觅小心翼翼地将满脸血的男驾驶员拖出来,副驾座上的女人却没有这么好运,右腿被变形的车体截断了,车子着火焚烧,他们狼狈地将断腿的女人拖出来,对伤处捆绑止血,想要打电话求助,却连这是什么鬼地方都弄不清楚。
  "姜医生,你来看看她。"乔觅转头看向被拖出来的男人,却见姜故平并未对躺在地上的男人进行急救,反而从男人身上搜出一只完好的手机来,拨了一通号码,用流利的英语报出一串情况,包括地点。
  姜故平打完电话便颓然跪落,双手紧紧揪住发丝把前额抵到地面上,低声呜咽着,全身颤抖。
  谢锐堂恍悟,指着那张血淋淋的脸,不太确定地问:"你?这是你?"
  "咦?你是说……"乔觅仔细端详躺在地上失去意识的男人,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脸容,只是稍微年轻,确是姜故平没错。
  蜷伏在地上的人并没有回话,可是低微压抑的悲泣声却似乎是一种肯定。
  谢锐堂失神地喃喃:"都是我们经历过,最可怕的事情,刚才是我……现在是他……接着……"
  "我。"乔觅努力思考在自己二十多年的生命中,经历过的最可怕的事情,最后释怀地笑了:"那就不用担心,除了病得就要死,我也没有遇到过特别可怕的事情了。"
  谢锐堂无法像乔觅那般轻松,他认为今天无论是谁令他们再度经历痛苦,相信乔觅绝不可能轻易过关的。他感觉全身乏力,靠住路边栏栅坐落,双目无神地注视着被烈火吞噬的车体,脑海中不断闪过家人被溺毙的画面,与他们活着时候的快乐笑靥不住交错,非要将他此刻脆弱的神经绞断,倾刻间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年。
  姜故平翻过身来,愣视着燃烧中的跑车,火光映亮他空洞无神的双眼,他嘴里念念有词,细细倾听,似乎不断重复着——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不相信……
  乔觅看着他们,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只是仰头看着夜空,笼罩大地的墨色似乎要吞没般深邃。蓦地,妖异的红月从墨色中冒出,除了它,还有满天星辰。乔觅迅速将视线下移,火光不再来自燃烧的汽车,四周环绕的火盆烧得正旺,照亮雕饰繁复图案的石台。或许是原来所处的位置使然,姜故平和谢锐堂都留在高台下了,只有他站在通往石台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将台上一切景色尽揽眼内。
  石台正后方,脸戴可怖的木刻面具、身穿妖艳红衣的古装男人正对月高声吟唱奇怪乐曲,石台中央白衣白发的男人双手高举一柄匕首,锋利刃面闪烁着冷芒,他专注地凝望眼前哇哇啼哭的初生婴孩,目光悲悯无奈。
  乔觅支了支眼镜,思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有我的事么?

  第二十九章

  目睹这样诡秘的情景,唯一需要救助的就是那个只会哇哇啼哭的小婴儿,眼看利刃随时落下来夺去脆弱的小生命,乔觅虽然不明白这事和自己有何关联,还动了恻隐之心。
  那两个人似乎将全副心神贯注其中,根本没有注意到突兀地出现在石台上的乔觅,直至他的身影冲向祭坛中央,红衣人急了,颂唱的速度变得更快,白衣人蓦然抬眸注视着朝这边冲来的身影,剔透的银眸似乎有所期待,一瞬不瞬地盯紧来人。
  随着红衣人高昂的一个尾音,红袖迫不及待地甩下,白衣人的匕首随即刺落,乔觅原来只想抱走孩子,这时候已经赶不及了,便用尽全力向前一跃,双手一握。
  利刃在夜色中划开淡淡光弧,狠狠钉落,割破皮肉,尖端刺进婴儿脆弱的小胸膛,然而剩余部分却被紧攥在苍白骨感的双掌中,不让匕首再前进半分。鲜血自指缝间涌出,浓浓血腥味令乔觅不太赞赏地轻蹙眉头,却换来银眸感激的一瞥。
  小婴儿哭得更惨,乔觅狠狠松一口气,眼见石台后方的红衣人气急败坏地怒吼着冲向这边,他赶忙推开眼前凶手,顾不得洁白衣裳被染上两道血掌印是多么的触目惊心,他抱起婴儿逃命去。
  "你逃不掉的!"红衣人高声呼喝,嘴里再次吐出奇怪音韵。
  某种不知明的古老语言钻进耳内,竟似蕴含魔力,教人头昏脑胀,乔觅刚才跑到台阶前,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为了不给小婴儿摔着,他扭转身体让背部狠狠撞向地面,疼痛还未消去,那满身煞气的红衣人又再靠近,乔觅考虑各种逃命方案,可是除了滚下台阶,似乎没有别的生路了。
  不过那台阶梯就目测已经有五十级以上,乔觅顿觉生存希望渺茫,预感要在这个未知事件中落难了。
  轻轻叹息,乔觅对怀里小婴儿说:"我要是回不去,他们肯定不会自动自觉打扫院子,又要荒废掉了。唉,出门时忘了收衣服呢,也来不及熬补汤,还有翻译也没有弄好……好想回去。"
  婴儿不哭了,瞪大眼睛盯紧乔觅,像待在母亲怀抱里一样安心,竟然扯唇露出'无齿'的甜笑。
  乔觅不觉跟着笑了笑,红衣人已经走到跟前伸手抢婴儿,他赶忙闪避,护住孩子不给抢去。
  拉扯间,红衣人发狠了,又踢又踹但乔觅没有松手的意思,最后红衣人反身冲向白衣人,似乎准备夺取匕首行凶,见状,乔觅赶忙往阶梯爬去,高声求救:"姜医生,谢警官,这里有杀人犯!"
  平静的声音自空旷高台上荡开,打破黑夜的宁静,四周似乎都乱了,阶梯下果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和姜故平忧心的高声呼喊:"乔觅!乔觅!你还好吗?等等我,这就来了!"
  乔觅稍微安心,就听身后起了争执,回头一看,白衣人不愿把匕首交给红衣人,一阵推搡,银白的眼眸突然又朝这边看来,乔觅迎着那云淡风轻般怡人恬然的笑靥,感受到其中的信赖与鼓励,他大惑不解,直至白衣人突然扬高匕首,将带血的利刃没入胸膛。洁白衣袂扬动,白衣人脚下打了个踉跄,站住了,没有倒下。
  红衣人对白衣人的举动显得不以为然,径自上前从那胸膛中拔出已经全部没入至只剩手柄的匕首,并没有鲜血喷涌的场面,甚至把刃上鲜血抹去了,又是一柄明铮铮地泛着寒意的利器。戴着狰狞面具的脸再度转向乔觅与婴儿,红衣人周身洋溢着杀意,犹如修罗恶鬼,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只是这份令人心寒的恶意来不及让乔觅害怕,他的全部注意力被另一人吸引去了。
  那个纯净洁白得刺目的白衣人陡然泛起莹莹白光,周身笼罩在像云又像雾的朦胧光晕中,变得飘渺,变得不真实。倏地,他的身体在漆黑夜幕中崩分离析,点点白光像夏夜萤火,又似蒲公英子随风飘散,夜风将他逐一带走,消散在空气中,不留半点痕迹。
  铛——匕首落地,一道纤影冒然浮现,袅袅婷婷踏出两步,华衣丽裳、珠翠萦绕,淡淡一声轻叹,她甚至未曾回头,下一刻便化作轻烟,也随那光影消失了。
  红衣人似乎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身躯如秋风中落叶般瑟瑟发抖,声音也受到影响,几不成言:"怎会……怎会这样!"颓丧无力的身影猛地崩紧,他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陌生的瘦弱男人身上,似乎有所醒悟:"竟然是你!竟然是你!竟然……"
  一切归于宁静,新的喧闹又逐渐靠近,乔觅还未从早前的异像中回过神来,高台上却突然刮起怪风,耳边听到风声呜咽,鬼哭神号般,似乎要将高台上的一切毁灭。火盆翻倒,铜鼓石磬啷当乱响,不管琐碎玩意还是庞大物件,通通随风而动,不知要被卷向何方。
  乔觅抱住婴儿匍匐地上,虽然不至于被刮到天上去,却也很不好受。
  那个人站在狂风中,黑发搅扬,红衣狷舞,火炎般妖烧炙人,他矮身捡起地上几乎被风带走的匕首,狠狠往掌心一划,握紧冒血的伤口,鲜血从指间挤出滴落,被风卷起,雾气似地萦绕着红衣人,消去了,又换成新的,血腥的红越发浓重。
  面具后的黑眸满含骇人恨意,狠狠地桎在乔觅身上,仿佛能看透他的肉身直锁灵魂深处,深沉声线透过狂风清晰传进耳中。
  "姜尧以血为咒,要你永生永世千灾百难,不得善终!"
  红衣人举臂狂啸,他仍旧猖獗地狂笑,任狂风刮走他的鲜血,将他的面具掀走。
  乔觅愕然惊怔,不敢置信地呢喃:"姜医生?"
  注视着那张跟姜故平有几分神似的脸,乔觅不知该如何反应,所有一切都脱离他的理解范围了,他只有眼巴巴看着这一切发展。怀中婴儿突然不安地躁动,似乎有一股不知明的力量要将其带走,乔觅惊觉异常,双臂揽得更紧。
  笑声染满凄厉,狂风生生地扭曲红衣人的躯体,将他拧成一团,不似人形,凝固在脸上的阴森冷意在挤压中变形,脑汁与骨血揉成糊状,整段血肉迅速被强风撕碎吞噬,化成血雾。洋洋洒洒布满石台,包括仅余的两个活人身上。
  乔觅缩起脑袋,让脸不至于喷上血雾,就这一刻怀中婴儿突然被强蛮的力道卷走,带入狂风中,乔觅伸出手捞抓,却抓不住一丝半缕,其实被强风掀掉几片指甲,要不是及时赶上姜故平和谢锐堂拉了他一把,恐怕这只手就要废了。
  虽然不明白事情始末,但姜故平和谢锐堂看到眼前被卷进风中的婴孩凄惨地啼哭着,大量鲜血从他小小的身躯挤出,眼看是活不成了,而乔觅的目光紧紧追随,竟然有不顾一切上前救助的意思。他们二话不说,一人掩住乔觅的眼睛,另一个捂住他的耳朵,不让他接触这残忍的一幕。
  二人挟住乔觅往台阶下撤走,避免被那阵怪风波及。
  边走着,乔觅似乎已经恢复正常,双脚也配合走动,姜故平和谢锐堂老实松了一口气,想起刚才看见那一幕,不禁头皮发麻。
  "这是你的过去?"谢锐堂哑声问,他怎么看这地方都不像现代,心想这乔觅真够邪门。
  乔觅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也对,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过去。"
  一句话说得夹枪带棍,乔觅听了,苍白的脸上扯起淡笑:"我不记得,说不定我就是那个小婴儿,回头我问问孟少,他们可能会有办法弄清楚。"
  但那个婴儿还能活吗?谢锐堂蹙紧眉头审视乔觅沧然的笑脸,直觉他没有说谎,却怎么也无法释怀。
  对象是乔觅,姜故平就盲目多了,立即维护:"喂,谢呆子,你少在这胡搅蛮缠,虽然你和我都经历到真实的过去,但不一定乔觅也是呀,你也不想想这次事情有多古怪,说不定是那些鬼怪特地弄出来整我们的。"
  虽然姜故平有偏帮的意思,但说得也不全错,况且乔觅之前也说未曾遇到过特别可怕的事情,或许是乔觅的过去太小儿科,鬼怪不甘心,特地整出这样恐怖的东西来吓唬人也不无可能。
  想罢,谢锐堂接受了,就不再追问。
  三人踉踉跄跄地走着这几十级台阶,汗流浃背,只盼快点抵达地面,突然脚下踩空,冷不防又跌进无边黑暗中,神秘的高台和怪风被隔绝,留下一串惊叫。
  与之前不一样,黑暗把他们全部吞没,失去了意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乔觅抬起沉重的眼皮,入目是近在咫长的脸庞,黑发黑眸,睫毛长且翘,鼻子够挺,薄薄的唇角带着一丝玩味又不怀好意的坏笑,这家伙看起来就不是个好人。
  心里有了总结,乔觅想退开,却发现四肢无法动弹,讶异地转头探看,发现四肢被拉张缚绑,旁边的谢锐党和姜故平也被如法炮制了,他们还未清醒。经历沙滩、公路、奇怪的石台以后,现在他们身处影影绰绰的树林深处。
  连番诡变难分虚实,乔觅着实弄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于是礼貌地向已经退开的男人打招呼:"你好。"
  男人微愕,紧接着笑答:"你好。"
  "我是乔觅。"
  "我是夏津。"男人答罢,打量着乔觅过分平静的脸,莞尔失笑:"真有趣,你好像不会害怕。"
  乔觅自认这时候怕不怕都无法改变现状,就回以微笑:"因为我还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哦?你们被缚在这里,你认为我想干什么?"男人环手抱胸,兴味地笑问。
  乔觅直截了当地说:"想放了我们。"
  "……"夏津轻挑眉毛打量乔觅无辜的表情,竟然感觉不到丝毫挑衅,不禁暗忖:这人是真心这么认为了,真心这般期盼的?他不禁有些佩服这人的傻大胆,眼中笑意更浓,殷红如涂血的薄唇扯开,白牙森森:"是呀,我想放人,但我不想全放了,如果你把心给我,我放了他们两个,怎么样?"
  "……"乔觅轻叹,暗忖: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见乔觅不答,夏津唇边的笑纹渐深:"真是让人为难的孩子,要不你挑一个人留下来,我让你和另一个人走,怎么样?"
  乔觅抬头看了看漆黑天色,笑了笑:"夏先生就别为难了,让我们挂在这里吧。"
  原来就盛气凌人的吊梢眉此刻更是高高挂起,为俊朗脸容平添邪气,更令人觉得他心术不正。他修长的手指挑开乔觅前襟,勾出红线系住的护身符,笑靥再温柔也难掩恶意:"真淡定,如果我把它拿走,你可是马上就会变成山中精怪的口粮哦。"
  话中暗示的确令人胆寒,可是乔觅始终感觉这人并未认真,至少没有杀气,所以他怕不起来:"你在逗我吗?"
  被反将了一军,夏津的坏笑也有一刻凝固,只觉逗一个不惊不乍的人很没趣,再也不想玩下去:"是呀,逗你的。"
  "哦。"果然。
  沉默。
  夏津探究的目光紧攫乔觅双眼,他发现这个人很难看透,难以掌控,他的心浮躁难安。首次短兵相接,竟然落了败风,夏津的紧紧皱眉,无法喜欢这个人,可是世上能让他喜欢的人又有几个呢?想罢,豁然开朗,再度扯起笑容:"你记起了多少?"
  "什么?"这个人表情数变,最后竟然问这种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乔觅为难地拱了拱鼻子……眼镜溜到鼻头上了,不太舒服。
  "啊。"夏津挺直腰身,裁剪服贴合身的西装令他的身材更显修长:"果然做不到,始终看不到全部,究竟还是失败了。"
  乔觅恍悟:"你说刚才?"
  "对,被刻意埋没的古老智慧呀。你是重要的线索,可是我的能力不足,无法探知全部真相,真可惜,不过……"
  不过?
  来不及把话说完,夏津往后跃走,险险避过骤然扑落的庞然大物,被流转着暗红微光的眼睛怒瞪,夏津嘴里啧啧有声:"真是扫兴,呵,小乔,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你们要找的刘敏就在那边哦。我感觉到了,唉,又是失败品,真是一个不愉快的夜晚,对吗?"
  黑犬龇着牙朝夏津刨爪子,后者却完全不予理会,两指轻触唇瓣送出一记飞吻:"再会。"
  黄符飘上夜空,引下一道雷光,劈在夏津原来站立的位置上,留下一道焦痕,再也不见人影。

  第三十章

  一声长啸划破天际,薜思商与唐梦杰从天而降,附在他们背上的两双肉翼迅速萎缩,最后变成两只毛团,蹦蹦跳跳地跃到唐梦杰肩上,他顺手把两个毛团收进内兜,拍了拍,又不见半点起伏。
  乔觅想到了多拉A梦的如意袋,真想知道唐梦杰一件小西装里面究竟藏了多少宝贝。
  "刚才那是什么人?"薛思商蹙眉打量四周,再也感受不到一丝那人的气息,眉头挤得更紧,闪现杀意的利眼藏在金丝眼镜后,不易察觉。
  孟靖源从黑犬背上跳落,三两下将缚住乔觅手脚的绳子扯断,目光触及苍白肌肤上被勒出的红痕,再看见掌心深深的割痕和被掀掉指甲的手指,他眼中的腥红逐渐鲜艳,难以形容胸中汹涌的杀意,恨不得将造成这些的元凶挫骨扬灰。
  明显的杀意不容忽视,薛思商和唐梦杰暗暗提防孟靖源突然发难,那他们可要遭殃。乔觅也察觉孟靖源正在不爽,才要抬手要揉了揉他的头发,却碍于满手鲜血而改为踮起脚抱了抱这个周身散发着杀意的大孩子,笑了:"别气,那人跑了就跑了,下次有机会再找他麻烦不就好了。"
  明显畸义的温暖的怀抱令孟靖源僵住,竟然真的气不起来了,只生起浓重无力感,他狠狠地回抱乔觅,力道之大,几乎令乔觅细削的腰身折断。
  乔觅微讶,心知此次经历绝对不愉快,不禁将孟少的举动归纳为孩子气的好胜心作祟,便由得他撒撒娇,消消气。
  唐梦杰神情促狭,挤眉弄眼地丢给薛思商一个心照不宣的小眼神,后者连根眉毛都没有给他动一根,只是恨这些不靠谱的人们尽忘记正事,再度出声问道:"刚才那是什么人。"
  就着被拥抱的姿势,乔觅回答:"他名叫夏津,是个坏人。"
  唐梦杰刚动手解下孟靖源不屑救助的另两人,闻言就喷了:"噗嗤,就连小乔都说他是坏人,那真是坏得人神共愤了?我倒想见识见识呢。"
  薛思商抚颌沉思,唐梦杰在关心两个呆子的情况,孟靖源终于放开乔觅,却一瞬不瞬地盯住他,眼中有探究,下一刻便以不容置喙语气命令:"说!他对你做了什么?!"
  乔觅微愕,支了支眼镜:"是有些事情,但不急,先去看看刘敏吧,她被鬼捉走了。"
  "她不重要!"孟靖源冷哼,完全不妥协:"你给我马上说!那叫夏津的家伙做了什么!"
  薛思商和乔觅同时支了支眼镜,互相对这个任性大少有着不同的感想。
  "别废话,我们的目的就是要那几只鬼。"话落,薛思商拎上唐梦杰率先朝一个方向走。
  "回去再说,我会把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你的。"乔觅小心哄着,动手拉了拉孟靖源。
  闻言,孟靖源虽然不完全满意,但已经有所软化,终于愿意迈开脚步。
  "谢警官和姜医生……"
  "黑犬,叼上谢呆子和庸医。"
  头也不回的一声令下,大只黑犬撇了撇嘴,终究没有挑战权威,低头叼上俩人的后衣领,一晃一晃地跟在后头。
  乔觅打量大大只的黑犬,愁了,问孟靖源:"黑犬还能变小吗?不然伙食开支得大大提高了。"
  黑犬差点一头撞树上——尼玛的,呆乔你是真正的猛士。
  夏津倒没有耍他们,根据他所指方向,没走多远就发现刘敏和那些鬼。就在刚才一小段路程中,乔觅也了解到这是位于康怡疗养院后方的林子,平常少有人烟,并且是整座山的至阴之地,确是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的好场子。
  没有人知道这些鬼是怎样弄出这阵丈的,中间一幅空地用看似由鲜血染成的红绳围起,七鬼分立,刘敏躺在中央,看似完好无缺,而红绳范围外有一道小小身影背向他们,似乎专注于阵内。
  几人交换了无声的信号,准备无论这小身影是谁,先制服再说。不料未等他们动作,一侧的树杆蓦地尖叫,冷不防地把人吓一跳,愕然的目光聚集树杆上,只见树木纹路中有一张熟悉的脸……不久以前,他们在医院病床上看到过这么一张脸,属于刘敏的母亲,刘太太,李菁琳的。
  她似乎被禁锢于树中,痛苦地挣扎着,尖叫着:[救她,救她,我的女儿……呜呜呜……]
  这明显也惊动到那些鬼了,纷纷转过空洞木然的阴森鬼脸,直愣愣地对住几个活人,背对他们的小女孩也回过脸,俨然是刘敏的缩小版,给几人带来不小震撼。
  这是怎么回事?
  薛思商首先明白过来,唇角勾起嘲讽的笑纹:"看来同是讨债的呀。"
  孟靖源和唐梦杰在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中浸淫过来的,自然一点即通,马上明白刘敏体内的灵魂恐怕是山寨货,这小女鬼才是正主。有鬼鹊巢鸠占,有鬼维权来了。搞巫术的人身上沾有阴恶之气也属正常,当初就这么瞒过了孟靖源和唐梦杰的两双眼睛,竟然没有注意到借尸还魂这一点,恐怕也在某些有心人的计划之中。
  这一认知并不令人愉快。
  李菁琳仍在号哭,这些活人还没有烦,小女鬼倒烦了,小脸蛋染满怒意,异常狰狞,一声暴吼:[闭嘴,你这个罪人!]
  李菁琳果然不再叫了,只是嘤嘤低泣,凄凄哭泣声在寂静的夜间森林中飘绕,瘆人极了。分立的七只小女鬼吉吉地笑着,就像俏皮的小女孩看到有趣的事物般,一张张鬼脸满带天真纯洁,它们的笑声却是纯然的恶意。
  无辜的恶徒,最令人心寒。
  薛思商和唐梦杰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围住法阵细细打量,寻找下手救人的时机。黑犬也已经将两个昏迷的累赘搁下,在孟少和乔觅身后候命,它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考虑用什么方法抢在主人前面多吞几只小鬼。
  "是你杀死了你的妈妈?"乔觅想了一轮,也稍微明白这小女鬼才是正版的刘敏,想到连续接到的两通未知来电,与及李菁琳的死状,他不禁好奇:"为什么?"
  [为什么?!]小女鬼的声音阴细尖锐,仿佛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笑话般,眼珠子几乎掉下来,瞪得圆圆大大的,青白稚气的脸庞上浮现浓烈的怨恨:[要不是她带我跳楼,我会死吗?!刘敏是我,不是这那家伙,是我,我才是刘敏,裙子是我的,玩具是我的,爸爸也是我的!都是我的!还给我!!就因为她,都是她,她要死,为什么非要拉上我?!到现在还想搞破坏!她该死!她和那家伙都该死!]
  声声泣血的控诉让人无法反驳,对的,她曾经是多么天真的小孩,不谙世事的她过得幸福快乐,她想要活着,可是母亲的冲动和自私却害惨了她。她是该恨,是该怨,可是时至今日,被她害死的人又该怨谁?恨谁?难道不是她么?
  刘菁琳哭得更伤心了,幽幽怨怨地含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会原谅你的。]小女鬼怨恨地朝着禁锢在大树中的母亲咆哮,突而得意地笑开了,眉目弯弯:[嘻嘻,我很快就会变回刘敏,有好吃的吃,有漂亮衣服穿,你就留在这里哭吧。]
  乔觅以为女鬼的时间仍旧停留在十三年前,它没有成长,它依然幼稚,事情真的有这么轻易解决吗?他不这么以为。微微斜眸睇去,对上默契地转过来的暗红,他从中得到了答案,因为孟靖源眼中尽是冷漠无情的嘲弄,小女鬼明显想得太美了。
  暗叹,乔觅回眸对小女鬼说:"真会成功吗?"
  小女鬼似乎恼恨乔觅的不知趣,露出青脸獠牙吓唬他,却不料这模样仅仅换来乔觅充满困惑的微微偏首,小女鬼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没趣,便收起鬼脸,阴森森的脸庞又禁不住得瑟地笑开了:[嘻嘻,你们来得太晚了,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一切早已经开始了!]
  仿佛响应它的话般,刘敏猝地辗转呻吟,仿佛陷于梦魇中,极端痛苦却无法挣脱。七只女鬼也在此时抱住脑袋蹲下身,痛苦地呻吟,苍白肌肤上泛起深红色裂纹,小小身躯犹如拉面条般抽长,变形,有了成年女性的雏形。
  "童魇被强制解除了。"唐梦杰低呼,语气竟然是兴奋和期待的:"真神奇!"
  薛思商一言不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精光,犹如一匹伺机而动的狼,只等敌手露出破绽,便给予置致命一击。
  孟靖源跃出,疾如迅雷,但小女鬼退后一步便进入阵中,躲过一击,它得意洋洋地笑着:[嘻嘻,你输了。]
  孟靖源双目微眯,考虑是否不顾一切破开这阵,进去把这小女鬼撕成碎片。
  "不要胡来。"
  轻斥自身后传来,打消了孟靖源的念头,他回脸对上乔觅略带责备的目光,着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分明呆呆的,却往往能够立即看穿自己的心思,真是可怕得紧。
  见孟靖源住手了,乔觅松一口气,这时候刘敏的呻吟变成凄厉的惨叫。凝神一看,刘敏那双白皙的纤足自趾尖开始泛起血色,艳若寇丹。表皮开始剥离,肌肉组织抽出,血液和着皮脂嗤嗤流下,渐渐□那失去血肉包裹的森森白骨。七女鬼惨叫的分贝再度提高,它们的表皮生出大量血泡,脓血撑破表皮肆意喷溅,恶心的尸臭连这清新山风也无法洗涤。已然恢复成人状态的它们失去纯真的无畏,犹如挠刮灵魂般的凄惨尖叫持续不断。它们被抽离的魂体,刘敏被剥夺的肉体,聚合在小女鬼身上,为她重塑肉体,渐渐地一块血淋淋的肉在形成,怦怦地膊动。
  刘敏的脚在消失,七女鬼的魂体也迅速削减。
  惊栗场面把乔觅唬蒙,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另三人也不约而同地皱紧眉头,被忽略的黑犬突而开腔:[许久没有人类敢用这种邪门的术了,想不到现在还能见到,那小家伙受得住吗?]
  未等他们理解,小女鬼突然号哭叫闹,它的魂体正被挤进方才形成一小块的血肉里,它承受痛楚,哭叫着:[啊!好痛!!!啊,为什么会这么痛!!!呜!!!呜呜……我不要了!不要了!停啊!停啊!]
  "她怎么了?"乔觅困惑极了,朝阵中喊:"你不要就停下来呀。"
  可是小女鬼根本不理会他,一个劲哭叫着。
  孟靖源嗤道:"又是个有能力拉屎,没有能力擦屁股的白痴。利用它的人根本没有留后路,何况它根本没有掌握这一切的能力。"
  "啊?那她们……"
  "一个会死,一个不会活。"冷淡地道出结果,孟靖源干脆环手抱胸,准备看完这出好戏。
  "唉。"乔觅真实是爱莫能助,有可能,他也是不忍心看到惨剧收场,可是他根本无力解决这一切,也只能……冷眼旁观了。
  敏锐地感应到乔觅心中的不舒服,孟靖源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把脑袋压在胸膛处:"别看,别听,别想,别像个白痴一样悲春悯秋,尽担心些有的没有的。"
  乔觅没吭声,却也没有推开孟靖源,真的开始分散注意力,去想那些没有完成的家事,没有做好的工作,该补给的食物,竟然真的忘我了,便认真想了下去。
  黑犬大大翻了记白眼,他大概能摸索到呆乔此时的心思,顿时也囧住了,干脆趴下去晃着尾巴看戏。
  "啧,这阵是有进无出的,绝对有办法破它,生门在哪里?!"薛思商急呐,他怕这生意砸了,刘大小姐可死不得。
  李菁琳突而凄声惨叫:[不要呀,敏敏,不要害你的姐姐呀,她是你的姐姐呀!!!呀呀!!!]
  虽然她的尖叫根本起不到实质作用,却引起薛思商的注意,只见镜片后精光一闪,薛思商打了记响指,在这混乱场合里显得清晰且突兀。突而一双手从地面探出来,递给一只公事包。
  薛思商擒过公事包,掏出几截桃木剑,迅速组装成形,再加几张黄符纸,咬破指头写写画画,不消一刻他提剑走步,嘴里念念有词,将符纸挥向禁锢李菁琳的大树,厉喝:"破!"
  李菁琳歇斯底理的尖叫绝了,以大树为中心卷起一股强劲气旋,围住法阵的血绳尽数崩断,情况立刻失控,七女鬼挣离本位,残破不全的鬼体伴着号哭朝几个活人射去,似乎准备吞噬别人补全自己。
  孟靖源单手环住乔觅的腰,利落地错身躲开不知死活的女鬼,顺手揪住其中一头秀丽黑发狠狠甩往地面,毫不留情地踏上一脚。女鬼被踏得肚穿肠流,咕噜噜地冒着血泡,渗入了泥土中,留下一片人形的焦黄败草。
  黑犬大喜,守在昏迷的俩人身边,一口一个把靠近的鬼咬进口中吞嚼。乔觅抬起头时恰好见到一只手在白森森的牙缝里抖动着,下一秒就被腥红的舌头卷进嘴里,咬得咔吱咔吱作响,似乎挺有嚼劲呢。
  一切归于平静,薛思商将困住李菁琳的符收起,盘算着怎样向刘老板敲诈一笔超度刘太太的费用。朝阵中气息奄奄的刘敏看去,大小姐小命还在,但是那双修长玉腿齐膝以下只剩森森白骨,救不回来了。
  小女鬼的灵魂已经被完全塞进那块丑陋的血肉里头,拥有了生命的它活跃地膊动,显现蓬勃生命力,可是除了蠕动,它没有任何本事,甚至连哭叫的能力都没有。
  唐梦杰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指着它说:"给我吧,薛思商,你又不能拿它讹钱了,放着它也活不成,给我,交给我养。我会将它养得白白胖胖,长命百岁的。"
  薛思商甩了甩修长的手指,完全没有兴致去碰那一团脏兮兮的肉,眼神嫌弃,嘴里却说:"你再欠我一笔。"
  "咦……!为什么!"
  不再会唐梦杰的胡搅蛮缠,薛思商抱起金主刘大小姐,率先朝康怡疗养院的方向走去。
  孟靖源也惦记乔觅手上的伤势,斜了黑犬一眼,要它将那两个垃圾拖上,便将乔觅横抱起来也朝回去的路上走。
  "我只有手受伤,可以走路的。"
  "我偏要抱。"
  "……"乔觅没辄,宽容地微笑着接受了公主抱,放松了身体,目光从那阔宽的肩膀看向留下一片狼藉的地方,心中怅然,总觉得这只是一个开端。

  第三十一章

  回到四合院已经是大半夜,唐梦杰喜滋滋地抢占浴室,准备洗掉满身狼狈好好睡上一觉,脱得只剩内裤了,却被孟靖源大脚一踹,飞了出去。
  仅着豹纹子弹内裤的男人趴在院子里嘤嘤地哭着:"太残忍了,你怎能这样对我。"
  回应他的是浴室门扉砸得轰天响。
  "啧啧,欲求不满的小孩真可怕。"唐梦杰念叨着爬起来,捞起与他一并被踹出来的衣物,在满院鬼和妖的注视下,打了个呵欠走客房去:"啧,这院子怎么不弄成套间,真是麻烦。"
  踹了不懂事的住客,孟靖源揪住乔觅的衣襟往两边一扯,钮扣蹦了一地。
  乔觅低呼:"你怎么?扣子都掉啦。"
  "你这衣服还能要吗?"孟靖源嫌弃地别了一眼染满血污泥迹的白衬衫,再动手去解皮带扣子。
  "也是,对了,你怎么脱我衣服?"
  "洗澡。"
  "哦,我自己洗就可以。"
  "闭嘴,把手举起来。"
  乔觅恍悟,自己双手受伤,医生交代过暂时不能碰水,孟少这明显是照顾自己。想到这一层,乔觅心里泛起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止不住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声音益发柔和:"手没有关系,用胶袋套上就好,我自己……唔。"
  声音被以唇封堵,乔觅错愕地瞪圆眼睛,与暗红眸眼眸四目相对,他被其中的饥渴吓住了。灵活的舌撬开唇齿,长驱直进,含婪搓磨口腔每一个角度,纠缠生涩躲避的舌头,吮吸搅弄,粗鲁动作满带惩罚意味。
  味蕾尝到血腥的味道,乔觅从未被这样激烈地'吃'过,不同于以往的感受,他感觉全身泛起高热,整个人几乎要融化,黑白分明的眼睛浮起水雾,眼神迷离。
  缺氧感袭来,乔觅只觉眼前一黑,几乎昏倒。霸道的唇舌及时松开,耳边听到双唇分开那牵带唾液的依依不舍的湿润水声。乔觅攀住相扶的结实臂膀,脸色赧红,急促地喘息,思绪混乱的他来不及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挑起眼前尖细的下巴,孟靖源眸中腥红黯淡,指腹轻摩被吻至红肿破皮的唇瓣,呢喃:"真想现在就把你吃掉。"
  低哑磁性的声音极力压抑某种欲|望,听得乔觅心头一震,他抬起潮红未褪的脸庞困惑地问:"这不是吃过了?"
  暗红眼眸微眯,孟靖源恨得低头朝那截白皙纤细的脖子啃下去,直至尝到血腥味,才松开,舌尖舔过渗血的齿痕,感受怀中人吃痛的颤栗,凑在那耳边问:"你真不明白?你没有经验吗?"
  "什么……"乔觅想要摸摸脖子上隐隐作痛的伤痕,却又怕刺激到行为诡异的大孩子,只好忍住。他努力想了想,恍然大悟:"啊,你是说做|爱?"
  脱口的话收不回来,乔觅才意识到自己赤|裸裸地跟一个年轻力壮的青年在浴室里谈论这种有色话题,有多尴尬,顿时臊红了脸。
  把羞赧神色收揽眼中,孟靖源眼神微黯,挽扶的臂膀青筋显现,为免把人吓坏,不擅忍耐的他也只有忍了:"如果我说是呢?"
  "可……你不是说……平常那样子已经很委屈?"乔觅心情既紧张又困惑,始终不明白这样的自己有哪一点煽动这年轻人的情|欲了?同为男子,经年受病痛折磨的身体就剩一把骨头了,摸着不嫌硌手吗?而且他与孟靖源之间一直相敬如冰,任性的青年对他向来爱理不理的,不是吗?既没有姿色,又没有深厚爱恋,为什么会产生欲|望?或许:"你失恋了?所以随便找人发泄?"
  盯住那认真的脸,孟靖源深深感受到一股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无力感,乔觅会有这种想法也无可厚非。
  "白痴,只是失恋发泄我用得着找你吗?我现在不委屈了,不行?"
  "那……说不通呀。"
  "哪里不通?"
  "呃,我比你年长几岁,就像你的哥哥一样。"
  "我没有兄弟,就是亲兄弟也不碍事,何况你不是。"
  "这……"乔觅相信孟少说到做到,多么狂妄的年轻人,他实在招架不住了,苦笑:"我能说不吗?"
  "不准拒绝。"孟靖源吼了他一声,手掌覆上颈侧咬痕,声音放柔:"你会喜欢的……在你伤愈之前,我不会出手,你就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吧。"话罢,不让乔觅有置喙的余地,拎过莲蓬头调节水温,把人揪进浴缸里:"举起手。"
  "啊!"乔觅举起手,呆呆地任孟靖源帮他洗发,擦澡,又给吃了几回,洗得皮肤红红润润透着水气,才给推出浴室,轮到孟靖源洗了。
  乔觅傻傻地站在沁凉夜风中,对着满院子妖和鬼发愣。
  黑犬嗤嗤地笑,慢悠悠地晃到乔觅脚边转了两圈:[怎么啦呆乔?被吃了么?]
  "还没。"乔觅蹲身与黑犬四目相对,良久以后,直盯得黑犬几乎炸毛,才问:"黑犬,你会想跟公狗做|爱吗?"
  [呸!]黑犬不满地龇牙:[爷是纯爷们,找也找母狗……哦不对,爷才不屑对着狗发情呢。]
  "那你说,孟少为什么会想和我……我有哪里好?"
  [嗯……会做饭,人够呆……小乔,我说你别问这种问题呀,说不定你吃起来就比较好。]黑犬晃了晃狗脑袋,一副假道学模样,装着深沉:[人类是感官动物呀,不尝过哪知道好不好?说不定孟少尝着尝着,就对你尝出味道来了,食髓知味嘛。]
  "你是说亲着亲着,就发觉我的好?"
  [可以这么说啦。]
  "……还是不明白,你要不要亲亲看?"
  [好呀。]
  一人一狗坦荡荡地贴近,准备玩亲亲,蓦地黑犬的狗皮被狠狠揪拉,整张狗脸都变形了,来不及挣扎已经被拎高,对上阴鸷可怖的黑脸,那双红眸犹如流动的血液,鲜艳如朱丹,渗着肆血的杀意。
  [汪呜……]黑犬狗爪捂眼,惨叫:[呆乔,救犬呀。]
  乔觅赶忙扑上去夺过黑犬,让它逃命,下一刻他被钳进坚硬如钢的臂弯里,惊呼一声对上一张黑脸,赶忙摸摸那颗红白发的脑袋,安抚:"黑犬很有用的,别宰了他。"又被手下冰冷的湿意吓着,低低咦了一声:"你洗冷水澡了?赶忙套上衣服,不然要着凉的。"
  孟靖源几乎七窍生烟,以往要是有谁敢这样挑战他的怒意,他绝对叫那个人生不如死,可是面对乔觅,理智三番四次受到挑战,他依然能够平息下来。
  "你再敢让谁碰你,我就杀了谁,管他是人还是狗。"
  "哦。"乔觅知道这是孟靖源'护食'的本色表现,记下了威胁,拉过自己擦过头发微润的毛巾擦拭那头红白交错的湿发:"你原来的发色,是黑色吗?"
  "这就是我原有的发色。"红眸闪过一抹黯然,孟靖源沉声问:"害怕吗?我生来就不是常人。"
  乔觅笑了:"你比很多人都好,我不害怕。"
  "……我不是好人,从来都不是。"孟靖源放开他,转身往屋里走:"睡吧。"
  "世上原本就没有绝对的好人,你很好。"
  乔觅说完了,就要回自己的房间去,谢锐堂和姜故平都被扔在康怡疗养院了,房间没有外人占着,他自然不会往孟少房间里钻。只是推上房门的手被攫住,一阵牵带,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被拉进另一间屋里:"咦?"
  "只是睡觉,不干别的。"孟靖源把人推到床上,反手一捞,把人当成抱枕搂着。
  贴在背上的身体凉凉的,颈后冷冷的湿发令乔觅回过神来,他拍了拍环在腰腹处的手臂,低声说:"我知道了,先吹干头发再睡。"
  这一晚乔觅睡得特别沉,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孟靖源真想狠狠摇醒这家伙,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那般没心没肺,自己今天好歹也告白了,他竟然还能睡得这般安稳?
  不过气归过,经历了这么一天,人受了伤,受了惊,神经再粗也真该累了,孟靖源压下心中不忿,在熟睡的人耳后颈侧吮吻啮咬,弄了一堆痕迹,才甘心睡下。
  翌日,乔觅眼睡惺忪地从床上爬起,另一侧已经没有人,看看钟表才知道自己睡晚了,早餐已经错过了,再不准备午餐就来不及了,他赶忙下床换下睡衣,刚出门就遇到在廊下飘来飘去的小梅,那双死鱼眼转过来,下一刻女鬼飞快地飘向主屋,嚷嚷:[孟少,小乔醒啦。]
  警报一经拉响,修长挺拔的身影果然从主屋走出:"醒了?"
  "嗯。"乔觅歉然地摸摸乱发,低叹:"睡晚了,我洗把脸就准备做饭。"
  "你的手能做饭?叫了外卖就好。"说着,孟靖源拿出一双胶手套给乔觅戴好:"洗过脸就到屋里来。"
  乔觅没有反对,匆匆梳洗过,又匆匆走进主屋,只见一桌狼藉,唯一干净的一角搁着一份完好的早点。
  "过来,吃。"
  应着孟靖源霸道的命令,乔觅坐下来乖乖填饱肚子,这才记起昨夜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们都忘了吃晚餐就睡下,怪不得饿的慌。
  趁着乔觅进食那会,唐梦杰可闲不住,嘴里向乔觅汇报新发现:"小乔,你知道吗?那个在刘敏身体里面的鬼呀,真是李菁琳的女儿呢。听我说,我和薛思商今早去找刘老板套话了,原来李菁琳怀过一个女儿,不过她因为不想太早生育就堕胎了。胎儿被强行剥夺出生的权利,婴灵总会随着母亲不愿意离开的。照这样分析,婴灵跟着李菁琳,直到十三年前趁机用了刘敏的身体。复活后,也记不住当鬼时候的事情了,昨天姐妹俩一争,把刘敏的腿废了,啧啧,都是他们自家人作的孽呀。"
  乔觅边吃着边听,轻轻点头。
  其实刘家的不幸,的确是自作孽,七个女人的不幸,也是自作孽,因果循环,不过……
  "那个夏津,或许就是幕后黑手。"
  "吃。"孟靖源白了唐梦杰一眼,把拿着馒头的手往嘴边推。
  唐梦杰委屈地看了薛思商一眼,后者一直对着小笔电忙,不予理会。
  "下午我就离开。"薛思商对孟靖源说:"而且那问月老断红线的方法,你不用试了,乔觅跟姜故平没有姻缘,是别的原因,他们才牵扯在一起。"
  "哦?"孟靖源瞪了讶异得忘记进食的乔觅一眼,见他又乖乖地吃起来,才问:"真正原因是什么?"
  "现在还不确定,但他们至少牵扯三世以上了。"薛思商顿了顿,才说:"我会帮你查查,当是还你的人情,但是不保证能够查得一清二楚。"
  "嗯。"也只有这样。
  乔觅三两下吃完手上食物,对皱眉的孟靖源笑了笑,才说:"昨天发生了一些事情,可能和这个有关。"
  将昨夜的见闻娓娓道来,乔觅毫不保留,只希望得到答案。
  三人沉吟片刻,各自眉心都皱得死死的。
  "是个危险人物。"唐梦杰来了一句废话。
  薛思商想了想,斟酌过后才说:"既然你手上的伤是实实在在的,那就不是纯粹的幻觉,那个夏津该是把你们拉回一段过去里头,真实经历这一切。能做到这一点,那他的确不简单,至少在座各位都做不到。但是他的反应,明显并不了解你的过去,只是正巧发现……因此,你必须要小心注意,他说不定会再接触你。"
  "哦。"乔觅轻颔首。
  "另外,你记得是哪个朝代的服饰吗?"
  乔觅轻轻摇头:"不太确定,但绝对不是近代,不是唐宋及以后的服饰。"
  "那可能是你轮回某一世经历,因为诅咒刻在你的灵魂上,所以夏津把你带往过去的时候,就带进诅咒产生的年代。照那个情形,应该是在进行祭祀之类的某种仪式,既然用到活人和血,那就绝对是阴邪类,被你打断后,施术者受到反噬必死无疑,因此用最后的机会对你施咒了。那段历史中必然有你,所以诅咒是从那时候开始延续至今的。你在遇到孟少以前,一直过得很痛苦,不是吗?"
  乔觅轻颔首:"所以,现在诅咒是解开了?"
  "不是,你遇上孟靖源也不是什么好事。"薛思商不理会某人发黑的脸色,冷静地分析:"你与孟靖源相遇渡过了丧命的坎,接下来却遇到各种惊险,相信未真正解决诅咒之前,情况不会好转。在那些古人里面,你是哪一个?除去祭师,那是白衣人和婴儿,还有女鬼。"
  乔觅支了支眼镜,想了好一会才说:"我不知道,我对那些都没有印象,说不定我是那个婴儿,所以才会什么都记不住……谢警官和苏医生那时候,不也是自己救了自己吗?说不定我也是这样。"
  "那庸医未必是祭师。"孟靖源突然冒出一句:"那样的结局,绝不会有好下场,魂飞魄散也说不定。但……说不定血统上有联系。"
  "你是说因为血咒的关系?"薛思商想了想,不太同意:"不,姜故平的确是个普通人,但姜家也不只他一个人,要是因为血统的牵绊,那关系人就有一大堆。不过姜家人有嫌疑,我会查证的。"
  孟靖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低敛的红眸掩不住决心——乔觅,他保了。
  下午时候,薛思商就拖上唐梦杰离开了,院子安静下来。
  孟靖源放假了,天天在院子里晃来晃去,偶尔会跟乔觅一起去采购,有时候消失几个小时,却会赶回家吃饭。
  乔觅的手没有好起来,一直吃的外食,就连翻译工作也是由他口术,小花帮忙操作,晾衣服等家务就得麻烦沉风和小梅帮忙,黑犬负责处理垃圾,日子也过得还算惬意。
  谢锐堂上门两三次,也就交代一下刘敏那事,后来又忙新案子,不来了。倒是姜故平来得勤,担着换药的旗帜,三天两天往院里赶,经常被孟靖源送上三拳两腿,皮肉日益的粗厚,竟然赖着脸皮蹭吃蹭住几次,对古怪的院子和狗都免疫了。
  乔觅知道孟靖源没有真心的驱赶姜故平,或者是为了就近观察,试图从姜故平身上找到'过去'的线索,可惜每每紧皱的眉头显示他没有任何收获。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乔觅慢慢习惯安稳,孟靖源没有提起'做|爱'的事情,他几乎忘记。直至手上伤口愈合,血痂也落了,留下淡淡割痕的时候,他接到一通电话,不容拒绝的,命令式的邀约。
  盯住挂断的电话,乔觅找了黑犬:"黑犬,陪我出一趟门行吗?"
  [去哪?孟少可不喜欢你乱跑哦。]黑犬懒洋洋地说。
  "车站,我三婶来A市了,说有我妈的遗物要交给我。"

  第三十二章

  对于父母,乔觅的印象仅存在于冷硬墓碑上两个日渐斑驳的名字,乔家人不喜欢谈他的父母,而他早已经放弃探索。毕竟从未参与他的人生的两个人,即使了解,又能怎样?徒增念想罢了。
  三婶来的电话,是乔觅首次听到乔家人主动提及他的父母。
  母亲的遗物?在他二十多年的记忆里不曾存在过。
  给小梅留言后,乔觅就带上黑犬出门前往A市总车站。
  在A市定居以来,乔觅前往车站的次数聊聊可数,因为这地方会令他想起首次离家来到陌生环境中的彷徨不安。依旧热闹的车站,行人摩肩接踵,在一张又一张陌生且麻木的脸庞后头,乔觅看到了熟悉的三婶,那个总是穿得花枝招展的中年妇人似乎与记忆中并无变化,走近才发现那张脸上多了一些皱纹,苍老不少。
  "三婶。"
  轻轻一声招呼,似有心事一直沉思的妇人打了一激灵,看向比记忆中成熟不少又苍白不少的年轻人,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而后又恢复了精明:"乔觅?你这孩子……长大了。"
  乔觅笑了笑,没说什么,领着三婶找了个露天冷饮店坐下,黑犬趴在旁边一声不吭。直至这时候,三婶才看清楚地上那条大狗,向来对宠物无爱的她立即皱紧了眉头:"你在这还有地方养狗呀?"
  "是房东养的。"不准备多解释,乔觅召来服务生要了两杯冷饮,直切主题:"三婶说我妈妈留下了遗物,是吗?"
  涂绘精致指甲却无法掩饰岁月留下痕迹的指掌拨了拨刘海,以掩饰一闪而逝的不安:"是呀,你也长大了,你妈寄存在我这里的东西,是该交给你了。"
  "嗯。"
  三婶从皮包里掏出一只小锦囊,手下微顿,还是递了过来,乔觅接了,打开瞧了瞧,一条小小的金链子,款式挺旧的,是有些年份了。
  "你父母也没有留下什么……他们那时还年轻,这项链是你妈唯一留下的首饰,当年她过得也不容易,要过生活,有很多东西都换钱了。"
  听这解释,乔觅倒不在意留下些什么,拿出项链来瞧了瞧,也没有特别感觉,就应了声:"知道了。"
  看乔觅这样好说话,三婶倒是松一口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听瑶瑶说你跟一些不太正经的人来往。虽然你离家这些年来三婶也不怎么管你,可你也要注意检点些,近墨者黑呀,去招惹那种小流氓,早晚害了你自己。"
  "他不是坏人。"语气有些冲,乔觅极不喜欢旁人凭空猜测孟靖源的为人,即使是他的长辈出于关心,他也无法接受。
  "你!"听到后辈这般无礼冲撞,三婶眉头皱紧了,正要发作,但是看看金项链,眉头又舒展开来:"三婶也就是担心你,听说瑶瑶有个名叫刘敏的同学,跟那人接触以后就退学了,瑶瑶就怕你遇到不好的事情。"
  担心吗?
  乔觅是不明白了,怎么以前就不担心呢?不过多说无益,他没有忘了今天来相见的主要目的:"三婶,能告诉我一些关于爸爸妈妈的事情吗?"
  黑犬抬头瞧了乔觅一眼,又趴回去。
  这向来是乔家禁忌的话题,三婶的眉头当下又皱紧了,要是过去她会厉辞训斥,乔觅已经做好准备,可今天她却放软了态度:"你为什么想要知道呢?"
  总不能说是为了搞清楚自己和古代祭祀有什么关系吧?乔觅想了想,捏紧手里的金项链,编了一个理由:"因为我都不了解他们,而且今天三婶既然能把遗物交给我,应该也不介意聊聊他们。"
  "嗯……"蹙眉沉思片刻,三婶难得地将声音放柔:"当年你爸爸考上了大学,你家就他学习最好,在当年可有面子。可是没多久,他带回了你妈妈,说她已经跟家里脱离关系,他们结婚了,她也跟着姓乔就好,别的都没有交代。那时候家里人就恨你爸给那个女人迷了心,没能完成学业,而且也觉得他们的事不太正经,自然对他们疏冷不少。那个女人……你妈,原来出身应该是不错的,举止有股大小姐的味道,总是高高在上的感觉,不懂得讨好人,不跟我们亲近。"说到这,三婶嘬了口冷饮,低垂的眉目,仿佛在努力回忆当年。
  其实乔觅从乡民嘴里也听说过一些关于父母的事情,但是大伙对父母的了解也不多,直至现在他都只知道妈妈是外来人,爸爸是本地人,在他出生以前,爸爸在山上遇难死了,然后……就是他出生的事情。这样听来,才知道父母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妈妈跟家里脱离关系再躲到乡下去,俩人是私奔?
  "后来你妈怀上了你,他们俩是很高兴,不过……"
  "不过?"
  "你妈身体不好,有一次几乎流产,在镇里看过了,医生都说很危险。后来你爸不知道听谁说山上有些什么对你妈有帮助,他就上山去了,几天后家里人发现他没有回来,去寻,寻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啦。据说……身上不带伤,不知道怎么就死了,可是这时候你妈的情况却稳定了下来……"抬头看看表情诧异的侄子,她唇角扯了扯:"挺邪门的,不是吗?反正,那时候老太爷就怪你们母子,家里人都不敢吭声,也不敢多帮忙她,她也是个倔强的人,从不向我们求助……所以也不能怪我们无情,是吧?"
  一个女人怀着孩子独自讨生活,该有多艰难。
  乔觅没有答腔,笑了笑,分析过三婶的话,感觉爸爸的死有蹊跷,但究竟真相为何,这二十几年过去了,想要考证也难了。他思量着回去跟孟少好好商量,看这个能不能成为线索。
  "乔觅,不是三婶冷情,你家那点事,在乡里原本就是容不得的,后来你……反正大家都有点顾忌,可现在你都长大了,你能活到今天,我们也算功不可没。过去我们待你不薄,不曾缺衣少食,我们也没有要求过你回报……所以,有些事情你不能怨我们。"
  "嗯,我不怨。"乔觅并没有说谎,对亲情他早就不期待了,乔家人毕竟将他这孤儿养大了,还有什么能怨呢?
  三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吞回去了,支吾了半晌,才看看腕表,匆匆告别:"你……你记住今天说的话,三婶赶时间……你……保重吧。"
  丢下话,微胖的身影匆匆离开,钻进人群里。
  [她在打什么坏主意?]黑犬眯起狗眼,盯着女人离开的方向,阅历丰富的它没有放过这女人的心虚和忐忑。
  乔觅笑了,摸摸黑犬的脑袋,笑说:"你想太多了,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值得她打主意的。"
  [是吗?]黑犬想了想,也认同乔觅的说法,一来那个人不了解乔觅的好,二来不了解乔觅的交友状况,这样的人会嫌弃乔觅还差不多:[或许是我想太多了,走吧,回家,要是孟少寻来了,肯定有你好看的。]
  脑海中浮现那脾气不太好的青年,乔觅连连点头:"嗯,现在就回去。"
  招了计程车,一人一犬匆匆赶回院子,刚才推开门就见到小梅躲在西厢破败的窗棂后窥探,沉风的眼睛在封井石缝隙里扑闪扑闪的,满院子沉寂,主屋门扉大开,环手门下的人散发着凝重的张力,那目光像两支利剑。
  黑犬嗷了一声,蹿到门廊下装死。
  乔觅微愣,随即反手关上院门,缓缓走向主屋,轻声招呼:"回来了吗?"
  孟靖源深红的眼眸凝视着略带无辜的脸,下颌紧了紧,冷哼:"这话该由我来问你吧?"
  "呃。"乔觅看他是真的生气,感慨这年轻人脾气坏极之余,连忙端起笑脸安抚他:"嗯,就是去车站见了见三婶,带了黑犬一起去的,很安全。来,到屋里去,我跟你说说详细情形。"
  孟靖源挑了挑眉毛,低头看向搁在他臂膀上的手,抿紧了唇,没有动作。
  见状,乔觅又把他带了带,解释:"我去见三婶,除了拿我妈妈的遗物,还想问她一些关于我父母的事情,看能不能找到那古代事件的线索。"
  孟靖源终于被带走到,坐到桌边,眉头轻动:"问到了?"
  "嗯。"乔觅将从三婶口中听到的信息一字不漏地说出,表情平淡,就像在说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孟靖源一直注视着乔觅的表情,直至他说完,才开口:"你以后少和那些人接触,要是计较那点养育费,我给你清还它。以后你是我的,与他们不再相干。"
  乔觅听了,凝视着孟靖源,片刻后问:"孟少,你喜欢我吗?我是问恋爱那种喜欢。"
  这闷头就是一棍的问题,让孟靖源怔了怔,随即扬起叛逆不羁的脸,冷哼:"对,我喜欢你,你必须接受。"
  乔觅支了支眼镜,希望这年轻人别弄糊涂了,决定谈开来:"我是男的。"
  "我也是。"
  "我不是同性恋。"
  "我也不是。"
  "所以,要是以后你找到更好的对象,只管告诉我。"
  "我也是……呃……不对,你胆敢有别的对象,我就灭了他。"
  乔觅包容地笑了笑,摸摸这大小孩的发顶:"我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嗯,所以你想怎么办,就动手好了。"
  眸中腥红蓦地黯沉,孟靖源捏住摩擦发顶的手掌,拿下来轻吻嫩红的疤痕,沉声叙述:"伤都好了。"
  乔觅毫无芥蒂地微笑点头:"都好了,今天我给你做好料的吃。"
  孟靖源也笑了,只是笑得不怀好意,他捏住手中指掌轻轻施劲把人扯进怀里,一捞一抱,乔觅就双腿离了地。
  "好料的?还真得尝一尝。"
  "咦?"
  乔觅微怔,转眸就被孟靖源大步带离主屋,目光只来得及看见笔电里面阿花挥着小手拍送别的样儿,耳边听到孟靖源朝大院中鬼怪下令:"守住门,敢有半点声音,就宰了你们。"
  暴君的命令,谁敢不从,鬼和妖都给予乔觅同情的一瞥,而后匆匆往大门处去,准备死守。
  直至被甩到床上,衣襟给扯开,乔觅才隐约明白将要发生什么,却不敢相信:"呃,现在是大白天。"
  暗红的眼眸只瞄了他一眼,便堵住了他的嘴,把所有赘言都扼杀在喉咙里。
  乔觅惊讶地低哼一声,想把那霸道的长舌逐出,可是舌头才上前就被纠缠住,勾卷厮磨,被弄得头昏眼花,吻到激|情时,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唇舌互吃的啾啾水声。孟少似乎很熟悉床|事,等到乔觅感觉双腿一凉,身上已经不着寸褛,被压得牢牢的。
  不再满足于亲吻,唇舌在重重一啜以后终于松开,啄吻自唇角始顺着腮旁落下,含住耳垂啮咬。
  "咦!"乔觅脸上赧红,耳边热辣辣的,那嘴唇像在点火,他动着发麻的唇舌口齿不清地求饶:"别这样,太快了……"
  才告白就滚床单?乔觅只觉孟靖源真是大胆极了,可他本人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立即就跳到被按在床上的戏码?这是他绝对承受不住的。
  才反抗,胸前两点一痛,这人竟然掐住他的乳|珠狎|玩,拧弄拉扯,电流漫过脊梁,倾刻间柔软的腰身像拉张到极至的弓,狠狠拱起,摆动腰身试图逃脱。
  孟靖源轻声哼笑,仿佛在嘲弄这无谓的挣扎,吮吻沿住颈线移动,留下一串青紫后,双手往下一没,托住坚实的双臀往上抬推,把被捏至冲血的樱红送到嘴边含住。双手在下半段开始摸索,拍开胡乱掩护的双手,一手在前面搓撸,另一手探索后方凹陷处。
  "别这样!"乔觅惊慌了,即使面对一大堆鬼怪也不曾有过这么深刻的恐惧,他的身体即将被开发,以一种未知的方式改变,这为他带来极大的彷徨,他毫无心理准备:"不要这么快。"
  孟靖源抬起脸,看进那双充满惊惶的墨眸,他不熟悉这样的乔觅,这个呆呆的人是个傻大胆,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不曾这样恐惧过。而他,他不喜欢从这个人身上看到这些情感,他希望看到陶醉和接纳:"不要?"
  "嗯,至少不是现在。"乔觅恳切地请求,虽然他不知道向来霸道的孟少能不能听他的。
  孟靖源凝视着乔觅,半晌后沙哑着声音说:"叫我靖。"
  "嗯?靖?"
  深深抽一口气,孟靖源埋首在乔觅颈侧,半晌后闷声呢喃:"我会给你时间,今天不会做到最后……但你给我尽快适应。"
  乔觅笑了,因为孟靖源的让步,伸手抱紧仍旧死死压住自己的人,全然的信任:"好。"
  "那好吧,继续。"
  "咦?孟少?!"
  "叫我靖!违抗我,得重罚。"
  "咦?!"
  直至傍晚,乔觅软软地趴在床上,才知道即使不做到最后,这年轻人也有百种办法让他动不了。想到晚餐还没有准备,他勉强爬起来,在刚才的运动里头,身上出了一层汗,加之那唇舌留下的痕迹,他知道必须洗个澡才成。
  才跨下床,身下被手指和唇舌彻底探索过的部位有微微异样感,他脸上火热,赶忙弯身着衣。
  孟靖源侧躺在床上,看这留下他的标记的身躯,促狭:"太瘦了,这阵子多加些伙食费,养胖点。"
  乔觅白了他一眼,却换来畅快的笑声。
  乔觅看到落在床下的金项链,把它捡了起来,准备装好,手腕却被攫住,他讶异地看向脸色凝重的孟靖源:"怎么了?"
  "这是什么?"
  "我妈的遗物。"
  "是吗?给我。"孟靖源夺过项链,掂在手里,眯着眼睛细细看了一会,然后捉起吊坠用力一掰,软软的金子立即给掰成了两半,露出里面一小线黄纸。
  "怎么?"乔觅惊讶地看着孟靖源展开那张黄纸,那张张俊脸黑透了。
  "你三婶给你的?"
  "是呀。"
  "那个臭女人拿你给她女儿挡灾!"
  "什么?"
  "就是说,那臭女人的贱女儿要是发生什么不幸,就会应在你的身上。"
  乔觅明白了,原来三婶叫他不怨的,是这么回事,也对,他不是什么都没有,还有这条命。疑团解开,心里明朗起来,乔觅却不太担心,平静地问:"靖,这要怎么办?"
  孟靖源瞅了他一眼,冷笑:"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下床穿起衣服,孟靖源拉住乔觅走到院外,大脚踢向黑犬屁股:"走,我们到乔觅的乡下去。"
  "咦?"
  "把东西还给那个臭女人,她贱女儿该受什么罪,就受什么罪。"

  第三十三章

  或许是顾及乔觅的身体素质并不强悍,孟靖源并未选择直接骑着黑犬上路的方式,而是驾驶越野车,备足水和粮食,准备长期驾驶。
  对于孟靖源的体贴,黑犬咧着狗嘴对乔觅调侃:[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
  "媳妇?"乔觅想想,才明白黑犬说的是自己,顿即笑逐颜开:"孟少……靖是个好孩子。"
  [切,什么鬼孩子,一个孩子能把人吃干抹净吗?]
  黑犬还没有吐糟完就被强横的力道揪起,往掀开车盖的引擎里塞,黑犬嗷叫着挣扎了半晌才逃脱,躲在乔觅背后呜呜哀叫,装可怜。孟靖源冷冷哼了一声,倒没有再动手,只是命令一人一犬上车。
  车子没有直接驶离A市,而是朝城北驶去,不久以后,车子停在一家挂着'万寿无疆'牌匾的店前面,两盏白灯笼高挂,白惨惨的光映亮着这古色古香的门面,犹如穿越时空般的违和感,与繁华的都市夜色格格不入。
  "进去吧。"
  乔觅信任孟靖源,虽然好奇这家店是干什么的,却不多问,跟着下车,但黑犬却不愿意了,窝在后座懒懒地说:[爷才不要去见那小草精呢。]
  孟靖源根本不管它,拉上乔觅往店里走。
  "小草精?"
  "是店主,已经有地仙的修为。"
  话落,二人推开门扉入内,不似别家店的灯火通明,这古朴的小店只在柜台处点着如豆灯火,柜台后读书人的影子打在白墙上,随灯火摇曳。
  孟靖源大步流星走到柜台前,动静也不小,那人却一动不动,竟然没有察觉。毫无警觉性的店员令乔觅好奇,就着黯淡光线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眼中有一抹了然——原来是卖棺材和寿衣的,果真不怕被搬空。
  这种店子,谁敢偷了?
  "柳瑾鸢。"
  不冷不热的一声叫唤,柜台后的人终于抬起温玉般俊秀的脸庞,定定地看了来人好几秒,这才把人记起来:"孟靖源。"
  孟靖源完全不准备跟这迷糊得没边的小草多话,掏出被掰坏的金项链和黄符:"逆转。"
  "唔唔……这个……唔,你要还回去?"
  "是。"
  "好,等等。"柳瑾鸢躲在柜台下鼓捣了一会,再起来的时候,链坠竟然修好了:"给,还回去就好了。"
  话落,修长手指在算盘上噼啪挑了几下,报出不低的价码,笑眯眯地等着收钱,目光扫向始终沉默的乔觅,蓦地僵住。
  "咦?!"
  看到这反应,孟靖源眉头轻蹙:"怎么了?"
  乔觅不明所以地看着俩人,最后和紧盯住自己的眼睛对视,他记得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可对方的眼神明显是'找到妈'的惊喜和感动,只差没扑上来了,他不禁好奇:"我们认识?"
  柳瑾鸢看看乔觅,又瞧瞧孟靖源,不答反问:"你和他在一起?你过得好吗?"
  那语气小心翼翼的,带着期许,乔觅睐向孟靖源,后者眉头深锁,似乎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当下他并不隐瞒:"是呀,我们在一起,过得很好。"
  "是吗?"笑容爬上柳瑾鸢的脸庞,让这灯火后的人更显风华,他探手从柜台下掏出一张符纸,执笔点起朱砂,笔尖龙飞凤舞,没一会一张新符就成了,他把符递给乔觅:"把东西还了后,再把这个烧给要害你的人吃,那术就锁定那人了,你不会再有麻烦……送给你。"
  孟靖源轻挑眉,代接过符,问那迷糊但绝不大方的地仙:"你认识乔觅?"
  "认识呀,可是他不认识我。"柳瑾鸢笑得愉快:"我就知道与你有缘,绝对还会再见的,你过得好就成了。"
  "咦,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的?"乔觅并不排斥柳瑾鸢,甚至有些微好感,他估计这人对自己无害,隐隐感觉还有些别的渊源。
  "很久很久,我还是野草的时候。"柳瑾鸢答道,而后卖力想了想:"呃,总之很久。"
  废话……孟靖源蹙眉:"准确是什么时候?"他也隐隐感觉到这家伙认识的乔觅,或许是很多世以前,说不定恰恰就与祭祀时候有关。
  "就是很久,已经记不住了。很多年前你过得很不好,总是落泪,我是你脚边的小草呀,等我努力修成人形,你不见了,本想寻你,可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寻。"越说,柳瑾鸢脸上神色越发雀跃,似乎想提出随乔觅一起去的要求,却被内室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好了,见上面不就够了?"
  高壮的男人从内室走出来,孟靖源知道这家店,自然知道这个店员兼保镖不好惹,微微移步护在乔觅身侧。
  "虎邪?"
  "你的心愿不是看看他过得好不好?看过了,够了。还有你们别再问瑾鸢,他记不住,何况化形前的事情,一枝草,你要他认识多少?"
  至此,不需要明说也知道再问不出别的了,乔觅没有死心,无视虎邪散发出警告的煞气,从孟靖源身后探出脑袋问:"那你记得我那时候长什么模样吗?是个小婴儿?"
  柳瑾鸢从虎邪身后探出脑袋回答:"不记得你长什么模样了,脚倒是白白的,会说话,不是小婴儿。"
  "哦,我说了什么?"
  "嗯,你说,想要回去。"
  "回去哪?"
  "不知道哦,你没说。"
  "这样哦,我明白了,谢谢。"
  "不谢。"
  迷糊和天然呆的背后交谈完毕,从对峙到扶额的两个男人无力地反身把各自的责任带开。
  "好了,走吧。"
  环住乔觅的腰,孟靖源一路让他足不沾地,直至塞进车子里,驶离好长一段距离,见他钻出车窗张望,立即训斥:"把脑袋收回来,不然我就在车上吃掉你。"
  乔觅眨眨眼睛,缩回来,坐得端端正正的,脸上浮现两抹可疑红晕。
  满意地关上车窗,孟靖源边驾驶边分析:"柳瑾鸢修练了好多年,但性格迷糊,何况你与他相遇是在他化形之前,要从他身上找线索根本是浪费时间。反正让他起了念头,以后如果有发现,他自然会寻来。"
  乔觅想了想,突然轻轻啊了一声:"忘了问我那时候是男还是女。"
  "……"孟靖源眉头轻挑,没说话。
  黑犬听出些端倪,联想了一番,大胆假设:[喂,那小草成精至少两千年以上了,那呆乔是在东周之前认识它的咯?]
  车厢内顿时沉寂下来,只有引擎隆隆轻响,直至乔觅陷入梦乡,他们都不再交谈。
  梦中,乔觅推门走进阴暗潮湿的走廊,电筒光束在前方划动,描绘出狭窄空间,蓦地背后传来声音响,灯光伴随目光一起回转,却只来得及捕捉在天花上爬过的双足,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天花上向自己爬近。
  心跳怦怦响起,一声尖叫从他嘴里溢出,尖细的,女气的,紧接着他的双腿奔动起来,跌跌撞撞地,身后窸窸窣窣声响如影随形,仿佛下一刻便会罩头扑下。可是不等被扑倒,脚趾下一阵剧疼,慌乱中他踢到重物,整个人往前摔去,脑袋重重磕在地板上。
  "乔觅,乔觅!"
  [小乔!呆乔!]
  脸颊上轻轻的扇拍还有焦急的叫唤把乔觅从梦魇中扯出,他张开惺忪的睡眼看着一人一犬焦急的脸,眼睛眨巴了一会,才发现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座椅被放平,他平躺着,额上隐隐刺痛:"嗯……我梦到被鬼追赶,摔倒了,撞着脑袋了。"
  [呆乔,你的脑袋破了!]黑犬在后座扒拉了一会,叼出一只急救箱交给孟靖源,吐糟:[以你这个受伤频率,不如把那姓姜的小子挂在裤腰带上好了,好随时急救。]
  乔觅迷迷糊糊地摸了一把脑袋,看到一手血,微讶:"咦?我们撞车了?靖,你没事吧?"
  [他哪里像有事,真把他撞了也撞不出大事来,而且咱们没有撞车!]
  孟靖源剜了黑犬一眼,让它噤声,才扶起乔觅动手处理伤口,平静的声音隐含着不容忽视的怒火:"估计是那个贱女人出事了。"
  "瑶瑶……看来她真是遇到很不好的事情。"乔觅见孟靖源听了这话整张脸黑得跟古代某姓包的官员有得一拼了,立即扯起微笑安慰:"没事的,把东西还回去就好了。"
  孟靖源崩紧下颌,冷笑:"最好没事,不然我把她们挫骨扬灰。"
  幸好伤势实际上不严重,只是破皮的伤口出了不少血,看上去比较吓人。简单处理过后,孟靖源再次驾车赶路,也顾不上超速罚款,赶在天亮前到了乔觅三婶住的小镇里,上门去拍砸,把邻居都吵醒了,才知道三婶一家回乡下老家去了,一行人又改往乡间去。
  乔觅的乡下虽然不算什么穷乡僻壤、深山野林,却也是屋舍俨然、阡陌交通、绿意盎然的美丽乡村。
  乔家祖代曾经也是富甲一方的大家族,出过当官的,出过状元,的确是名门望族之后。在乔家太公年轻时候,身为大地主的他突然卖光田地,带着整家子躲进深山里,竟然躲过了不少祸事,后来乔家人回到乡里,又富富乐乐到这一辈才逐渐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乔家祖屋依旧是乡中最豪华的房子,乔家人在乡里举足轻重,各个子孙生活算不上大富也是中上阶层,拎到繁荣大城市或许不值一提,但搁在这小镇乡下却羡煞旁人。
  晌午,车子驶进这大片村落里,立即引来乡民围观,乡村里养了不少家狗,平常见到陌生人就吠个不止,压也压不住,今天却异常地安静,这一异像又引起乡民议论纷纷。
  车子驶到乔觅记忆中的大宅前停下,这几年大概又修葺过,古老大宅风华依旧,不见颓意。
  下了车,有人就认出乔觅来了,议论声浪蓦地提高不少。
  "是那小子……"
  "乔家的棺材子……"
  "有好几年不见了。"
  "看,脑袋破了,他回来干什么?"
  孟靖源走到乔觅身边,声浪一变。
  "流氓!"
  "黑社会?!"
  "嘘……"
  黑犬下车。
  "哗!"
  "好大的狗。"
  "这黑狗长得真好。"
  "要是来上几斤腐竹,弄成一锅,味道肯定不错。"
  黑犬腹悱:狗你妹夫!弄你一户口本!
  乡间的门户原来就不会锁严,乔觅带着孟靖源和黑犬长驱直进,入了乔家大屋里,见到一些堂兄弟,还有陌生脸孔,甚至几个小孩。几年的分别,这家里倒是多了不少人。
  "你是谁?干什么闯进来。"其中一名少妇抱着吊鼻涕的娃子上前问:"你找谁呀?"
  "我是乔觅,我找三婶……黄素青,能帮我叫她吗?"乔觅礼貌地答话,孟靖源没有作声。
  少妇微讶,稍微打量乔觅,再看了看后头的孟靖源,就应了一声,急急地朝里面走去。
  没多久,人来了,不是三婶,却是十来个乔家的男人,有老有幼,乔觅都认识,却知道这绝对不是对自己欢迎的表现,不由得低叹:"大伯,二伯,三伯……"从长辈到后辈都喊了一轮,乔觅再度问:"三婶呢?"
  三伯眉毛抖了抖,不动声色:"找她干什么?你这小子倒好,一声不吭地回来,也不知道拜见各位长辈,倒是像讨债似地找人来了,还带着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这是干什么?"
  "我……"
  "少废话,叫那贱女人滚出来。"
  孟靖源不留情面的一句,立马把对方唬蒙了,可是下一刻迎来的是男人们气愤得扭曲狰狞的脸。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里乱吠呀!"
  "乔觅,看你带了些什么人回来!"
  "想干什么?!要打架吗?!来呀,以为染个乱七八糟的鸡窝头,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咱就怕你了吗?!"
  黑犬连吠都懒得吠,直接问乔觅:[要不要我咬它们?]
  乔觅目光微闪,想了想,说:"别咬他们了,你到里面把三婶带出来好么?"
  黑犬点点头,撒开狗腿就往里面跑去,见这么一只大狗往里面冲,几个年轻小伙拦也拦不住,气急败坏地抓起棍子追了上去,里屋一阵惊呼声,混乱不堪。
  "你!乔觅你这是什么意思!"三叔气得发抖,一群人都不见之前的气势了,想把人揪过来问问。
  孟靖源把乔觅往身后一护,冷笑:"不想死就少动手动脚。"
  "你!你这臭小子!快点,都出来,咱们把这俩个贼小子捆了送去乡公所,看不把他们打死!"
  "别!"乔觅跳出来制止:"大伯,二伯,三伯,你们别冲动,会死的。"
  "……"
  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随即仗着人多,一窝蜂扑了上去。
  小流氓而已,染发刺青而已,再厉害也斗不过他们的群体攻势。
  然而这常识方面的认知用在孟靖源身上,就被逆反得厉害,孟靖源俨然一代武林高手般,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双打一双,不见他怎么使力,乔家男丁却被打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已经爬不起来,不到两分钟,乔家人都不敢动手了,远远地揉着伤处呻吟着,注视孟靖源的眼神充满恐惧,有人甚至躲起来报警,可惜来不及按号,就给孟靖源随手捞起的木桌断脚掷中,昏死过去了。
  这下一室人噤若寒蝉,哪还见刚才的气势。
  毕竟是乔家长辈,孟靖源不要乔觅为难,才手下留情,不然他真想将这些人的手脚都折了,好好折磨一番。
  乔觅见收拾得差不多了,才出来说明因由:"是这样的,三婶昨天到A市给了我一条项链,但是这里面夹着符,听说是拿我给瑶瑶挡灾,嗯,我已经挡了一次,额头上这个就是,所以我想要把东西还给三婶,就这样而已。"
  所有人是有听没有懂,只觉得这离家几年的小子已经疯了,所以带着这么一个疯子流氓回来寻晦气。
  从各人的表情中,可以了解到他们并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乔觅低叹,决定不再浪费唇舌,只等黑犬把三婶揪出来,事情解决了,他就离开。想罢,室内的混乱近了,黑犬咬着中年妇人的后衣领,把又哭又闹的女人拖到了二人面前,后头跟出来的一干人等满身狼狈,都不敢太靠近这条恶犬。
  当乔觅的脸落入眼中,哭闹不止的黄素青猝地噎住,哆哆嗦嗦地再也哭不出声来:"乔……乔……乔觅……"
  "三婶,你拿我给瑶瑶挡灾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吗?"乔觅不想吓着这情绪不稳地妇人,放轻声音说:"我特地来把它还给你了,我有放不下的人,我不能帮瑶瑶挡灾,我不想死。"说罢,无意识地瞄了孟靖源一眼。
  仅这一眼,孟靖源唇角轻扯,烦闷的怒意消褪了不少。他不准备再跟这些人罗嗦,掏出金项链塞进黄素青手里,揪出一只黄符正准备烧给她吃掉,却听钝木凿地的声响,乔家老太爷中气十足的怒吼在厅中回荡。
  "乔觅,你这个不肖子孙,看你做的好事。"
  孟靖源睨上这老当益壮的老年人一眼,却完全不给面子,利索地点燃手上黄符,扣住妇人肥腻腻的下巴硬把起火的符塞进她嘴里,一手抽起旁边花瓶,粗鲁地将里面的水灌入,强把符灌进去。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丢下呛咳不已的妇人,起身捞过乔觅往屋外就走。
  "站住!给我站住!"
  老太爷气急败坏的叫嚷并未能留住他们的脚步,可是下一刻他们还是停下来了,因为中年妇人微胖的身躯整个巴在乔觅腿上了。
  "乔觅,当三婶求求你,救救瑶瑶,救救她,你有本事,你知道这些东西,你帮帮她,三婶实在没有办法了,是三婶的错,你怪三婶,但瑶瑶是你妹妹,你救救她呀。"怕乔觅不答应,黄素青豁出去了,手下揽得死紧,叫嚷:"你想知道小叔是怎么死的,我知道的,我之前没有告诉你真相,但是只要你救了瑶瑶,我什么都告诉你。"
  其实乔觅想说,现在会死的大概是你而不是瑶瑶,可是他想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既然不用救瑶瑶,不知道三婶还愿不愿意说出真相。
  黑犬看穿了乔觅的心思,在旁边说:[呆乔,快忽悠她。]

  第三十四章

  "闭嘴!"老太爷脸色铁青,挥动手杖朝乔家子孙发施号令:"你们还不快把她拉开?!成何体统!"
  一众男丁听了,赶忙上前扒拉,可黄素青是豁出去了,死活不肯放手,那紧揽的力道把乔觅掐得眉头紧皱。
  乔家大屋里混乱狼藉,孟靖源大步上前揽过乔觅,掐住妇人的臂膀狠狠甩开,那力道仿佛要把血肉连骨头掐断。三婶痛呼一声,终于松了手,后头的人赶紧把她拖了下去,她仍不依不饶地哭嚷着求乔觅帮忙。
  "呀呀……有鬼要害死瑶瑶,乔觅你一定要帮她,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乔觅支了支眼镜:"这……你变成了鬼千万别找我,很危险的。"那一院子都不是善类。
  孟靖源不屑地嗤了一声,不太满意乔觅还跟她罗嗦,手下一紧把人揽回来:"痛吗?"
  "没事。"话罢,跺了跺腿,以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胡闹!胡闹!你怎地相信这些招摇撞骗的神鬼怪事。"乔老挥起拐杖不轻不重地敲了孙媳妇一记:"闭上嘴,你们哎,快把她带下去。"
  一干女眷听了,劝着哄着要把黄素青带下,却不料她一下子发狠撞开人墙,扑到老太爷脚下,抓住老人家双腿号哭:"老爷子,你知道的,要真是没有鬼神,乔觅又怎会站在这里呢?瑶瑶是真的被恶鬼缠上了,太爷你就行行好,请乔觅帮帮忙吧,我不能没了瑶瑶,她是我的好女儿呀。"
  "你……你……"老太爷脸色铁青,一时间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看到这里,乔觅睫扇轻敛,已经不想再往下看,转身主动拉起孟靖源要走,却发现扯不动他,不禁讶异地抬眸迎视暗红的眼眸,看其中暗涌的情绪,他明白了,只是轻摇头,露出了微笑:"走吧,回家去。"
  孟靖源也轻轻扯起唇角:"会回家,但不是现在。"话落,他难得温柔地轻捏乔觅颈后,再递给黑犬一个眼神,一人一犬上前:"要救你女儿也可以,就让那个老不死来做个交易吧。"
  "交易?"或许是给这媳妇的哭声闹弄得心烦了,老太爷首次认真打量眼前造型出格的年轻人,满脸不屑:"你想在乔家得到什么好处?钱吗?说个价,咱们合计合计。"
  孟靖源嗤笑:"臭老头,你听着,我们会救乔知瑶,而你必须坦白乔觅父亲的事情,如果违反交易,那乔家长□女就通通当犬妖的零食吧。"
  "这是什么鬼话,不知所谓!乔觅,你就带这样个小流氓回来为难自家人?!"
  "我只是……"
  "乔家这些叔伯真是白养了你这白眼狼。"老太爷气得七窍生烟,根本没有耐性听乔觅解释,手杖激动挥舞,只差没有当成飞镖掷出去。
  孟靖源目光一冷,已经失去交易的兴趣,只想让这个老不死立即归西。乔觅敏锐地感受到他的怒气,赶忙上前拉住,劝说:"别生气,他总是这样的。"
  孟靖源下颌一紧,却收敛了杀气,环顾一屋子被他的气势所吓的人,抬腿往黑犬屁股上踹去:"今天由不得你们,来吧,跟犬妖交易。"
  黑犬何等机灵,追着尾巴绕了个圈,第一次在乔觅眼前变化,威武大狗瞬间变成巨型妖兽,龇着白森森的利牙挨近老人,呵喷出腥臭的气息,不知有多少性命丢在这嘴里。
  犬妖,从来都不是吃素的妖怪。
  第一声尖叫提醒了屋内愣怔的各人,在未知的恐惧驱使下,纷纷尖叫着夺门而出,有的干脆两眼一翻昏倒,也给家人顺手拖了下去。乔家人没有忘记扶上老太爷一起逃走,可是黑犬轻轻一跃便挡住去路,腥红的长舌舔过利齿,大有拿几人磨牙的架式。
  扶着老大爷的人哇地惨叫,跌地上去了,剩下老太爷铁青着脸,颤巍巍着强撑站姿,松垮垮的颊肉剧烈抖动,揭示他的恐惧心。
  "别忘了我们还要交易。"孟靖源冷笑:"我们会解决乔知瑶的问题,而你必须遵守约定,不然,任凭你们上天下地,也逃不了。"
  巨型犬妖似是附和般绕住老太爷走了一圈,齿缝间漏下的唾液滴湿了老太爷的肩膀,老人不禁瑟缩一下。
  黄素青听了孟靖源的话,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竟忘了害怕,冲着老太爷嚷嚷:"答应他们!"
  活了几十年,首次见识到这等骇人怪物的老人本能地服从,只有点头。
  "哼,说吧,她在哪里。"
  黄素青积极地拿出一张手写地址:"在这里,瑶瑶在这里参加训练。"
  乔觅探头一看,那地址似乎是一个小山村,挺偏僻的模样,他不禁奇怪:"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她也不回来吗?"
  "她……"黄素青神色掺上苦涩,狼狈地拭着眼角,又溢出来的泪水,诉苦:"听说有些人害怕了,是要离开的,结果车子离开没多久就发生了事故,死伤惨重。后来就都留在那里,不敢离开了,可是不好的事情不断发生……昨晚瑶瑶打电话给我,哭着说有鬼盯上她了,呜……你们一定要把她好好地带回来。"
  "她不会有事。"孟靖源嘲弄地丢下一句,带着乔觅就往门外走。
  乔觅再三回头,终于停住脚步,问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的妇人:"那个挡灾的法子,是谁教你的?"
  三婶微愕,接着回答:"一个年轻人,他应该认识你,他说你可以帮瑶瑶挡灾,就给了我金项链。"
  夏津……乔觅和孟靖源脑海里同时浮现这个名字。
  任何事情与此人牵连上,似乎都会十分棘手。只是这样想来,事情原本就是冲着乔觅来的,乔家人不过是棋子。
  直至回到车上,乔觅看着追到门前来的妇人那充满期盼和希望的眼神,心情郁郁。
  [小乔,别同情她,她是活该。]犬妖变回小一号的黑犬,趴在后座懒懒地对乔觅说:[她要是没有害你的心,能被利用吗?既然舍不得宝贝女儿受伤害,那就好好替女儿担当担当。]
  "没有同情。"乔觅想起三婶那有点势利和自私的性子,想不明白:"她要是知道了真相,真的会愿意为瑶瑶挡灾吗?"
  黑犬打了个哈欠,嘀咕:[愿意吧,世上总有些溺爱儿女,愿意奉献性命的父母。]
  "是吗?溺爱。"乔觅想了想,模模糊糊地想到若能为孟少挡灾而死,自己也是大大地愿意的,当下是明白了,喃喃自语:"就是爱吗?"
  孟靖源睨了乔觅一眼,眉头紧了紧:"你这笨脑袋少在这胡思乱想,闭上眼睡觉。"
  "咦?现在是大白天。"
  "睡!"不容置喙的威严语气。
  "哦。"乔觅乖乖合上眼睛,或许是因为脑袋上带伤的缘故,竟然真的睡着了,蒙蒙胧胧中感觉鼻梁上没有了压力,身上暖和,便睡得更沉。
  注视着一切发生,黑犬狗眼里充满促狭,却不敢揶揄自家主人,这小伙子脾气可凶哩。
  乔知瑶所在位置极为偏僻,所以孟靖源一行还是回到A市整顿两天,准备充足才出发。期间孟靖源以休养为名义没收了乔觅的手机,硬是让他当了两天闲人。乔觅倒也无所谓,把未完成的单子处理好,顺道好好打扫院子,交代看家事宜,等忙完了,也该是出发的时候,他才想起这两天时间,三婶那儿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呢。
  想来,孟靖源是故意不要他操心的,且说即使知道三婶那出事了,他们暂时也没有办法解决,乔觅也就不多想了。
  坐了几个小时火车,再在当地租赁汽车,当来到靠近目的地的小镇里,天已经黑透了,只好找当地旅馆暂住。
  小地方,即使有钱也找不到更高级的服务,乔觅和孟靖源找到一家还算干净的小旅店,准备将就一宿,晚餐找了一家地方餐馆,叫了几个地方菜,顺道打听目的地。
  原来那地方也算是个小小旅游区,山中有一些古代建筑群,据说经常有外地旅客特地前去参观,所以乔觅和孟靖源理所当然地被当成了观光客,热情的老板娘扯着乔觅说了一通,就是不敢跟流氓造型的孟靖源搭话。
  与A市相比,小镇的夜显得冷清多了,也比繁华都市多了几分祥和安宁。步行回旅馆,迎着沁凉清新的夜风,路灯昏黄的光尽头处是如墨的浓黑。行车不多,街上行人三两,偶尔从漆黑的巷子里转出人来,大多趿着拖鞋,短裤背心,随意极了。
  [飞飞……飞飞……]
  女人担忧的叫唤声传来,蹲在马路中央不知道鼓捣什么的小孩回过脸应了声妈妈,却来不及发现近在眼前的灯光,女人惨叫一声扑了过去,车子直直的辗过他们,在夜色中渐远,马路中央什么都没有。
  乔觅指着女人和小孩消失的方向,来了一句:"啊,鬼。"
  孟靖源睨了身侧甚是惬意的人一眼,看夜风拂动半长的柔亮黑发,手指受不住诱惑,穿进发丝间,享受预期中的柔顺触感,低头朝微张的唇瓣咬了一口:"别随便指着游魂野鬼,会缠上你。"
  乔觅愣愣地瞪住孟靖源,手指收回来,在唇上微痛处按了按,抿了抿唇,呆呆地回答:"哦。"
  最近孟靖源的动作益发地亲密了,亲一亲那是随时随地的,手老是往他腰上搁,晚上必须挤同一张床,旅店有的是房间却只订一间。
  他想……
  "我们像不像新婚夫妻呢?"乔觅微仰脸,问。
  孟靖源眉毛高挑,睨着这张被自己养得渐见红润的脸,轻勾唇:"不像,没有新婚夫妻会在床上叫停的。"
  "那……呃,我只是还不习惯。"
  "是吗?我看你挺习惯的,四根手指都能进去了。"
  "孟少……"
  "嗯哼?"
  "靖,咱们别在外头谈这个,好吧?"乔觅哀求,他只觉整个脑袋都要燃起来了,手脚却是冰凉的,活像一根擦着的火柴,连四周三三两两地投来的目光也显得异常暖昧。
  难得这粗神经也知道害臊,孟靖源自然不好太为难,朗笑着说:"好,我们回旅馆去谈。"
  回到旅店,乔觅冲进浴室里先洗了个澡,在孟靖源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将人推进浴室去,阖上门,直至听到水声,乔觅赶忙打开窗户朝夜色喊了两声:"黑犬!黑犬!"
  狗爪子攀上窗台,黑犬跳进房间里绕了个圈圈,盯住乔觅:[怎么啦?呆乔,你不知道孟少不让我进房间吗?有话快说,被他看到了,我准会被踹的。]
  经历了火车顶之旅,又坐在车上闷了一整天,还被拒绝进房间,黑犬心情不太好。
  "有些事情要问你。"乔觅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布丁,递给黑犬,拍拍两眼放光的狗狗脑袋:"我有给你带零食,高兴吗?"
  [嗷!呆乔你最好了!]黑犬高高兴兴地拿鼻子顶了顶布丁,很是大方:[问吧,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后三百年没有比爷更博学的妖怪了,准给你解决问题。]
  "好,我问你,男人和男人之间做那种事,会痛吗?"
  [哦……你问这个哦?你肯定会痛的。]黑犬晃了晃狗脑袋,唏嘘:[那小子持久力不是一般的好,身体不是一般的健康呐,呆乔你这风吹能倒的小身板,有的是罪受。]
  "……"
  看着陷入沉思的脸庞,黑犬猛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坏了孟少的好事,狗毛下冒了一层白毛汗,赶紧亡羊补牢:[哎,不过这都什么时代了,有的是辅助药品,准备充足了就不成问题,不是有那些'哔——'和'哔——'吗?用上了就好。]
  乔觅蓦地起身,又在背包里鼓捣了一会,掏出不少东西摊在黑犬跟前:"这些吗?我想总有一天要用到,就买了。我都有仔细看过说明书,好像都不错,店员推阶也有不少,该用哪一种呢?你帮我挑挑。"
  黑犬看着眼前丰富的资源,狗下巴都丢到脚下了,直愣愣地瞪着这小眼镜天然呆好学的脸庞,不能言语……擦,天然呆才是人生的猛士呀。
  "黑犬?"
  [呃……都用一用吧。]
  "是吗?"
  [是呀是呀……从实践中总结出经验嘛。]但是犬爷不保证你明天能爬起来。
  不过想到能多拖几天,教那可恶的臭女人多受点苦,黑犬连尾椎都竖起来了,热情地晃屁股摇尾巴,怂恿:[别想了,就都用用吧,用过才知道哪个比较好嘛。]
  "是吗?"乔觅蹙眉瞪着这些东西,暗忖:要全部用过,会不会太过分呢?
  黑犬看穿他的犹豫,狗爪子搭上乔觅的肩膀,在雪白的浴衣上头留下一朵黑梅花:[听我的准没错,先走了,不然被孟少瞧见,会被踹。]
  不等乔觅再说话,黑犬叼起布丁纵身轻跃,以漂亮的姿势飞出了窗户,沿着墙壁跑了几步,穿进去,对着莲蓬头下眯起眼睛的狗主招了招爪子:[孟少孟少,听我说……]
  乔觅看着黑漆漆的窗外想了半天,呢喃:"会精尽人亡吧?"
  于是,小心翼翼地挑拣出两样,其他全部扫进床底下去了。

  第三十五章

  虽然连日来的心理建设让乔觅下定决心迈出这一步,可是当听见浴室里水声止歇,他心中还是忐忑,坐在床沿处,腰身都僵直了,牵拉着脑袋,盯紧膝上揪紧裕衣长摆的双手,陷入了沉思。
  "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像阿花说的那样,先租些GV观摩学习再说。"
  蓦地察觉不妥当,抬头一看,只在重点部位围上小小浴巾,毫不吝啬秀出修长健硕身材的年轻人就站在眼前,乔觅甚至可以感受那蒸腾的水气和热度,他愣怔地瞪着眼睛,眼镜溜到鼻头上也不知道。
  "GV?"眉毛高挑,孟靖源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那家伙在教你这些?"
  "那……那是我不太了解。"乔觅不知道如何解释,反正在他过去枯燥的生活中,别说男男了,即使男女之间的事情也鲜少接触,与他相比,混迹网络的阿花反而博学多了,所以才找上那年纪轻轻的小女鬼咨询。
  "哦……"
  意味深长地发出一个拖长的单音,孟靖源也在床沿坐落,顺道把手里毛巾递给,乔觅熟练地接过来帮忙这懒小伙擦头发,也没有发现那红色的眼眸正斜斜地在眼角处睨向床头上两样东西。
  "你要是不了解,可以问我。"
  孟靖源的声音不见情绪起伏,乔觅却僵了僵,含怨地瞪了这年轻小伙一眼,手下粗鲁地把湿发搅乱:"每次你都乘机示范。"结果每一次都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抓住行凶的手轻巧地使劲,乔觅在熟悉的天旋地转过后,毫无悬念地看着伏在上头的脸,只是这一次似乎不像平时那样简单,心跳不禁加速,他扬了扬手里毛巾,嚅嗫:"头发……还没有擦干。"
  "在你身上擦擦,自然就会干了。"
  乔觅一边挡住扯开简易浴袍的手,一边抗议:"那不是要把我弄湿了吗?"
  孟靖源唇角轻抽,瞪着那镜片后毫无杂质的黑眸,翻了记白眼:"对,我要把你弄湿,比你想象中的更湿。"
  "你好像在说着很不得了的话……咦!"颈侧濡湿的刺痛让他住了嘴,那头湿发在颈窝里蹭动,乔觅还想说吸湿力特强的毛巾比真皮更好用,接下来连串的刺痛直至耳朵被咬住,他微微颤栗,才知道连日来的示范教学又开始了,心中惶惶:"能示范怎样做到最后又不会痛吗?"
  被天然呆式时速162KM的直球击中脑门,心头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孟靖源狠狠地朝那柔韧可口的耳垂咬上一口,听到惊呼,才咬着耳朵蛊惑:"不担心,习惯就好。"
  听出其中诱哄拐骗成分,乔觅的眉头刚刚皱起又被印下轻吻,渐渐舒展了开来。轻柔如细雨的吻飘过,最后狠狠攫住毫不设防的唇瓣辗转厮磨,乔觅终于看开了……反正,都愿意为他而死了,接下来再有什么也不值得害怕了。于是放松身体,被较自己年轻却较自己壮硕的躯体沉沉压在床铺里,侵入口腔里的舌头霸道地翻搅,他生涩的回应似乎令对方不满,索求变得更加强横了。
  孟靖源恨不得将乔觅瘦削的身躯整个揉进怀里,双手漫游骨感肉体上,仿佛不愿意放过每一个细节,双掌滑落瘦细的腰线托住□压近自己,坚硬轻摩同样微微抬头的肉芽,不知何时身上衣物已经脱得精光,肌理直接亲近,高热体温几乎把人薰倒。
  身下人霎时的绷紧,孟靖源不由得松开纠缠多时的唇舌,舔过被吻至红肿湿润的软肉,轻笑出声:"准备的东西呢?拿来。"
  眼下氤氲,镜片被泪气蒸出了一层雾,以致乔觅根本看不清眼前这充满侵略性的脸庞有多骇人,只是迷惘地轻轻点头,稍嫌虚弱脱力的手探向床头柜摸索,把东西抓了过来递给。
  孟靖源接过一瞧,眉毛再度挑高,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底下意乱情迷的人。手里小小一管软膏,竟是带催情效果的情趣品?
  "为什么买它?"
  "嗯?因为,据说这个用了会很舒服。"
  孟靖源顿时失笑,的确,要是乔觅,绝对会以最单纯的动机去做让人觉得惊世骇俗的事情,可他或许就是迷恋这份简单:"好吧。"
  毫不客气地挤出软膏,手指探进臀|缝,把暗香的润滑膏体推入,熟悉练地拓展。
  前几天的示范,虽然每一次中途乔觅都会失神错过,可也本能地懂得放松身体接纳入侵,修长的腿配合张开,任由长指深入,指腹上粗茧即使有软膏辅助,仍旧给柔软敏感的内壁带来剧烈刺激,双腿不时夹击压制自己的强健体魄,引来夹住乳|尖啮咬的人可恶地轻笑,热气呵呼使他颤栗,抓紧身下被褥忘情地低哼。
  一时间还不能进行到最后,孟靖源带起乔觅双手,包住相贴的两根男性,引导他抚慰受情|欲折磨青筋暴突的男性,纾解躁热。
  相贴的男体不断升温,仿佛下一刻便要燃为灰烬,几乎灭顶的快感过后,热浊污染相贴的腰腹,连连粗喘的二人又迫不及待地唇舌纠缠,眼镜从鼻梁上挤落枕边,贪婪的汲取令他们几乎窒息。
  "可以吗?"孟靖源轻啃尖细的下巴,低声问。
  乔觅还未缓过气来,眼前泪雾蒙胧,闻言就低喘着回答:"我……我没有经验,我不知道。"
  "……"
  孟靖源低头叼住喘息中滚动的咽喉,乘着底下人被那一咬掠走全部注意力,便捞住腰侧修长的双腿,腰下用力顶入。
  "啊……"
  惊呼随着沙哑的尾音消失在唇间,异物侵入带来痛楚,可是不等他适应,男人强健的腰身已经放开动作戳戮,事前仔细拓松过的部位被重复凿穿,恣意捣腾,每每戳到最敏感的位置,仿佛要把他整疯,他绞紧被单惊喘着承受一切。
  男人的动作一如他的性格,霸道、强横,带点孩子气的专制。
  贪吃的孩子终于能够放开肚子大快朵颐,自然不满足于浅尝,乔觅被摆弄着,连床底下那点小工具都被掏出来了,翻来覆去各种体|位,他喊的嗓子哑了,眼前蒙上比子夜更浓的深黑,最后失去了意识。
  阳光透过窗户把床被烤得暖烘烘的,眼睑轻动,睫扇轻轻扬起,漆黑的眼眸渐渐聚焦床沿那里一只被撕开的鲜艳包装上,忆起夜里的荒唐,脸上赧红。微微动作已经令周身酸痛不已,身上疲软无力,根本爬不起来。
  健壮的手臂探过他,从床头柜上抓起一只宝特瓶,身后的人把他扶起来喂了一口水。
  "还好?"
  耳边声音透出惺忪的性感,熟悉,敲颤他的心也带来了温暖:"动不了。"
  "呵,那就再睡睡。"孟靖源把乔觅翻过来放躺下:"想吃什么,我去买。"
  乔觅看着孟靖源,阳光铺满他纹饰黑焰的光|裸上身,脸带餍足慵懒的微笑,犹如一只饱足的豹子,乔觅从未像这样感受到眼前这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哪怕他们的年岁相差几个春秋。
  "嗯,嘴巴也很累……吃粥吧。"说实话,他们接吻的次数太超过了,再者嗓子也有些涩痛。
  孟靖源宠昵地抚摩枕间发丝,随即起身穿戴,漱洗过后,他把黑犬叫进来,顺道拉上重重窗帘隔绝光线,才放心出门。
  "等我。"
  门扉隔绝他的模样,乔觅扯了扯被子,摁紧,侧眸瞄向床边模糊的黑影,微笑:"黑犬,把垃圾收拾收拾,自个到袋子里拿布丁吧。"
  [我靠,呆乔,你有没有更坑爹的,要我收拾你们那些……那些子子孙孙?!]黑犬不淡定了,恨不得跳上床去踩这家伙几脚。
  乔觅苦笑:"可是我现在动不了,靖又不太会收拾。"
  [留给清洁工不就好了。]黑犬嘀咕着,还是鼓捣起捡垃圾的工作来,最后把用过的套套,瘪掉的软膏壳子,装套套的袋子,等等一堆垃圾收拾完,才去扒袋子找点心,嘴里唠叨:[我说呆乔你这小身板可没有孟少那资本呀,可别纵欲过度闹得精尽人亡,那样死的鬼顶难看的。]
  "嗯,我会跟他好好谈一谈,这事……还是适量就好。"乔觅心里盘算起来,准备等恋人回来谈判。
  黑犬稍稍同情地睨了他一眼,叼出一只布丁在地板上奋斗起来,顺道提醒:[再睡睡吧,你现在的脸色比小梅还难看。]
  想起那万年睡眠不足模样的死鱼眼,乔觅点了点头,乖乖合上眼睛,很快悠长的呼吸声响起,他是真的累坏了。
  黑犬一边嘶咬布丁,一边朝床底下圆睁的鬼眼瞪去,低声警告:[我现在没有胃口吃你,滚。]
  床底下带着恨意的眼睛不甘地瞟了这强大的妖怪一眼,拖着缝松的长发缩回黑暗中,隐去了身形。
  黑犬看着床上安祥的睡脸,再瞪向空调缝里探出来的手指,直把它瞪回去,才撇撇嘴若有所思地啃起布丁——这小镇阴气真盛,养了不少鬼呢。

  第三十六章

  又在小镇停留了两日,孟靖源和乔觅才出发前往深山里的姜花村。
  那村子确实偏僻,从小镇出发,车子驶过一段险要山道,最后甚至无法通车了,在山路的外头停靠着一些车子,应该也是特地到这山里游玩的旅客,或许因为旅客原来就不多,又或许为了保有自然环境,这样的地方竟然连一条像样的公路都没有,只能凭双腿走过去。
  锁上车门,孟靖源随手拎过乔觅的背囊,有些后悔把他也一并带来了,这事由他自个处理或许更好。
  "可以吗?"
  乔觅正在张望隐入葳蕤林叶间的小径,闻言便放下挡在眉上的手,微笑着回答:"没问题,前天晚上虽然做得凶了点,但准备工作做好了,也没有受伤,睡了两天,就都好了呢。"
  孟靖源与黑犬默然抽搐着唇角,该说什么呢?说这家伙直白不知害臊,不如说他坦荡无愧于心吧。不过这般坦荡,有时候也挺打击人的。
  但看着恋人的笑脸,孟靖源认了,不理会黑犬的反对直接把两个大背囊缚在它身上,就与乔觅轻轻松松地出发,大狗只好耷拉着耳朵夹着尾巴,哀怨地跟着俩虐畜的主。
  森边小径上有一只路牌,木制的,上头的字迹已经斑驳,勉强看清姜花村三字,乔觅被孟靖源牵着走上这唯一的小径,心里奇怪:"黑犬不是可以变大个吗?这里偏僻不容易被看到,可以让它把我们驼过去。"
  "不可以。"孟靖源睇了黑犬一眼,大狗翻起眼皮委屈地瞅着主人。
  "为什么?"
  "这地方不好。"孟靖源想了想,又对一脸大惑不解的乔觅说:"从进入小镇以后,我就一直感受到不太好的气息,越靠近这块地方,感觉越明显。这不是个好地方,怨气阴气秽气,它能够迷惑人心,看到外头停泊的车子没有?不少铺着厚尘,而在那山沟里有更多汽车残骸,这地方应该吞了不少人。你身上有薛思商给的护身符所以不怕,我以它们为食粮所以无碍,黑犬是妖,妖化后容易受影响,若失去理性就很难收拾,所以必须谨慎。"
  "那瑶瑶不是很危险?"
  "嗯。"
  "她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乔觅想起三婶说过乔知瑶到姜花村去训练,可是艺大的学生到这荒山里训练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她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怎么还不死。"
  看向那唇角擒着的一抹冷笑,乔觅不禁抬手摸了摸银白色发顶,迎着瞬间调过来略带困惑的凝视,笑了笑。
  "你还是改不了毒舌,不过最近倒是很少对我发作。"
  "……罗嗦。"轻斥着,孟靖源张臂扶上乔觅的腰身大步向前,不让他再有多话的机会。
  害羞了……乔觅笑意更深,善解人意的住了嘴。
  黑犬看着这俩你侬我侬,恨不得各啃他们一口,可是终究只能想想,一个管饭,一个凶残,根本找不到下嘴的地方嘛。
  二人一犬直走到夜幕降临还没有见着人烟,在这黑夜里,林中树影憧憧透不进一丝光线,却似乎在黑暗中有什么正在注视他们,犹如伺机而动的猛兽,只等他们筋疲力尽就扑杀食之。虽然孟靖源胆大,但毕竟没有露宿的准备,他并不放心在这林子里露宿,只好坚持走下去,先不论鬼怪之类,就这森林里生养的蛇虫已经够麻烦,所以凭着手电筒的光束,他沿着没有分岔路的小径坚持前进。
  乔觅不是运动健儿,但他有超人的耐性,他明白这不是任性的时候,即使肉体的疲累已经超标,可他仍旧跟着孟靖源的脚步走。孟靖源注意到身侧人的状况,也不说话,只是悄悄施力挽扶,分担劳累。
  黑犬走在乔觅脚边,偶尔瞟一眼轻轻打颤却坚持迈动的双腿,终于忍不住喳呼:[喂,孟少,你背上呆乔呗,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比妖怪更妖怪,有用不尽的精力。这路不好走,还一走就几个小时,呆乔的小身板受不住呀。]
  "我还行。"乔觅不想成为累赘,笑着拒绝。
  孟靖源垂眸打量他半晌,突然问:"要扛,要抱,还是要背,选吧。"
  乔觅微怔,看孟靖源不像说笑,只好苦笑着摸摸鼻子认了:"嗯,还是背吧。"
  孟靖源背对着乔觅曲膝,直至乔觅动作拘谨地爬上他的背,才直起双腿继续前进,速度也不见下降,乔觅的那点重量,孟靖源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乔觅明显没有自知之明,挺担忧内疚地问:"还好吗?要不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孟靖源瞪了探在肩上询问的人一眼,撇了撇唇:"就你这骷髅标本,只比鬼重一点。"
  乔觅眨眨眼睛,嘀咕:"我比小梅、阿花、沉风它们加起来都重。"
  黑犬在旁边嗤嗤地笑:[你还真好意思跟他们比。]
  孟靖源难得赞同黑犬的观点,挑高眉睐向肩侧赧红的脸,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
  满心思量着增重的乔觅,突然从黑暗中捕捉到一点火光,不禁轻轻咦了一声:"看,有光。"
  黑犬和孟靖源也瞧见了,却没有表示,反而更得谨慎,孟靖源让黑犬前去探路,自个背着乔觅保持原速度前进,没多久黑犬疾奔回来,兴奋地嚷嚷:"到了,姜花村,我们到了。"
  这下孟靖源也加快脚步,终于见到黑暗中零星点缀的灯光,孟靖源眉间堆起深深的褶痕,自言自语般含叨:"奇怪。"
  "怎么了?"乔觅从孟靖源背上跳下,不住打量屹立在夜色中的屋群。
  黑犬在两人脚下绕着走,狗爪子刮着地面咔吱咔吱地轻响,心情大好地抢白:[到了这村子里,感觉轻松多了,比小镇还好,看来森林中那点不祥的气一点也没有影响到村子。真奇怪,难道这村子里藏着什么宝物,又或者是什么风水宝地不成?要是姓薛的小子在就好了,可以让他看看风水,他可是行家。]
  "你不懂吗?"乔觅好奇地问孟靖源,毕竟他觉得孟靖源是抓鬼的能手,这类神怪风水什么的,应该都难不倒他吧。
  然而孟靖源却摇头,特殊体质非他所愿,他为了活命才从义父那里学到一些关于阵法的事情,对于风水之类他只有浅薄基础。其实孟靖源内心是排斥这类事情的,所以他一直试图用科学去冲淡自身的不同,上大学也选修计算机方面课程,倒不太把心思放到玄学等等上头。
  黑犬一脸的不赞同,教训乔觅:[小乔,孟少是怪物,但他不是万能的。]
  下一刻屁股上被踹中,跌了个狗啃泥,呸了半天仍旧满嘴泥腥味。
  乔觅脸上一抹了然:"黑犬,原来你有那什么的被虐倾向哦。"怪不得整天说些叫孟靖源动腿的话。
  黑犬又连呸了几下,迫于某主人的淫威,恹恹地拿鼻子蹭了乔觅的裤管几下,眨巴着水汪汪的狗眼撒娇:[呆乔,这什么倾向,咱们就别说了好不好?]
  对乖巧可爱的事物,乔觅向来包容得很,于是拍拍狗脑袋,转头对孟靖源说:"靖,你看,黑犬跟你一样可爱。"
  红眸精光一闪,黑犬惊惶蹿走。
  夜色森林边上传出一声瘆人的悲鸣……不多久,村口出现二人一犬的身影,流氓冷着一张冰脸,天然呆连连将抱歉的目光投向脚边一瘸一拐的大狗,大狗咿咿呜呜的好不伤心,就是妖怪或拥有灵能的人类也难以听得清那绵长的念叨。
  [呆乔你其实是天然黑吧……天然黑鬼畜属……绝对是……借刀杀犬神马的……果然得心应手。]
  孟靖源见乔觅连连偏头探看黑犬,他不满地圈紧那腰用力一带,大步朝最靠近的灯光走去。这乡间的屋子没有门铃,只好直接敲门,曲指敲击铁门,即使动作并不粗鲁,也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很清晰,绝对不存在听不到的问题,然而他们敲了半天,屋子里仍旧没有反应,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却听到屋子里有人声,就是不应门。
  孟靖源不是个好脾气的主,眼下敲门换成拍门,再不成就准备踹门了,屋里的人仍旧不出来应门。
  期间乔觅就着夜色打量这房子,说来这房子的设计也真奇怪,首层只有一扇门,连窗户都没有,而外墙高陡且平滑,没有攀爬的着力点,最矮的一扇窗户也在四米以上,平常人想闯这空门还真不容易。
  抬手阻止想要踹门的年轻人,乔觅想了想,总不能派黑犬进去跟屋主交涉的,便拉上黑着脸的孟靖源又往另一家找去。
  然而一连找了几家都是同样情况,没有人愿意应门,或许黑夜的来客让他们恐惧吧?但是乔觅凭自家童年回忆,分明记得乡间村民的夜晚其实并不无聊,很多人喜欢到晒谷场上纳凉聊天,夜里也是不用关门的,而这姜花村的情况未免太奇怪了。
  踏着夜色踩在村子破败的泥石路上,脚底下辗得沙石轻响,在寂静的夜晚尤其清晰。乔觅一边安抚地轻捏孟靖源的手,一边劝慰:"再找一家吧,再不行就让你踹门,好么?"
  孟靖源隐忍着脾气点了点头,黑犬只敢在心里啧啧称奇,以它对自家主人的了解,这小伙从前为了生计而奔走处理单子的时候没少了得罪人,踹门算什么,没事进别人家里把别人揍一顿也是平常事情,这时候竟然跟着乔觅一家一家地折腾?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呐。
  这一次,他们选的是离屋群比较远,有点奇怪的独立人家,这屋子看起来比较华贵,和其他房子还是一样的设计,只是这里多了一块由高墙围起的院地,院门是木制的,镶着两个狮纹铜门环。
  乔觅拎起门环敲了敲,静静地等待,原来也不抱希望,但却听到了轻慢的脚步声,似乎是有人来应门了。
  颇为意外地互觑一眼,他们都瞪着这扇门,等待前来应门的例外。
  终于,木门吱呀地拉开,鸡皮鹤发的老人持着一盏油灯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来,眯起浑浊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打量来人,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好半晌才哑声问:"什么事?"
  不得不说,这情景真的很诡异,半开的门缝,黯淡的灯光,还有苍老的脑袋,即使是见惯鬼怪的孟靖源和黑犬,心里也多了一份计较。
  乔觅倒是很适应,或许即使从这门里伸出ET的脑袋,他也只会烦恼该怎样沟通,何况是语言沟通没有问题的老人?于是他礼貌地向老人询问:"你好,打扰了,我们刚刚才到村子里的,要找姜花村南7号,请问它在哪里?"
  "……"老人就着油灯打量他们,蹙眉瞧了孟靖源好久,似乎厌恶,又似乎憎恨,好半晌才把目光定在乔觅脸上,瓮声瓮气地问:"你们跟那群学生是一路的?"
  想来是指乔知瑶等人,乔觅微笑着颌首:"老先生,能给我们指个路吗?"
  老人突然瞪着孟靖源,咬着松动的牙齿恶狠狠地问:"你跟他一起?"
  乔觅微怔,不自觉宣示般牵紧了孟靖源的手,十指紧扣,坦荡荡地承认:"是呀,有问题吗?老先生。"
  "……"看了看那紧扣着的手,老人怨恨地瞪了莫明其妙的两人一眼:"再往前,绕过山波向前走,就会见到。"说完便碰然砸上了门,实木的大门颤动不已,铜环嗡嗡作响。
  乔觅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了这老人,困惑地看向孟靖源,后者同样的不解。
  黑犬睨着孟靖源念叨:[说不定这老古板特别讨厌不正经的小流氓吧。]
  只能这么解释,按下心头的奇异感,他们朝老人提示的方向走去,不多久果然见到半山腰一座屋子,与村子里屋群设计不一样,竟然是一座十分洋化的别墅。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了开V,某嬷嬷的预产期是11月初,所以文章会赶在11月前完结,后面的故事基本上已经有腹案,只差码出来,可是这才是难度呀T_T....嘤嘤嘤,其实现在更多的时间我想睡觉的...估计这篇文不会太长,大概20W左右就够了..嗷,激励瓦吧,瓦想在坐月子前完结它....
此文2011年9月30日进V,谢谢大家支持

38、第三十七章 ...

  别墅静静屹立在山腰处,一行长长的阶梯连接着,二人一犬迅速攀上台阶,按下造型古朴的门铃,清脆铃声透过厚重的门扉泄出,有点闷。

  没多久,果然有人来应门了,是表情有点阴郁和慌乱的男人,三十多岁的模样,他看到门外二人,神色明显惊讶且戒备:"有什么事?"

  对外沟通方面已经默认由乔觅做代表,他上前挽起微笑说:"你好,请问乔知瑶在吗?"

  "乔知瑶……哦,她,你们是?"男人恍然过后,不由得上下打量乔觅,他不觉得那叫乔知瑶的漂亮女孩会找上这么个书呆子气的男友,是亲戚吗?

  "我是她的堂哥,请你转告她,说乔觅来了,她就会知道。"

  男人稍作犹豫,还是让他们等在门外,帮忙询问去了。

  很快,急切的脚步声响起,门被猛地拉开,女生布满惊讶的漂亮脸蛋出现在门后,是乔知瑶。

  "觅堂哥?!你怎么来了?"乔知瑶不敢置信地瞪着站在夜色中的人,这才注意到乔觅身后的孟靖源,眉头轻轻蹙起,立刻和孟靖源瞪上了眼,火光四射:"喂!你!你怎么还粘着觅堂哥呀!"

  孟靖源轻蔑地嗤了一声,极为不屑地撇开脸不鸟她。

  眼看这两个人又要起矛盾,乔觅赶忙说明来意:"是三婶让我们来找你的,瑶瑶,回家吧,三婶很想你。"

  这下子乔知瑶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了,就像一只炸起毛的猫,尖声叫道:"我才不要回去呢,我的训练还没有结束!"

  "什么训练?"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乔知瑶身后来的男人皱紧了眉头,插嘴:"这次组织的训练关系到一出电影的选角,所有参加训练的人员,都是从学校经过比赛筛选后的精英,机会得来不容易。"

  稍微明白是怎么回事,乔觅表示理解,却不认同:"可是,你们不是发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吗?"

  男人和乔知瑶的脸色都变了,男人尤其激动:"你怎么知道的?"

  乔觅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只是盯着堂妹苍白但神情倔强的脸,接着说:"不是被天花板上的鬼追着摔了一跤吗?"

  乔知瑶仿佛被踩到尾巴,狠狠一跳:"那只是梦!才不是真的,要不然我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

  说罢,乔知瑶才省悟其中怪诡……关于被天花上女鬼吓倒的事情,她根本没有说出去,堂哥是怎会知道的呢?

  "觅……觅堂哥,你……你怎么会知道……"

  "那是因为……"

  孟靖源一把捂住了乔觅的嘴巴,红眸扫过男人和不远处探头探脑的一些人,孟靖源挑高下巴倨傲地朝乔知瑶命令:"进去再说,要不就等着给你妈送丧吧。"

  听到这么张狂的话语,所有人都懵了。

  乔觅眨了眨眼睛,就知道孟靖源不耐烦应付这些人,他拿下摁在嘴上的手,安抚地捏紧,轻叹:"进去再说吧。"

  真的被孟靖源给唬着了,乔知瑶几乎立刻将他们带到一个小厅里,关上门阻隔别人的探视,才问:"你们说什么,我妈……怎么回事了?之前我才给她去过电话,她很好呀。"

  "她用了一些特殊方法替你挡灾,所以你经历的伤害,她也会经历到,并且承受你的伤害。"乔觅曾经为乔知瑶挡过一回灾厄,自然很清楚三婶即将面对什么。

  乔知瑶一听,脸就白了,眼眶也红了,哽咽着倔强地嚷嚷:"又没有人要她这么做的!"

  "是呀。"孟靖源对闻言就迁怒狠瞪他的女孩冷笑:"她也没有多伟大,因为她原来想让乔觅挡灾,害得他为你们这无耻母女俩流血。"

  "觅堂哥?"乔知瑶不笨,立即联想到乔觅描述的女鬼事件:"难道,我摔倒的时候,是你……你受伤了?"

  乔觅也不隐瞒,轻轻颔首:"所以瑶瑶,我们尽快离开吧,再这样下去,三婶会有危险。"

  乔知瑶恍若未闻,目光游离着喃喃自语:"那这几天我应该受的伤,不就在妈妈身上了?!"

  "你受了什么伤?"乔觅很好奇,毕竟连天来他也没有机会跟三婶联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乔知瑶没有心思回答乔觅,她扑向起别墅中唯一能对外通讯的有线电话,颤抖着手按错了几回,终于还是拨通了,接电话的是三伯,她的爸爸,然后开始了漫长的谈话。

  见她如此,乔觅拍拍孟靖源的手,让他稍安勿躁,等待乔知瑶把电话聊完。

  孟靖源反手握上按在手背上的指掌,轻轻揉捏乔觅僵硬的大腿,一声不哼地帮他按摩。

  这是孟靖源的温柔。

  乔觅微笑着,也不矫情,靠着孟靖源温暖的身躯享受服务,感觉大腿在按摩下逐渐放松,不再紧绷,偶尔一个眼神接触也让气氛变得柔和。

  话筒狠狠砸下,打破祥和,乔知瑶纤细的身体迸发出慑人气势,像一头母狼般扑向了二人,她美丽的脸孔因为愤怒而狰狞扭曲着,通红的双眼犹如盯视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乔觅愣愣地由孟靖源带着躲开了挠过来的爪子,那些修剪得精致漂亮的指甲刮在沙发布面上,发出尖锐的磨响。

  "瑶瑶?"乔觅很是困惑,不知道这堂妹是怎么了。

  乔知瑶又要扑上来,孟靖源一手揽住乔觅带开,一手甩刮过去,'啪'的一声光脆响,大掌把乔知瑶整个人掴倒在沙发上,竟然半晌也爬不起来,显然孟靖源丝毫没有留情。

  "瑶瑶?!你怎么了?"眼见漂亮的堂妹狼狈地爬起来,半张脸高了起来,乔觅有些担忧,但丝毫没有责怪孟靖源……说实在,如果瑶瑶是男的,估计现在是贴在墙上当壁花了,其实孟靖源已经手下留情。

  "怎么了?!我怎么了?!"乔知瑶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过去,又被黑犬跳起来精准地叼住了,动手不能,她歇斯底里般漫骂:"你真好意思问,你们差点害死我妈,还问我怎么了?!还假惺惺地说要找我回去!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妈,她现在躺在医院里了!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你赔我妈妈!你赔我!"

  乔觅冷眼看着不住扑腾却被黑犬吓回去的堂妹,难过?恐惧?无措?不是的,他只是不想说也不想做,不做无谓的辩解,不做无谓的挣扎,就与过去一般,没有变。

  "哼,果然是母女。"孟靖源睥睨着在地上折腾的乔知瑶,收紧搭在乔觅腰上的手,偏头问道:"现在就让她死一死,怎么样?你身世的问题,我再用'别的办法'让那老头吐出来。"

  "别的办法?"

  "唐梦杰那家伙多的是玩具,告诉他有实验活体,不怕他玩不残他们。"

  是呀,孟靖源不是善茬,连同他所交的朋友也同样不是好相与的主。

  乔觅想了想,觉得这事情都发展到这里了,前功尽费总是可惜的,便摇头,对泪流满面的乔知瑶说:"我没有害三婶,我只是不想为你们而死,瑶瑶,跟我们走吧,只要离开这里,三婶就不会有事了。"

  乔知瑶终于平静下来,愣怔地瞪着乔觅,脑袋里纷纷乱乱,刚才电话里听到的情况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她很恨乔觅,可是现在她根本奈何不了乔觅,咬紧下唇直至尝到血腥味,她终于缓了过来,不再挣扎,趴在地上幽幽地说:"离不开了,我们也试过离开,可是进去那树林里就有东西攻击我们,我们好不容易逃回来,有些人再也没有回来了。"

  森林?

  想到那片让人不舒坦的绿意,乔觅和孟靖源对视一眼,乔觅轻声安抚乔知瑶:"没事的,我们才从那里面过来,你跟着我们走就可以。"

  "不一样,进来和出去不一样。"乔知瑶眼中布满恐惧,瑟瑟发抖:"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们会死。"

  "可是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不对,村民告诉我们只要夜晚好好呆在屋里就不会有事。"

  "但你们还是会受伤,不是吗?"

  "可是不会死!"

  感觉腰间的压力加重,乔觅吞回规劝的话,侧脸看向孟靖源,后者恶意地笑对乔知瑶:"你怕什么,反正有人替你死。"

  "你!"乔知瑶恨极,却拿孟靖源无可奈何,这里是连警察都管不到的地方,而这流氓武力比她强。

  示意黑犬放开乔知瑶,看着她从地上爬起,好好一个女生闹得蓬头垢面的,狼狈不堪,乔觅递给一包纸巾,却被无视了。

  黑犬在旁边拿鼻子拱拱乔觅,嚷嚷:[别浪费。]

  于是乔觅也干脆把它收回去,收好了。

  "滚吧,要走的时候再找你。"孟靖源不再理会乔知瑶,带着乔觅离开厅室,在外头遇上偷听的一堆人,他不予理会,直接找上给他们开门的男人,要求安排住宿。

  这些人虽然没有听清楚厅室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到里头的动静和见到乔知瑶的惨状,心里怕怕,竟然也很合作地为他们准备了住房两间。经过分配,乔觅和孟靖源住一间,黑犬住一间,黑犬向乔觅表示很满意男人的服务态度,而男人在见到这种分配的时候唇角抽了抽,始终没敢说话。

  老式别墅没有套间,只有公共卫浴设施,洗了澡换过衣服,乔觅跪在床上给孟靖源拭头发,思索着今晚与乔知瑶的谈话,不由得问:"真的出不去吗?你们也说这林子很古怪的。"

  孟靖源闭着眼睛享受轻柔的擦拭,漫不经心地说:"明天去探探就知道,那里面……确实有古怪。"

  "嗯,会带我一起去吗?"

  "你和黑犬留在这里,黑犬会帮你咬人,不爽谁了就让它咬。"想起今天乔知瑶的态度,孟靖源厌恶地蹙紧眉头,他的人,谁也不能欺负。

  闻言,乔觅低笑,摘下眼镜搁到床头柜上,拉了拉孟靖源:"我们睡吧。"

  孟靖源挑高眉毛,横臂把人摁倒,压得牢牢的:"还不是睡的时候。"

  "可以只要一次吗?"乔觅自知避免不了,仍不放弃讨价还价。

  然而他没有得到回应,那人已经在他脖子上啃起来了。

  望着发黄的天花,乔觅心想……果然是年轻人,太有干劲了。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谢谢各位关心,这是更新的第一章,努力憋接下来的,能量有限……请见谅呀。

39、第三十八章 ...

  翌日,当乔觅爬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床的另一侧早就凉了,黑犬说孟靖源天没亮就去探那森林,乔觅略略担忧,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准备起床漱洗,却见黑犬一脸暧昧的狗头搁在床沿处。

  [哟哟,呆乔,身上好多小草莓哦。]

  乔觅低头一看,果然看到痕迹,还真不少,不由得轻笑:"是呀,好多。"

  [啧,调戏天然呆一点都没有成就感。]黑犬扒扒爪子,看乔觅穿上衣服拿了漱洗用具就出门,也就屁颤屁颤地跟了上去。这地方诡异呀,若不把呆乔看好,少掉一根头发,孟少非扒它一层皮不可。

  把最后一点睡意洗去,乔觅一脸清新地出来,正准备寻个人问问伙食的问题。这屋子里除了几个上年纪的带队教授,还有一些年轻漂亮的艺大女生,也有十来人,却纷纷避开乔觅的接触,明显昨天的事情在她们心中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乔觅原来就不是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别人不搭理他,他便不勉强,扭头跟黑犬商量:"去找找厨房或者昨天那个男人,怎么样?不能老是吃干粮。"

  [好呀。]黑犬昂起鼻子吸了吸,立即领着乔觅往一个方向跑:[这边。]

  凭着黑犬的鼻子,很快就找到昨天那个男人,或许因为一室的女生,难得有个同性作伴,男人十分热情地自我介绍了,原来他是这次训练负责摄影的工作人员,名叫赖安平,这次一起来的原本还有几个男的,却在第一次试图离开的时候失散了,那些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他告诉乔觅,别墅的食材是从村里采购的,伙食则由这边的女孩们分组轮流负责。赖安平边热情地介绍,边把乔觅带到厨房去,里头有五个女孩正在细声聊嗑着准备餐食,见到乔觅到来就安静了,一双又一双出色的眼睛或大胆或小心地打量着乔觅,眼里难掩防备的不屑。

  会打女孩的男人,怎么能让她们心里舒坦呢?

  然而遇上一个感情细腻敏感的,或许这时候就难过死了,偏偏乔觅对旁人的想法实在不感兴趣,压根儿像瞧不见她们般,要了一些食材就开始准备三份伙食——他的,孟靖源的,黑犬的。

  赖安平站在一侧看着乔觅利索的手艺,再看看那些娇生惯养的女孩儿们手下折腾的食物,直爽的他立即抓紧机会:"既然都给你堂妹准备了,能不能帮我也准备两份?"

  瑶瑶?

  乔觅笑了:"不是给她准备的,她现在不会领我的情,这是做给黑犬的。"

  眼见大黑狗在旁边耀武扬威地喷了个响鼻,赖安平唇角轻抽,但想到昨天的情况,知道这堂兄妹俩吵了架,虽然觉得乔觅连哄也不去哄哄那女生,挺冷情的,却也觉得拿热脸去贴冷屁股是很没趣,就不说什么了,只是:"那,能帮我做两份?"

  乔觅原来就挺温和的,别人好声好气地请他,也是举手之劳而已,他自然不拒绝:"好呀。"

  取了青菜和鲜肉,做了两菜一汤的简便小菜式,但与那几个女孩手里不成样的食物一比,高低立见,赖安平有些同情地看了那些两眼发绿的女孩一眼,要知道他们在这里困了十几天,吃的都是她们手下的'作品',这会儿能不馋吗?

  可乔觅就是没有这个心眼关注别人,把菜分好,用托盘装上,就问:"我们在哪里吃?"

  "跟我来。"

  别墅除住房以外,倒有几个不同作用的厅室,赖安平将乔觅带到昨天与乔知瑶谈话的厅室隔壁,让他把食物放下后,就说找人去了。乔觅想了想,正想让黑犬去寻寻孟少,却不料人就自己回来了,脸色有些阴沉地坐在了乔觅身侧。

  "怎么了?"

  "迷宫,路消失了,森林成了迷宫,要找到出路,还得多探几次才成。"孟靖源蹙紧眉头,接过乔觅递给的筷子吃了起来,口中美味总算让他稍微放松心情,他从兜里掏出一束白色绳索递到黑犬鼻子前:"是什么?"

  黑犬打了个喷嚏,啮着牙:[不是好东西,妖怪的东西。]

  "森林的树上挂了很多。"

  这绳子还真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好像很结实,乔觅怀着好奇心接过来,正准备细瞧,绳子却在他指间化了,连渣渣都不剩。

  默……

  "啊,我又把东西弄坏了。"

  听那充满歉意的话语,孟靖源和黑犬同时摆了摆手,毕竟从被强刷掉的咒文,灰化的巫袋等等很多事物表明,某些东西一旦落在乔觅手上,就会被结果。

  乔觅想了想,建议:"要不饭后找这里的村民问一问,或许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

  孟靖源顿了顿才点头,如果是过去,谁见了他都躲的,现在有乔觅,倒可以试试。定下主意,孟靖源示意乔觅也吃饭,这才看到多出来的饭菜,目光变得危险:"谁的?"

  "不是瑶瑶的。"乔觅知道孟靖源肯定不喜欢自己关照堂妹,而他实在也不认为堂妹现在还愿意让他照顾:"是昨天帮忙安排房间的那个人,他叫赖安平,请我帮忙多做两份饭菜而已。"乔觅边说着,边拉了把椅子,让黑犬也有了一个座位,二人一犬围在桌边吃起来。

  想起昨天那个男人,孟靖源点了点头,便不说什么。

  赖安平回来了,带着一个女人,比之前见到的女生都要成熟,模样不是特别出色,理着帅气的短发,中性打扮。她看到孟靖源和乔觅以后,眉头紧了紧,却没有说什么,对二人点点头,而后坐下来,再看探在桌子上吃食的大狗,眼里有了笑意:"这狗长得真好。"

  黑犬狠狠瞪了她一眼,真想喷她一脸,但又舍不得好不容易吃上的美味,就喷了喷鼻子,低头继续吃。

  女人却仿佛不了解黑犬的敌意,赞道:"真有灵性。"

  乔觅摸了摸黑犬耳朵,笑说:"对,它很聪明的。"

  孟靖源眉头挤了挤,训道:"别摸,吃饭呢,多脏。"

  黑犬宽面条泪:[爷老干净了!]

  狗主不予理会,拉过乔觅的手来,用湿纸巾擦了几遍才放开。

  赖安平瞧了孟靖源一眼,才主动介绍:"这是李颖,职业替身兼武术指导,也是这次选角的工作人员之一。"

  李颖轻轻点头致意。

  乔觅看孟靖源是不愿意开口的,而自己嘛:"嗯,你好,我是乔觅,自由业;这是孟靖源,大学生,还有黑犬是妖怪。"

  什么妖怪?不只赖安平和李颖古怪地瞅着乔觅,黑犬也翻了翻白眼,只有孟靖源不以为然地给乔觅布菜。

  "吃。"

  碗里老是有吃不完的菜,乔觅只能低头努力了。

  看他们之间亲昵,李颖轻轻挑眉,直截了当地问:"昨天你们打了一个女学员?"

  孟靖源冷哼:"打的就是她。"

  真跩……

  各人心里同样浮现这俩字,乔觅倒不想别人责怪孟靖源,便吞下嘴里的饭菜,解释:"是瑶瑶失控了,靖不想我受伤,才动手的。"

  "哦。"

  感觉事情有蹊跷,赖安平和李颖终究不是那群小女孩心性的学员,便放下了对二人的芥蒂。李颖尝一口菜,立即投给乔觅赞赏的一瞥,后者正忙着吃,倒是旁边的流氓小子瞪了她一眼,她挑了挑眉毛,没说话。

  吃的差不多了,李颖才打开话匣子:"你们来带乔知瑶回去吗?"

  "是呀。"乔觅一边将盘碗收拾在一起,一边回答:"她在这里遇上了危险,我们就是来带她离开的。"

  与赖安平相视一眼,李颖轻叹:"恐怕不容易,上一次我们组织离开的时候……根本找不到原来的路,而且林子里有很多野兽,让我们损失了一些人。我们也尝试过申请救援,但是一直没有回音。"

  "是什么野兽?"乔觅好奇。

  "是什么……"又对看一眼,支吾了半晌,李颖才说:"嗯,其实我们也看不清楚,森林里太暗,只知道它们动作很快,体型中等,而且数量不少。当时我们尽量护着学员往回走,也来不及瞧仔细。"

  基于刚刚拿回来的'线索'被乔觅毁掉了,他们一时间也讨论不出个所以,但是对于离开,李颖和赖安平也很热衷,听说孟靖源去探过那迷宫安全回来了,也就很期待他再去探索,如果能找到离开的路就太好了,被围困在这里,谁能不急的。

  然而孟靖源眉毛一挑,语气冷漠:"我没有义务救你们。"

  李颖和赖安平惊呆了,不自觉看向似乎比较和善的乔觅,然而却没有看到任何同情或反对孟靖源的意思,不禁愕然。

  "我……只要让我们跟着就好,你不用管我们。"李颖强调:"我们自己人照顾自己人,只是需要一条出路,如果你希望我们付费雇佣你们,或者有别的要求,也可以商量。"

  乔觅就是顾忌这一点,孟靖源虽强大,却也不是万能的,他不想平白多出来负担。但既然对方这般强调,他倒也不至少太冷血,于是询问孟靖源:"像这样说的,就让他们跟着,会不会勉强?"

  "哼,如果你们跟得上。"

  弦外音就是不阻止他们跟着,却也别想得到支援,李颖松了一口气,毕竟这二人也只是为了找亲人而来,确定没有义务为他们做什么,愿意做到这样已经足够了。

  "谢谢。"

  乔觅淡笑着摇手:"不用谢,你们还是先做好准备吧,如果靖说要走的时候,你们跟不上就不好了。"

  李颖想到那些个娇气的大小姐们,到了现在还生不出半点危机意识,整天还为着些鸡零狗碎的小事闹些五三四的,确实需要好好整治一番。她明白必须及早做好准备,不然到了那时候,丢三拉四的跟不上队,可就麻烦了。她看了赖安平一眼,后者了然地点头,连连保证:"放心,我一会就让她们收拾好,随时做好准备。"

  孟靖源不再理会他们,红眸注视着乔觅,径自说:"我中午还要跑一趟,不要和黑犬分开,知道吗?"

  乔觅也不希望孟靖源操心,认真地点头:"你要小心些,中午我会问问村民,看看有没有线索。"

  "嗯。"孟靖源又转头瞪向桌边的大狗:"黑犬,有什么不对了,不用留情。"

  黑犬扒扒爪子,吠了一声。

  李颖见了,友好地表示:"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们在这里住了十几天,还是知些根底的,至少可以带个路,而且我身手不错。"

  的确,比起单薄的乔觅,李颖虽然是女人,但绝对强多了。

  "那就劳烦了。"乔觅笑着应承下来,反正有人愿意帮忙,别浪费。

  孟靖源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席时,当着所有人面前捞过乔觅就是一记深吻,危险的目光杀过吓懵了的赖安平和李颖,才离开。

  许久以后,赖安平才回过神,犹豫着问:"你们……是那种关系?"

  乔觅目送着孟靖源离开,闻言就扯开微笑,落落大方地点头:"嗯,我们是情侣。"

  "呃……放心吧,我对你没那个意思。"赖安平下保证,他感觉到那小流氓很危险,可不想无缘无故被捅一刀。

  李颖倒是淡定多了:"你们感情真好。"

  "靖他,是个很好的人。"乔觅笑得幸福,他没有发现门后的人因为他的笑容而愣怔。

  乔知瑶从来未曾见过堂哥脸上露出这样幸福的笑容……原来是这样,那个流氓就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她悄悄走回房间里,仰首对着角落里的蜘蛛网轻声说:"我愿意,我愿意帮忙,只要……放我出去。"

  网上巴掌大的蜘蛛缓缓爬出窗户,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昨天还是憋不出第二章了,有怀孕的童子说得很对,现在瓦真的很难集中精神,集中一会又会散开来,又想干别的,吃个水果散个步呀......嘤嘤嘤...

40、第四十章 ...
PS:这里不是缺了39章 是作者本来就没有这一章
酷乐猫
  还来不及出门,天色突然阴霾,风雨欲来的样子。

  看这天色,乔觅担心孟靖源,毕竟那家伙绝不会主动避雨或打伞。

  "唉,一会得准备姜汤。"

  李颖正和乔觅走在一起,见他突然停在窗前叹气,想到那出门的小流氓,不由得秀眉高挑:"你对他真好。"

  "相爱不是应该互相关心吗?"乔觅说得理直气壮,孟靖源怕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真正上心的人了,怎能不关心?

  "那倒是,但是现在很多人做不到这一点。"李颖有些感慨地说着,自认身为女性的自己也不及乔觅细心。

  "不会呀,赖先生不是挺好吗?"

  "呃!"面对毫无自觉戳穿某层薄纱的天然呆,李颖然脸上飘起暗红,一时哑口无言。她不否认那男人对自己的关怀是足够了,只是和赖安平那点暧昧,她还不愿意道破,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快要下雨了,暂时还是不要出门吧。"

  乔觅转头看向窗外,天上乌云翻滚,厚厚云层压得很低,料想村民也会躲回家里去避雨的,正要附和李颖,却被纷纷乱乱的尖叫声打断了,连身边懒洋洋的黑犬也竖耳倾听。

  他们看着白日里也因为天色而尤其阴沉的走廊深处,那些惊恐的尖叫声来自那里。

  "啧。"李颖不说什么,撒腿就跑,朝着声源处寻去。

  乔觅猝地记起,在迷宫森林之前,这屋子里闹鬼还是更早发生的问题,现在孟靖源去寻找出路,这模样又似乎是有鬼怪出没了。

  "黑犬,我们要不要去瞧瞧?"乔觅询问身侧的大狗。

  黑犬弹了弹耳朵,稍作沉吟:[去吧,要是有什么不对,还有我在呢。]

  乔觅矮身拍了拍狗脑袋,就领着黑犬小跑了过去。很快就找到一处房间,门开着,几个女生缩在对面角落里啜泣,李颖沉着脸护在她们身前,尽量击落飞袭的杂物……没错,屋里的物件正在乱飞。乔觅一脚跨进房间,女生们的尖叫突然高了八度,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正正对上从墙面凸出的人型,那两双空洞的眼睛正阴森森地盯紧他。几件飞过来的物品都被黑犬利索地挡下了,黑犬四脚着地后,龇着牙朝墙中鬼影发出低吼,警告意味十足。

  有了黑犬,这鬼的注意力似乎被分散了,乔觅趁机朝李颖喊:"把她们都带走呀。"

  李颖虽然惊讶乔觅的淡定和黑犬的厉害,却也知道这不是发呆的时候,连忙带起几个被吓得腿脚发软的女生,绕向门口逃跑,而墙中的鬼影却没有阻拦,只是定定地盯着乔觅和黑犬,像恐吓般朝着这边冲来,墙壁荡开水漾波纹。黑正愁它不敢来呢,扑过去就准备咬,或许是鬼怪意识到黑犬的厉害,竟然潜入墙中,黑犬的爪子扑下几块墙灰,站定后立马穿过墙壁盯紧飘在长廊中的鬼魂。

  乔觅跨回门外,也看到那佝偻着身躯、头发蓬乱的女鬼,与那双空洞浑浊的眼睛遥遥相望。身后的尖叫和凌乱脚步声响得勤,乔觅却没有回头去看,只是有一种怪异感,不禁臆测:"你不是真要害人,对吗?"

  女鬼僵硬地拧着脖子,两颗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爆突,狰狞地注视着乔觅,突然四脚着地,犹如壁虎般攀上墙壁爬到天花上,扭动着四肢爬向乔觅,凄厉地尖叫:"滚……滚出去!!!"

  在女鬼扑倒乔觅之前,黑犬飞身撞开了它,大概是知道在黑犬面前讨不到便宜,女鬼终于放弃袭击乔觅,四脚并用着沿住廊道爬走,把去而复反的李颖吓了一个结实的。黑犬哪能让它逃掉,撒开腿追了上去。

  乔觅扶起李颖,犬和鬼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颖脸色不太好,平常人都恐惧这类超自然物体,她也不例外,却见比自己单薄的乔觅竟然一脸淡定毫无惧色,不禁惊奇:"刚刚那个,你不害怕?"

  乔觅收回目光,回了一记淡笑:"我几乎天天都能看见。"话落,又沉默了,因为他突然注意到自从来到这姜花村以后,这才是第一次见鬼呢。为什么呢?一般每个地方有几个游魂野鬼,包括回乡那次也看到不少的,这是很正常的,但是除了刚才那只女鬼,这村子还真'干净'得奇怪。

  李颖却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被唬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支吾了一会才建议:"你的狗去追它了,与其留在这里等着,你不如跟我来,大家待在一起,总能互相帮助。"

  想起曾经听说过人多聚在一起的阳气可以驱赶鬼怪,乔觅也就不拒绝,跟李颖一起到大家聚集的房间去了。

  黑犬追出一段,女鬼没了影踪,它不想离乔觅太远,正准备回头,天花上一阵窸窣响动,抬起头就迎上了扑下的巨大黑影,黑犬知道对手不好相与,现了妖型与那团东西搏斗,这时候又一只黑影扑下向黑犬,巨大身形纠缠在一起斗得尘嚣土扬。

  乔觅跟李颖来到聚集所有人的厅室里,只见赖安平正拿着一节木棍守住门户,其他人则三三两两缩在一起,显得惶惶不安地不住打量着四处,仿佛害怕鬼怪随时从某处蹦出来。李颖回来了,赖安平松一口气,拉过她一边关心一边讨论如何解决问题。乔觅想说孟靖源回来以后就什么鬼都不用害怕了,但他懒得多嘴,就准备找个角落呆着,好等孟靖源回来。

  [觅堂哥。]

  带着哭腔的可怜叫唤声从角落里传来,乔觅看向缩在角落里瑟瑟打抖的乔知瑶,走了过去,想问问'有没有受伤',又想起现在什么伤都是三婶受的,就把话噎了回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乔知瑶却脆弱地扑向乔觅,搂住他的脖子继续发抖:"那女鬼又出现了。"

  乔觅有些不自在,想脱开怀抱,却拼不过乔知瑶死命的钳制,有些无奈:"别怕,黑犬去追了,它大概不会回来,放开我吧。"

  乔知瑶却不愿意松手,神神叨叨地念着:"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死,我不能让妈妈死的。"

  感觉到乔知瑶不对劲,乔觅暗叹,安慰:"不会有事,只要靖回来,我们就会得救。"

  "他……很重要吗?"

  "嗯。"

  "比家人还重要?"

  隐约知道乔知瑶是在介怀那次乔家老宅的事情,乔觅不想辩解,只是老实说也心里话。

  "……他是我的家人。"

  乔知瑶沉默,在乔觅看不见的角度里,漂亮脸庞表情阴郁深沉:"他是你的家人,所以你就不当我们一回事了吗?"

  面对质问,乔觅茫然,从未将自己当成一家人的她,怎么反问他了?

  "这是你不对,你本来就不应该合着那个流氓欺负家里人,家里的哥哥伯伯受伤了,太公也病倒了,我妈躺在医院里,你太过分了。"

  "瑶瑶?"

  乔觅感觉到这样蛮横地将过错往他身上推的乔知瑶很可怕,使劲挣了挣,仍旧没能脱开来,突然感觉脖子上细细的一线痛,乔知瑶终于放开了他。乔觅看到了,原来用红绳系在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竟然生生地给乔知瑶扯下来了,正被她拿在手里。

  "这……"

  乔知瑶突然跑向门外,李颖和赖安平不设妨,就被她逃出了房间,看着疾步跑走的女孩,二人都傻眼了。

  "喂!别去,外头危险!"李颖追了出去。

  "颖!"赖安平想追,可是回头迎看一室惊惧的目光,责任心使然,他只好忍下来,担忧地看着李颖越走越远。

  乔觅摸着脖子上辣痛的红痕,很困惑乔知瑶为什么要抢走护身符,那是唐梦杰让薛思商做给他的,说是有抵挡不好的气的作用。想来,那叫夏津的奇怪男人也说过,如果摘下护身符,就会被山精妖怪吃掉。

  天花上窸窸窣窣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沉思,乔觅和所有人一样抬头看向天花,只见那上头的吊灯轻轻摇晃起来,幅度逐渐加大,陡然脱落,碰地摔得肢离破碎,在悬挂吊灯的位置上露出一个大洞,大量节肢探出,一只又一只巴掌大的蜘蛛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爬满天花,掉在地上,迅速涌向人群。

  "啊!!!!!!!!!!!!!!!!!!!"

  不知是谁首先发出尖叫,紧接着是疯狂的逃跑和惊恐的惨叫,每个人都赶着往门外挤,乔觅看到这么多的蜘蛛,各只身型肥大,长满绒毛,还带着诡异鲜艳的花纹,似乎剧毒无比,他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一边踩死靠近的蜘蛛,一边往外走。

  逃走的人粗鲁地推搡挤兑,原来一个人能够轻易通过的门户,却因为这时候的拥挤而堵死了,谁也不愿意退一步,被挤倒在地上的人遭到践踏,恐惧已经支配了他们的心灵。甚至有人把身边好友搡倒,引开蜘蛛,自个继续往外挤。

  面对这样恐怖的一幕,乔觅也给搡得掉了眼镜,赶忙摸回来,虎口上刺痛,甩了甩手,戴上眼镜一看,虎口上有两个小小的血点。

  被咬了……

  乔觅摸了摸额角,只觉视线有些模糊,赶忙扶住墙壁跟在已经挤出去的人后头,缓缓地走了出去。可是他甚至连保持平衡都很困难,又怎么奢求比八只节肢的蜘蛛跑得更快,最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孟靖源蹲在树丫上仰望天空,突而对黑犬的异动有所感应,知道有事情发生了,立马跃下几米高的树丫,朝着原路回去。远远地,他看到乔知瑶朝森林跑来,他眯起眼睛,直至看到那女人攥紧的指掌里,露出的红线,孟靖源眼中冷芒闪现,一个突刺前冲扼住了乔知瑶收势不及而送上来的脖子,狠狠钳住,阴恻恻地问:"你抢了乔觅的护身符?"

  "呜……"乔知瑶给掐得缺氧,脸色由红转紫,双手怎么也捣不开卡在脖子上犹如铁钳的指掌。

  孟靖源根本不寄望乔知瑶有用,一个白痴女人而已。他夺过护身符,像扔垃圾一样将乔知瑶丢到一旁去,就准备离开,乔知瑶却扑过来抱住孟靖源的大腿,要抢护身符。

  "给我!给我!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啊!"

  还没有如愿,乔知瑶就被孟靖源抬腿踹到一边去,一时间头晕目眩,爬着要追上孟靖源,却只能对着越走越远的背影哭得唏哩哗啦。

  "你不能这样……我要离开这里……呜……"

  旁边屋子的铁门吱呀地打开了,手抱玩偶,形容惨白的小女孩缓缓走向她。

  乔知瑶正哭得伤心,眼前突然掉下一只玩偶,她直觉地拾起来,抹掉眼泪,仔细一瞧,这哪里是玩偶,根本是一个婴儿填充胞满的皮囊,干枯发黑的皮肤,填充不均而变型的肢体,还有用粗线缝起的双目和嘴巴,这是个可怕的人皮玩偶。

  "啊!"

  乔知瑶尖叫一声扔掉玩偶,惊恐地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女孩,小女孩咧开与惨白脸色对比鲜明的红彤彤的小嘴,露出天真可爱的笑颜。

  "姐姐,来当我的娃娃好吗?"

  屋群紧闭的宅门纷纷打开,黑洞洞的门内传出脚步声,令人毛骨悚然。乔知瑶全身发软,瘫坐在地上,泪痕布满她漂亮的脸庞,眼睁睁地看着早前只显冷漠却并不诡异的村民们,如今人人脸带可怕的亲切笑颜缓缓挨近。

作者有话要说:墨竹说得木有错,乔家人的确没有把呆乔当自家人,只是养着……所以呆乔也没有把他们当家人,只是该还的,他还是会还。

喵,昨天实在是很想睡,木能更上文,今天终于熬出来了,天气变啦,气温突然间降了很多,咱现在爬回被窝里去。最近肠胃又不好了,嘤嘤嘤,为神马,别人不是说孕妇容易便秘嘛,为神马我老是拉肚子……

41、第四十一章 ...

  "啊!!!!"

  听见乔知瑶的惨叫声,孟靖源并没有回头,只管疾步冲向别墅。怎料别墅门户大开,里头一片狼藉,竟然没有丝毫生息,唯有感受到黑犬浓浓的妖气,孟靖源大步寻去,终于见到脚下被蜘蛛丝绞住,正在卖力挣扎的黑犬,不远处躺着两只死去的大蜘蛛。

  黑犬正低着头啃咬那些难缠的蜘蛛丝,觉察到来人,抬头惊呼:[孟少!刚刚有许多蜘蛛冒出来了,呆乔不知道怎么了。]

  孟靖源过去,费了一点劲才把坚韧的蛛丝扯断,也明了早上化在乔觅手上的那段绳子就是蛛丝。他不急着追究黑犬为什么没有照料好乔觅,稍稍打量四周,才说:"走,寻他去。"

  黑犬点了点狗脑袋,维持着妖型吸吸鼻子,循着乔觅遗留下的细微气味寻去。

  当乔觅眼前再现光明,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晃了晃仍旧沉重的脑袋,终于看清楚陌生的环境。这看起来是一处民居,因为没有窗户所以显得尤其晦暗,四面青砖墙壁,精致木雕家具,看起来价值不菲,天花上挂满了蜘蛛网,甚至有一张大得惊人,整整有几十坪。

  屋里没有人,乔觅被捆在椅子上,他艰难地曲起手臂去碰那些洁白的绳子,果然在碰触到绳子的时候,它们都离奇地化开了,他重获自由。揉了揉被捆得发麻的部位,乔觅放轻动作摸索逃跑的路线,蓦然被墙上挂着的一张合照吸引住,不禁细细察看。

  那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似乎是家族合照,人数不少,仅凭里头人物的穿着,便知道已经有一定历史,应该是民国初期。然而吸引他的并不是这些,而是一些熟悉的脸孔,其中一头白发仍留着清朝发型的老人,不正是那天给他们开门的老人家吗?而在这合照里面,有一对年轻人显得特别亲近,一人显出病态由另一人扶持,都是熟悉脸孔,一张是他的,另一张是……姜故平。

  乔觅惊诧之余,赶忙看墙上挂着的其他照片,虽然偶有不熟悉的人物,但不少是他和姜故平的合照,甚至还有不同年龄阶段的照片,但一眼便能识别出他们来了,依这样看来他们还是一同长大的,是亲人吧?

  原本未经同意随便乱动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但这些民国初期的照片实在蹊跷,乔觅还是取下一个相框,掏出里面的照片收起来了。

  才刚完成一系列动作,身边冷不防传出一声叹息。

  "二少爷,大少爷知道你回来了,肯定会很高兴。"

  乔觅霍地回头,看见老人木然深沉的脸,那双浑浊的老眼正定定地盯住墙上相框,仿佛在缅怀过去,眼神显得幽远无边。看到跟照片中一模一样的老脸,乔觅心想这老人若不是轮回转世,那也活得太久了……或许根本不是活着。这般想来,已经感觉到危险,可也不敢贸然行动,便在心里暗暗寻思着逃跑的可能。

  老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乔觅的心思,径自沉浸在回忆中,喃喃自语般唠叨着:"为了二少爷这身子,大少爷可是跑遍四方寻法子,不求别的,只求二少爷能够多活几年。二少爷,你明白大少爷的苦心吗?"

  随着最后的问句,老人终于把脸转向乔觅,那双眼睛紧紧攫住乔觅,竟然显出几分狰狞来。

  乔觅被盯着,面对情况不明的问话,心里响起黑犬的一句话……忽悠他,便轻轻颌首,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嗯。"

  老人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紧乔觅,语气变得严厉:"二少爷是个好孩子,可是自从那小子来了以后,二少爷就变了,可知道大少爷有多伤心吗?为什么要不顾一切跟着那小子离家呢?!二少爷可知道大少爷为了这事郁郁不欢,最后心力交瘁吐血而亡?!"

  话到了后面,老人咬牙切齿,双手成爪扣住乔觅双肩,力道强得惊人。

  "如今,你竟然又带着那小子回来!你竟然还同他一起惹大少爷生气?!不行,二少爷不能再执迷不悟,不然大少爷泉下有知也不会安心,那小子必须死,他必须死,必须死!"

  乔觅的回答是将旁边的空相框扣到老人头上,趁着肩上力道松懈的瞬间,他挣脱了,朝着早已经瞧准的门户跑去。门在里面上了栓,是老式的设计了,复杂而不容易打开,然而乔觅却本能地动起来,迅速打开暗栓,把复杂的门打开了,水气扑面,外头竟然下着倾盆大雨。身后传来窸窣声响,乔觅回头,看到老人正以古怪的姿势从地上撑起来,完全不依靠外力,仿佛一摊软泥从脚下堆积而起,这身体竟似无骨般柔软,老脸刺着玻璃渣子,却不渗半点血,仿佛刺在腊人脸上。

  "二少爷,不能一错再错。"老人悲恸的哀求与脸上骇人诡色完全不符。

  仅看一眼,乔觅便跑进雨中,本能地朝着别墅的方向跑去,他知道如果孟靖源回来救他,首先就是往那里去。雨声几乎埋没脚步声,但乔觅仍然知道那个古怪的老人正以不输给他的速度紧跟在后头,他不敢怠慢,迎着冰冷雨水的冲涮,卖尽全力跑起来。

  跑回别墅,乔觅不禁打了个寒颤,被雨水湿透的衣服粘在身上,寒意透骨。他却顾不得这么多,只管跑起来,有些盲目又心存侥幸地朝着他们暂住的屋子走去。

  "二少爷,回来吧~二少爷,你救不了他的。"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乔觅置若未闻,只管跑动起来,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一抹白影,他顿住脚步,只见那个女鬼静静地站在岔道处,徐徐抬手指向一方,飘飘然而去。

  是陷阱?还是帮助,乔觅支了支眼镜,凭直觉……他信了,于是举步追着女鬼跑去。他相信孟靖源的强大,但他更知道孟靖源不是万能的,何况孟靖源有过受伤的纪录。乔觅脸上虽然平静,心中却生起不可忽略的焦躁感。所以,或许他奈何不了那些能够令孟靖源受伤的对手,却也不会放任其独自面对,哪怕赔上性命也不计。

  的确,孟靖源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当他千辛万苦杀下一堆巨蛛找到被包成茧子'乔觅'
以后,怕包裹时间太长会导致窒息,他奋不顾身地解开茧子,却发现里面只有乔觅的背包,稍一愣怔就被蛛丝包成另一只茧子……孟靖源有数不尽的咒骂要出口,却只能噎回去,卖力撕扯茧壁求生。至于他,蛛丝强韧却不是绝对的封锁,他只消些时间来解开,但是这些蜘蛛特别狡猾,不知道把这茧子弄了多少层,怎么扯也扯不到尽头,心中暗恨:臭狗,这回出去,定要好好算一回账。

  弄丢乔觅,又把他带到蜘蛛巢穴里,该死!

  "二少爷,二少爷……"

  老人的唤声如影随形,穿过寂静廊道送进耳中,乔觅却全神贯注于女鬼频频的引路,渐渐地,他来到一处极偏避的入口,是一扇镶在地上的活动拉门,应该是通往地窖的。女鬼站在活门上,注视着他,突而整个潜入了其中,乔觅也顾不得这么多,赶紧拉开沉重木门,就见到一行石梯通往黑暗深处,空气不似一般地窖的阴凉,温热潮湿的气息扑面。

  "咦……"

  稍一迟疑,老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不远处,并且停下脚步,用那蕴含过多情绪显得混浊不堪的眼眸凝视着他。

  "别再去了,二少爷,那下面不是你可以应付的。"

  乔觅支了支眼镜,稍稍思量才问:"那,靖是在下面吗?"

  老人面无表情,木然地点头:"二少爷既然回来了,应该去拜祭大少爷的,他等你很久了,你该陪陪他了。"

  一脚跨下台阶,乔觅很公平地和老人交换信息:"你家大少爷或许已经投胎转世,你别守在这里了。"

  "转世?!"老人蓦地瞠目,布满血丝的眼眸仿佛要瞪至脱落,木然的老脸上终于出现惊怒之色,破口骂道:"大少爷死不瞑目,怎么可能离去,二少爷,为了那个小子,你就半点都不念着大少爷的好?!不对,你只是看不见大少爷的灵魂,他每一夜都在村子里徘徊,他在寻找二少爷呢。对,二少爷只是看不见,只要把你们埋葬在一起就好了,你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径自计划着美好未来,老人带着诡笑,目光倾向偏执疯狂。猝地,嘿嘿的笑声掺上喉管被强力掐压的'咯咯'声响,老人佝偻的身躯突然朝后仰去,腰背四肢拗折拉扯,肌肉骨骼随着不合理的错位发出瘆人声响,笑声仍在,八只节肢刺破衣裳伸出,节肢攒动着徐徐转过了身,老人仰垂着脑袋仍带阴冷诡笑:"二少爷,不能再任性了。"

  乔觅的回答是走下石阶,碰地合上活板门,隔绝老怪物。

  仿佛未能反应过来,老人歪着脑袋半晌,才迟钝地觉察猎物逃跑了,脸上终再浮现怒色,节肢弓起蓄劲后弹向活板门,用节肢末端尖锐的刺刀戳砍活板门。

  乔觅摸着墙壁拾阶而下,走了没多久就听见木门被折磨的声响,他没有回头,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终于也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踏到了地面。

  地窖面积很大,不远处的门内透出微光,女鬼就站在那里朝他招手,他尽量放轻脚步但迅速地走过去,探头窥看房间里情况。

  光线来自于顶上一些奇怪发光体,形状像晶石,发出的光并不一致,黄橙蓝绿各种,而在那些光线照耀下,垂吊着一个又一个……活人?不知道被喂食过什么,他们一个个肚大如斗,闭合着眼睛,但从胸口平稳的起伏可以看出来他们仍然活着,在各色光芒照映之下也看不出脸色如何。

  女鬼已经率先飘过一个又一个人肉吊饰,乔觅只好跟上去,仔细看这些人,竟然看到几张熟脸孔,似乎是今早在厨房里忙着的女生,但没有看到赖安平和李颖,应该不是全部人都被抓住了。他们被高高吊挂着,要救他们并不容易,乔觅决定先找到孟少,再看看还能救他们不。

  蓦地,前方挂着的人嘴唇轻动,一只巴掌大的蜘蛛钻出,爬过肩膀沿着手臂朝顶上爬去了。

  乔觅愣了愣,立即又加快脚步,他很担心孟靖源和黑犬肚子里也养出一堆蜘蛛来。

作者有话要说:堂妹那个情况呢,只能说她被吓坏了,然后又正正好有借口把过错全堆到另一个人身上,而且受了诱惑以为自己可以逃生,于是……她说服了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再加上其他人只是一起参加这次训练的竞争者或者工作人员什么的,她才不管呢。

嘤嘤嘤,我的肠胃是时好时坏的,倒不太严重,只是天气变化,精神不济,最近经常想睡觉,昏昏欲睡呀……………………一天到晚想要躺着。

好羡慕墨竹的同事,我就是看着像怀得轻松(不显肚、不水肿),但其实咱家娃很折腾咱的肠胃,饮食一直都不安生,喝奶粉都想吐又容易拉肚子,一直不太有胃口……解决不了,或许要等娃出生了,才能看到光明了。

说实在,看到美食而吃不下的日子,太痛苦了。

42、第四十二章 ...

  跟随着女鬼,乔觅又来到另一处房间,天花上仍旧是那些照明的晶石,这里却没有吊挂着活人,倒是一只又一只白色巨茧与天地相接,布满了房间,乔觅只能尽量避免接触它们,紧跟在女鬼身后。

  走了一段,乔觅发现有一些白茧被弄破了,流淌出腥臭的浓血,从那些痕迹看来,似乎是动物利爪造成的。

  "黑犬?"乔觅用几乎肯定的叙述语气轻喃。

  前方的女鬼停下来,似乎稍稍迟疑,便领着乔觅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破茧的声音传来,乔觅躲在茧体背后探看,只见原来他们要前进的那个方向,有一只白茧被节肢从内里撕破,而后一个与老人变身后极为相似的蜘蛛怪爬了出来,那张年轻且平凡的女性脸庞充满惊惶不解,忑忐地打量四周后,八只节肢生硬攒动,蹒跚着离开了。

  "……"

  此情此景,乔觅不禁问身侧女鬼:"这里面出来的,都会变成那样儿吗?"

  女鬼梗着脖子点了点头,而后继续往前路飘去了。

  前面养小蜘蛛,这儿养大蜘蛛,那再下去呢?乔觅想象着一个巨大蜘蛛工场,那么一人一犬进去以后,会怎么样呢?思绪越深入,脚步不禁加快,迅速离开了这布满巨茧的房间,走了一段下波长廊,直至脚下异样触感,乔觅低头一看,只见深红色胶状物浸过脚面,扑鼻的浓腥恶臭令这层深红黏稠物的成分半点也经不起推敲。

  乔觅揉了揉被薰得微痒的鼻子,飘在不远处的女鬼正回头看他,似乎是在催促,他又抬脚趟过这软和东西前进,只当脚下踩的是淤泥,也没有被拖住脚步。湿软黏稠物随下坡逐渐加深,直至没过膝盖,乔觅终于看到一张巨型蜘蛛网,张在黑洞洞的空间里,上头缠了几只巨茧,不见巨网主人的影踪。

  女鬼却没有停下来,从蛛网缝缭里穿过去,走到更里面,突然抬手指着地面……或许该说那腥红的胶状糊糊。

  下面有什么呢?

  乔觅转动眼眸瞧了瞧四周,见没有动静,正准备过去,却听网上一阵动静,抬头便看到正在颤动的巨茧,担心是又一只蜘蛛怪破茧,乔觅赶忙退回去躲在障碍物后,却见茧面破开一个小孔,一只属于人类的臂膀破出,乔觅看到了上头熟悉的刺青,愣了愣,立即冲向蜘蛛网,知道自己碰了蜘蛛网会令它融化,他把袖子拉长充当手套,攀着蜘蛛丝朝网子上爬去了。

  乔觅并不擅长运动,更别提攀爬,那动作是极致的慢,却因为他的不屈不挠,目标始终近了,当能够碰上茧子,乔觅赶忙腾出手来扒拉巨茧上的蜘蛛丝。坚韧的蜘蛛丝在他这苍白骨感的手下却比灰烬更脆弱,三扒两拨,就开了大块,虽然茧壁极厚,却也不能把人困住太久了。

  这时候茧中的孟靖源已经感受到乔觅的到来,心中又气又急又隐约生起别样的感动。他想不到这呆子竟然为自己深入虎穴,那身板有几斤几两,他能不知道吗?还能活着可是多大的运气?暗忖着回去后要好好'教训'这不自量力以身犯险的傻子,至少两三天别想下地才成。

  虽然心里有气,孟靖源还是强忍下毒舌没有发作,他不想引来那只巨大的蜘蛛妖,只管在里面配合着撕扯。

  乔觅正埋头挖扒,若有所觉地抬头,对上阴影中四颗圆浑浑的有篮球大小的巨型绿宝石,那尊贵迷人的色泽仿佛能够摄人心魂,只可惜如果那四颗宝石不从阴影出出来,不是镶在那带着粗犷刚毛的大头上,没有那不住咬合的两对螯肢和螯齿,或许会更显得迷人。乔觅眨了眨眼睛,又低头拼命扒拉茧壁,顺道给茧里人汇报:"靖,蜘蛛来了。"

  声音平静如春风拂面,可是内容却令人听得几乎心胆俱裂,孟靖源知道这个呆子又犯傻大胆,估计被杀都不愿意逃跑,心惊之余他双手并用狠命扒拉起来,磨损的指尖在白色茧面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与怪物博斗时也不至于这般狼狈。

  孟靖源气急败坏地叫吼:"乔觅!你立刻逃跑。"

  "跑不过啦,它动作很快。"乔觅说的是实话,哪怕他从这高高的网上跳下去,估计也逃不掉,于是干脆埋头扒茧,对即将可能面临的伤害视若无睹。

  里外配合着,被孟靖源扒开的小口又更开了,正正好看到节肢刺向乔觅后背的情景,他探出一臂揪住乔觅一带,险险躲过一击,可气的是这个几乎给刺个透窟窿的家伙竟然连停顿都不曾,甚至借着他的手臂支持,干脆把双手都用在扒挖上了。

  孟靖源气得几乎咬碎一口白牙:"乔觅,你敢给我受伤,我就把你绑在床上弄死。"

  乔觅脸上一热,但犟起来了,也丝毫不退让:"你就绑吧。"

  "……"

  他们打情骂俏,蜘蛛两三回没拿着猎物,突然拱起八爪弓着身朝乔觅喷射丝液,可是这原来黏性极佳并会凝固为韧丝的液体却对乔觅起不了任何作用,三两下以后,当蜘蛛明白过来,乔觅已经趁机把茧壁扒开一个足够让孟靖源逃出的缺口。

  孟靖源立即从茧中跃出,扛住乔觅几个起落从网上落地,把他放下,双眼不曾离开网上的大蜘蛛:"找地方躲起来,我把这东西宰了再找你算账。"

  这一次乔觅不再反对,点了点头便朝可能躲藏的障碍物后去,眼角余光瞥见女鬼依旧固执地指着那处,眼睛死死盯过来,似乎在恳求他的帮助。脚步就这么稍稍迟疑,一只大茧从天而降,噗地砸得地上腥红黏液四溅,乔觅给溅了一身,轻轻叹气,暗忖:这东西洗不掉吧?

  孟靖源正与巨蛛缠斗,没有发现某人在此时此刻竟然还记挂一件衣服,不然得吐几升血。孟靖源一边思忖着怎样把这东西的八只节肢全部折下来,好好虐待一番,一边朝下头喊:"把它放出来。"

  它?乔觅想到至今还没有影踪的大黑狗,立马反应过来,动手扒茧。这一次没有外力阻挠,乔觅很快就扒开一道小口,不等他继续,一道黑气从中泄出,很快在身侧形成实体,又是雄纠纠气昂昂的巨兽一头。

  黑犬仰头看看网中的蜘蛛和主人,再瞧瞧乔觅,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来,惊喜道:[呆乔,你没事哦?!太好了,不然孟少非扒掉我的皮不可。]

  "我没事。"乔觅摸摸大狗的鼻子:"好了,去帮忙吧,快点解决它然后回家。"

  鼻尖轻蹭微温的手心,黑犬昂起脑袋跃上网子,也扑向了那只大蜘蛛。乘着上头打得火热,乔觅趟向女鬼,他低头看着那没有任何特别的深红色黏液,好奇地问:"这下头有什么?"

  女鬼没有回答,只是执着地指向那个位置,乔觅想了想,撸起袖子弯身摸捞,终于在一片滑腻中摸到硬物,拉了拉,很沉。他抬头看向女鬼,女鬼坚定不移地盯紧他。乔觅低叹,使尽吃奶的力气把那沉重的物体捞起来,终于把它带出液面,也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一具干尸?他又看看女鬼,女鬼仍旧盯紧他。

  "是这个?"

  女鬼点头。

  这是女鬼的情人?仇人?亲人?

  边猜测女鬼的身份,乔觅继续动手把东西捞起来拖往墙边靠住,而女鬼果然也紧跟着飘了过来。乔觅抬袖拭拭额上的汗,一双染满黏液的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不由得再次叹息,只能硬着头皮往衣服上蹭,心痛极了……这衣服真的没救了。

  熟悉的窸窣声响从四面八方而来,乔觅记得在不久以前曾经听见过,未等看清楚墙面上黑压压一片的东西是什么,就听到孟靖源和黑犬焦急的喊叫。

  "乔觅!"

  "呆乔!"

  黑犬和孟靖源跃了下来,巨大的妖兽扑向从门外涌入的人型蜘蛛怪,而孟靖源大手一捞把乔觅带开来,恰恰躲过墙上跃下的大量小蜘蛛。

  "你干什么?!不是让你躲起来?!"

  孟靖源的语气凶狠极了,乔觅的注意力却被女鬼带走。女鬼正抬手指着干尸的胸膛,那里有一支手柄,似乎是属于取其性命的凶器,于是他拍拍肌肉紧绷的臂膀,仰头看向男人咬牙切齿的脸:"靖,带我过去拔掉那个东西好吗?"

  与认真坚定的黑眸对凝,孟靖源恨不得把人按在膝上揍一顿屁股,他认为如今首要考虑的该是如何逃离这蜘蛛老巢,而不是关心一柄凶器。可是面对固执又温和坚定的眼神,他发现自己不忍心拒绝,最后寒着脸带着乔觅朝干尸跃去,期间拂去前仆后继的大量小蜘蛛,嘴里连连低咒。

  乔觅唇角弯弯,真心感慨:"靖,你真好。"

  "哼。"

  这时候大网上的巨蛛也跃了下来,落在乔觅和孟靖源身后,追了上来,似乎迫切着要制止他们。孟靖源注意到了,立即意识到那干尸和凶器有古怪,吸取前两次的教训,他预感这次乔觅将又做出扭转局势的事情,就更加在意了,他不得不停下来阻挡巨蛛,却也不放心让乔觅独自接近那片狂涌的小蜘蛛。稍稍思量,他果断脱下汗湿的上衣,拧成布条揪在手里,挥动着临时制作的布鞭拂去大片蜘蛛,带起乔觅几个起落就跃近了干尸,这才将人放下立即回身迎向疾奔而来的巨蛛。

  眼看黑犬缠住几只人型蛛怪,孟靖源也迎战了巨蛛,乔觅也不含糊,手下抓住干尸胸膛上的手柄,毫不费力地拔出锋利的匕首。

  这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匕首,在乔觅为数不多的,对匕首的记忆里,立即找到了匹配对象。

  是它!

  在那个梦里的匕首。

  霎那间,手心感受到一股热意,一帧又一帧画面强行蹿入脑海中,血淋淋地演绎每一代拥有者的结局……反手拿住匕首往自个胸膛刺入、刺入、刺入、刺入……一遍又一遍地循环,不同的脸孔,不同的衣着,最后一张和他重叠的脸庞满带释怀与解放,同样将利刃没入了胸膛。

  乔觅了然,老人口中的二少爷并没有离开,只是死了,死于自杀,就在这个地窖里。

  可为什么要死呢?

  未等他想通透,身侧传来温和的提醒。

  [用它杀掉蜘蛛。]

  乔觅侧过脸,看向那女鬼,不……应该是个男的,只是长相极清秀,声线柔和,男生女相,胸前却是绝对平坦的,穿了一身洁白的宽袖衣袍,是个有些历史的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喵....并不是因为写文而特别累,而是可能接近生产了,所以容易累,而且容易失眠....嘤嘤嘤,难得今天精神不错,终于憋出一章来...都不知道11月以前能不能完结此文....趴下哭....

另,轻松搞笑的我也是有想的,反复地想....嘻嘻...想了不少可爱的点子,这两天找时间在一捅天下里面写写...噗...晚安了,各位...我也必须要睡了...

还有,写这灵异文是为了满足某人的恶趣味....所以.....有很多东西在平常文里是不能写的,只有在这里堆出来了...掩脸...见谅.

43、第四十三章 ...

  目光再三驻留那一马平川的胸膛上,对方确定是男性没错。

  乔觅没有在这时候询问对方的来历,这可不是联谊的好时机,他只提出了实质的疑问:"你让我就这样冲过去?能杀掉蜘蛛?"

  那边身手了得的孟靖源正与拥有八只节肢的大妖怪拼速度,只见刀光剑影中拳脚也不落下风地挥舞,几乎看不清轨迹,影影绰绰。这情况任哪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必须保持安全距离,毕竟他不是妖怪更不是绝世高手,会死的。

  女……男鬼微微偏过脑袋,温润如白玉雕琢而成的秀美脸庞上不见表情,但两颗黑玉般的眼眸却透出浓浓的困惑,他静静地凝视乔觅。好一会,男鬼似乎暂时放弃执着心中疑惑,如同之前带路一般,抬起藏在宽袖里的手,指向缠斗中的一人一蛛,简明扼要地指示:"拿着它,走过去,刺入蜘蛛脑袋。"

  乔觅看向白热化的战局,那蜘蛛挥舞着八只节肢附带的利刃,寒光迫人,修长人影凌厉出手,劲风刮得血色稠液四溅。他收回目光,严肃地朝男鬼发问:"你确定没有坑我?"

  男鬼很淡定:"没有。"

  乔觅垂首看向手中匕首,凭直觉,他认为男鬼没有骗人,再看孟靖源身上已经被割伤几处,挂了彩,虽然蜘蛛也没有讨到好,给拆掉两只节肢,但他不想再站在原地干瞪眼了。握住手柄的指掌瞬间收紧,下定决心的乔觅步履稳健地迈进,趟过稠液朝激战中的一人一蛛走去。他制造的动静并不大,他的气势也不强,小小身板更不会造成威胁,然而一人一蛛却默契地停止缠斗,各自退开,惊疑不定地看向朝着这边走来的单薄男人。

  "乔觅!"孟靖源停止后退,却没有上前阻止,或许该说他不能上前制止。眉心紧皱,满带戾气的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阻挡,不能靠近半步。

  而蜘蛛却相反,它是想退后的,或许更该说更渴望能够做到落荒而逃,却被无形的束缚限制,只能挣扎着等待危机靠近。它有着魅人瑰丽色彩的眼睛被恐惧支配,节肢不住划动往后推却未能移动半分,狼狈地发出尖锐的鸣响。

  乔觅也注意到了这一异像,他更相信男鬼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却毫不迟疑地举起匕首,朝着比他更高的蜘蛛脑袋刺下去。

  锋利的尖端轻易就剖开蜘蛛怪坚硬如钢的皮肤,犹如刺入豆腐般,毫无阻力。只听唰的一声轻响,匕首没入,仅仅留下手柄,蜘蛛仿佛石化般瞬间僵硬,妖力迅速被抽干,霎时失去了颜色。而乔觅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的手不能从手柄上离开,有一股吸力将手柄与他的指掌死死粘在一起,剧烈的痛楚透过指尖神经末梢传遍四肢百骸,他似乎回到不久以前病入膏肓那时候一样,整个人透着死气,周身汗出如酱,血色尽褪。

  他以为,他要死了。

  不消一刻,蜘蛛仿佛被抽掉灵魂,空壳沉沉倒下,砸得血花飞溅,而乔觅的手终于自由,与手柄分离,单薄身形犹如一片白纸,轻飘飘地倒下。

  孟靖源只觉心脏瞬间被抓紧,而阻挡他的力量也在此时消失,他快步上前险险捞住跌倒的身影,搂在胸前,而后他终于明白乔觅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原来就容易招惹阴邪之物的人,现在简直被那些东西占满了,比初见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猜测是那匕首有古怪,把蜘蛛杀死的武器将那些不好的东西全数灌注到乔觅身上了。

  此时乔觅仍有意识,虽然很模糊,但他很清楚自己正靠在孟靖源怀里,于是安心地笑了,努力挤出声音,细如蚊蚋:"我会好过来吗?"他又生起将死的感觉,曾经渴望以此得到解脱,现在却是害怕的。乔觅想,这是自己变得贪婪了,放不下的东西有许许多多,那个破落的院子,院子里的妖魔鬼怪,还有唯一真心待他好的小伙。

  他拥有了名为牵挂的东西,所以害怕死亡,排斥死亡。

  看那逐渐被虚空占满的黑眸,孟靖源感到恐惧且焦急,手下揽紧,哑声回答:"会好。"

  话落,不等乔觅反应,就低头啃住苍白无血色的嘴唇,紧贴的肌肤一方冰凉一方却火热。这一吻不只有情|欲或食欲,还掺上了迫不及待的期盼。

  孟靖源从未像此刻这般庆幸自己拥有吞筮邪物灵魂的体质,急切地吞光霸占这具躯体的秽气,辗转厮磨的唇瓣终于染上艳色,温度一同的火热,仿佛会被灼伤,已然忘记初衷地热情着。

  [你们敢不敢离开这里再发情!]

  黑犬气急败坏的声音令忘情热吻的人僵住,孟靖源放开托在乔觅后脑的手,看着被亲得目带迷离水雾的人大口大口地喘气,他唇角轻勾,再冷冷地扫向被蜘蛛怪们缠住的黑犬,冷哼:"没用东西,回头收拾你。"

  尼玛的黑心主人,告你虐畜哦……黑犬在心中腹悱,落了两条宽面条泪,敢怒不敢言。

  孟靖源扶住乔觅的腰,轻声问已经缓过气的他:"站得住?"

  虽然身上像大病一场过后似地虚软无力,但仅仅站着倒还成,于是乔觅轻轻点头:"我没事,去帮帮黑犬吧,它要是死了,就不能帮我买菜提袋子和倒垃圾了。"

  呆乔,你敢不敢再无良一些……黑犬泪流满面,连死的心都有了。

  孟靖源轻颌首,没有否认黑犬的'用处',却不放心让乔觅站太久,他轻轻将人放到死蜘蛛的背上,低声交代:"坐在这里等我,不要乱动。"

  "嗯,你去吧。"乔觅坐在蜘蛛背上,扶了扶眼镜,看孟靖源前去和黑犬一同解决蜘蛛怪,再把目光落在眼角处一片雪白上头。

  那男鬼正站在蜘蛛前头,目光死死盯住那匕首的手柄,或许是注意到乔觅的目光,他抬头,两粒黑漆漆的眼珠子对上镜片后的眼睛。他抬头指住匕首,语气依旧平淡:"带它走。"

  "为什么?"乔觅想想刚才的情况,觉得这东西是挺有用,却更加麻烦。

  男鬼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是它的主人,你需要它。"

  "不要行不行?"乔觅不想拿着匕首,他没忘记自己拿着匕首的时候,孟靖源也无法靠近。

  "可以。"男鬼也很干脆,继续以云淡风轻的语气说:"拿起它,然后插进胸膛。"

  "我不想死。"

  "可以,带上它。"

  "不带呢?"

  "会死。"

  终于确定这是一条二选一的选择题,死和带上匕首,乔觅当然不想死:"为什么不带它,就会死呢?之前我也不带它。"

  "因为不带它,你就失去活着的意义。"男鬼再度投以疑惑的目光:"你还是记不起来吗?白巫,这是你的命,为此生,为此死。"

  乔觅微怔,随后抚着下巴问:"能不能不为此生,不为此死?"

  男鬼微微偏首,很是困惑:"我不懂,你已为此生,至于死,不久就会知道。"话罢,那双黑玉般的眼珠子泛着水泽,似乎有异样光芒跃动:"白巫出世,黑巫将至,是命。"

  乔觅明白了,这鬼说话很神棍,再纠结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他决定容后再找聪明的孟靖源来一起商量。看看战局,一人一犬似乎正打得欢,完全将刚才的窝囊气发泄在那群蜘蛛怪上头了,他就不担心,决定跟男鬼进行迟来的联谊:"你呢?你是什么东西?哪来的?之前为什么装鬼吓唬人?"

  "我是夏玉。"男鬼指着匕首:"由它而生的灵,为了制止那些脆弱生灵成为蛛妖的食粮,便以鬼怪形象驱赶之。

  "……"

  "我守护它,等待白巫的转生……"目光落在干尸上头,又转回乔觅脸上:"等到了。"

  乔觅接受热切目光的洗礼,感觉有一点是必须弄清楚的:"白巫是什么?黑巫又是什么?"

  男鬼没有隐瞒的意思,当下回答:"白巫是奇迹,黑巫是灾厄。"

  "哦,你说我是那个白巫?"二度几乎病死的奇迹?乔觅支了支眼镜,严肃地问:"你确定没有认错人?"

  "没有。"男鬼……夏玉斩钉截铁地说:"你就是白巫。"

  "哦,既然你坚持,那我就是白巫吧。"乔觅完全不认为自己的态度有问题,即使疑似面部神经不发达的男鬼已经皱起眉头弯下嘴角表示不满,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忆起拔出匕首后看到的多次自杀画面,他径自提问:"那么,前面那么多的白巫都自杀了吗?为什么呢?"

  夏玉墨玉似的眼睛变得空洞幽远,语意飘渺:"为了逃避责任,无法战胜而选择逃避,只有死亡能够做到。"

  乔觅真的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智慧参透这么具'深度'且'暧昧'充满着禅机的一句话,他眨了眨眼睛,虚心求教:"能不能解释得再浅白一些,更详细一些。"

  夏玉眉心紧锁:"我已经解释得很浅白,很详细。"

  乔觅了然:"哦,其实你根本不清楚个中因由,所以随便找话敷衍我。"

  要不是这语气太平和,不免有激将的嫌疑,然而以夏玉对白巫的了解,这正正是那位天然的大人的一大特色,对此他早已习以为常,并且他自己也没有比白巫好多少,只听他回答:"你知道就好,我只能感受到每一代白巫死亡的感受,却不了解前因后果。我几乎无时无刻被禁制,只在必须时候被解放,它是武器,而我是武器的灵,只为杀戮而出鞘。"

  乔觅不用问为什么,就刚才那一役,几乎把命赔进去,那么这匕首如果无时无刻都起作用,不是把白巫往死里推吗?所以:"对,我不懂得禁制你,我不会带你走。"他不想当什么白巫,不需要这支匕首,也不要这莫明其妙的能力,因为这会令他和孟靖源过不下去。他没有忘记杀蜘蛛怪的过程,即使孟靖源,也无法亲近,这样无法控制、不分敌我的力量,他不需要。

  夏玉倒平静,并未为明明白白的抛弃伤怀,或许他认为白巫与自己的牵绊根本砍不断,他没有沉默,再度抬袖指向干尸:"禁制在他的手上。"

  闻言,乔觅跳下蜘蛛的背,拔下匕首,趟到干尸身边,弯身摸了一会,果然在干尸手上摸到一个东西,拿起来瞧瞧就知道,那是匕首的鞘。

  乔觅扬了扬粘满血糊糊看不清楚本态的鞘,问:"禁制?"

  夏玉颌首:"对。"

  唰地,乔觅将匕首入鞘,白花花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身侧,再抽出来,白花花的身影再现,再入鞘,又消失了,再抽出,又出现了,重复重复重量……

  夏玉在再一次消失之前,终于扶着额咬牙切齿地喝道:"够了,白巫,不用再试探,这绝对是禁制没错。"

  唰——

  这一次乔觅没有再拔出匕首,因为身后一只铁臂将他捞了起来,咬牙切齿的问话传来。

  "你在干什么?!"

  乔觅回头,看到耷拉着耳朵的黑犬,还有气急败坏布满细汗的年轻俊朗脸庞,轻轻咦了一声:"你们怎么了?"

  孟靖源额角轻抽,薄唇抿着一条直线,死死瞪着他手里的匕首。

  黑犬长长出了口气:[呆乔,你刚刚在搞什么呀,咱们走过来,突然被定住,刚能走了,又被定住,重重复复好几回,好不容易才走到你身后来呢。]

  "啊!"乔觅想来是刚刚玩匕首惹的祸,于是抱歉地笑了:"对不起,你们弄好了吗?出去再跟你们说。"

  黑犬昂着鼻子朝外比了比,那儿躺了一堆人型蛛怪,大狗老神气地打着哼哼:[都杀光了。]

  孟靖源把目光从匕首上调开,投给干尸一个眼神,心里生起沉郁的滞抑感,他十分排斥这种感觉,立即弯腰把乔觅捞抱进怀里,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离开这里。"

  他想,他不但要立即带乔觅离开这里,甚至不可能再让乔觅重返这里,比起那些蜘蛛怪,他更在意这莫明其妙的干尸,仅一眼,已经带给他如此鲜明深刻的死亡感受。它仿佛一个开端,昭示着即将发生一些他无法掌控的事情,或许还会带走他首次放在心头上的人。

  想罢,手上力道骤紧。

  "靖?"乔觅困惑地看向一脸严肃的年轻小伙,感觉他的异常,手指不禁抚上那深锁眉心:"怎么了?"

  深红眼眸沉下,声音微哑:"我不会……再……失去你。"

作者有话要说:喵的咪,不知道为毛最近很累....脸上狂飙痘痘....嘤嘤嘤,一瞬间脸上丘陵起伏,嘤嘤嘤....瓦变成了丑妈妈....这都孕晚期了,这是肿么啦.....

天气变得干燥了,周身都在发痒呢,太痛苦了....

44、第四十四章 ...

  再?

  乔觅不解,孟靖源也无法解答,沉默对凝以后,孟靖源二话不说抱起仍旧虚弱的乔觅,瞪了看戏的黑犬一眼:"把这里烧掉。"

  [知道了。]黑犬打了个呵欠,身体一卷便消失在了。

  孟靖源抱着乔觅疾步离开地窖,经过之前两个厅室的时候,又看到那些吊挂着的人,乔觅扫过某些逐渐风干的尸首,目光落在仍旧有呼吸的人们身上,低声问:"这些人,还能救吗?"

  "不能。"孟靖源简洁地回答,乔觅也十分信任地颔首,没有再追问,可是孟靖源心里突然生起不安,破例解释:"他们已经被蛛妖侵蚀,只是用特殊方法保有肉体,灵魂早已经不在了。"

  都是些活死人吗?乔觅似懂非懂,他不再纠结,转而考虑到新问题:"瑶瑶不在这,如果也不在那些茧子里面,那她可能还活着。"

  孟靖源其实并不重视与乔家的约定,但是如果乔知瑶没有死,他还是会顺手捡回去的,他正满心期待着把那臭女人折磨一番呢,好回报她对乔觅做的好事。

  "我会留意她的。"

  仿佛能够洞悉那锱铢必较的心思,乔觅抬手揉了揉孟靖源唇角的冷笑,顺道摸摸脑袋,规劝:"别太计较,她……他们都是这样的。"

  孟靖源垂眸掠过乔觅平和的脸庞,心有灵犀般,他全然了解乔觅对乔家一切的不在意,只是他却不能,来而不往明显不符合他的个性,他脑袋一仰啃住了刚刚从头发上滑落的手,轻轻啮咬,唇角的笑夹杂着张扬的残酷,不愿意松开牙齿,含糊地吐出霸道的字眼:"我不爽。"

  乔觅怔了怔,没有抽回被咬住的手,心里明白这向来不好相与的年轻人是彻底地怒了,这一回乔知瑶绝对少不了一顿排头。

  无奈地叹息,在乔知瑶与孟靖源之间,乔觅内心的天秤自然倾向了后者,于是纵容地笑了:"别太过了。"

  孟靖源也笑,被松开的手上烙着齿痕,见乔觅呆呆地盯着看,便低头轻啄那略略恢复血色的唇瓣,一沾即走:"回去继续。"

  "好呀。"乔觅也不矫情,应允了,毕竟经历这次惊险,他们都需要对方的体温抚慰,没有什么比可能失去最重要的人来得更令人心惊胆战了。

  跑出别墅,并没有见着半个人影,但是不只孟靖源,就连乔觅也感觉到这原本祥和干净地方不一样了,处处透出使人窒息的沉重压抑感,实在不宜久留。孟靖源是这样想的,也这么做了,他抱住乔觅朝村外跑去,不多久,身后的别墅冒出滚滚浓烟,鲜红的火舌从窗户舔出,房子一瞬间陷入火海。

  变回大狗形态的黑犬疾奔而来:[孟少,呆乔,我放火了,瞧!]

  迎着那邀功似的语气,乔觅丢给黑犬抱歉的眼神:"黑犬,布丁都在背包里。"他刚才注意到浸泡在地窖血池里的背包,已经来不及抢救了。

  黑犬打了个趔趄,咆哮:[呆乔你别这么囧了成不成,这时候还想什么布丁呢?回头再给我买不就好了,要巨大的一桶布丁哦。]

  "巨大的?要不我给你做一个吧,好像不太难。"

  [嗷,呆乔你真好,要电饭锅那么大的哦。]

  "咦?没有这么大的容器。"

  [那就汤锅吧。]

  "嗯,好吧。"

  孟靖源额角青筋暴跳,抬腿罩黑犬的屁股上一踹,咆哮:"滚,去把乔知瑶那臭女人提回来。"

  [嗷!]黑犬怪叫一声,带着主人的鞋底印子疾奔而去,没多久又回来了:[在前面,在前面……快,快来。]

  孟靖源和乔觅互觑一眼,再走上一会,果然看到人了,不只是乔知瑶,还是赖安平和李颖,及两三个学员、工作人员等,情况似乎都还好,这几个人幸运地逃过了一劫。

  对方也看到孟靖源和乔觅回来了,表情不一,赖安平和李颖是明显的庆幸,李颖先迎了上来:"你们能回来就实在太好了,刚才我们还商量着要去找你们呢。怎么,乔觅受伤了吗?"

  "没有,只是累了。"乔觅先回答,目光落在那抱在一起哭泣的几个女生身上,乔知瑶是其中之一,她看起来比谁都好,只是在哭,可……不知三婶又受了哪些苦。

  赖安平这时候也上来说话了:"是吗?你看着就是身体不太好,那你和她们在这里休息,我和李颖还要去找找别的人,过一会在这里会合再想办法离开吧。"

  孟靖源放下乔觅,从兜里掏出一只护身符给乔觅戴上,分神瞥了那二人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不用找了,已经没有别的活人,要走就跟着。"

  话罢,也不解释,更不管各人讶异的神色,就牵着乔觅往就走。

  乔知瑶原来还跟几个同伴抱在一起哭,看见乔觅戴上护身符要离开了,她立即跳起来亦步亦趋地跟上,差点要抓住乔觅的衣角,却被黑犬龇着牙吓了回去。

  "靖,寻到出去的路了吗?"乔觅没有注意身后的小插曲,好奇地确认今早还找不着的出路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嗯。"孟靖源打眼角处睨了被黑犬吓退的乔知瑶一眼,冷笑:"知道,出路就是它。"

  "咦?"乔觅低头瞅着护身符,孟靖源修长的手指正点在上头,他抬头支了支眼镜,恍然大悟:"哦,怪不得瑶瑶要抢它。"

  乔知瑶在后头红了脸。

  眼看那带路的真不等人了,后头的人也急匆匆跟上,赖安平和李颖回头看了一眼,也知道自己再留下来就连自己也救不了,虽然心中犹豫,还是跟上了,顺道负责断后。

  这一回真的没走多久,大概就十来分钟,竟然就走出了这片把困住他们的谜样的森林,再度见到他们停泊在山边的车辆,劫后余生的人们欢呼着扑了过去。

  "真的出来了。"乔觅抚抚下颌,不解:"我们进去的时候,花了不短时间吧。"

  黑犬点点头:[嗯,这地方有古怪。]

  正说着,就见孟靖源把姜花村的指示牌踹倒,原来深入森林的小径竟然消失在密密麻麻的枝叶间,不见了。

  "咦?!"

  "这森林原本就是双向阻断的,以防旅人不慎闯入,但是有人故意把它开启为单向通入,养了那群蜘蛛。"孟靖源给了乔觅一个解释,便扶住他的腰往车子方向走。

  乔觅一步三回头,看着那片诡异的绿林在山风中骚动,像暴风雨中的海,幽深、危险。

  那些死里逃生的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动车子离开,赖安平和李颖带着几个女生,等乔觅过来了就问他们怎样打算,要不要结伴离开。

  "不要。"孟靖源一口拒绝了,但给了黑犬一个眼神,让它把乔知瑶看住了。

  乔觅对赖安平和李颖笑了笑,解释:"我们来这是为了把瑶瑶带回去,接下来的我们会有安排,谢谢你们,再联络吧。"

  赖安平和李颖也没有勉强,就和乔觅交换了联络方式,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乔觅瑶哭着要跟上去,却被黑犬挡住了,孟靖源直接捏住她的脖子拖走,要把她塞进车后箱里。

  "靖。"乔觅轻轻唤了一声。

  "反正死不了。"

  "靖。"

  "啧。"孟靖源咂了咂嘴巴,阖上后箱盖子,把人丢后座去了,顺道扔下恐吓:"你敢吭一声,我就把你挂在车后面拖着。"

  见识到孟靖源的手段,乔知瑶怎敢惹这个狂放的疯子,当下捂住嘴巴嘤嘤地低泣,细小的哭声让引擎声音可以盖过,孟靖源也就不管她,让乔觅和黑犬也上车,启动车子离开。

  这次他们没有到小镇上,直接赶回租车的城里,找了一家旅馆要了两间房间。孟靖源把乔知瑶扔进房间让黑犬守着,就和乔觅一起去采购日用品和食物,幸好还是随身带着皮夹。他们的背包都丢在那村子里了,风尘仆仆的,草草洗了个脸就出外买回一些还算合用的换洗衣物,食物等。

  乔觅也给乔知瑶买一份的东西,孟靖源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并没有反对。乔觅心里突然生起奇异感,就他所知,孟靖源之前信誓旦旦说要教训乔知瑶,这时候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呀。可是乔觅被折腾了一整天,着实是累了,也没有深究,匆匆提上买回来的东西就跟急急忙忙回旅馆里休息。

  可惜乔觅想得太美了,欠下一身的债务,他离休息还远呢,不怀好意的阴谋分子就等着他把自己洗白白,吃上两口食物缓缓饿慌了的肠胃,立马就被扑倒,给强壮的年轻身体从背后压住了。

  "我说过要把你绑起来,好好教训的,我说过会让你起不来的,我说过回来继续的,你没有意见吧?"

  "我……"

  未等乔觅开口,只觉天旋地转,他被翻了过来,唇舌受到强势侵袭,根本无法提出反对意见。此刻,他想:说不定就为了这事,靖才暂时不找瑶瑶的麻烦吧。

  粗鲁的爱|抚和啃吻在白皙单薄身躯上留下连串痕迹,胸前玉珠被唇舌指掌来回狎|玩,连后头紧致的小口也没有放过。好一番折腾后,乔觅发觉身上已经不着寸褛,大掌握住他的足踝,让虚软的双腿大张,火热的铁杵戳入,远远超过手指带来的充实感令他失声惊喘:"疼……轻……轻点……"

  可惜讨饶至于拥有蓬勃活力与及毫不节制的张狂的年轻人,根本是一种另类荣誉,只见那唇角处勾起满含张扬放肆的笑弧,下一刻精壮腰身便狂猛地挺动,恣意挥霍过剩的体力。身下人瘦削的身躯随之颠簸,弄乱一床深色被褥,舌尖颤抖着顶开牙关,唇瓣歙张开合,吐出痛苦又媚惑人心的呻吟,总是表情淡淡的脸上被情|欲占据,双眸蒙上水雾,目光迷离,眼角含春。

  指腹抹去眼角滑下的泪滴,孟靖源低笑:"你就只有这时候最靠谱了。"

  仅有过一次经验的乔觅此时脑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接收外界信息,只有本能地张开身体,任由爱人在他身上攻城掠地,毫不设防。

  他只需要知道这个人是孟靖源,就够了。

  翌日,乔觅在乔知瑶惊愕不敢置信与及黑犬促狭的目光下,被抱上火车,睡了一路,抵达A市回到院子,又浑浑噩噩地被孟靖源侍候着洗了澡,再在孟靖源怀抱里睡了一觉,第三天才真正清醒过来。乔觅神情气爽地做了早餐,困惑地看着眼底发黑一脸苍白的乔知瑶,压根儿不知道他睡了美美的一夜,院子里的鬼也玩了美美的一夜。

  乔知瑶是彻底被调|教了,仅仅让暗红色眼眸扫一下都会打哆嗦,哪有胆子告状。

  于是乔觅自行将乔知瑶的行为解释为在蜘蛛怪那里受了惊吓,也就不追根究底了,侍候好年轻人和院子里那些妖魔鬼怪的胃,又被带上了回乡的车子,准备回去交任务兼探望老太爷了。

  临行前,黑犬跟沉风总结:[所以说,找媳妇就要找呆乔这种,虽然平时挺让人吐血,但关键时候还是很给力的。]

  沉风在石缝里眨了眨眼睛,表情赞同。

作者有话要说:更上鸟,泪流....瓦能够说啥呢,去产检,医生建议瓦照彩照确认体重后,如果太低了就要打营养针....可她的眼神也太露骨了,十分意思极明显地表示"你家宝宝绝对不够重",掩脸,因为我的肚子看上去实在太小了......37周也只有83的肚围....可是我娘说当年她也是这样儿的水准,我出生也有个六斤呀....

ORZ,下次产检就要照彩超确认了,希望不用打针吧...嘤嘤嘤....


45、第四十五章 ...

  与上次回乔家相同的方式,只是多带了一个人,就是交易品乔知瑶。

  这一次乡民们依旧高度注意他们,寻常的表现,明显对乔家之前发生的事故并不了解,或许乔家根本不愿意家中'丑事'被外人知道,免得给乔氏一族蒙羞。而与前次相比,乔家人对孟靖源等人的到来明显忌惮多了,不敢轻易动手,压抑的沉默在他们进入乔家大门以后,一直持续着。

  然而孟靖源并不准浪费时间跟他们合演默剧,把人往他们眼前一丢:"约定的东西带来了。"

  乔知瑶打了几个踉跄,好不容易稳住脚步,立即露出了劫后逢生的狂喜表情,扑向了亲人们,扎进一位与她交好的嫂子怀里放声大哭,泣不成声。

  乔家老太爷面容肃穆,上下打量过曾孙女儿,确定她身上完好,就让旁边的人把她带下去安顿,也让其他乔家人各忙各的去,领了乔觅和孟靖源往自己屋里去。

  乔老太爷在乔家地位最高,在老宅里也占了最好的院子,小屋设置古色古香,一切家具摆设看起来也很有些年头,都是古物,放到古玩市场也能博得好价钱。

  老人家坐在太师椅里,神色复杂地打量着孟靖源和乔觅,还有守在门前的大狗,嘴唇动了动,终是忍不住唏嘘:"你果然是乔家的劫难。"

  这个你,不言而喻,况且那双老眼就是瞧着乔觅说的。

  "你这嘴牙齿还要?"孟靖源环手抱胸,冷冷地上了一句。

  即使是齿摇发稀的老人,也很爱惜这点仅剩的资源,当下敢怒不敢言,憋红了一张老脸。

  乔觅这当事人倒是不激动,他只是问出了多年来唯一的疑问:"为什么厌恶我?"这个问题藏在心里很多年,但过去他从不指望能够得到答案,也就不多些一举,而今情形已经改变,他也就不掩着藏着,直截了当地解开心中疑惑。

  乔觅从来都明白乔家人排斥他,那份排斥是从上至下如同病毒般散播开来的,那些长辈不会坦白,那些同辈不知真相,他就一直困惑地生存在夹缝间。

  可是为什么呢?难道只因为他的父母?他直觉认为真相并不是这样的。

  面对乔觅纯粹疑惑不带丝毫愤怒或埋怨情感的问题,乔老太爷握紧了手杖,抿紧唇未说话。
  "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要爽约吗?"孟靖源语气阴沉,充满着威胁与危机,仿佛若敢点一下头、说一声是,接下来就要把老人煎皮拆骨。

  乔老太爷遇上一个流氓,自知这亏是吃定了。可是想想今天若坦白了,作为与整件事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乔觅和那保卫者姿态的流氓,必定也不会轻易将此事宣传开去,也就少了一层顾忌:"你要知道为什么,就听我说吧。"

  听着老人顾做平静却特别低沉嘶哑的声音,仿佛能够感受他内心的挣扎,或许至于他,在风烛残年仍要通过他的嘴巴揭开家族中丑闻,是十分残忍的。

  但乔觅压根儿不替他考虑这些,孟靖源更是奉行'你的痛苦便是我的快乐'宗旨,自然没有人同情他这老人,甚至两双眼中都有着催促,前者比较纯粹,后者带些恶质。

  至此,乔老太爷死心了,鼓捣着,从藏在壁画后的一只保险箱里,取出了一只样式古旧的木匣子,打开来,里面装的是一些书信或札记类的东西,泛黄的纸张,不同的笔迹,应该产自不同时代,只是被收在一起了,必定有所关联。

  乔觅和孟靖源的目光都定在这些纸张上头,等待老人进一步解释。

  乔老太爷也不再迟疑,摆弄着漂亮小楷撰写的札记,钢笔字迹的书信等,娓娓道来:"这本札记纪录了清朝末期,乔家一位为官的先人无意间接触到一位高人,在高人指点下,安然度过那黑暗混乱的时期,最高限度保存了整个家族。后来就到民国后期,同样一位从商的先人无意间接触到一位高人,在高人指点下,同样最高限度保存了整个家族。然后是我,在那个改朝换代的黑暗时期,同样受到高人指点,度过一劫,乔家得以留存。"

  高人?

  乔觅与孟靖源面面相觑,注意到这些高人似乎都有共通点,就是在乔家有难的时候突然冒了出来。

  果然,乔老太爷没有故弄玄虚,直接道出其中关键:"根据这些文件留下的信息,我已经怀疑帮助乔家度过三次劫难的高人,应该是同一个人直至……直至你出生以前,他再一次出现,与当年相同的容颜举止,这样一位高人竟然活了百年以上,依然保持年轻,简直是长生不老。"

  敢情,这位高人并非人,乔觅和孟靖源都是接触过世界另类一面的,自然神色从容淡定,与老人惴惴惶恐的神色形成强烈对比。

  "父辈曾经告诫我们,要对这位高人存在敬仰之心,却也要时刻提防。"

  "提防?你们不是都受着他的恩惠?"孟靖源挑眉,感觉其中另有文章。

  果然,乔老太爷一脸不以为然,摆弄着手上那些纸张,嗤笑了一声:"如果只是纯粹的恩惠倒好。"

  "所以?"孟靖源表示极度不耐类,他最烦这些说话弯弯绕绕的人,手也痒痒了。

  老太爷活了这年纪,也不会连这点脸色都看不懂,情势比人强,他当然不敢往刀尖上碰,立即转入正题,打散年轻人的暴戾:"第一次有纪录,清末时期,乔家祖先仕途受阻,几乎穷途末路的时候,那位高人出现后,他给了两个选择,一是提出帮助乔家先人解决政治对手,并且承诺让这位先人平步青云,甚至问鼎帝位。"

  帝位?在那个末代里?乔觅是觉得这高人挺坑人的,孟靖源却眯起了眼睛。

  "另一个选择则是乔家后人从此与仕途无缘,但能够逃过这次劫难,最后先人选择了后者。而从商的先人同样面临选择,他在生意失败后,受了商场敌手狙击之际,高人给出大富大贵与度过一劫两个选择,他同样选择了后者,于是乔家保下来。我一直记住先人的告诫,在解放后那个动荡的时代,遇到高人提出的选择,同样选择了保守。"说到这,老太爷长长叹息,混浊的老眼朝窗外看去,目光幽远,仿佛陷入回忆中:"那位高人提出的利益的确诱人,可是方法却是偏向邪恶阴险的,如同你父亲的一命还一命,还有你三婶的以你抵劫。"

  "那高人是……夏津?"孟靖源立刻想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账。

  乔觅也愣了愣,随即问:"一命还一命,是什么意思?"

  老太爷自匣子里拿起一封信来,抚摸着,却没有打开:"当年的事,你应该也从你三婶嘴里知道了一些,当年你还在娘胎里就该死了,救不回来了。当时夏津找上你的父亲,同样给了他选择,可是他不像先人那样保守,先了让你活过来,所以他死了,而你活了。"

  乔觅微怔,想起早前刘敏与有那小女鬼的凄惨结局,明显夏津也掺和其中,所以,那位无缘见面的父亲肯定、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所以,你才特别厌恶我?"乔觅似乎理解,轻轻点头。

  "这不是唯一的原因吧。"孟靖源看出来老太爷所言有未尽之处,手指频频敲点臂膀,十分不耐:"你这嘴是便秘了?!把话一次说清楚。"

  老大爷被这粗鄙的话一堵,脸涨红,气急败坏:"是不只这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你根本不是乔家子孙,你不是,所以别怪我们,把你养育成人,乔家人已经够宽容。"

  想不到竟然是这种结果,乔觅怔住,没有注意注视自己的红眸中强烈的担心。乔觅低头想了想,再问:"大家都知道这件事?"

  "只有你的同辈不知道。"

  乔觅恍悟,压在心头多年的疑问终于解开,怪不得不讨人喜欢,原来自己根本是外人。那么,乔家人的确没有义务必须对他好的,对于一只外来的米虫,而且还害死了他们家中一员,虽然那非他所能控制,却改变不了这一事实。

  明白过来后,乔觅释怀了,笑了笑,迎上布满担忧的红眸,又怔住:"靖,怎么了?"

  晓的是孟靖源这种性子,也要给乔觅一个问题给堵得翻了记白眼,可是想想这个呆子似乎向来如此的,最后所有话语化做暗叹:"没事。"

  "那,我们走吧。"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乔觅觉得再呆在别人家里没意思,还不如回家去。
  然而孟靖源却比他想得深远,即使这事情错纵复杂,可是他不认为乔家人就有理由这样错待乔觅,毕竟这些事情本不是乔觅的责任。这公道,乔觅不在意,他孟靖源就是要替着讨回来。

  "把事情详细说清楚,你们什么时候知道觅不是乔家人,又是从哪得知的,有什么证据。"

  老太爷拄拐杖的手紧了紧,终于拿出一叠资料往乔觅脚前一扔:"自从泽辉(乔父)带回来那个女人以后,我怎么都不相信他会做出这么不知羞耻的丢脸事情,就让你大伯二伯去查,结果找到一些线索,原来那个女孩之前当过别人的情妇,情夫是谁,却查不着,只知道她是先怀了身孕,才跟了泽辉的。这事后来我们跟泽辉说过,原来他也是知道的,却不愿意细说,他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为了个野种把命拼上,甄茹云(乔母)那贱女人不知给他灌了什么迷汤。"

  野种……乔觅低身捡起那些被捆起来的资料,解开来瞧了瞧,只是一些手写的文件,其中还有父母的几张照片。老旧照片上一对长相极俊的男女,男人的目光总专注于女人身上,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恋慕,而女人却总是怀着淡淡的忧郁与爱意直视着镜头,强烈的情感令满园春色锦簇花团也为之失色。

  照片背面写着:1984年春,摄于XX医大。

  孟靖源瞥一眼照片和那行字,又将视线转回喋喋不休地念着野种怎样、野种如何的老人身上,考虑是不是提前替阎王收命。

  老人似乎忆起当年,气急了,根本觉察不到危机,依旧絮絮叨叨:"这事原来就够羞人,结果竟然还以那种方式出生,根本就是个祸害,若不是怕别人闲话,也不想担这罪孽,早在野种出生后就闷死扔掉,来的干净。后来养着了,果然不是乔家人,那性格阴沉可怕的,哪里像个小娃娃,那双眼睛像鬼一样,老瞧得人心慌,也怪不得你三伯要把它废……"蓦地顿住,老人似乎察觉到某人身上暴涨黑气,当下噎住,不敢往下说。

  "废?废什么?"孟靖源眯着眼睛,打牙缝里挤出阴森冷极的一句。

  乔觅支了支眼镜,拍了拍孟靖源的肩膀:"都过去了,咱们回家吧。"

  孟靖源却不是这么好糊弄的,当下扯上乔觅往怀里带,冷声质问:"说,这些人对你做了什么。"

  乔觅当然不可能坦白,因为那样孟靖源肯定要杀人,他看向缩在椅子里的老人,低声说:"是他把我救回来的。"

  "我只问,他们做了什么。"孟靖源冷笑:"好,你不说,我就叫黑犬让他吐出来。"

  乔觅丢给老人一个抱歉的眼神,抬手捂住了孟靖源要发出命令的嘴唇,说了:"嗯,就是有一回跟堂哥干架,被他往眼里撒了一把沙子,三叔又恼得甩了我几个巴掌,阖破了脑袋,再关在祠堂里过了一晚上,起了烧,眼睛发炎。后来是老太爷让人把我送医院,之后眼睛就不太好。"

  黑犬听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样的遭遇不是它见识过最惨的,所以他注意到另一点:[呆乔,你也会跟人干架?]

  "当然。"乔觅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本暑期作业是他的,没道理我要给他写。"

  感情还是小孩子为了功课引起的纷争,再想乔觅那呆劲,就算再弱,犟起来也是不屈服的主,战况绝对惨烈。

  孟靖源突然转身带着往外走,说:"去把那个堂哥和三伯指出来,往眼里撒了把沙子,揍破脑门,再关起来晾一晚。"

  乔觅呆了呆,愣是不愿意孟靖源去当这恶人,可是无论他怎么抗拒,也给连拖带抱地弄出了老太爷的屋子。老人家似乎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赶忙拄着拐杖追来。

  "不要去了,黑犬,快帮忙拉住靖。"乔觅朝大狗求助。

  [我怎么敢拉他。]黑犬忙给乔觅支招:[喂喂,撒娇呀,卖萌呀,快撒娇卖萌呀!]

  乔觅可急了:"怎么撒娇卖萌,而且靖比我还小。"

  黑犬翻白眼:[你哪里比孟少大了?!快嗲一嗲。]

  "嗲什么?!"

  [学着那些AV女优……]捏住嗓子求饶呀。

  乔觅愣了愣,眼镜溜鼻头上去了,整张脸都红了。

  "滚。"孟靖源止步踹了这条臭狗一脚,继续揽紧乔觅带着走。

  "靖。"乔觅把心一横,双手一揽又腿一收,干脆整个人巴在孟靖源身上,缠个严严实实的,姿势各种不雅观。舔了舔唇,把脑袋埋在孟靖源颈侧,低声请求:"靖,我们回家吧,我不喜欢这里。"

  基于某人的行动过分暧昧,孟靖源一时也怔住了,黑犬直接掉下巴,连慢一步赶上来的乔老太爷都一副心脏病发前兆的刺激模样。

  好半晌,孟靖源妥协了,扶额轻叹:"教训他们也不费劲。"

  乔觅眨巴着眼睛,诚实回答:"但是我倒觉得,对他们动一动手指头都嫌费劲。靖,回家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的语气是真诚的,以致场内各人感受不一,嘴角却同时抽搐起来。

  片刻后,孟靖源失笑,他倒忘了乔觅这呆子向来都不因为乔家人的作为而悲喜,倒是他们之间更容易为对方牵动。

  "好吧,我们回家。"

  这里不是乔觅的家,乔觅是属于他的。

  孟靖源就这样充当尤加利树,由着单薄的男人树熊样挂在身上,带着他往外走,并向老人掷下狠话:"从今以后乔觅与你们各不相干,别来让我看到你们乔家人,不然若遭遇到什么,死伤残废了,可别埋怨。"

  撇清关系,带上自己的人,孟靖源嚣张地大步踏出乔家大宅,下定决心不会再让乔觅踏进这宅门半步。

  驾车回程的时候,乔觅才想起三婶来,念叨:"不知道三婶现在怎样了。"

  孟靖源唇角勾起笑纹,高深莫测:"怎样了都跟我们没关系。"

  乔觅突然觉得,那家人不会安生了,可是那已经和他没有关系,比起那些,还是孟靖源比较重要。他摁了摁口袋里从姜花村带出来的疑似上辈子的黑白照,又看看孟靖源专心驾车的侧面,决定先把这些复杂事情放下,聊起了家常:"你就要开学了呢,要不要置些什么?"

  孟靖源轻轻摇头:"不用,反正都住在家里。"

  "好呀,明天给你做好吃的,要点菜不。"

  "嗯,我想想。"

  前面的人低声交谈,气氛和谐,后座里大狗枕着一捆资料呼呼大睡,完全没有当电灯泡的意思。

  送走了瘟神,乔知瑶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心系母亲的情况,就跟着父亲去到了医院。

  在那里,黄素青微胖的身体迅速消瘦下来,身上各种包着绷带,□的部位也带不同创伤,似乎被伤得体无完肤,乔知瑶掩住嘴唇呜咽着,眼中流出悔恨的泪水。乔柏农不知道怎样安慰自己的女儿,妻子着实伤得严重,而且昏迷不醒,他心中也不好受。作为家中栋梁的他暗暗拭掉眼角的湿意,带着一脸失意躲到门外去,与门外的儿子相视片刻,就一同出外买饭,留给房内两个女人一点空间。

  乔知瑶哭了半天,突然心里产生一股恐慌感,她想起自己在那奇怪的村子里,被一些怪物包围,最后失去了意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被救起来,但期间发生过什么事情,却是怎么也说不清楚,只是听说她被吊挂在一间屋内,没有别的人看守。

  那些怪物究竟做了什么呢?

  乔知瑶苦恼着,握住母亲微凉的手,越越收紧。

  突然,昏迷的母亲唇角微动,她欣喜地探身察看:"妈?!你醒了?!"

  几支毛腿从苍白干裂的嘴唇间破出,一道黑影呼地跃出,扑到挨近的乔知瑶脸上,霎时凄厉惨叫声响彻天际。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的,某壮士很悲催,看到很多筒子说不知道打针这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医生说能促进我吸收的,仍然输了三天液,是氨基酸和脂肪乳,肚子不争气呀,这38周了,娃娃才4.6斤,不达标,家里人都急了,只能让我输液去,希望能吸收,希望娃娃能多长个几两。

苦逼的,我本身就是个吸收不算好的体质,万年竹竿身材,吃再多补品也给拉光光……嘤嘤嘤,只能寄望这真的有用了,说来……输氨基酸真TMD痛,还要一输两个多小时,痛两个多小时,真是太苦逼了。

46、第四十六章 ...

  经此一役,相信乔家也不愿意再跟乔觅扯上关系了,而乔觅早在好几年前离开乔家,这次弄清楚真相,如今是释怀多于伤感的。

  乔觅向来不喜伤春悲秋,或许该说他大多数时候都处于一种'没心没肺'的状态,虽说从此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野种,可也没有关系,反正他现在住在大院里也很好,有爱人,有家,这才是他的归属。与乔家那十多年莫明其妙地被厌恶着,战战兢兢地讨生活的日子相比,现在的生活实在太幸福了。

  乔觅甚至有一种'赚到'的感觉。

  把衣服套进衣架里,乔觅含笑接过小梅递给的夹子,把衣服挂上晒衣绳,院子里飘着炖排骨的肉香,黑犬趴在大树下打瞌睡,主屋里偶尔传来键盘敲击声响,微微偏首就看到神情专注的侧脸。

  就是这样的生活,若能延续到老,乔觅自认会很幸福。

  想罢,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小梅翻着死鱼眼定定地盯紧乔觅,幽幽地来上一句:[你笑的,很好看。]

  "谢谢,你也很好看。"乔觅回了一句,见到女鬼惨白的脸上明显有了几分腼腆,笑容更深了:"你们都很可爱。"

  黑犬翻起两颗白眼打了个响鼻,对于乔觅真心实意的评价不置可否,一屋子妖魔鬼怪能跟可爱沾边吗?任谁也不会认同吧?可惜架不住呆乔的天然,硬将'可爱'二字套到标准鬼怪头上,亦是如此理所当然。

  [呆乔,快点晾好衣服,午饭午饭。]大狗围着乔觅打转,嘴里连连催促。

  "马上就好。"

  趁着正午阳光正盛,乔觅把衣服晾上,张罗了一桌饭菜,连同鬼怪们的'贡品'也弄上,回到餐桌上,却见孟靖源没有动筷,不禁奇怪:"怎么啦?没有胃口吗?"

  孟靖源瞥一眼满脸关怀的恋人,漫不经心地端起饭碗拿起筷子,往乔觅碗里夹了块排骨:"用不着管它们,饿不死。"

  "咦?哦,也对,他们的确不能再死了,但是大家住在一起,总不能看着他们馋。"乔觅笑说,没有发现某人正别扭地咬牙切齿。

  黑犬看得真切,连啃着排骨边幸灾乐祸——让你闷骚,对呆乔使这种弯弯绕绕的招子表达关怀,不是自找罪受么。

  孟靖源的确自找罪受了,他发现自己不能像以前那样对乔觅疾言厉色、冷嘲热讽了,可是叫他说什么温情话么?这辈子没有过的经验,该怎么开始?

  这一刻,孟靖源惆怅了。

  乔觅虽然不太会转弯子,但是这么明显的郁闷情绪,他还是不能忽略的,因为出现这种表情的人可是孟靖源。见状,乔觅给孟靖源碗里布菜,低声问:"怎么啦?有烦恼可以跟我说呀,我们是一家人了,都睡一张床上了,不是吗?"

  旁边传来黑犬呛到了声音。

  孟靖源唇角轻抽,终于长长叹息:"吃过饭后,碗盘让它们洗去,和我一起去买床。"

  "买床?"乔觅微怔,老实不明白:"家里的床还不够用吗?"

  "不够大。"

  "啊?哦!"乔觅想了想,没花多少脑筋,想明白了,因为回来这些天,他是每天晚上都被孟靖源拐上床去的,那床:"的确有点挤,嗯,那就买新的吧,这些天,我也攒了些积蓄。"

  孟靖源原来想说不用操心钱的问题,可是看到乔觅的笑脸,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他理解乔觅对家的执着,家不应该只由一个人付出,需要两个人始终经营。霸道如他,愿意为这一点让步,因为这是他们二人的家。

  "嗯,我刚才在网上查到一些家具商场的信息,过会儿都逛逛。"孟靖源三两口把碗底的饭扒进嘴里,递上空碗。

  "过会先量好尺寸,不然买回来了,不好安排。"乔觅接过饭碗给满上,递回去。

  又扒上两口软香饭粒,孟靖源颔首表示了解,正要继续扒饭,一股熟悉的感觉传来,孟靖源眉间收紧,偏首望向大门方向。

  下一刻,大院木门被踹开,一张熟悉得可恶的脸蛋出现在门后,来人摘下茶色太阳镜,摆出酷帅的POSE给屋内二人挥手示意,笑露一排光洁白牙:"嗨,孟少、小乔,我来蹭饭啦!"

  帅哥还没有卖弄够,嘴后西装笔直的人不客气地抬腿踹开障碍物,那架势比起踹门有过之而无不及,帅哥嗳哟一声与地面亲密接触了。

  "咦?梦杰,薛道长。"乔觅惊讶了,毕竟这俩的到访十分突然,难道不用准备客房吗?

  薛思商仿佛读透了乔觅的心思,稳步走进大屋,对二人点头,轻声说:"只是路过歇脚,晚上就乘飞机离开。"

  乔觅轻轻点头,再看看在地上抖了半晌没有爬起来的唐梦杰:"吃过午饭了么?"

  "没有。"

  "那我去做。"

  乔觅正要起身离开,却被孟靖源叫住了,后者一脸寒霜,冲着薛思商一记冷眼瞥去:"厨房在那边,要吃自己动手。"

  薛思商挑眉,来回打量二人后,一脸恍悟:"嗯,我自己动手。"话罢,已经脱下西装外套,解开衬衫袖扣,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那轻车熟路的模样,明显不是第一次那么做。

  孟靖源见乔觅还要客气,直接把人拉到身边坐下:"别管他们,以前都让他们自己动手。"

  唐梦杰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揉着鼻尖嚷嚷:"孟少,你这是见色忘友呀,势利,真是太势利了。嗳!薛思商,给我来碗榨菜肉丝汤米粉,肉多点,走葱。"朝着厨房嚷了一嗓子,唐梦杰又坐在桌边,曲肘抵住桌面,双掌捧脸,笑嘻嘻地瞧着孟靖源和乔觅,这俩人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孟靖源给乔觅布菜,乔觅顾着吃菜。唐梦杰愈看愈有味道,笑脸也愈发猥琐起来,戏谑道:"哎呀你们俩做过了吧?呆乔,怎地就被孟少拐上床了呢?那可是匹狼呀。"

  孟靖源恨不得一拳招呼到那脸上,苍蝇就不该出现在餐桌上的。

  乔觅却很淡定,支了支眼镜,回道:"是做过了没错,但那是我拐靖做的。"

  "嘎?!你?!"唐梦杰傻眼,旁边再一次传来黑犬呛到的声音。

  "嗯,是我。我买了一堆情趣用品,乘着一起出门住旅馆的时候,把靖拐上床了。"乔觅一脸庆幸,笑得灿烂:"要不是我准备好一切,还真不会那么顺利呢。"

  唐梦杰张口结舌,腹诽:我早该知道你不简单了,这……连孟少这根能噎死人的硬骨头都敢啃,果真厉害。

  直到薛思商将面条端上来,唐梦杰才回过神来,瞪着面条一脸哀怨:"我要的是米粉,不是酱油拌面,而且还下了葱!!!"

  薛思商冷睨他:"吃不吃?"

  唐梦杰瘪着嘴,左右看孟靖源是不会让乔觅动手做吃的了,想到会来大院也是他出的主意,原本是想来蹭饭才拒绝了薛思商上酒店的提议,这时候估计要回酒店,薛思商这抖S绝对不会让自己好过,腰绝对有几天直不起来,权衡轻重后,唐梦杰只能边抹泪边吃面条。

  看那受虐可怜儿的模样,乔觅心软:"菜还有很多,吃着配面条吧。"

  唐梦杰欢呼一声,老实不客气地夹菜配面条,吃得满嘴油,对旁边鄙视的眼光不管不顾,把厚脸皮发挥到极致。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薛思商和孟靖源聊起来,无非是问问要不要买符,有没有麻烦需要光顾他之类的生意话题,无意间提到姜花村和护身符,薛思商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细细地询问经过,乔觅和孟靖源也没有隐瞒,就直言相告。薛思商听后,沉吟片刻,才向乔觅要来护身符重新观察一番,眉头始终没能展开:"这虽然是经过特制,可也不过比寻常护身符高级一些,不可能从那个地方出来。"

  "那个地方?"乔觅听出了蹊跷:"姜花村吗?"

  "嗯。"薛思商抿了抿唇,仿佛组织了一会,才开始说起姜花村那地方:"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去的那个姜花村,在70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当时鬼子进村烧杀抢掠,可是……进去了就没有再出来,后来再进去搜索的人也没有回来,一个村子吞噬了一个营近400人,杳无音信,之后鬼子就不再派人进去,而姜花村的事迹也记在他们的行军纪录里,之后并没有被广泛传播,但也有些文献记载着。曾经有驴友进入姜花村后失踪,他们的亲人委托我寻人,我仔细查过资料,才对姜花村有所了解,而且根据卜卦,那些人已经遇险,所以寻人单子变成了超度单子……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

  囧……这业务类型转变得真灵活。

  一室沉默,对姜花村那地方,各有感触,可是唐梦杰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那小乔,你现在知道你出生的秘密了吗?"因为乔觅仔细从自己怎么被利用,到与乔家交易找回乔知瑶说起,唐梦杰对这个老感兴趣了。

  "嗯,知道了。"乔觅不紧不慢地将结果说了一遍,又换来一室寂静。

  唐梦杰自身也有过不太愉快童年,倒不认为乔觅有多惨,只是仍旧热心于替呆呆的友人出力:"嗯,我有办法可以找到你的血亲哦,要试一试么?"

  乔觅眨巴着眼睛,笑了笑,摇手拒绝:"不用了,我没想寻亲什么的,现在就很好。"

  话落,乔觅偏首对上孟靖源深红的眼眸,二人相凝无语,眼中透出仿佛能将人淹死的温柔。

  "唉哟,肉麻死了。"唐梦杰怪叫着,拍桌子叫板:"不行,乔觅,你现在和孟少这家伙处在一起,可不保障,有亲人在总好,到时候受了委屈还有娘家能回去。我给你整个道具,很简单的,到时候你想要寻亲,直接拿来用就OK。"

  边说着,唐梦杰无视孟靖源发青的脸色,从随身兜里掏出一堆东西,在桌边清出一角开始鼓捣起来。

  白日里阳光灿烂,屋里亮堂堂的,根本透不出半分诡谲,根本让人联想不到巫术那种充满黑暗色彩的物事,如果桌角上不是摆着一堆奇怪东西——死人指骨,蝙蝠牙齿,蝎子尾巴,绿色脓酱等等。

  唐梦杰鼓捣着,点起用死人油脂制成的腊烛,用鲜血画出小小巫阵,摆上各种必须品,摆弄了半晌,终于把它们全部化在一张纸上,最后扯过乔觅的手,利索地用匕首往那手腕上割去,哗地一道血柱落在纸面上,被吸进了,白纸迅速变成红纸。

  孟靖源差点就要一拳揍翻唐梦杰,却被薛思商拦住了,只有揽过还一脸呆愣的乔觅,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脸色发黑,恨不得立马将这俩打上永久拒绝户的标志,踹出门外去。

  唐梦杰收了尾,在孟靖源杀人的目光下瑟缩着递上小片红纸:"呐,这个,它会带领你到血亲身边,当然,如果你的血亲已经死绝了,它就会褪掉颜色,变成一张普通的纸。嗯,看着这个颜色够艳丽的,证明你还有很多亲人活在世上,呀呀,看来还是个大家族呢。"

  乔觅接过红纸,左右看不出端倪来,但是感觉纸张有一股小小的吸引力,似乎要将他带往某处。他不以为意,准备折起来收好,下纸张骤地躁动,从手上脱出,在众目睽睽下飞了出去。

  "乔觅!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前阵子去哪了?我找都找不着!"人未到声先到,大院的门再度被踹开,来人喜出望外地往屋里冲,立马被蒙了眼睛:"……哇,什么东西!"姜故平抓下扑到脸上的红纸,一脸莫明地对上屋里各种诡异的注目礼,脚下僵住:"呃……你们怎么啦?"

  乔觅想起了从姜花村带出来的黑白照片。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预产期坑爹了,11月7日已经过去了,瓦还是那样吃喝拉睡.....医生也说宝宝还没有动静...不过据说有很多人都会比预产期晚了或者早了生产的,于是某淡定地等着,这一次更新以后,不敢保证下一回是不是生娃后了.唉唉...

话说,那营养针咱打了六天,除了手上多了六个针孔,就只有体重涨了两斤,尼玛的,都去哪了?!医生都一脸苦逼的不敢叫我再打下去,唉,我也不想再打了,真是自找罪受.

另外,有筒子问三婶肿么了,嗷嗷,不就是为她闺女接煞,中招了么,木有这么高素质变蜘蛛妖,只好养蜘蛛了,摊手...

47、第四十七章 ...
  连日来姜故平时常上门,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鬼宅……经常意图夹扁他鼻子的破门,在院子里乱飞的枯叶,还有主屋突然高歌的LADY GA
GA,无一不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差点就要往神经科挂号去了。今天好不容易盼到了日思夜相的人,即使受到四道吊诡的目光洗礼,他仍旧兴奋得忘形,一个箭步上去就要搂住乔觅一解单思之苦。

  乔觅顺手就捞起旁边的盘子呼地甩了出去,姜故平赶忙刹住并抱头蹲下,盘子带着菜汁残渣从他头顶上掠过,飞出屋外。

  呼……咔……黑犬叼住盘子昂首挺胸迈到乔觅身边,将盘子递上,甩着尾巴:[布丁、布丁、布丁………………=口=!操!爷的尊严!]

  黑犬急着抚慰受伤的玻璃心,撒腿跑走了,屋子里瞬间沉寂下来。

  姜故平硬生生地在一米开外刹住,神情呆滞,孟靖源搁下刚刚抬起的腿,眉毛高挑,薜思商扶了把眼镜,唐梦杰兴味盎然。

  尴尬的死寂过后,乔觅歉然一笑,解释:"抱歉,我刚刚一时错觉,把盘子当成飞盘扔出去了。"

  "可……你为什么要扔盘子……呃,飞盘?"姜故平弱声问。

  乔觅直言不讳:"嗯,因为姜医生刚刚就像一条金毛犬。"

  我在你心里就是一条狗吗?!是狗吗?!姜故平只觉自己的世界崩溃了,可也只崩溃了十来秒,又悉怀了,自我安慰:反正狗也不是什么坏东西,狗还能蹭主人,还能舔主人呢,多好。

  于是,姜医生又振作了,故意忽略旁边可恶的红眼小子,灿笑着挨近:"乔觅,这阵子你都去哪了呢?我来了好多次,都见不着你。"

  "忠犬。"唐梦杰感叹:"还是M属性的。"

  薛思商不置可否,镜片后的眼睛始终注视住那片被姜故平无意识地抓在手里的红纸,若有所思。

  "嗯,回家乡去了,忙一些事情。"乔觅垂眸瞅向姜故平手里的红纸,一瞬不瞬。

  姜故平目光下拉,注意到乔觅盯住红纸瞧,不禁将它递了过去:"这是你的?"

  乔觅接过红纸,偏头询问孟靖源:"这是不是指,我跟他是亲戚呢?"

  "什么?"姜故平不明所以,一脸困惑:"什么亲戚?"

  唐梦杰抢白:"是呀,绝对有血缘关系,嗯,注意到没有,红色正在加深,证明你和碰触它的人关系很深,是近亲,我看你们也不像是父子关系,当然也不是祖孙关系,呵,可能是兄弟哦。"

  乔觅轻颌首:"嗯,也对,姜医生和我年纪相仿。"

  孟靖源冷笑:"至少能让那只赖蛤蟆死心,他要是再惦记着你,那就是乱|伦。"

  "靖,那样说姜医生很不礼貌。"

  "哼。"

  "你们在说什么呢?"姜故平隐约意识到状况不妙,他极力不去注意亲戚、血缘、父子、兄弟等词,可无论他怎么装傻,却不能欺骗自己,他的确听到了,这些人在说他和乔觅有血缘关系……荒谬!

  "乔觅不可能是我家亲戚,他姓乔的!"

  薛思商始终表情淡淡,张嘴就是致命一击:"说不定是你爸的私生子,姜家吗?姜氏医院?大家族,大富人呢。"

  孟靖源也不吝赠予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说不定乔觅就是你的异母弟弟……大舅子。"

  "大舅子你妹呀!不会的!"姜故平高声反驳,却底气不足,他虽然认为自家老父不是那种爱向外发展的色老头,可是谁又敢写担保呢?他满心彷徨,犹如垂死挣扎:"绝对不会是,我不相信,乔觅绝对不会是我的弟弟。"

  "呵,那就做DNA鉴定好了。"孟靖源谑笑,不遗余力地打击胆敢惦记乔觅的情敌:"你虽然是庸医,可也相信科学吧?"

  姜故平哑口无言,他苦涩地凝视着乔觅,踌躇不前。

  然而乔觅却不理解他们是怎么了,红纸原来就是唐梦杰强塞的,而他有自己的主意:"其实我并不想寻亲,所以姜医生可以放心,我不会破坏你家的和谐。但是有一件事情,我认为你们应当知道,嗯……因为有些神奇。"

  这样的保证并没有让姜故平好受些,他其实更想抓住乔觅的肩膀大吼——你就用力破坏我家的和谐吧,只要你稍微把我放在心上,不像现在的满不在乎。

  可惜,他没有这样的资格,因为由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

  比起姜故平的受伤,明显乔觅所说的神奇事情比较具有吸引力,唐梦杰更是急性子,当下挨过去巴住乔觅,也不管孟靖源投来的杀人目光,径自追问:"小乔,有什么神奇事情呢?说说看?"

  乔觅支了支眼镜,从口袋里抽出黑白照片搁在桌面上干净的一隅,迎着一双又一双被惊诧占满的眼睛,叙述:"这是我从姜花村带出来的,嗯,我刚刚不是说过被那里一个蜘蛛老头袭击吗?他家里还有很多这类照片,有长得很像我的人和这个跟姜医生长得很像的人。蜘蛛老头说他们是兄弟……而且在地窑里,那具胸口插着匕首的干尸,据说是我的上辈子。也就是说,姜医生,说不定咱们打上辈子起就是兄弟,真是有缘。"

  听着这惊悚的内容被那样漫不经心地道出,众人只觉了画无力,腹悱——重点根本不是有缘没有,好不好!

  "那样说来,你们既是对方的命定之人,又当了不只一辈子的兄弟?"薛思商终于产生一丝兴趣,他敛目沉思,喃喃自语:"果真奇怪,依常理,命定之人有的是姻缘,那就不应该添上血缘,那根本是自相矛盾的,可你们偏偏……不应该呀,天道不应该犯这种错误。有逆伦常,理应不为天命所认定,且通常与劫难共存。而你们,似乎没有这方面的烦恼,甚至……如果你们愿意,还会比任何人都顺隧。"薛思商毫不在意孟靖源要吃人的凶狠视线,迎着他,很理性,很冷静地分析:"可以说,乔觅比起跟你,跟姜医生更加适合。"

  碰一声,孟靖源掀了桌子,大手捞住乔觅的腰,把满头雾水的天然呆拖走了,在甩上房门之前撂下狠话:"我走出这房间的时候,不要见到你们任何一人!"

  瞪住还在颤动的房门,三人的耳朵仍在嗡嗡作响。

  薛思商首先转身往院外走,唐梦杰也缩着脑袋跟上去,神色倒不是害怕,反而异常地猥琐,他三步作两步追上前面的面瘫眼镜男,像刚刚偷吃芝士的老鼠样儿,脸带满足的欠扁笑容:"嘻嘻,这会小乔该有三天下不了床吧,啧啧,孟靖源那臭小子的醋劲真大呐,幼稚呀幼稚,不成熟呀不成熟。"

  薛思商瞥了他一眼,不语。

  "嗤,闷葫芦。"唐梦杰出门前看到姜故平仍旧杵在主屋里一动不动,快要变成望夫石了,他顿住脚步高喊:"喂,医生,接下来是限制级表演呢,你还站在那里,心脏承受得住么?"

  见那望夫石依旧挺在那儿,屋里已经传出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唐梦杰耸耸望,迈开长腿追上前头刻意放慢脚步的面瘫西装眼镜道士,轻快地问:"离飞机的点还有些时间,咱们去哪?"

  "宾馆。"

  "靠!你这禽兽,我不会就犯的。"

  "……"

  "啊!薛思商你竟然用符打我?!放开我,尼玛的闷骚男,老子不干了,老子要放恶魔咬你!呜……"

  世界安静了。

  沉风长身挺立于封井石上,仰首唏嘘:[可怜的小乔,可怜的唐公子。]

  小梅坐在枝头上望向墙外,翻着死鱼眼,轻飘飘地说:[沉风,阿花说过小乔和孟少,唐公子和薛道士在一起,是本命西皮,他们在一起会很幸福。]

  [西皮?那是什么?]沉风困惑。

  [不知道,但阿花说你跟黑犬也是西皮呀,你也不知道是什么吗?]小梅也很困惑。

  [是么?]沉风哀伤地掀起封往里钻:[看来我与井底之蛙并无区别,得好好反省。]

  封井石落下,小梅坐在枝头上,目光变得幽远。

  姜故平僵立在屋中半晌,房间里传出的暧昧声响犹如巨锤般,连番击落心房,痛不欲生。这时候,他不禁忆起与乔觅相识的点滴,酸甜苦辣,这场单恋来得莫明,结束得残忍,他心中已经不再有一丝希望。

  只是,要放下又谈何容易?

  姜故平轻抚乔觅曾经坐过的位置,摄起一根发丝,旋踵离开。

  一周后,姜故平看完DNA鉴定报告,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好半天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详细资料,终于还是拨出一通电话:"谢锐堂,能不能帮我查些事情。"

  "谁?喂,我是警察,你查事情不是应该找私家侦探吗?"

  "反正不管你有任何方法,我只想知道结果,相信你比我更有办法……我真的很需要知道真相。"

  "哦?是什么事情?"

  听着话筒里瞬间严肃起来的声音,姜故平深深呼吸后,才郑重地说:"帮我查一查乔觅的母亲——甄茹云,当年跟我的父亲是怎样开始,又是怎样结束的。"

  "……"

  话筒另一端沉默片刻,只剩下粗重呼吸声响,压抑且吊诡。

  姜故平蹙眉拎开话筒瞧了瞧,像看到怪物,好半晌才按回耳朵上:"喂?谢锐堂,你睡着了?"

  "你说甄茹云,乔觅的母亲?"

  "对,怎么了?"

  "……跟我的母亲同名同姓。"

  "什么?!"姜故平大惊:"你也是我弟弟?!"

  "滚!"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瓦坐完月子了,嗷嗷嗷……给,妹霸出浴图……


48、第四十八章 ...

  那天,乔觅不知道是怎么了,孟靖源的情绪显得很激动,把他弄上床从白天闹到晚上,又从晚上闹到天边泛白,反正……新床没有买成,反倒把旧床折腾完了,这会真的非买新的不可了。

  第二天,乔觅还是没能买到新床,在翻个身都能吱呀作响旧床上睡死了一天,待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三天,附送床畔臭着一张脸的炸毛小情人一枚。乔觅费了些时间抚顺毛躁,再料理好积压的家务,终于一起前往家具城购买了新床,经过亲身试验,新床的确很结实……嗯,至少第二天没有吱呀作响,倒是把床头的水杯打翻了……或许也该换一个床头柜了。

  日子平淡过下来,仿佛能一直平静到永远,乔觅注意到小巷里那坨血肉渐渐爬近院门了,孟靖源说过,它要是敢进来,就把它再弄死一遍。乔觅估计这东西可能有些什么诉求,但是这东西连话都不会说,他也无能为力,便由的它了。

  感情上,二人都没有刻意而为,却意外地程直线发展。偶尔在饭桌上的一个笑脸,偶尔目光相对凝视,偶尔一起洗洗澡,每天在新床上打滚,出门回家互相招呼,竟然新婚小夫妻般的甜蜜。

  想到孟靖源,年轻的小情人,乔觅不禁盯住显示屏出神,光标在闪动,今天必须完成的翻译工作,他却再也读不进半点内容。

  从前,乔觅不敢奢想,甚至未曾期待过幸福,想不到在绝望之际遇上孟靖源,竟然逆天改命,成就今天。有时候他会害怕,害怕有哪一天,天上那些神佛发现弄错了,将他的命运纠正,他又得回到那小小的出租屋里,过着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寂寞日子。

  摸了摸兜里的匕首,乔觅相信如果真的回到过去,他却不会再有过去的淡然,绝对会忍不住,把匕首刺入胸膛的。

  或许他能够了解那些自杀的前世,就是这样的绝望,才令他们迫切寻求一死吧?

  "你在想什么?"

  疑问在耳边响起,带着某人特有的张扬和几可不察的担忧,乔觅回过脸,与那双红眸对凝,笑容浮上脸庞。

  "在想,如果回到从前,我会死。"

  孟靖源微怔,继而眯起眼睛盯住恋人温柔的笑脸,猝地附身以额相抵,恶声恶气地命令:"不准死,回到从前,你不会来找我吗?再认识,再滚床单就好。"

  乔觅愕然眨巴着眼睛,似乎十分困扰:"可是……那时候你又不认识我,要是我来找你滚床单,不是很奇怪吗?不是找打?"

  孟靖源唇角狠狠抽了抽,现在他倒真想狠揍这家伙一顿,可是目光在瘦巴巴的竹杆上扫了一遍,根本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不禁翻了记白眼:"你什么脑袋,还老想些有的没有,你就是把营养都用上了,才瘦的像个骷髅,不如多想想怎样养些肉,抱起来也舒服。"

  "哦。"乔觅蹙眉沉思,恍悟:"哦,你现在是抱着不舒服?那……今天我回房间去。"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是怎么回事,孟靖源现在是深有体会,他真恨不得捶自己两拳。孟大少恶形恶状地把小天然搂过来,狠狠揩了把油,嘴里念叨:"我偏要睡你,怎样?"

  "好,先让我把翻译工作做完。"乔觅笑着摸了把恶少的脑袋,某恶少挂着满额黑线嘴角像抽风,却没有反抗。

  黑犬嗷了一声,双爪捂住眼睛,惊叹:呆乔,你上辈子真的是驯兽师吧?!

  "啧。"孟靖源放开乔觅,自己坐在旁边掏出资料做功课,才打开电脑就见到阿花在看GV,孟靖源额上青筋暴跳:"滚!"

  非主流小女鬼赶忙蹿到乔觅的电脑里避难去,她趴在显示屏角落里,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小乔,孟少这是欲求不满了?]

  文件被小女鬼挡了一角,乔觅脑袋微偏,稍加思索后轻轻颔首:"嗯,是的,等我做完翻译就去解决。"

  小女鬼被这记直拳砸得一脸血,感慨:[小乔,你虽然天然,但其实很强大。]

  乔觅笑了笑,没说话,心中 '什么是天然呢?'的疑惑一闪而过,接着便抛开了,全神贯注地翻译文件。

  主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偶尔响起,黑犬趴在乔觅脚边打瞌睡,阿花趴在桌面角落里,头顶飘着一串'Z'。

  小梅斜斜地从门角里飘过,幽幽地抛下一句:[警官和医生来了。]

  屋里二人同时转过脸,他们熟识的警官和医生只有俩,一起出现应该不会是巧合,他们互觑一眼,隐约感觉到平静生活到头了。

  不一会,院门就被推开,来人完全忽略敲门这顶程序,无视主人的白眼,长驱直进。

  谢锐堂瞅了瞅孟靖源,即使曾经并肩作战,警官和流氓还是不能拉拉手成为好朋友,免不了针锋相对,这会目光相撞,空气中酝酿电离子,火花四溅。

  "手残了?不会敲门?"

  "我要找的是乔觅,要不想见到我,就别把人拘在身边连手机都不给用,你这样可是非法禁锢。"

  两行电光相击,滋滋作响。

  "哦。"乔觅这才记起来,自己的手机在姜花村之后就没有工作过,他习惯了超市和家二点一线的生活,宅的完全忘记了手机。他连忙解释:"谢警官,你误会了,是我自己没有注意,手机都没有电了。"

  谢锐堂一窒,咂了咂舌头,没说什么,其实自从关门放狗事件以后,他对乔觅真的不敢说什么。本指望身边的盟友说些什么,却见那平日里挺机灵挺跳脱的医生,现在只知道傻愣愣地盯住乔觅发呆,更暗暗感慨乔觅犀利。

  "乔先生,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希望你能应承。"

  "哦?"乔觅给二人倒了茶,再抚抚黑脸小情人的脑袋,和他挨着坐一起,才问:"谢警官要求我什么事呢?嗯,我好像没有什么本事,能帮你的忙吧?"

  孟靖源根本不愿意别人给乔觅找麻烦,完全不给二人好脸色:"怎么?失恋了,就联合警察来找碴?"

  原来还一脸呆愣的姜故平被刺得跳起来,狠瞪着孟靖源,咬牙切齿:"你以为我是你吗?小年轻,幼稚!乔觅跟你在一起又怎么了?我用得着找碴吗?我就是喜欢他,他跟你在一起我仍旧喜欢他,现在还喜欢他,又怎么样?你有种就杀了我,不然我到死前一刻还要喜欢他。"

  "如你所愿。"孟靖源冷笑着,准备动手,杀一个人至于他,就如同掐死一只蚂蚁。

  然而一只温暖的手压住了蠢蠢欲动的他,也没有用多少力气,他就是不能甩开,偏脸迎着身侧人不认同的目光,他磨了磨后槽牙,屁股狠狠坐回椅子上,冷哼着撇开了脸。

  乔觅安抚住孟靖源,瞅着姜故平,摇摇头:"姜医生,这个话题就此揭过吧,以后别再提了。"

  原来神气活现的医生瞬间成了霜打的茄子,蔫蔫的,耷接着脑袋陷入自怜的深渊。

  眼看正事没有谈到,却弄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谢锐堂很是头痛,硬着头皮面对乔觅,单刀直入:"乔觅,我希望你能够配合我,调查甄茹云……也就是你的母亲,在生前的事情,其中包括她跟姜家的渊缘,你的身世等。"

  想不到事情被如此郑重地提起,对象还是谢警官,乔觅微怔:"这,跟某些罪案有关系?"他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孟靖源眉头紧皱,红眸审视着谢锐堂,认真起来的他比起平时更具攻击性,犹如盯住猎物的狮子般。

  谢锐堂顿感压力大长,他抿唇重叹,一反平时刚毅凌厉的形象,神态疲惫沮丧,艰难地开口:"乔觅,还记得我们一起经历过的梦境吗?"

  "哦。"乔觅讶然,他自然是记得那海滩上发生的惨剧,只是不明白谢锐堂为何提起。

  每每提及此事,就如同在心上刺下一剑,忆起过去,谢锐堂是万般的不愿意,只是与查明真相还家人一个交代相比,此时的痛变得微不足道。

  "我怀疑,甄茹云与我家人的死有关。当初我们合作,我曾经调查过你,可是并没有深入,当时登记在案的你的父母是乔柏农和黄素青,与事实不相符。"

  "哦,那是三叔三婶。"乔觅支了支眼镜,猜测:"或许是乔家故意做的,想让我爸妈的事情淡化,但是这跟你提起的事情应该没有关系。"

  "嗯,我也这么认为。"谢锐堂轻颌首:"我原来可以直接找乔家人帮助调查,可是……乔家老太爷刚刚去世,那家人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神志似乎不太清醒,我不能跟他们合作,只有找你。"

  "老太爷过世了?"乔觅大讶,他还以为那老人会活很久很久。

  乔觅太过惊讶,以致没有发现孟靖源解气的冷笑,后者并不准让乔觅在乔家的问题上深入,便主动发言:"你凭什么认为甄茹云跟你的事情有关?"

  谢锐堂瞥了他一眼,伸手向姜故平要来了DNA鉴定报告,合着一些资料搁到桌上:"根据DNA报告,乔觅和姜医生的确有血缘关系。而甄如云,乔觅的母亲是盗用我的母亲,真正的甄茹云的身份资料,与乔泽民,也就是乔觅的父亲,登记结婚的。而我们的母亲其实是亲姐妹,你的母亲原名甄茹雨。所以我有理由相信,我的家人之所以会被杀害,与乔觅的父母,与姜家,有着直接关系。"

  峰回路转,乔觅瞪圆了眼睛,姜故平也想不到谢锐堂找他一起来这里的原因竟是这个,同样把眼睛瞪得很圆,只有孟靖源淡定如初,深深不以为然。

  "那又怎样,乔觅只是乔觅,他没有义务帮你。"

  谢锐堂咬紧下唇,双拳紧攥,这在警界有名的铁血汉子竟显得十分软弱无助。

  "那就当我以个人名义,恳求你们帮助我找出真相。"

  警官的恳求令屋内三人一时无语,黑犬突然竖起耳朵,转过脑袋盯住大门,啪的一声,一团血肉滚过门槛,落在院子里。那在小巷里蠕动了数月的血肉,终于进入了大院,而且上头长出了一张嘴巴,凌形的,小小的,属于女性的嘴巴。

  血肉发出了数年来,她的第一道声音:"救救我……乔泽民……救救我……救救我……"


49、第四十九章 ...

  屋里有两个人没有视鬼能力,见到乔觅和孟靖源盯住门槛的位置发愣,不禁面面相觑。可他们都不是笨蛋,想到这鬼宅,想到那二人在某些特殊领域的能力,便猜到个究竟了。

  "你们见鬼了?"姜故平问。

  门槛下那团血肉机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救救我……乔泽民……救救我……救救我……',也不知她是无自主意识的复读机,或者只有能力喊出这句话来。

  黑犬跑过去绕着血肉跑了一圈,下鼻子嗅了嗅,大喊:[这家伙魂魄不全,这样还能找到这里来,很不容易了,乔泽民……小乔,你老爹的故人呢。]

  乔觅轻颌首,也走过去蹲下,看着那开开阖阖的嘴巴,眼镜儿亮光一现:"它在求救呢,但它又这样子了,我该怎么帮忙?"

  "你要帮它?"

  乔觅回过脸就见着孟靖源蹙眉望着血肉,那拧着脚掌的动作,似乎准备一脚把那东西踏死,他不禁抬手按在那膝盖上,仰起脸说:"先别,我想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靖,我觉得事情有些太过巧合。"

  先是因为三婶的事情而牵扯到姜花村,再在村中发现白巫遗物,然后牵扯到与姜故平之间的血缘关系,又引出甄茹云和谢锐堂的关系,再来就是这团魂魄不全的血肉喊站乔父的名字出现了。如果一切不是巧合,而是某人的精心布置,那么此人的用心就很值得考究了。再者,会做这事,而且有能力做到这事的家伙,他们只认识一个——夏津。

  "是他?"孟靖源眉头紧锁,想到那个不好对付的怪物,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首次感到无力。

  乔觅也很困惑,毕竟夏津要弄死他也只消动一动手指吧,可是那人偏不,尽把他带进那些精心设计的'游戏'中,也不知纯粹为了娱乐,又或者另有图谋。反正,乔觅是想不通,但却知道那夏津不会给他逃避的机会吧。

  "靖,我想,你就是把这团肉踩扁,夏津也不会罢休的,他鬼主意挺多挺讨厌的。"

  "呵,过奖了,你这辈子看似配了个挺呆的灵魂,却比其他人聪明多了。"

  陌生声音的抢白就似砸破湖面的小石,瞬间令院内各人的神经绷紧,孟靖源立即拦腰护住乔觅,黑犬已经摆开架式护在前头,谢锐堂拔出手枪,而姜故平再不济了提了把椅子横在胸前,小梅、沉风、阿花气场全开,顿时院子里飞沙走石,狂风大作。

  然而夏津那张俊俏的脸上依旧带着闲适的笑,仿佛看到耍猴的,给逗乐了,笑容瞬间加深:"别这样,多伤感情。"

  乔觅被孟靖源护在身后,越过明显崩紧的肩颈线条打量夏津,与前次的阴森形象不同,在阳光下的夏津俊逸不凡,一身时尚装扮,更把他衬托得器宇轩昂,只有那眼中的邪气,却是浓得化不开。乔觅心知夏津不是好人,可如今也似乎没有恶意,他悄悄摸出兜里的匕首,拔开。

  孟靖源,黑犬,还有满院子的鬼怪,包括那块活像复读机样重复同一句背景音的血肉,都瞬间僵硬,而乔觅身边又冒出那周身雪白的剑灵来。

  谢锐堂和姜故平并未注意到异状,如临大敌般盯紧夏津,不敢有半分松懈,而夏津弓指轻触下唇,吃吃地笑。

  "没用的,你根本不懂运用它,你是对付不了我的。"

  乔觅拿匕首指着夏津,问旁边白花花的剑灵:"怎么对他没用,他应该不是人呀。"

  夏玉早看到夏津了,正一脸讶异,听了乔觅的话,更惊奇:[当然无用,白巫,你与他同是半神体,即使在过去也是实力相当而已,何况你数度轮回,如今尚未觉醒,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半神体?"

  [嗯,白巫,黑巫和他,就是半神体,上古神族遗落在人间的后裔,神的遗裔。神的遗裔原来就极稀罕,自封神榜以后更甚,不想现今还能遇上其他遗裔。]

  "那是因为人间太有趣了,我舍不得离开。"夏津说罢,笑得灿烂:"没有比人类更好的玩具了,弱小、贪婪、险恶、狡猾、却偏偏知道爱,多矛盾多好玩,只消稍稍挑拨,便导演出精彩戏码,百看不厌。"

  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疑惑,夏玉主动解释:[半神体可正可邪,就如白巫是正,黑巫是邪,此位应是亦正亦邪。]

  "乔觅,你怎么了?"姜故平终于注意到不妥,惊见乔觅时耐对着空气说话,时而与那怪人交谈,不由得心惊:"你身边又有些什么鬼怪吗?那家伙是什么鬼东西。"

  谢锐堂的枪口没有离开夏津,此时也蹙眉睐向乔觅,还有那似乎不能动的孟靖源。

  乔觅很苦恼,不知道如何解释,只能问夏玉:"他们看不见鬼怪,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看见吗?"

  未等夏玉说话,夏津便随手打了记响指,紧接着姜故平和谢锐堂狠抽一口气,瞠目瞪住院子里三只鬼。

  "嗯,我想他们已经看见了。"乔觅向夏津点点头:"谢谢。"

  "呵,不客气。"夏津用下巴点了点孟靖源:"哟,你的小情人似乎急坏了,你还不把匕首收起来?"

  乔觅睐了夏玉一眼,感觉它留在这也没有大路用,就把匕首入鞘,未来得及对小情人进行安抚工作,眼前景物飞梭,嘴唇来不及说话就给堵得密不透风。孟靖源狠狠地吻乔觅,恨不得就这样把人吻死,直至感觉怀里人将要窒息,才松开,咬牙切齿地对依在他怀里喘着气的人命令:"不准再拔那该死的匕首!不然我就把它回炉去。"

  "……"乔觅顾着喘气,说不出话,只有连连点头。

  姑且接受这样的回应,孟靖源抬头审视满脸兴味盎然的夏津,冷声问:"你有什么目的。"

  夏津挑眉打量孟靖源,呵呵笑:"虽然是个不入流的东西,能造成这样也挺不容易了。"

  这话说得莫明,然而不知为何,向来毒舌的孟靖源却没有反驳,他抿唇不语。

  乔觅眉头一蹙,上前就护在孟靖源身前,不管身后的人比他高大强壮,比他强悍,他并不准备退让:"靖很好,你别欺负他。"

  夏津笑了笑:"即使你维护他,也不能改变事实,何必呢?"

  孟靖源脸上惊讶神色一闪而过,笑容悄悄浮现,他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单薄的背影,重新把人拉回身侧:"你管得太宽了,说吧,你现身该不会是闲得蛋疼,你有什么目的。"

  "有趣,这就是白巫的能力吗?让你这种东西也有那么阳光的笑容。或许我该把你带在身边,说不定明儿多也能变成乐观向上的大好青年呢,呵呵。"夏津玩笑地说着,又赶在俩人不耐烦之前举手投降:"得,不逗你们了,我只是为了告诉你们,这游戏通关有奖哦。"

  "奖?"乔觅好奇,孟靖源虽未开口,也有同样感想。

  修长的食指按在唇前,夏津笑的狡黠,低语:"嘘,要保持神秘感,游戏才好玩,来吧,少年们,努力通关吧,你们不会后悔的。就这样,拜拜。"

  眼看夏津要离开,乔觅叫住他:"你之前提及要透过我知道的'真相',已经解开了吗?"

  "哦。"离开的脚步顿住,夏津回身笑睇着乔觅:"还没有,但我已经拼凑到了大概,现在……你们好好玩游戏,我可没有恶意,想念奖品会令你们满意的。"

  "……你也会满意吗?"乔觅反问。

  夏津微怔,一反轻松神色,表情变得意味深长:"你果然有趣,是的……如果你们通关,我也会很满意。给你一个重要提示,奖品跟你重要的小情人有着莫大的关系哦。"

  "要是我们不玩。"孟靖源眯起眼睛:"那你也会很麻烦吧。"

  夏津挑眉,继而大笑:"哈哈,怎会,若是那样,让你们洗档重来就好,我有无限的时间跟你们耗,不要为我担心,拜啦~"

  话语随空气中淡去的身影渐消,谢锐堂和姜故平依旧痴呆,乔觅和孟靖源相凝无语。

  [孟少,这家伙身上有一股上阶神魔的骚味儿,那变态恶趣味也跟西方那些大神有得一拼,那什么游戏,还是玩玩吧。]黑犬绕着乔觅转了一圈,又说:[嗯,呆乔怎么就不一样呢?就是特别好吃的气味。]

  "哦,我跟布丁谁比较好闻。"乔觅淡笑着问。

  [差不多,一样的。]黑犬拿鼻子在乔觅裤管上狠命地嗅着,一脸享受。

  孟靖源朝狗屁脚上踹了一脚,带着乔觅往屋里走,随口给舔着屁股上毛发的大狗下命令:"把那团肉捡进来。"

  黑犬回头。

  血肉'救救我……乔泽民……救救我……救救我……'

  黑犬黑线:[嘤,这是虐畜呀。]

  姜故平快晕了:"会说话的狗,我在做梦?"

  黑犬龇牙:[狗你妹!]

  谢锐堂被黑犬啃过,瑟缩着后退几步:"这狗在维权呢。"

  黑犬咧嘴:[狗你大爷!]

  待谢锐堂和姜故平浑浑噩噩地进了屋里,黑犬也用塑料袋装着血肉叼了进来,血肉仍旧复读机状态。

  孟靖源坐在屋里,脸色凝重,乔觅新上了热茶,招呼二人坐下。

  "呃……你们有什么打算。"姜故平轻声问,刚才的事情他不太了解,却大概知道那长得像人的怪物强迫乔觅和孟靖源一起调查这件事情。

  "靖?"乔觅决定以小情人的意愿为首要。

  孟靖源拂开额发,眸中腥红浓的似要滴出血来,感觉到手背一热,低头看到骨感的手掌覆在上头,视线顺着它向上,与关切的目光相对,浓重的红才渐渐淡化,又恢复平素神彩。

  还是过去的孟少,那样桀骜,张扬。

  "小梅,书桌上的木匣拿来。"

  女鬼轻颌首,穿墙而去,没多久就拿着一只木匣子回来了,那飘逸的身影看得谢锐堂和姜故平一个寒颤。

  乔觅盯住木匣,孟靖源把它往桌子中心一推:"这是在乔家得到的资料,我们就来玩玩这游戏吧,看看那奖品究竟是不是能让我们欣喜若狂。"

  四人互觑,从各自眼中看到了肯定。

作者有话要说:飘……提速果然不轻松,幸好坐月子时太闲,没少胡思乱想,现在倒不怕没有故事写……嘤嘤嘤,睡觉去,妹纸四点要醒的,飘……

瓦是亲妈,这故事绝对会HE,中间怎么灵异都不会影响结局,放心吧……看我亲妈的慈祥微笑


50、第五十章 ...

  "我不要回医院了……"姜故平顶住一对熊猫眼说道。

  作为一名医生,拥有一双能视鬼的眼睛,姜故平表示压力很大,有谁能安然接受每天面对一堆死状凄惨恐怖的鬼魂呢?即使姜故平自认行医几年,对血腥画面的承受力已经足够,还是架不住那群死鬼的青面獠牙。

  "你也看到了?"谢锐堂瞅向医生,眼底的黑色素与之相比也不遑多让,谁叫警察局也不怎么和平呢?成天看到早该盖红旗的同事们或脑袋上顶着枪洞或肚子上开了血口,飘过来又荡过去,偶尔还看到同事肩膀上趴着满脸血的鬼魂,晓的是铁血汉子,也被阿飘们惊得小心肝乱颤。

  孟靖源正在奴役阿花侵入政府机关网络,对二人嗤之以鼻:"要不要准备尿不湿。"

  熊猫二人组相凝无语,直对孟靖源咬牙切齿。

  "你了不起,你刚刚见鬼的时候说不定还被吓得屁滚尿流,哭着找妈妈呢。"姜故平咬牙切齿,径自想象一个被吓得尿裤子的小屁孩,乐得嘴角真颠。

  孟靖源鄙夷地斜睨姜故平,冷笑:"你会被食物吓得喊娘吗?"

  姜故平一窒:"什么食物,我们在说鬼。"

  孟靖源扯唇冷睨他,那眼神像在看一坨屎,厌弃恶心。

  姜故平气得混身发抖,若不是因为前几次试图暴力解决的结果都令他成了壁花,他实在想扑上去撕了那张脸。

  谢锐堂跟孟靖源交手不只一回,自然知道这小流氓把死人气活的本事,看姜故平气得太过,不禁重拍他的肩膀,开导:"看开点,你跟这流氓耍不来。"

  "谢警官。"乔觅端着茶盘站在谢锐堂身后,笑脸在热茶升腾的云雾后尤显祥和,他垂眸凝睇谢锐堂,温言:"靖不是流氓,请记住,好吗?"

  虽然乔觅礼貌依旧,而且态度温和,可谢锐堂仍旧感觉犹如泰山压顶,顿时矮了半截,立即噤声并连连点头。如果他胆敢摇头,他毫不怀疑那几杯热茶将赏赐给他的脑袋。

  大冷天的谢锐堂却满额大汗,乔觅不由得关切:"谢警官身居高位,公务繁重吧?可也得注意身体,这么虚可不行。"

  "嗯,我会适当向姜医生讨教的。"谢锐堂苦闷地应答,大有当年初入警校面对教官那又敬又畏的感觉。

  姜故平在旁边看戏,很没有同伴爱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是呀,我改明儿给你开些强肾壮阳的药。"

  "强肾壮阳你妹。"谢锐堂咬牙狠瞪姜故平:"庸医。"

  "注意就好。"揭过这事,乔觅把茶水搁到桌面上,递给孟靖源一封信:"刚刚马桶先生送来的。"

  孟靖源挑眉拆开信封阅读,轻轻颦眉:"他们暂时不能回来。"

  乔觅探身就着孟靖源的手读信,薛思商的信内容十分简练,只说了他和唐梦杰接到生意在希腊忙,短时间内不能回国。

  "咦,薛道长也接国外的业务?外国人也相信道士吗?"

  孟靖源把信捏成一团,信纸自燃,在蓝炎中化成灰烬,他攒动手指任由灰烬飘散:"除了薛思商还有唐梦杰,那家伙虽然不靠谱,理财能力很糟糕,但对巫术魔鬼之类的很在行,有真本事。"

  想起唐梦杰的怪异收集癖,乔觅轻轻点头,突然被孟靖源伸手一带,他顺势坐了大腿,也没有害臊,仰脸露出笑容,情人间粉色的温馨洋溢。

  姜故平目光微黯,有些狼狈地开口打破和谐:"你们不是说让薛思商回来解决那块肉吗?他不回来,那我们怎么办,不是要丢了一条线索?"

  "还有没有别的人能帮忙。"谢锐堂问,他认为孟靖源在这个圈子打滚了多年,门道必定不少。

  孟靖源也没有令他们失望:"是有,还记得万寿无疆?"

  "哦!"

  乔觅了然,姜故平脸色不太好看,谢锐堂自然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回打量二人,好奇:"什么东西?"

  "棺材店。"姜故平想起那次被骗的走了不少冤枉路,几乎要咬碎牙齿。

  "这……哦,那店里也有道士?那些什么风水师、道士不都是骗人的吗?怎么到处都有高人?"谢锐堂道出一般人的心声。

  乔觅笑着摇头:"不对,万寿无疆的老板和员工都不是人。"

  竟然又带出了新的非人类,这对于活了二十几年的无神论者二人组,不可谓压力不大。

  颓丧不过持续几秒,毕竟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孟靖源列印出一些资料递来,谢锐堂便接过来细看,竟然是甄茹雨的犯罪档案。原来甄茹雨在三十年前伤人致死后逃逸了,案件状态显示犯人在逃,并没有结案。谢锐堂看过后就明白了,三十年前机关的资料管理仍旧落后,感情甄茹雨当年并没有逃多远,反而在家人的掩护下,利用姐姐甄茹云的身份生活,如此一来只要她们两地分隔,即使用同一个身份,要追查到她也不容易。

  谢锐堂恍悟,原来母亲当年绝口不提娘家,并且在谢家落户后,从不与娘家联系,都是为了维护小姨吗?感慨之余,谢锐堂小心注意乔觅的神色,却发现那脸上波澜不兴,似乎对生母的事情毫无触动。

  谢锐堂感觉有点微妙,赶忙将注意力放回手上。

  再看关于甄家人的调查资料,竟然比他这位警官查到的更详细,从资料显示甄家主要成员是父母和姐弟三人,除了外貌极为相似的甄茹云和甄茹雨姐妹俩,还有弟弟甄展锋。甄家父母已经亡逝,而甄茹雨的状态仍旧在逃,可其实她在二十几年前已死,甄茹云也就是他的母亲则在十几年前被杀害了,只剩下甄展锋一人,还附上了详细地址和经历,这位素未谋面的舅舅似乎也过得不太安稳,足迹几乎遍布全国,最近更是频繁搬家。

  "怎么这个甄展锋看起来更像是逃犯。"姜故平低声嘀咕。

  比起结婚生子的甄茹雨,甄展锋的确可疑多了。

  "这些资料打哪里来的。"谢锐堂有些不是滋味地问,想他征查多年,却不如一个小流氓在电脑面前呆半个小时,他怎能不郁闷呢?

  孟靖源拎起背包将血肉塞进去,漫不经心地说:"鬼……乔觅,你在家里等我。"

  鬼……谢锐堂慎重考虑找个道士拜师,以后用鬼当线人,不怕破不了案。这般想着,他把资料叠起来塞进兜里:"真巧,最近甄展锋就住在隔壁镇,咱们分工,我去找他,你去解决那块肉吧。"

  孟靖源颌首示意,背包甩到肩上就准备出门,不料却被乔觅一把拉住了袖子,他偏脸投去询问的一瞥。

  "我不能去?"乔觅虽然经常对各种事情反应得有些歪,不着重点,又或者没有表现出热情,却并不代表他迟钝,现在他敏锐地感觉到孟靖源与平常不同,似乎在逃避,又有些焦躁,这是飞扬跋扈的小情人不该有的情绪。

  料想不到平素乖巧的天然呆竟然会拦住自己,孟靖源微诧,但是被那平静温和的黑眼珠执着地盯住,也知道如果没有满意答复,之后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发展……绝对能让他抽得嘴角发麻。权衡轻重,孟靖源认输:"不能,因为我会顺道回老家一趟,你在家里等我。"

  "哦……"乔觅曾经到过那高级住宅区一回,远远的就感觉到孟靖源老家透出令他不舒服的气场。知道孟靖源是为了保护他,乔觅也就不坚持:"那你早去早回。"

  "晚饭前回来。黑犬,保护好乔觅,不然就提着脑袋来见我。"

  黑犬扬起脑袋点了点。

  俯身轻吻乔觅的嘴唇,孟靖源大步离开了。

  "我也走了。"谢锐堂紧跟在后头走出大院。

  屋子里安静下来,乔觅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盯住他的姜故平,动手收拾两只空杯子:"姜医生不用回医院吗?"

  "嗯,我在休假。"目光随忙碌中的瘦削身影转动,姜故平漫不经心地说:"我留在这里没关系吧。"

  "嗯,可以,要是闷了,就玩电脑吧。"乔觅和气地招呼了一句,就开始忙家事。

  姜故平应了一声,却起身都闷不吭声地紧跟在乔觅身后,活就像一只背后灵。而乔觅也发挥了强大的神经,愣是无视这条尾巴,该干什么干什么,忙前忙后,顺道指挥院子里的妖魔鬼怪干活。

  眼看乔觅像个佣人一样料理这些家务,竟然还笑得一脸幸福,姜故平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乔觅,你为什么要跟那臭流……呃,孟靖源在一起,他分明家境富裕却偏偏住在这破房子里,又要你做牛做马,而且他年纪还那么小,你跟他在一起不辛苦吗?"

  "不会。"乔觅淡笑:"姜医生,这院子很好,是我的家,我甘愿料理一切,怎会辛苦呢?靖的确年轻,但他每一次遇事都成熟可靠,虽然有些小孩子脾气,也无伤大雅。靖很可爱,年龄并不重要。"

  "这!"姜故平哀号:"只有你觉得那家伙可爱好吧?!"

  乔觅不解:"那不就够了吗?"

  "可是……"姜故平哑口无言,可他不甘心呀,心里话再也藏不住:"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我呢?我比孟靖源成熟,比他温柔,比他更早爱上你,遇到事情我也是牺牲自己都会保护你的,你何不试试接受我呢?"

  乔觅凝神注视着急切推销自己的姜故平,目光平静,即使在听到那样的表白以后,依旧斩钉截铁地回应:"因为我喜欢的是靖呀。"

  一句话,直接判死刑,姜故平愣在当下。

  "姜医生,你回屋里休息吧。"话落,乔觅转身便离开,独留下姜故平犹如石像般杵在院内。

  黑犬摇头晃脑地劝导:[年轻人,看开点,林子那么大,何必吊死在一棵呆树上。]

  姜故平转脸瞪了一眼这条会说话的狗,恨道:"只知道随地打炮的犬科动物懂什么!"话落,转身便入了主屋。

  [靠,臭小子,胆子忒肥的?!看爷不啃掉你的脑袋!]黑犬朝屋里吠叫,却没有付之行动。

  幽幽叹息声自封井石下传来,沉风感慨:[姜大夫的意思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痴情种呐。]

  [滚!你不说爷也知道,爷又不是小白!]

  沉风叹:[多情总被无情恼。]

  小梅歪头:[对呀,你是小黑。]

  阿花狂笑:[哇哈哈哈,傲娇了,傲娇了……]

  姜故平严重黑线,失恋还要呆在鬼屋里什么的,最苦逼了。

  厨房里,乔觅拔出匕首,对白花花的剑灵说:"教我用你。"

  [……白巫,你的语言艺术越来越糟糕了。]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滴,写文的时候睡在小床里的妹霸突然哭了,抱着逛了一会又睡了,难道这么小的孩子也会做噩梦?

另外,以后星期天大概都会停更吧,星期一至六尽量维持日更,尽量....我已经不敢保证了...嘤嘤嘤....

JJ抽得一塌糊涂,打开更新页面花了十多分钟,唉...下面还是上个保险吧.


51、第五十一章 ...

  血肉的问题不难解决,孟靖源本不是万寿无疆的老主顾,再加上老板柳瑾鸢对乔觅有好感,东西随便扔下,谈妥了价钱还办了VIP卡,享受会员优惠,剩下的只等答复就好了。于是十分钟后,孟靖源掂着棺材店的VIP卡离开了,驱车直奔老家。

  孟靖源父母双亡后由叔叔一家照顾,原来叔叔也住在这房子里,因为孟靖源对家业不怎么管顾,把事业扔给了叔叔一家,自己只凭股份吃分红,所以叔叔一家也富了,搬到新房去了,只是偶尔回来,屋子几乎都是空置的,就搁着了'义父'。

  就如黑犬所说,孟靖源的'义父'是一个邪门的东西,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被封印在古董铜鼎里的——灵魂?即使老妖怪如黑犬,也从未弄清楚过,说它邪门是因为它的确不是好东西,多年来它似乎都依靠吸食灵魂变强,企图挣脱封印,已经不知有多少人命丧于他的手上,甚至灵魂都被吞噬。'义父'知识渊博,在孟靖源出生以前就在孟家,是孟父从古董市场掏回来的,不知道为何没有把孟氏夫妇吃掉。孟父不似孟靖源那样'特殊',并不知道里头封印着'义父',而孟靖源自出生就不平凡,所以懂事以后受到'义父'教导和照顾。孟靖源所有一切关于鬼神的知识都是由'义父'传授的,他需要食灵维生,'义父'教会了他捕抓鬼魂的技巧,从而避免他成为一个吞食生人灵魂的怪物,就这方面而言,
'义父'有恩于他,所以多年来孟靖源一直供养着'义父'——通过法阵聚集游魂野鬼供给它,令它日益强大,也避免再有活人遭殃。

  孟靖源其实与这位'义父'……并不亲近,或许因为互相利用的关系,或者因为怪物和怪物之间更容易生起敌意吧,即使那样的义父子关系摆在眼前,他们彼此都尽量疏远对方。

  孟靖源已经好几年没再度踏进书房,那地方依旧如记忆中那样一尘不染,藏书似乎增加了,有一只干瘪的小妖怪正听令翻动书页,曾经属于孟父的那套奢华的办公椅桌,现在被一个黑影占据,模糊的,只勉强分辨出人型的黑影,这就是'义父'。上一次见面,'义父'凝聚出的灵体只能离开铜鼎一米,现在似乎又进步了,距离至少有两米。

  "少爷。"小妖怪注意到孟靖源的到来,只见黑影挥动手部,它机灵地退下去,迈动干瘦的腿跑出书房。

  [有事?]

  毫无赘言直切主题,向来是孟靖源与'义父'的相处方式。

  "你知道杀死半神体的方法吗?"孟靖源单刀直入。

  [半神体?你要杀死神的遗裔?]

  "对,有个叫做夏津,据说是半神体的家伙,很麻烦。"顿了顿,孟靖源又问:"你活了这么久,你认识他吗?"

  [我知道他,以戏弄人类为乐的家伙,但不认识。]'义父'平静地叙述:[要是他,倒有一个办法能够消灭他,只是你未必能做到。]

  还未说清楚就断定他办不到?孟靖源不喜欢这种被轻视的感觉,唇角不悦地下弯,颊边刺青的颜色变得更鲜亮,与赤红的眼眸相衬,尤其妖异,他冷哼:"说。"

  [半神体是半神,不完全,他们其实有真正的载体,也是它们的力量之源,找到它,毁灭它。]

  "……载体?"

  [对,力量之源,毁灭它等同于杀死半神体。]

  孟靖源立即就想到乔觅的匕首,眉头蹙紧,他不能接受那个匕首竟然是那么重要的存在,甚至威胁到了乔觅的安危。孟靖源暗暗思索怎样排除这个不安定因素,却唯心地忽略掉匕首也是乔觅的力量。眼前还是解决夏津的问题为先,孟靖源先放下乔觅的事,询问:"我怎么找那个东西。"

  [以我所知,半神体的载体各式各样,功用不一,可是同样存在极强烈的能量,所以对曾经接触的人或物都会产生共鸣。夏津是一个喜欢与人类接触,以耍玩他们为乐的半神,只要找到受害者或者他们曾经碰触的物件,就可以透过它们感应载体的存在。]

  "怎样感应?"

  [我会教导你……寻找它和毁灭它的方法。]

  当孟靖源走出小区,天边红露渐褪,浓重的黑晕开,即将笼罩天幕。孟靖源飞车回去,急步走过窄巷,巷底转来饭菜香气,暖光透出高墙。回家了……孟靖源不觉放慢脚步,焦虑和急躁渐散,充盈心头的是温馨和满足。

  他也拥有了,有人等待的家。

  笑意渐渐爬上脸庞,唇角轻轻勾起温柔的弧度,孟靖源信步走入巷底,推开院门,待看清屋内情况,唇角猝地下弯,眼中温柔刷去,充满暴戾。

  "靖,你回啦!"

  灯下,乔觅惊喜地抬头,脸带微笑地急步上前,而失去目标的姜故平依旧单手支颌,他收回深情凝视斜睨着孟靖源,神色不豫,主屋前一刻的暧昧气氛不复存在。

  "既然回来了,那就开饭吧。"

  乔觅正要准备去,却被孟靖源揽过狠狠深吻一回,才大步带往屋内。

  孟靖源示威般睥睨咬牙切齿的姜故平,勾唇蔑笑:"死皮赖脸的,是当哥哥的模样吗?"

  这声'哥哥'真真刺进心窝里利剑,姜故平登时跳起来,双眼充血,死瞪住孟靖源粗喘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咬牙切齿:"那你这个流氓是不是该放开我的……弟弟呢!"

  "我和乔觅是情人,爱抱就抱,爱亲就亲,即使是大舅子也无权利阻止。"

  "你!我不会承认你们的!"

  "爱认不认,反正不听你的。"

  "你这可恶的臭流氓!"

  "哼,你也不可爱,庸医。"

  眼见二人张剑拔弩,像幼儿园小鬼一样你来我往,乔觅不禁失笑。

  姜故平又愣了,因为某人的笑脸。

  "笑什么?"孟靖源眉毛挑得老高,手往那细腰下掐一把,感觉乔觅瑟缩一下,他也笑了:"让你偷笑,该罚。"

  乔觅轻拍搁在腰侧的手背,揉了揉:"好啦,先吃饭,饿坏了可不好。"

  孟靖源转念一想,也就点头:"对,你够瘦了,现饿着,就骨头都不剩了。"

  "……"骨头都不剩,还有什么?乔觅径自失笑:"那还有灵魂。"

  某人的重点再次都偏离中心一万八千里,孟靖源两眼狠狠翻白,姜故平也笑的无奈。

  "我去开饭。"

  乔觅往厨房走去,孟靖源也跟上,姜故平正要跟却被孟靖源长臂拦住。

  "客人坐好。"

  一句话将姜故平钉在原地,二人转入了厨房。

  黑犬看得真唏嘘:[领地意识真强。]

  小梅蹲在旁边翻着死鱼眼:[小乔是个香饽饽,孟少爱吃,医生想吃,人人都抢着咬一口。]

  [……梅娃子 ,你最近怎么啦?越来越诡异,跟沉风越来越登对了。]

  [前阵子下雨,坟地进水了。]

  原来脑子也进水了哦!

  黑犬了然,热心建议:[明儿让呆乔清一清。]

  [嗯。]

  对于姜故平,这是食不下咽的一顿,试问有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的男人恩恩爱爱,你给我夹一块肉,我给你夹一根菜,还能吃得滋味?姜故平预感自己早晚要得胃病。好不容易塞下一碗饭,再也吃不下去了,怨怼地注视那吃得香的二人,可是他们一个用心险恶,另一个心无旁骛,根本未受影响。

  就在姜故平怨念的眼神下,一顿饭总算吃完了,孟靖源和乔觅一起收捡了碗盘,窝在流理台上清洗。

  乔觅一边擦碗一边说:"靖,冰箱里有水果,拿到屋里吃吧,我来就好。"

  "我在帮忙。"孟靖源接手擦好的碗抹干,搁到消毒碗柜里去。

  "你不用故意气姜医生,我不会移情别恋的。"乔觅淡笑:"我爱你呀。"

  孟靖源膝下一软,好不容易稳住,无奈地嘀咕:"你这天然……啧!"

  这是怎样一个不解风情的人,才能把情话讲得那样具有杀伤力?

  "我是说真的哦。"乔觅强调,他低头继续擦碗,淡淡地道:"我以前不懂,可是自从明白过来,我就知道其实很早以前就爱你了。阿花说过,先爱上的人总会输,所以,我想除非你拒绝,不然我会一直爱你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姜医生,他或许是我哥哥,但不会是爱人。"

  孟靖源被彻底打败了,趴在碗柜着看着一堆餐具,内心无限的纠结。

  "你呀……总之在我说不之前,给我安分地呆着,不然……吃了你。"恶狠狠地抛下不是威胁的威胁,孟靖源继续拭碗:"以后这家务,我们分摊……反正,我有空就帮忙。"

  乔觅怔了怔,偏脸看向小情人略带尴尬的侧脸,抿唇笑了:"好。"

  二人从厨房出来,姜故平还愣坐在原位上发呆,乔觅将果盘放下,主动招呼:"姜医生,吃水果吧。"

  姜故平回过神,看向孟靖源,后者径自坐下来翘起腿拣了块梨子吃起来,把他当成了空气,他微愣,默不作声地拿过一瓣橙子吃起来。

  乔觅坐下来,拿出电脑准备继续未完成的翻译工作,手往果盘摸去,一块苹果却被送到了唇边,乔觅睐小情人。

  孟靖源勾唇:"还是用嘴喂你?"

  乔觅笑了笑,咬下一口果肉:"不,我还要工作。"

  "哼,就侥你一回。"孟靖源把剩下的果肉扔进嘴里,百无聊赖地看着乔觅做翻译。

  嘴里的水果酸得牙疼,姜故平扔下果皮,盯住桌面生起了闷气。

  孟靖源突然从兜里掏出手机,小小机体正无声地震动着,显示来电是谢锐堂,接通后随手按开扬声器:"说。"

  "喂喂!孟靖源!这事不好解决,你过来,快点……喂,别慌,站住,留在这里,没事的……总之你快点滚过来,不然就给我们收尸吧!"

  通讯突然受到严重干扰,刺耳的杂音过后,挂断了,再回拔,提示不在服务区内。

  乔觅关掉文件,抬起脸:"出事了?"

  孟靖源点点头,拉起他就往院外走:"黑犬,走。"

  [唉唉,我想早点睡呢,最近忙的,皮毛都失去光泽了。]黑犬碎碎念着现出妖型。

  孟靖源眼中寒光一闪:"剪光它。"

  [不!!!!!]大妖怪愀然变色,泪汪汪的大眼瞅住无良主人,三步作两步跳到乔觅身边求支持:[呆乔呆乔,快阻止孟少。]

  乔觅抚抚黑犬的大脑袋,笑的眉目弯弯:"靖是在开玩笑呢,担心什么呢?"

  是吗,是开玩笑吗?黑犬看向主人险恶的笑靥,成身皮毛抖擞了一下。

  孟靖源把乔觅扶上黑犬的背,自己也正要跳下去,此时姜故平却从黑犬的变异中回过神,追了出来,拦下孟靖源。

  "我呢!我也去!"

  孟靖源眼睛微眯。

  姜故平却不退缩:"喂,我也这件事的关键人,不能拉下我!"

  "哼!"

  孟靖源擒住姜故平的后颈脖拽向水井,曲指一敲封井石,巨石水观自动打开了,不等姜故平反应过来,孟靖源手下使力把人掀落井中,只听咕咚的落水声,封井石再盖上,他又施施然回来,跳上黑犬的背。

  "啊!姜医生!"

  "沉风会送他到达目的地。"附近的水源。

  乔觅立即安心:"那就好。"

  二十分钟后,黑犬载着二人来到遥远的邻镇的甄展锋所租房子的附近的下水道盖子边,黑犬抬爪抠开铁盖。

  一身异味的姜故平爬了出来,脸色阴沉,瑟瑟发抖,咆哮:"孟靖源你怎么不去死一死算了,像你这么幼稚的臭小鬼除了会用这种幼稚手段打压情敌,还会什么!你以为我会怕你了吗?偏不,我会追着乔觅,时刻等着他变心,即使死掉变成鬼也缠着他,永远不让你安生!"

  孟靖源目光一寒,缓缓收紧十指握拳,考虑是不是要永绝后患。

  "去找舅舅和谢警官吧。"乔觅拉住孟靖源的手,不由分手地带走。

  知道乔觅的意思,孟靖源准哼一声,喝有不满,却没有甩掉他的手。

  姜故平也狠狠哼了一声,臭着脸带着一身臭水跟在后头。

  黑犬喃喃:[呆乔不当翻译也能去幼稚园带小鬼……]

作者有话要说:喵喵的,昨天写到凌晨 ,妹霸要求夜间服务,服务过后我还是忍不住睡下了,刚刚终于把这章写好……要再去补眠,嘤嘤嘤

最近不那么抽了,但今天还是上个保险吧。

你快点滚过来,不然就给我们收尸吧!


52、第五十二章 ...


  三人一犬赶到甄展锋的出租屋,看来他的生活并不富足,阴森破旧的老房子都快赶上危房了。

  "比我们家以前还要破。"乔觅很实在地评价。

  孟靖源挑眉,他不否认在遇到乔觅之前,并不太注重生活条件。

  "哼,比现在还要破?那是狗窝也比它要好了。"姜故平酸溜溜的来了一句,孟靖源那超级钉子户似的破院子,他是半点也瞧不起的,换了他,绝对不会让乔觅住在那么恶劣的环境里受苦。

  "那是。"乔觅认同地点头。

  孟靖源眯起眼睛,他恼姜故平拿话刺他,但是乔觅的应和更令他为之气结。

  "乔觅!"

  "嗯?"乔觅看见孟靖源几乎气歪鼻子,十分困惑:"怎么啦?"

  "我的房子像狗窝?"

  "以前是。"

  "住在里面让你很不乐意了?!"孟靖源的脸越来越黑。

  姜故平在旁边幸灾乐祸:"嗤,就你那窝,连这只黑狗都不爱住。"

  黑犬拿爪子比了比自己:[那是,连我都不爱住,呸!爷又不是狗。]

  "没有呀。"乔觅粲然一笑:"就是狗窝,我也很喜欢的,怎会不乐意。"

  一行乌鸦上青天……

  仨看着那灿烂得要映亮夜空的笑容,顿时无语,敢情他们气的气,乐的乐,躺着中枪的躺着中枪,全给这天然呆绕着耍了一圈,那家伙根本在状况外。

  黑犬抽了抽唇角:[要不要我嚷一嗓子'我的眼睛~~~~~'。]

  看了看那两枚水汪汪的狗眼,两名人类决定无视它,一左一右挟着乔觅上楼去。

  、甄展锋租住的房子在危房第三层,狡窄的梯道墙避上布满涂鸦,色彩鲜艳,即使夜色也不能抹杀它们的存在,透出浓重的艺术气息,犹如小型哈林区般。乔觅仔细瞧了瞧,除去看不清主题的画作,还有常见的X哥通渠、**、发票、征婚等特色广告,最后在三楼的墙壁上,红漆大字'XX还钱'龙飞凤舞,气势恢宏。

  乔觅的视线划过大字落在旁边的血手印上面,视野逐渐放大,只见手印高,度密集,全部朝同一个方向分布,延逐到远处。

  "哇,谁弄的,真恶心。"姜故平咋舌。

  孟靖源冷睨他:"白痴。"

  话落,扬颐示意黑犬先走,他也带上乔觅前行,姜故平后知后觉,见人都走了,急忙赶上。
  "很糟糕。"乔觅轻声说,与孟靖源对凝一眼,看到那眉间的皱褶正在加深。打从进入三楼以后,他就感受到阴森的冷气夹杂浓烈腐臭扑面而来,要不是戴着薛思商给的护身符,恐怕他现在已经倒下了。

  孟靖源看穿乔觅的不安,抿唇轻捏他的后颈,低声吩咐:"遇到危险,就把匕首拔出来。"

  "可你之前不是说不能用它吗?"

  "这也是我说的。"话罢,孟靖将不由分说地将乔觅拉走。

  开放式走廊暴露在惨白的月光下,血掌印在斑驳白墙上延续,最后全部没入闭合的锈铁门后。黑犬跃起,庞大的身躯撞开铁门入内,三人随后赶到,被满目鲜艳的血手印唬了一跳,屋内唯一的房门前聚满怨灵争先恐后地挠着门,破旧的木门上贴了一张黄纸符,不知道是否因为质量不过关的关系,没能完全阻挡厉鬼的功势,它们尖锐的手指狠狠挠刮木门,深刻的抓痕几乎穿透门板,一丝火星自黄符底端燃起,渐渐化为灰烬。

  黑犬扑过去大爪一挥,那些没有实体的怨灵却被重重击飞,一下子,专心致志挠着门的怨灵受到惊扰,纷纷转过一张又一张眼珠爆突青面獠牙的鬼脸,惊恐尖叫着爬走。黑犬又摁住几只鬼生吞掉,碍于孟靖源让它照料乔觅的命令,只能眼巴巴地让剩下的逃掉。

  孟靖源抬腿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屋内一个陌生男人用戒备的眼光看着他们,在接触到乔觅以后,脸上微微闪过一丝讶异,谢锐堂则挥动自己完好的左手示意,右手下垂着,鲜血从狰狞的抓痕中溢出,湿了整只袖子。

  "草,好多鬼,幸好看得见,不然被撕成碎片都不知道。"谢锐堂龇着牙对姜故平招手:"给止个血。"

  房间里很干净,没有鬼,谢锐堂坐在唯一的行军床上让姜故平处理伤口,一阵恶臭扑鼻,谢锐堂扫了一眼姜故平的满身狼狈,惊叹:"怎么,掉进粪坑里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姜故平啧了啧嘴巴,白了他一眼,手下动作加重,把谢锐堂弄得直啮牙。

  [喂,条子,你怎么弄得这么惨,哪惹来的鬼呀。]黑犬幸灾乐祸着。

  "问他。"谢锐堂扬颐指向甄展锋。

  黑犬脑袋一转,就见到另外三人奇怪的气氛,甄展锋盯住乔觅发愣,乔觅盯住甄展锋打量,孟靖源漫不经心地打量四周,最后将目光放落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上头。

  突然,乔觅低头从兜里取出一片纸,放了手,红纸在空中飘呀飘,最后竟然像被几道力量拉扯着似地,停在半空中,忽左忽右忽前忽后地游荡着,鲜红色极其艳丽。

  "嗯,都是亲戚呀。"乔觅感慨,那平淡的神情语气仿佛在说'今天猪肉又贵了'。

  孟靖源挑眉,姜故平扶额,谢锐堂黑线,甄展锋满脸惊疑。

  "你……是二姐的儿子?"甄展锋看向早前才相认的外甥,得到点头确认的结果。

  "舅舅。"乔觅有礼地唤了一声。

  甄展锋满脸震惊,失落地呢喃着:"是吗?都死了,两个姐姐都死了……"

  这名三十多岁的男子霎时间似乎老了几岁,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庞越显憔悴,他瘫坐在地上,眼眶发红,隐隐有些泪光。或许至于甄展锋,这是一个极大的打击,曾经和乐的家在得知两位姐姐的死讯以后片片粉碎,内心的希望彻底崩溃,在居无定所的这些年月里,他不只一次幻想有一天与其中一位姐姐相遇的情景,内容是温馨愉快的,这一直是支撑他的动力,可是原来这个梦早已经没有实现的可能。

  看着两位外甥,在他们的眉目间发掘到一些熟悉的特质,但他们毕竟还是陌生人,怎么也无法抚平得知亲人死讯的伤痛。

  "你们来找我,就是为了通知我这个消息吗?"甄展锋沮丧地问。

  "不是的,我们是想知道谢锐堂家人被杀的真相,希望能在你身上找到线索。"乔觅干脆利落地投下又一枚炸弹,直接给予又一次沉重打击。

  甄展锋目瞪口呆,好半晌才艰难地问:"被杀?大姐,是被杀的?二姐也是吗?"

  "不,我妈妈是被雷劈死的……嗯,在生我的时候。"乔觅平静地回答,却不料这枚炸弹更具杀伤力,甄展锋惊呆了,一脸痴傻。

  不仅甄展锋呆了,就是姜故平和谢锐堂也不知道这事,顿时成了三座石像。

  "怎么可能,别开玩笑!"谢锐堂被踩到尾巴似地跳了起来。

  姜故平却相对冷静:"不,乔觅不是普通人。"从以前莫明其妙的病症,到如今虽瘦削但健康的身体,再来是视鬼等衬托之下,母亲被雷劈死婴儿还能安全出生,也不显得离奇了。

  "棺材子。"甄展锋开嘴发出空洞的干笑:"呵呵,甄家是造了什么孽……"

  孟靖源眉头锁紧,若不是甄展锋还有乔觅亲舅这层身份在,他早就一脚把这大叔踢去当壁花了。他不要乔觅为难,既然不喜欢这个话题,就换一个:"那些鬼,是你招惹的吧。"

  甄展锋脸色微变,被认亲的事搅和,他都忘了鬼怪的事情了,这下子记起来,他立即拿起一只帆布包将衣物等塞进去,准备逃命。

  "你们也别留在这里,闹鬼。"

  收拾电脑的手被按住,甄展锋抬头望向手的主人,这个穿着打扮另类的年轻人实在让他不能喜欢,尤其是那染得不伦为类头发和大片的黑焰刺青,让他大皱眉头。虽然他几乎走遍整个中国,却始终不能接受这种怪异做作的年轻作风。

  哥特?庞克?非主流?年轻人就是爱做怪。

  "怎么?"甄展锋心里排斥,藏不住这样的情感,表情充满厌弃,暗忖:这外甥没了母亲教育,竟然交上这种坏朋友了吗?

  仅需一个表情,孟靖源就明白甄展锋的心思,可是那怎么样?让他在意别人对他的观感?让他为此而难过?没那个必要。

  "不用走。"

  "别担心。"乔觅安慰道:"黑犬正饿着,它就爱吃那些零食。"

  "黑犬?"甄展锋不明所以:"什么东西?"

  黑犬听到乔觅的话,探头出来伸爪剔了剔牙缝,挑剔:[才没有爱呢,就是吃了对身体有益,就跟吃保健药同理,其实我的最爱是布丁。]

  甄展锋的困惑骤然被惊骇代替,他傻愣愣地瞪住从门口探进来的大头,让这头大怪物一口白惨惨的獠牙还有锐利的爪子给瘆得双腿发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嘴唇颤抖了半晌也发不出半丝声音。

  妖……妖怪!!!!

  嗤,胆小鬼。黑犬鄙视极了,正准备化为轻便型,却被乔觅拍拍脑袋制止了,它还挺困惑地瞄了他一眼,后来就彻底明白了。

  什么叫做护短,什么叫做威胁,什么叫做用心险恶,什么叫做笑里藏刀,什么叫做以爱之名进行的践踏,什么叫做一切天然的事物都是最原始的邪恶。

  只见乔觅一脸祥和,温柔地向自家舅舅介绍:"这是黑犬,一只西方来的怪物狗。"

  黑犬瞠目——喂喂!什么怪物狗宠物狗,爷是地狱犬!

  仿佛没有看见某条怪物狗吞掉苍蝇似的表情,乔觅继续往下说:"是他——孟靖源养的,嗯,靖是我的恋人,是我的家人,而且我们的家人除了妖怪还有三只鬼,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咱们留在这里也可以的,没事。"

  话落,还扯开一抹充满安抚意味的微笑。

  甄展锋瞠目结舌,本能地排斥自家外甥惊世骇俗的同性恋人,可又忌惮后头那黑漆漆的怪物狗,还有据说是家人的鬼,他便只能当木头人了,深深体会了一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憋屈劲。

  谢锐堂一边哆嗦一边同情地瞥向自家舅舅,姜故平则在心里大骂孟靖源教坏了纯洁的乔觅,孟靖源挑眉莞尔。

  黑犬感慨:[养鬼养妖怪的甥婿你伤不起,男生外向的外甥你更伤不起呀!有木有。]

  乔觅直接把舅舅的反应当成了认同,满脸事情顺利解决的轻松笑容,转头跟孟靖源讨论:"靖,这鬼跟电脑有关?"

  孟靖源挑眉睐了乔觅一眼,再看那三人的苦瓜脸,不禁勾唇,心情大好:"嗯,是有些问题。"

  "问题?"

  "嗯,它在偷窥我们。"孟靖源望着电脑,唇角笑纹渐渐加深,嗜血表情犹如锁定猎物的猛兽,食指轻点键盘:"阿花,把它揪出来。"

  [yes,sir.]非主流小女生热情地在屏幕上留下唇印,转身飘远。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滴,妹纸十二点开始闹,让我换了尿片又喂奶,喂了奶还要陪逛,逛了一个小时不够又多逛半小时,要是强行将她放下,她激动了哭闹之余还会呕奶,嘤嘤嘤,根本不敢放下,结果直到两点半她愿意睡下,泪目^^^^^^终于还是把剩下的写完了...嘤嘤嘤,要不是白天我爹会帮帮忙,瓦真的会变成国宝.....嘤嘤嘤明天再忙...睡了.


JJ抽抽的,有时候评论都要审核^^^^据说抽得作者有话说都能抽掉,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在这里上保险....继续上...

卡死了 = = 抽了一章。。。


53、第五十三章 ...

  "那是个什么东西。"甄展锋看到电脑屏幕里的三头身女娃娃,还有那智能的表现,充满期盼地幻想:"你是黑客吧?"

  结果换来几双眼睛不同程度的鄙视,乔觅没有鄙视他,只是狠狠现实了他一把。

  "那是阿花,一只鬼,总在网路上徘徊,比黑客还厉害,虽然有时候会擅自侵犯某些网民的私隐,偶尔讲引起意味不明的话,不过她本性不坏,是个好女孩。"

  "……"

  姜故平继续包伤口,谢锐堂继续被包伤口,孟靖源干脆玩电脑,甄展锋一脸苍白,黑犬带着理解的表情把爪子按在他肩上安慰:[呆乔就是这样的人,习惯就好。]

  "妖怪呀!!!!!"甄展锋惊得蹿起来就走,结果被躺地上的床木门绊了一跤,五体投地,没了动静。

  "咦,舅……"

  乔觅过去把人扶起来,姜故平上前瞧了瞧,判断只是一时吓晕了,没事。

  眼看甄展锋摔坏鼻子延了两行鼻血,黑犬耷拉着脑袋嚅嗫:[呐,呆乔,不关我的事,是你不让我变回轻便型的,可别扣我的粮食。]

  "加菜。"孟靖源一道圣旨下去,黑犬乐得尾椎都翘起来了。

  乔觅看了看那两行鼻血,帮着姜故平把亲舅移到行军床上,才对黑犬说:"嗯,你可以变回去了。"

  黑犬弹弹耳朵,总觉得这个'可以'简直霸气侧漏,不敢再打诨,立即小小转一圈变回大狗模样,狗腿地蹭了蹭乔觅的脚:[小乔小乔,孟少说加菜加菜。]

  "嗯,会的,饭后甜品也给你加一倍。"

  [哦耶!]

  甄展锋只昏了一会,醒来的时候惊疑不定地搜索过,发现妖怪不见了,才缩床角里盯住乔觅,两眼发直。

  谢锐堂扶住包扎好的手,习惯寻根问底的他问道,"舅,这些鬼是怎么回事。"

  甄展锋听了谢锐堂的问题,回过神来:"哦,我也不太清楚,几年前有一天,我跌出马路差点被车撞死,那时候有个道士说是鬼做的,给了我符咒。我原本不相信,但是你们看……那外头的血掌印,它们原来只有一两个,后来就越来越多,我开始相信那个道士的话,跟他买了很多符咒保住了性命,可是无论我搬到哪儿,很快又会被鬼找上,我只能再逃。今天要不是你们,我估计逃不掉了。"

  随着他的目光,几人看到窗户上烧得只剩一半的符咒,姜故平推开窗户探头一看,只见外头墙壁上也布满了血掌印,心里一怵,就怕有鬼突然冒出来,连忙缩回脑袋。

  孟靖源漫不经心地打开网页浏览纪录,翻开最常点击的几个网址,其中一个是网店,专卖各种符咒。

  "咦,道士也在网上卖符?"乔觅惊讶。

  黑犬喷了个响鼻:[有,薛思商那奸商开的网店就很有名,不过他卖的货贵得要命,以你舅这个经济水平是逛不起的。]

  "咦,那唐梦杰怎会那么穷,他可以跟薛道长一起开网店的,不是吗?"

  [那个二货就是个纨绔,原来是个富二,可是他现在没有富,只有二了,玩收藏把钱烧光了。]

  "哦,那真是挺二的。"

  黑犬和乔觅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完全没有把甄展锋滔滔不绝的逃命血泪史听进耳里。

  "呵,原来你不是存心找死。"孟靖源推动鼠标滚珠,眼睛没有离开屏幕,一一翻看甄展锋的上网纪录,戏谑:"还有心情上论坛发贴子?能活到现在,的确只能是奇迹。"

  "什么意思?"甄展锋横竖看孟靖源砂像个抓鬼的天师,听他那样说话,心里更不舒服:"我上网有什么不对了?我四处逃命,本来就只有靠网络赚钱的,难道要活活饿死吗?"

  甄展锋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当,一来他是为了糊口,二来他四处逃命都是躲躲藏藏心惊胆颤的,上上论坛纾解压力有什么不对?

  谢锐堂想起甄展锋的调查资料,职业一栏是自由撰稿人,专门给一些小杂志小报刊写稿,收入不高。

  看孟靖源冷笑不语的模样,甄展锋差点被气死,再看看完全没有给自家亲舅帮腔意思的乔觅,他暗暗思量着把外甥带离这流氓身边,一起流浪。

  "难道那个开网店的道士就是凶手?他给你寄符之后顺道让鬼来攻击你,好等你多买些符?"姜故平发挥侦探精神,分析道。

  甄展锋听了,恍悟:"原来是这样?!"

  "白痴。"这是孟靖源的评语。

  "你!"

  受害者和伪柯南感觉受伤,不禁咬牙切齿。

  这时候阿花回来了,小小的三头身在屏幕里蹦达:[孟少孟少,那家伙在另一个市,离这挺远的,要让沉风过去把他淹死在浴缸里,还是拖进哪条江里飘个十万八千里?]

  甄展锋打了个寒颤,又瞅了乔觅一眼,开始思考如果将这外甥一起带走,自己还能活多久。

  孟靖源向乔觅招招手,把人揽过来,问:"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问问。"乔觅不太感兴趣,转头征求甄展锋的意见:"舅舅,你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想知道。"姜故平抢答,谢锐堂也在旁边点头。

  甄展锋自然点头,他被追了几年,当然想弄个明白,死也要当个明白鬼呀。

  乔觅看向孟靖源,后者这才慢吞吞地指着屏幕:"这个论坛,所以置顶热贴都有问题。"

  阿花接手解释工作,操作画面让目光聚焦的众人看个明白:[我看了一下,这些置顶热贴呢,内容大致上极具争议性,各执己见,舌战得厉害的。这个很正常,但是呢,在这些贴子的发贴人里面,不只小乔亲舅甄氏大叔,其他人都被鬼缠上了,大部分都已经死了,大叔你运气不错。]

  甄展锋打了个哆嗦,惊骇地瞪住论坛版面天涯海角几个艺术字:"为什么!难道这是鬼开的论坛?!"

  [不对,是有个喜欢玩鬼的人爱上这个论坛。]阿花连连摇头,嘴里啧啧有声:[是个脑残变态鬼师。]

  "什么意思?"乔觅不太明白,而除了孟靖源以外,其他人类也是摸不着北。

  阿花继续说:[那个鬼师呢,大概是死O笔记中毒啦,想效发夜O月吧?可惜他实在长得很抱歉,没有夜O月一半的帅,整一个青蛙。姐翻了翻他的电脑,除了一堆A片、动漫和高H的ACG游戏以外,在鬼师的电子日记里面找到了答案。原来他取人命的理由,是他认为这些人渣没有必要活下去了,他要申张正义,于是他决定给你们换命。]

  "换命?"

  [嗯嗯,他到医院去找一些绝症患者,然后神圣且庄严地向那些羔羊们说'我能够救赎你们'。接着就把
'该死的人'的命换给了他们,明白吗?他要把你们捉去忽悠鬼差,鬼师就是爱作这种事……然后他就成了那些绝症患者的坑爹救命恩人了,殊不知这命换了,以后死到下面被发现,估计下辈子得进畜牲道了,可……上帝视角你伤不起呀,有木有。]

  所以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大概就知道有个疯子在玩上帝游戏。

  事实现在太过脱轨,姜故平做出诊断:"他该去挂精神科。"

  谢锐堂眉头一紧:"都已经害了几条人命,该关起来受审。"

  [靠,你们俩职业病也太重了吧?这家伙是个鬼师,就应该找他们这些特殊职业的清理机构,自然不用你们管。]

  "杀人?不太好吧。"姜故平。

  "私刑?这和那个犯罪者有什么区别。"谢锐堂。

  乔觅看着二人一犬斗嘴,偏脸对上孟靖源凝视他的目光,微笑:"渴吗?我看到这里有开水,就是杯子不太干净。"

  孟靖源挑眉:"不渴,过来坐着。"

  俩又挨在一起腻歪,连狗都看不过去,双爪掩眼。

  甄展锋看着一屋子不靠谱的家伙,差点没被气出一口凌宵血,他伸手捂住心口处深深呼吸,压抑住汹涌滂湃的狂躁感,气弱地问:"那该怎么解决?"

  所以人一同望向孟靖源,这鬼怪的事情,只有他能做主。

  孟靖源看的是乔觅,而乔觅侧完全地信任:"靖,怎么解决吗?"

  是乔觅开的口,孟靖源知道乔觅也希望有名帮助这位亲人,就老实不客气地拿起甄展锋的便条,疾笔书写,乔觅看到一个数字,后面跟着一串零。然后孟靖源将便签折起来,连同一张符纸递给黑犬:"化给薛思商。"

  黑犬屁颤屁颤地走进出租屋小小的盥洗室里,把符纸连同便条一同扔进马桶,关上。几个人好奇地探头,就见刚刚合上的马桶被敲向,统共三下,有礼且淡定,然后一只手从里面推开,像是确认情况似地打开手掌转了一转,而后向黑犬做了一个讨钱的手势。黑犬默默地张开狗口在那只手上留下两排齿痕,手掌颤抖着比了个OK的手势,接过信盖上了马桶盖,没多久马桶盖缝缝里飘出一封信,又没有动静了。

  "那是什么?!"石化三人组合音。

  乔觅说:"薛道长的马桶先生,比快递靠谱。黑犬,你怎么啃它,不脏吗?"

  黑犬翻着狗眼对乔觅啐了一下——呸,哪壶不开提哪壶。

  信到了孟靖源手上,拆开来看过,又化了灰,那张脸上依旧古井无波:"薛思商和三界关系不错,他已经答应解决问题,现在,该是你为我们解决问题的时候了。"说着,目光锁定甄展锋。

  甄展锋听说事情解决了,狠狠松了一口气,喜形于色:"那就是说,我不用再东躲西藏了?鬼不会再来找我了?"

  孟靖源不悦地蹙眉,他不喜欢别人罗嗦,并且忽略他的问题。

  乔觅很了解孟靖源的脾气,当下搓搓他的脑袋,再让谢锐堂向甄展锋问线索,甄展锋听说问题有关两位亲姐的死,也十分关心,在仔细听过谢锐堂述说两位姐姐的事情以后,他的眉头已经堆起深深的川字,形容悲切。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那你们怀疑茹云姐的死,跟茹雨姐的情人有关系?"

  "只是一条线索。"谢锐堂打了一记太极,反问:"关于甄茹雨的情人,你知道多少?希望能够详细告知。"

  甄展锋长长叹息,脸微微移转,目光放向窗外苍白的月色,渐渐地远了,远的仿佛无法聚焦,满眼空洞:"我知道的不多,姐姐们离家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有一天听说二姐把大姐的对象杀死了,然后就这样了。大姐很温柔,即使不愿意嫁那个男人,却因为父母的坚持而犹豫不决,二姐却不似大姐,她很强势,不愿意看见大姐天天躲着哭,就决定去帮她退婚。结果谁知道对方脾气不好,二姐也不好相与,一言不合就推搡起来,最后变成那样。那可是个大男人,二姐当时也就是二十岁不够的小姑娘,该说什么呢?意外,命运,造化弄人吧。"说到这里,甄展锋收回目光,在谢锐堂和乔觅脸上徘徊,前者还好,脸上表情还是挺唏嘘感触的,而后者却从容淡定,波澜不兴。

  这真是二姐的儿子吗?甄展锋怀疑了,却又无法否认乔觅身上有甄茹雨的影子,虽然走向两种极端,一冰一火,一动一静,但本质还是倔和强。

  "你……感觉怎样,你的妈妈。"

  乔觅轻轻啊了一声,无奈地对甄展锋苦笑:"我不认识他们呀,爸爸妈妈,任何一个。"

  "哦……是吗?"甄展锋发现自己不能责任这位外甥,他拿出香烟扬了扬,没有人阻止,他便径自点起来,抽了一口,徐徐往下说:"那以后,家里跟两位姐姐的联系几乎断了……是几乎,偶尔还是收到一封信,或者一张名信片。可是后来就真的断了,先是二姐,然后是大姐,都断了,爸妈忆思成病,不久以后,也就不在了。我试过寻找她们,可是无功而反。"

  当然,甄家二姐躲到乔家乡下去给雷劈死了,甄家大姐全家死剩的一个儿子也是流离失所,往哪里找?

  "所以两位姐姐的情况,我是不太清楚,但……"

  转折又转折,还吞吞吐吐的,大家脸上都出现不奈,孟靖源最甚:"撰稿人,你讲故事的能力不行。"

  甄展锋被这话堵的一噎,狠狠瞪了这臭流氓一眼,咬牙切往地往下说:"姐姐们寄的一些信件什么的,我带在身上,其中二姐有一封信提到过,她在某家医学院里找到了可以托付终生的人。她提及过自己很忧心,因为他们之间的身份差太多了,她只是一家酒店的服务生,而对方在大学里。"

  "信呢?"谢锐堂伸手,催甄展锋把信交过来。

  真的不多,姐妹俩的合起来不过十来封,但他们原本就没有期盼这条线索能带来大丰收,也就知足了。

  "有时候寄的是物品,伴着的是没什么言语的便条,所以没有留下。"甄展锋说。

  也对,既然要包庇逃犯,谁也不敢做得太明显。

  谢锐堂发挥平时看档案的功力,迅速浏览信件,抽出可疑线索,剩下的扔开,再看看,的确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禁有些丧气。

  "姜。"姜故平却在其中一封信里面,提到的姜先生三个字。

  其他人也看到了,谢锐堂用一种迷题已经解开的目光盯住姜故平看。

  姜故平感觉喉头发紧,看着没什么表情的乔觅,他苦涩地扯开一抹难看的笑容:"我……直接回去问老头子吧,会尽快给你答案。"

  既然已经弄到想要的,就没有久留的必要,谢锐堂和乔觅对这个舅的感觉,没比陌生人好多少,对方明显也如此,便随便关心几句,准备离开。

  甄展锋追上乔觅,问:"要不要,跟我一起住,我之后想搬到别的地方,找个安定的工作,你也一起?"

  感觉牵住他的手瞬间勒紧,乔觅抬头给焦躁不安情人一个安抚的眼神,拍拍脑袋顺顺毛躁,才笑对亲舅:"不了,我已经有自己的家了。"

  "可……你这样没有未来。"

  "舅舅,我原本就没有未来,是他给了我,我的未来在孟靖源身上。"乔觅坦荡荡地说完这番话,又顿了顿,才拿下护身符递给甄展锋:"这个比你网购的强多了,戴着,如果再遇到鬼,就找我。能帮忙,我都会心力。"

  甄展锋又好似看到了当年的二姐,杀了人,还是很镇定地跟放学回家路上的他说——小锋,姐姐要走了,你要把家里顾好哦。然后那个比男孩还要强悍,一直是他和大姐的守护神的二姐,就这么摸摸他的脑袋,挥挥手,潇洒地踏上了逃亡的路途。

  那背景融入绿油油的田野间,闲适自然,又不失平日强势,勇往直前,仿如展翅拔上青天的鹫。

  猝地,甄展锋恍悟,他是留不住这外甥的,错过了毕竟是错过了,已经被别人抢走了。

  "嗯……那,你保重……若以后生活过不下去,可以联络我……舅舅也没多少能奈,但是被鬼追着都能活到今天,多带上你一个也不至于饿死。"

  至此,已经甄展锋是最大的承诺,孟靖源虽然不爽,但见到乔觅很高兴得到真心关怀,也就不计较了,干脆撇开脸装做眼盲耳聋。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滴,俺看到有筒子说孩子不能惯,我也是认同的,可是咱家妹霸似乎因为消化不良的关系,胀气,如果在吃奶后不好好侍候,随时会玩喷奶....
这个医生开了消化水吃,也没有多少改善,我百度了一下,好像这种情况过三个月以后会有所改善的,问过妈妈前辈们,也说宝宝现在增加食量,胃容量跟不上,这样也很正常的,多抱抱就好....

嗷,妹霸现在抱着一路走一路拍,有时候能吐三次气,那声音像个成年猥琐大叔打饱嗝似地,听得全家都很是无语....

今早补眠的时候,我爹终于敌不过诱惑,决定纠正妹纸要抱着拍气的习惯,减少了抱着的时间,把她放靠坐在小推车里....结果...妹纸很给力地吐了两次...身上,车子上,地上....我爹只能苦逼地抱着妹纸拍我的房门...给妹纸洗澡...然后给了我一顿排头,把睡眼惺忪的我数落了一顿....谁教瓦是妹纸的妈妈呢...糊里糊涂地挨骂呗....


这章原来是昨晚写的差不多了,现在才补全....那啥的,大家圣诞快乐..这是瓦家妹霸过的第一个圣诞节哦...大家都快乐....

这个圣诞,瓦要好好补眠....飘去吃饭再睡觉...

54、第五十四章 ...

  回程的时候,姜故平不敢再让孟靖源带,他要上谢锐堂的车子,虽然谢大警官很不乐意放一个移动粪坑上自己的车,但姜故平拿包扎伤口的人情压他,他也就只能放行,只能苦哈哈地跟一个臭哄哄的家伙呆上两三个小时。

  孟靖源和乔觅坐在黑犬背上,强风刮得他们的发丝衣衫咧咧作响。

  乔觅突然笑了,背靠结实的胸膛,偏头迎向询问的目光,心情大好:"我舅承认我们了。"

  "不承认也不怎么样。"孟靖源淡淡地说,唇角却轻轻勾起了,揽在乔觅腰上的手略略收紧,耳语:"反正我们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乔觅歪头想了想,笑意盎然:"嗯,也对,可是呢,刚刚就好像舅舅将我嫁给你了,呵,很有趣,不是吗?"

  "嫁吗?"孟靖源想了想,记起来乔觅还在那可恶的乔家户口上,心里有了主意,立即提出:"那好,找天把户口迁了吧,迁到我的上头。"

  "哦,你的亲人不反对?"

  "不需要征求谁的意见,户口上只有我……一个活人。"

  闻言,乔觅也不矫情,重重点头:"好呀,找时间就去办,嗯,待会儿我就给谢警官去电话,问问他有没有门道帮忙弄这个。"

  "嗯。"孟靖源也知道乔觅想尽早解决问题,但迁户口这事不难却繁琐,谢锐堂能帮忙最好。

  "不知道柳老板处理好那块肉的问题没有。"乔觅想起那古色古香的铺子,有些心动:"不如顺道过去问问?"

  孟靖源挑眉瞅着乔觅,看到这呆瓜情人眼镜后充满期待的一双眼睛,不禁莞尔:"不是时候。"

  "咦?"乔觅不明所以:"那店子这么早就关门吗?"

  孟靖源笑而不语,看得乔觅扶住眼镜,满脑袋问号。

  黑犬回过狗头涎着一脸猥琐的笑:[柳呆夜里要喂忠犬,当然没空顾店子。]

  "喂狗?咦,柳老板有养狗么?"

  [有呀,就像你喂孟少那样。]

  "啊!"乔觅愣住,这下终于明白是怎么喂了,脸上赧然,结巴了起来:"那……柳老板怎么和……狗?"

  [靠,呆乔你还能不能更呆?!就像你喂孟大白眼狼一样,柳呆草喂的是他家的伙计忠犬啦,那剑魔可是大大一条恶犬呢,谁惹上谁遭殃。]刚刚吐糟完,黑犬就嗷了一声,狗眼含着两泡泪睇向被孟大白眼狼揪掉的一撮狗毛,低声呜咽着耷拉下脑袋继续赶路,不敢再造次。

  "哦。"乔觅想起了,那天在棺材店里面的确有一个伙记,长得高大强壮,五官立体,肤色很深,不像是本国人,身上还有很多深深浅浅的伤疤,整个人里里外外透着恶霸气息,挺危险的模样:"咦,柳老板跟那个人呐?真特别。"

  黑犬嘀咕:[少五十步笑百步。]孟少这破孩子整个天煞孤星,你都敢要了,怎么好意思笑话柳呆草呢?

  乔觅跟黑犬纠结的方向完全不同,只见他神色诧异,语气惊奇:"那人看起来很壮,但是柳老板这么瘦弱,还这么早就给缠住了,他受得了吗?"毕竟曾受过'万寿无疆'的照顾,乔觅暗暗思量着明儿给柳老板炖个强身健体大补汤,再给他家伙计弄个清肠排毒的汤下下火。

  远在A市某棺材店阁楼上的虎邪狠狠打了个喷嚏,剑眉挤向深川,柳瑾鸢被身上人打喷嚏那不能自制的一抽给弄得直哼哼,尽量将身体缩成一团连连喘息。虎邪见状,眉宇舒展开,虎目染满笑意,不再关心那个疑似诅咒引起的喷嚏,伏□去继续努力耕耘。

  黑犬差点没一口凌霄血喷出,险险稳住下坠的身形,它朝天嗥嘶:[娘哇,你这吐糟帝,爷甘拜下风了。]

  孟靖源揉着不住抽筋的脸颊,唉叹:"还有余裕关心别人,看来你是太轻松了。"

  听出其中弦外之音,乔觅暗忖:清肠排毒的汤也算这孩子一份吧。

  黑犬的速度不是盖的,他们一下子就回到院子里,搂住乔觅从黑犬背上跳下,二话不说拽进房间里,乔觅连反对的机会都未能说话口,就被吃干抹净,累瘫在床上陷入黑暗之前,乔觅决定了,那下火的汤一定要准备,还要准备特浓版的。

  激烈性事过后一切归于平静,窗帘轻轻扬动,夜风渐渐驱散屋内膻腥的气味,骤降的温度令瘦削的身躯瑟缩一下,几乎整个窝进被子里。腥红的眼眸突然睁开,目光从扬动的窗帘上徐徐下拉,看向缩在他肩窝里的人,顿了顿,才轻轻把手抽回来,翻身下了床。

  手已经搁到门把上,突然又缩回来,似乎思考了几秒,孟靖源反身走回去,把窗户关上,再看一眼床上卷成一团的蛹,确认那人真的累得起不来了,才推门而出。才刚跨出院子,立即便引起鬼怪人的注视,孟靖源一概不予理会,反手阖上门,大步走向主屋。也没有点灯,孟靖源打开笔记本电脑,敲了敲键盘,将睡眼惺忪的阿花召了出来。

  [呜啊~孟少,怎么今天不跟小乔玩滚床单游戏,来玩电脑了?]阿花打着哈欠,调侃了一句。

  孟靖源眉毛轻扬,自从傻大胆的乔觅来了以后,这些原来怕他怕得要死的鬼怪也受了影响,偶尔会以这种平等的态度开开小玩笑,吐吐糟,感觉并不太差,所以他没有太在意。

  "给我上甄展锋那个论坛,我要看今天那个贴子。"

  阿花听了,立即将之前孟少让她记起来的贴子打开,那是一个驴友开的贴子,多是些旅游经验和趣闻,有不少漂亮的风景照片,点击率很不错。看见孟少很认真地翻看着照片,阿花不禁臆测:[要度蜜月么?呆乔好像没有到过国外呢,不如就去环世界一周吧,最近有个游轮会在这边靠岸,评价不错哦。]

  孟靖源目不斜视,继续仔细翻看那些照片,嘴巴却动起来:"度蜜月?嗯,好好收集资料,以后会有用。"

  [咦?哦。]听说并不是为了度蜜月,阿花愣了愣,她真的找不到孟少深夜看贴子的原因了,毕竟最近二人感情升温,说是如胶似膝一点都不夸张,情到浓时有什么能将孟少从那张床上拉起来呢?

  就在阿花分神的那会儿,孟靖源找到了目标照片,保存下来以后,细细看附带的文字。但发贴人只是含糊地概括了那一套照片的路线,范围之大,要逐一搜查下来,恐怕得花个三五年,就是用上鬼怪等,也不会比一年更少。而且为免被夏津察觉,他并不能有太大动作,必须小心行事。

  阿花偷偷看那些照片,就见到一片原始古树和一些残垣断壁,拍摄者的技术不错,把这荒山野岭拍得很有神秘味道,是挺吸引人的,但是阿花并不了解这有什么值得孟少一脸凝重地盯住看。

  [这里有什么呢?]阿花好奇。

  孟靖源不语,他脑海中塞满白天'义父'教给他的知识,他原以为天地茫茫要寻着夏津的载体恐怕不易,哪知道处理一件小事竟然会找到线索。他细看照片中被枝叶蔓藤遮掩的一角石台,论坛上传的照片清晰度不足,只知道石台有很多浮雕,却无法分辨是什么图案,但他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知道是这个东西,那充斥心头的颤栗感,和乔觅那柄匕首很像,对于无法战胜的力量的恐惧感,令他身上的刺青都在灼痛。

  "去,把发贴人找出来,我要会一会他。"

  [哦。]阿花又瞅了照片一眼,才转身办事去。

  在等待期间,孟靖源的指节轻轻敲击键盘,思索着这事情该如何向乔觅解释。他要找到夏津的载体,把不安定因素彻底排除,他可不能接受三不五时被威胁,被耍弄,甚至生命受到威胁。只是要杀死夏津得借助乔觅的载体,因为只有神的完全体或同为半神体能够杀死半神体。这些是'义父'告诉他的,然而孟靖源并不完全信任'义父',毕竟夏津可以被同为半神体的乔觅解决,那么他得考虑其中可能对乔觅造成的危害,虽不知'义父'为何刻意对此避而不谈,但以他对'义父'的了解,既然它有心隐瞒那就不可能从它口中得到真正的答案,为了乔觅,他必须100%全面考虑,不能出丝毫差错。

  活了二十多年,心头首次有了牵挂,孟靖源收起平素的漫不经心,认真思考。

  当乔觅夜里醒来发现情人不在,寻出来的时候就见到独自端坐在主屋的人,电脑屏幕发出的光打在沉思的侧脸上,光影刻画深邃的轮廓,令这个年轻人身上透出超乎年龄的成熟和稳重。孟靖源真是个很出色的人,不论外表或是内在,只不过人们总是被主观认知所蒙蔽,只因为那样出格另类的装束而否认这个人的全部。其实孟靖源将发色染黑,遮掩刺青,戴上黑色隐形眼镜,估计会得到大部分人的喜爱,只是孟靖源向来不是个随波逐流的人,个性甚至张扬高傲,宁愿被误解被排斥,也不愿对任何人曲意逢迎。

  乔觅慢慢走了过去,问:"要夜宵吗?"

  孟靖源在乔觅走出房门的时候已经发现,只是一直没有回头,把握最后一点时间理清头绪,哪知这个人一句话瞬间便把紧张感扫清,他托住差点栽到键盘上的脑袋,侧脸瞄向笑意盎然的乔觅,轻叹:"别忙,过来坐下……有些事要跟你说。"

  "嗯。"乔觅顺从地落坐。

  孟靖源想了想,还是决定不作多余的修饰,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等待乔觅的反应。

  乔觅听完了,大致了解孟靖源想要杀死夏津永绝后患,可是事情明显不好办。
  "我们真的能办到吗?"
  "我想试试。"孟靖源抓过乔觅骨感的双手把玩,发觉那双手冰凉冰凉的,干脆捧在手里煨暖:"夏津是个麻烦,几次对你下手,毫不留情,不能由着他。"

  夏津是个麻烦,这是不争的事实,毕竟乔觅自与孟靖源相识以来大大小小祸事不断,明显都有夏津参与。如今这个人强迫他们参加'游戏',目的未明,也少知道结果会如何。

  乔觅垂眸沉思,又瞧瞧孟靖源的脸色,才点头:"嗯,那就试试吧,反正我们一起做,一起承担后果。"

  孟靖源握住乔觅的手,把玩着那些骨节分明的纤指,沉默,而乔觅也放任他。

  电脑中传来轻轻的敲响,二人转头一看,就看见阿花脸色古怪地举起小拳头敲击屏幕,见到二人回过脸,它偏眸犹豫片刻才支吾着说:[呃,孟少……那个家伙说跟你要见面。]

  "谁?"

  [发贴子那家伙。]

  "……"

  [已经出发了,那不是人,是妖。]

  阿花话音刚落,院子外传来翅膀扇拍的声响,然后听到黑犬从喉咙里发出充满攻击性的咕噜声响,还有陌生人的声音。

  "嗯?魔犬?兔子,看来这地方的主人有些本事。"

  "兔子你妹!你全家都是兔子!"

  孟靖源和乔觅来到门前,就见着院子里站着两道身影,一个长了对雪白犬耳还有蓬松的大尾巴,眼睛是鲜红色的,不似孟靖源那种深得似血的颜色,这人双眼显得特别灵活明亮。另一个身形修长优雅,子夜般浓黑的直长发,五官立体皮肤白皙,浅金色眼珠,仔细一看,还是竖瞳的。

  黑犬退到二人身前,戒备着来人,低声说:[混妖和吸血鬼。]

作者有话要说:嗷,更~~~
那啥,'无福消受'开订制了,这是从怀孕前准备到现在的,扶额(我这个效率,嘤嘤),有兴趣的筒子可以订购,是完全版哦。挥,哄女儿睡觉去,这霸王正在对外公外婆撒野呢,飘~~~
55、第五十五章 ...

  乔觅悄悄打量二人,对擅闯民宅的他们轻颌首,然后怀着满心好奇向黑犬求教:"吸血鬼是电视上演的那种特别爱在夜里进入女士房间里的长了两只尖牙而且见光死的西洋吸血鬼?还有,什么是混妖?"

  黑犬满额黑线,他看见孟大少爷对二人的到来并不惊讶,明显是事先知道的,也就收起对来者的紧张戒备,翻着白眼给乔觅说:[呆乔,虽然你对吸血鬼的了解充满了吐糟,但也没有错,就是那个长尖牙见光死爱夜里翻墙找女人的吸血鬼没错,不过看这个金眼珠,恐怕是血统很纯正的吸血鬼贵族,这种东西不怕光,如果要他在阳光下化灰,或许你可以租一艘太空梭将他送到太阳上去。至于混妖,就像你们人类的混血儿一样。]

  "哦,跨越种族的爱情结晶?"乔觅想起很多很多和妖有关的爱情故事。

  黑犬吡了吡牙:[妖是强者为尊的,虽然现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混乱,但是不排除过程并不和谐的男女运动衍生物。]

  "哦……这样,嗯……其实在这方面也和人类差不多。"乔觅了解地点头。

  二人的吐糟和探讨令某人受不了,小白兔被踩着尾巴似地炸毛跳起来:"喂,够了哦!什么不和谐衍生物,我爸妈可是自由恋爱的!我是爱情结晶!"

  吸血鬼挑眉,伸手抚摩少年的发顶,戏谑:"不错嘛,小白兔这么快就交上好朋友了,嗯,魔犬和似乎贫血的人类吗?好好相处吧。"

  小白兔狠狠挥掉搁在他头上的吸血鬼爪子,呲牙警告了一下,恨声骂道:"滚!我说了我不是兔子!我是狼!"

  "但你分明像兔子比较多。"吸血鬼一摊手,动作敏捷且优雅地侧身闪过扫来的长腿,并向孟靖源行贵族礼仪,有礼且高贵:"你好,我是托雷?拉撒姆博,那位是李悟,如你们所见,吸血鬼和兔子妖。"

  拉撒姆博?贵族的姓氏,孟靖源和黑犬悄悄对上一眼。

  "兔子你妹!我是狼!我是狼,我是狼和兔的混妖,我的妖形是狼!!!"李悟气得直跳脚,恨不得跳过去咬死这臭吸血鬼。

  乔觅看这李悟也就二十来岁,和孟靖源差不多的年纪,看他那样气急败坏,不禁温和地笑着安抚:"狼也好,兔子也好,都是动物呢,没差的,别生气。"

  李悟石化。

  托雷和孟靖源只抽了抽唇角。

  黑犬翻白眼:[你还是别安抚的好,那样太打击人,对小孩子的心灵不好。]

  "哦。"乔觅点点头,便撂下这事,友善地介绍:"你们好,我是乔觅,我爱人孟靖源,这是黑犬,那是小梅,那缝缝里的眼睛是沉风,还有电脑里面的阿花。"

  听到爱人那里,李悟已经瞪着红眼睛来回打量二人,惊叹:"啊?看你像个书呆子,怎么交了个非主流男朋友?"

  [典型的小白]这是黑犬对李悟的评价。

  孟靖源环手抱胸,一贯的冷漠:"交朋友上婚介网,说明来意,不然就滚。"

  "正确地说,是你要见我们来呢。"托雷骨子里有着贵族的高傲,对孟靖源的态度有些感冒,便同样环手冷睇过去:"你倒说说,你为什么要见我们。"

  孟靖源眉头轻蹙,换了别的事,他现在就收了这只吸血鬼,管他是贵族还是混混,可事关乔觅,他抿唇抑制怒火,主动退让:"在贴子上的照片,那个石台,我要你们带我到那里。"

  "果然是石台!"李悟一下子跳了起来,要不是托雷拦了他一把,他或许就扑过去揪孟靖源的衣领子了。

  孟靖源辗了辗脚掌,让托雷眉毛挑得更高了。

  "傻兔子,别过去,这家伙可不是个善茬。"

  "但是他知道石台,他一定有办法帮我们找到姐姐。"李悟抓住托雷的手臂,焦急地冲孟靖源喊:"是不是?你知道那石台是什么东西对吗?托雷说因为这石台把那一带封印了,我才找不到姐姐。"

  孟靖源蹙眉瞪视着李悟,声音压得低沉且危险:"所以说,你们并不知道石台的确切位置?"他在考虑继续刚刚就想做的事……一脚把那俩踹成壁花。

  乔觅轻拍孟靖源的臂膀,投去安抚的微笑,建议:"进去再说吧,好好说,说清楚才知道有没有用。"

  孟靖源冷哼一声,转身走进屋里,默认了乔觅的建议。

  "二位,请。"

  托雷朝乔觅微笑,然后领着李悟进去了。

  乔觅给泡了茶,李悟已经拿出一只记忆卡和一本记事本,在说事情始末。原来李悟有一个姐姐,是个爱好旅游的驴友,足迹遍布世界各地,最近她去了一处深山,十多天前突然给李悟传E-mail,就是这石台的照片,并说自己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让李悟和托雷走一趟。结果二人去到地点的旅馆,旅馆方面却说没有见过姐姐,费了一番功夫才知道原来姐姐失踪了,而留在房间里的行李在老板手上,原来老板贪图那价值不菲的照相机和那些行李,就撒了谎,他们讨回行李以后,也只找到这么一点线索,再也没有突破,李悟这妖生活在人类社会,受熏陶极深,才在无计可施之下决定利用网络,微博、论坛、博客什么的,弄了一堆贴子,希望能在网络世界找到能人帮帮忙,因此有了今天的会面。

  孟靖源翻开笔记本,这是李悟姐姐的旅游日志,翻着翻着,孟靖源轻轻咦了一声,乔觅探头一看,女性娟秀的笔迹写着[幸好有孟靖源和乔觅那两个不简单的人类帮忙,才能从姜花村逃出来,不然我或许已经成了鬼蜘蛛的寄生体。]。

  "你姐姐是?"乔觅看向李悟。

  李悟也看到这句,惊得目瞪口呆:"啊!是你们?!对了,是你们……不简单的人类。你们认识我姐姐的,对嘛,认识的,李颖,记得吗?她上是给一个剧组做武指,去了一个叫姜花村的地方,差点回不来。你们应该记得的,她和安平哥。"

  "哦!"

  乔觅和孟靖源都记得,那位勇敢的女士。

  乔觅低呼:"她是妖?"

  "嗯。"孟靖源点了点头。

  黑犬打了个哈欠,后爪子挠挠耳朵:[很弱的妖,她和那个男人都是,弱的不值一提。]

  李悟点头承认:"对的,我姐姐虽然也是狼和兔的混妖,但她的妖形是一只兔子,而且妖力很弱,当然,和人类相比还是很强的。安平哥是熊和鼠的混妖,妖形是鼠……更逊。"

  "……好有趣。"乔觅突然转头盯住黑犬,镜片掠过一抹冷光,黑犬顿时有种被猎鹰盯住的感觉。

  [喂……呆乔,咱们这么熟了,有什么就说吧,别盯我,再盯下去我会以为你爱上了我的。]

  孟靖源眯起了眼睛,黑犬立即前爪捂眼,念念叨叨——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乔觅的兴趣却没有因此而消褪:"黑犬,妖怪能变人对吗?像白素贞,像小青,像田螺姑娘,像李颖,像李悟,那你呢?"

  [哦,这个啊。]黑犬提开掩眼的爪子,松了一口气:[早说嘛,人型自然是有的,但是被禁制了。]

  "咦?"乔觅很困惑:"怎么回事?"

  李悟也大惊:"谁干的?!"

  黑犬斜眸偷瞧孟靖源,后者四平八稳地坐在那嘬了一口茶。

  "靖?"乔觅看向情人。

  孟靖源可以无视任何人,但那任何人不是乔觅:"因为他猥琐,惹人嫌。"

  [什么呀!爷长得英俊潇洒,威风凛凛,哪儿猥琐了?!不过就是那会儿孟少还是的小鬼,我没瞧清楚,将他当成普通小鬼,就上去骗他手里的布丁,结果就……唉,往事不堪回首。]

  "……"李悟对托雷说:"怎么我觉得他半点都不值得同情呢?"

  托雷笑:"魔犬一向是恶趣味和猥琐的代言妖。"

  黑犬蹬地跳起来朝托雷呲牙:[臭蝙蝠!你什么意思!]

  乔觅想了想,明白了:"靖,所以你就把黑犬收了?"

  "嗯,那时候正在找手下,就捡了它。"孟靖源眉头轻皱,很嫌弃的模样:"办事还成,太话痨,如果不是禁言比较麻烦,早就也禁了它。"

  [嘤……孟少好狠心,人家好歹为你做牛做马十多年,怎能这样,要告你虐宠的。]

  下一刻黑犬的屁股印上孟靖源的鞋子印,嘤嘤着躲墙角里伤心去了。

  "黑犬变成人的时候,长什么模样呢?"乔觅看了看角落里屁股朝外的黑犬,止不住满心好奇。

  孟靖源想也不想就说:"明天我解除禁制,让它变给你看。"

  [英雄难过美人关呀。]黑犬在角落里画着圈圈来了一句,然后阴阴沉沉地念叨:[可怜……枕头风……功劳……]

  "我们是不是该说回正事呢?"托雷提醒:"兔子,你姐姐还等你找他呢。"

  李悟猛地惊醒,从对黑犬的兴趣中抽离,迫切地探在桌子上朝孟靖源说:"我们有去找过姐姐,大概摸清楚了一些可疑地段,你会找我们也是想知道石台的事情对不对?和我们一起去找姐姐吧,互相帮助……呃,互利。"

  的确,如何缩小搜索范围,这正是孟靖源之前烦恼的,既然机会送到面前,他自然不会拒绝:"可以,就你和他,是吗?"

  "嗯,就我们。"

  妖混在人类社会,虽然都互相有联系,却并没有多深的交往,相互间更是以交易为主要接触,所以李悟并没有找其他妖帮忙,因为他没有足够的交易本钱,托雷是例外。

  "什么时候出发,要尽快的。"托雷摸了摸李悟的头发,将之前隐瞒的事情说出:"我把石台给朋友研究过,它是个极危险的东西,而且应该有人一直在拜祭它,还是活祭,所以它的气才会强烈到能够透过照片传递。"

  "啊!"李悟惊呆了,揪住托雷衣摆的手指掐得发白,惴惴地问:"什么意思,是说我姐姐会被活祭吗?"

  托雷有些无奈,掐了掐李悟头上毛茸茸的耳朵,轻叹:"别紧张,普通人类还是奈何不了李颖。"

  "如果不是普通人呢?那石台那么的古怪!"李悟想到姐姐可能被活祭,又恼又怕,原来活泼精神的劲儿消了,显得萎顿不安。

  大概是爱屋及乌,见到和孟靖源差不多年岁的小孩难受,乔觅也不忍:"靖,我们是要合作了吗?什么时候出发?"

  仿佛是心有灵犀,孟靖源了解乔觅的想法,而他也想事情尽早得到解决:"明早吧。"

  "骑黑犬?"

  为了不惹眼,白天时候出门,非必要都不会出动黑犬,但是那目的地离A市很远而且地处偏僻,如果用普通交通工具,恐怕最快也要三四天时间才能到达。

  孟靖源摇头:"既然赶时间,就让沉风来吧。"

  乔觅想到上次姜故平的结果,轻轻啊了一声:"下水道?"

  "附近的河道或者水井就好。"

  "哦,那还真像如意门。"

  "……"

  才将李悟二人送走,巷子末两条怒气冲冲把地面当成仇人踏得叭叭作响的人影刚好踏进院子,见到展翅飞起的托雷,还有手上提着的长狼耳朵狼尾巴的李悟,顿时瞠目结舌,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乔觅拿了套干净衣物递给姜故平,笑说:"是吸血鬼和兔子妖,姜医生,先洗个澡再说吧。"

  乔觅关心我!姜故平眼里几乎冒出星星,又给下一句打击黯淡了。

  "不然会弄脏这里的地。"

  姜故平接过衣物,蔫蔫的朝盥洗室走去。

  等他收拾好,出来的时候乔觅给二人大致说了李悟的事,姜故平立即就积极响应:"我也要去!我是医生,我去了,有什么病痛损伤,都有保障。"

  乔觅觉得可行,但还是看向了孟靖源。

  "随你。"孟靖源冷冷哼了一声,勾唇:"如果你能保住小命回来。"

  姜故平哼了回去:"我的命不用你操心。"

  "不自量力。"丢了一句,孟靖源朝黑犬使了个眼色,将姜故平分配给了它。

  "我就不去了。"谢锐堂轻摇头:"我想再查查自己的事情,姜故平,你要去,今天就得给我问好该问的事情。"

  提及这事,姜故平又蔫蔫的:"得了,待会儿我就回去将我爸从被窝里挖出来,问清楚。"

  谢锐堂狠心提议:"或许你能带上我一起。"

  想到要自己父亲被警官质询,姜故平很不愿意:"这……我先自己去瞧瞧,你……或许你跟我一起去,待我问过了再让你们见面。"

  谢锐堂不太强硬,也体谅姜故平的难处,口气缓和下来:"嗯,也好,我不会怎么样,只想弄清楚事情真相。"

  "我也是呀,唉……"

  孟靖源已经不耐烦了,起身环住乔觅的腰带回房间补眠去,懒得再理会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飘过....今天家里大扫除,带着妹子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才抽出时间更文,嗷嗷滴,发现真的闲不下来,都是碰不到电脑一会儿就得带妹子的...嘤嘤嘤,现在晚上妹纸醒得比较少,正是写文的好时机,但白天困得直哈欠了...啊啊啊啊....................时间怎么像我的沟沟那样,怎么挤也只有一点点.


56、第五十六章 ...

  晨光透亮白色窗帘,结实的臂膀探出凌乱被团几番摸索,没有抓到该睡在旁边的人,红白交错的一颗脑袋终于钻了出来,揉揉惺忪睡眼,摸起睡裤套上,趿上拖鞋,给床边两只饱满的大背囊绊了一跤,打了个踉跄又站稳了继续蹒跚着往门外磨蹭。

  黑犬看着门吱呀地打开,青年套着松垮垮的睡裤,裸着上身站在那里,凌乱刘海后一对惺忪睡眼透着迷蒙的红光利刃般刺过来,大狗立马夹起尾巴缩着脖子。

  红眸缓缓扫过薄雾中的大院,低沉且和缓的语气透出未知的危险味道:"在哪?"

  封井石上的男鬼,吊树丫上的女鬼,蹲门廊下的魔犬一同举起爪子指向厨房,那道猎豹似的视线才转开,脚步声渐远。

  黑犬这才放松过来,软软地趴下去,嘀咕:[切,有起床气了不起啦。]

  吸着拖鞋寻到厨房,终于见到在流理台前忙碌的身影,又揉了揉眼睛,才慢吞吞地蹭过探手抱住那系着围裙带子的细腰,胸膛贴了过去,下颌搁在肩膀上,有点硌,挪了挪下巴也没能压平,便将就着懒洋洋地说:"起早了。"

  乔觅正在搅拌锅里的粥,突然被揽住,听到隐含怨嗔的话,乔觅不禁失笑:"今天不是要远行吗?我看李悟挺急的样子,可能很早就会过来,早点准备不怕手忙脚乱。"

  "李悟?"惺忪的眼里划过恼怒的犀利,声音冷冽危险:"不准关心别人。"

  停下搅动,乔觅拿着勺子想了想,不太确定:"这是在吃醋?"

  "……是。"脸埋在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乔觅摸了摸那颗脑袋,笑容渐深:"如果你放弃了我,那我会考虑找别人,但不会是现在,洗脸吧,早餐快好了。"

  "休想!我会杀了那个别人,哼。"就着颈子惩罚般啃了一口,留下淡淡齿痕才放开,孟靖源大步走出了厨房。

  乔觅摸了摸微痛的项颈,怔了怔,又继续锅里的事,唇角始终上提,自言自语般念叨:"傻子。"

  熬得绵绵的白粥端上,餐桌上已经搁着炒面、油条和酱菜,大院外被供奉的鬼怪都已经在大快朵颐,神情满足。孟靖源坐在老位子上,穿戴齐整精神饱满,没有了刚睡醒的慵懒危险,他接过乔觅盛的粥,顿了顿又转脸看向院外,而那些鬼怪们盯住大门,果然下一刻大门被敲响,小梅前去应门,放进来了吸血鬼和混妖。

  托雷还是昨日的贵族模样,李悟就没有了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黑头发黑眼睛,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是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

  "早。"李悟给院子里的鬼怪打招呼,然后进去了,看到满桌子食物,瞪圆了眼睛:"咦,真香。"

  乔觅是早有准备,给拿了碗筷:"吃过再出发吧。"

  "哦,那谢了。"李悟立即坐下来吃。

  "我不吃那个。"托雷却摆了摆手,从包里掏出一袋血酱吸了两口,勾唇浅笑,色泽鲜丽令人联想到冶艳妖娆的蔷薇。

  看到那血袋子,乔觅好奇:"买的?"

  "嗯,买的,我最喜欢的AB型,口感很鲜活,要尝尝?"托雷故意将袋子递过去扬了扬。

  浓郁血腥味扑鼻,乔觅微笑着摇首拒绝了这提议:"我不是吸血鬼,大概尝不出什么。"

  "喂,你别捉弄乔哥啦。"李悟拍开托雷的手,瞪了他一眼,再对乔觅灿笑:"这个早餐是自己做的吧?真好吃。"

  乔觅点头:"自己做的,喜欢就多吃。"

  李悟喜笑颜开,他对乔觅很有好感,打定主意要认这个哥哥,即使这次事情结束以后也要经常来往。李悟向来是热情率性,当下毫不犹豫地提议:"乔哥,当我哥哥行不?我很喜欢你,我们结拜吧。"

  "咦?为什么?"乔觅自认不是讨人喜欢的,毕竟二十几年来,没有谁特别喜欢他,但自从与孟靖源相遇以来,仿佛就突然间招人喜欢了,变了个人人挣抢的香饽饽,昨夜舅舅才想叫他一起生活,今天又来了个要结拜的妖怪。

  "不知道,直觉吧,特别喜欢你。"

  说着,李悟咧嘴灿笑,两颗尖尖的犬齿把他衬得特别俏皮可爱,乔觅仿佛看见了一条摇着尾巴的宠物狗在撒娇求抚摸,正要伸手,却被拦截了,手被死死握住,注视力也给拉到那张铁青的脸上去。

  "靖?"

  "你敢摸上去,我拧掉他的脑袋。"孟靖源阴恻恻地说着,仿佛要拧的不是一颗脑袋瓜子,而是一颗香瓜。

  "咦!"李悟并不迟钝,感受到强烈的敌意和危险,他知道孟靖源并不是开玩笑,不禁呲着牙,眼睛红了,耳朵和尾巴也冒了出来。

  旁边传来噗嗤的失笑声,托雷揉揉尖尖的犬耳,揶揄:"不是说了就你这点道行别随便激动吗?看,又显形了。"

  李悟委屈地瘪着嘴,两只毛茸茸的犬耳也耷拉下来:"是他恐吓我。"

  "是你先犯傻,认个人类当哥干什么?再过个几十年,他就老死了,你说你是不是找抽?"托雷无视对面射过来的能杀人的目光,抚着小狼的耳朵,轻声软语地安抚。

  乔觅也用自由的手摸摸孟靖源的手背,镜片后的眼睛弯弯的盈满笑意:"就是摸摸,像摸黑犬那样。"

  "不准。"

  "……好吧。"

  黑犬恰巧跨进屋里看了个完整,不禁唏嘘:[呆乔,你就是那带腐蚀性的化学物质,把孟少的铁石心肠都融化了,若不是活在当下,爷还以为在看八点档灰姑娘与王子的狗血言情剧呢?虽然王子不怎么靠谱。]

  "狗血?"

  孟靖源勾唇露出阴鸷的冷笑,黑犬顿时感觉飕飕冷风直往脖子上刮,大有即将被放血的预感,当下成了缩头乌龟,直往乔觅身后躲,呜呜咿咿地哀鸣着,好不可怜。

  "黑犬,你不是要让我看人型吗?"乔觅摸着黑犬的脑袋问。

  [对,这就去。]黑犬何等机灵,立马借机逃逸。

  "哼,都让你惯坏了。"孟靖源哪能不知道乔觅的心思,只是念叨过了,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乔觅笑了笑,李悟找哥哥的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吃过早餐,乔觅吩咐孟靖源把房间里收拾好的两只背囊拿出来,独个收拾了餐桌,擦好碗又吩咐小梅和沉风看家时候要做的家务,刚叮嘱完,姜故平背了个简单的登山包推门而进,两人的目光对上,总是对乔觅展现无限热情的姜故平,今天却主动撇开脸。

  "姜医生?"乔觅看到姜故平眼底下的阴影,猜想他是熬夜了。

  不过是小声的软唤,姜故平却触电似地一颤,而后扯起比哭更难看的笑容回过脸,眼底盈满痛苦和绝望:"乔觅,我爸……承认了,你……你是我的弟弟。他说,他当年和你妈妈婚外情,可是后来怕我妈妈伤心,就跟她分手了,但他不知道有你的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姜故平痛苦地揪住短发,指节都泛白了,像是恨不得把那撮头发都拔也来:"他竟然……我们是兄弟,兄弟呀。"

  乔觅平静地看到姜故平眼眶泛红,最后沙哑的声音越来越小,都听不见了,才说:"姜医生,你放心,我不准备认他,不会跟你抢爸爸的。"

  "……"姜故平又目睁圆,瞪住乔觅半晌,才苦哈哈地自嘲:"是呀,我还抱着什么希望你?你就是这样的人,还想什么呢?唉,乔觅,你不用顾虑我,跟我回去跟他见面吧,他虽然没有说,但是……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看到他这么狼狈,他应该也很在意你的。"

  "我现在过得很好,不见面更好。"乔觅直接拒绝,完全不让姜故平继续劝说的余地,一记太极耍了过去:"那谢警官说什么了?"

  "呃,我爸只承认你是他的私生子,但不承认买凶杀人,谢锐堂就要求我爸配合调查,我爸答应了。"

  "哦,那希望尽快水落石出,还你爸清白。"

  "也是你爸!"

  乔觅笑而不语,转身进走屋里:"靖,姜医生也来了,可以出发了。"

  "嗯。"孟靖源应着,提起背包往院中水井走去,他刚刚在屋里把二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并不准备左右乔觅的选择,因此直接无视了姜故平连同相关的话题,大步从姜故平旁边过去了,眼神也没有递给一个。

  乔觅将托雷和李悟带到姜故平身边,给他们作简单介绍:"托雷,吸血鬼;李悟,狼妖;姜故平,医生,那么走吧。"

  只来得及看上一眼的三人无奈地跟上乔觅走到水井旁边,这时候客房的门打开了,一位脸容沧桑俊朗的大叔推门而出,只见他一袭西装马甲和白衬衫,合身长裤包裹修长双腿,宽肩窄臀的颇有模特风范。凌乱的黑发,深邃的轮廓,成熟稳重外表却散发出颓废的匪气。

  [怎么?被爷的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仪表不凡的天人之姿给镇住了吗?]大叔边开着玩笑边低头点然叼在嘴边的香烟,抽了一口,立即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呀,真怀念。]

  "黑犬?"乔觅用肯定的语气问后,不等确认就给爱人发表了感想:"像个土匪。"

  孟靖源睨了黑犬一眼,冷哼:"猥琐大叔。"

  "小流氓家的老流氓。"姜故平夹枪带棍。

  "不像好人。"李悟也发表了评论。

  托雷原来就上挑的眉吊得更高,唇边勾起带蔑意的笑容:"魔犬一族的口位还是这么低劣。"

  [擦,不懂欣赏爷的风采就都闭嘴。]黑犬炸毛,下一刻腥红色眼眸眯了起来,他立即孬种地跳到乔觅身后,将自己颀长的身躯往瘦削的人类背后缩,恨不得连一点边边都不给露出来。

  乔觅对着恋人支了支眼镜,没被那腥红的凶光吓到,提醒:"该出发了,快点找到李颖,找到石台。"

  "哼。"孟靖源给面子恋人,不再追究,转身命令沉风搬开封井石,说明要前往的地段,之后牵过乔觅:"走吧。"

  二人搂在一起跳入井中,托雷和李悟互觑一眼,也相拥着跳下去,黑犬对姜故平阴恻恻地笑,然后揪住他的后衣领拖入井中,封井归回原位,姜故平没入井中的尖叫嘎然而止,院子里静悄悄的。

  小梅看了看巨石,又挂回枝头上荡呀荡。

作者有话要说:广东也降温了,咱妹纸冷得咿咿叫,只有开暖气了,但她还是适应不了,今天闹到三点,边呕奶边泻,一天换了三身衣服,嘤嘤嘤,在下雨呢,这衣服怎能干呢?!难道要拿风筒吹干?!

太苦逼了...

57、第五十七章 ...

  一行人湿淋淋地爬出臭水河,疑似水鬼的形态看得在河边散步的老头老太们几乎眼睛脱窗。姜故平打脑门上扒下一只白色塑料袋,河水的泥腥味和垃圾的恶臭盈满口鼻,他很庆幸自己早上没有进食,不然现在绝对要把胃都吐出来。他逐一打量各人后,自下水道一游憋下的一口气狠狠地出来了。

  [擦,还能更恶心么?]黑犬脱下小马甲拧了一把,恨不得立刻变回狗狗甩掉这满身臭水。

  乔觅终于明白为什么孟靖源搁着沉风不用了,这副作用也忒大了些,要是每次都这样弄,他也会很苦恼……这衣服得多难洗呀。他偏头看向身侧,眉头挤起深深皱褶的青年正在沉默中释放不满情绪,乔觅隐约理解那份焦急,若不是夏津太难对付,傲气的青年又怎会将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拥有转移空间能力的鬼魂吗?"托雷抹掉脸上污水,顺手帮忙李悟弄掉挂在身上的垃圾,优雅的脸布满厌恶:"能力难得,恶心更难得,别告诉我回去的时候还要这样。"

  黑犬把小马甲甩到肩上,捏着鼻头送托雷白眼:[单程的,你自己飞回去。]

  李悟扒掉挂在身上的破丝袜,看清楚所在地以后,眉毛都挤在一块了:"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这不是姐姐之前呆的小镇吗?我们不是去找姐姐?"

  "先安顿好,我和吸血鬼负责筛选多余区域,锁定目标再决定下一步行动。"孟靖源终于开口了,果断布置计划。

  "我同意这人类的提议。"托雷很合作地附和,就是有那么点故意挑衅的意思。

  孟靖源冷眼瞪过去,托雷?拉撒姆博却仍旧笑得优雅,淡定地维护了他身为吸血鬼贵族的尊严,虽然这些在孟靖源眼里都不值一提。孟靖源并不准备浪费时间,他拎起扔背囊,扔给黑犬提着,因为乔觅的细心,背囊被胶纸包得非常扎实,半滴水也不透,对比姜故平被污火浸了个透的登山包,实在值得庆幸。

  当时黑犬脸上就是那么回事,满满的炫耀和幸灾乐祸让姜故平狠不得撕了他的脸。

  托雷负责带路,将他们带到李颖之前呆的旅馆,在那老板见鬼似的表情下要了三间双人房,配套浴室却不含洗浴用品,空调和电视机均透出浓郁的历史文化气息,让人很怀疑它们是否还能够正常运作,床被倒雪白,就是有一股子霉味。

  孟靖源皱眉了,黑犬皱眉了,姜故平也皱眉了。

  李悟见惯了这种脸色,莞尔失笑:"别这样,这又不是什么知名旅游区,就一个小镇,偶尔有驴友过来爬山玩玩,能找到这样的旅馆已经很不错了。"

  乔觅倒没有太大意见,毕竟他一年前还住在活像垃圾堆一样的出租屋里,他拆开背囊的包装,拿出盥洗用品递给孟靖源:"洗个澡吧……嗯,姜医生,你带的东西都不能用了吧?用我的,黑犬变回狗狗洗干净好了。"

  [偏心。]黑犬一转身,由大叔变回大狗,一遛烟奔出门去了:[哟呵,浴室我先用了。]

  姜故平拿着乔觅递给的衣物,一脸菜色:"我不要那条狗一起,我再开一间房就是了。"

  "早超过18岁了,自己决定。"孟靖源抬手轻轻一推,将人推得整个撞到走廊上去,碰然砸上门,转身捞过正在整理行李的人往浴室里带:"洗澡。"

  姜故平瞪住门板,抬腿想要踹,但是想到里面的人,他又轻轻放下了脚,自嘲:姜故平,那是你的弟弟呀,还纠缠什么呢?别那么贱好不好?越想越沮丧,俊朗帅气的黄金单身汉姜氏医院少东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前往服务台为自己解决与一条狗共用房间的苦难。

  待到各人都清洗好,就在孟靖源的房间里聚集。

  托雷是血统纯正的吸血鬼贵族,能力自不在话下,而孟靖源有自己的方法辨别石台所在,也就是他参加筛选行动的本钱,但他不像托雷那样长翅膀,因此需要黑犬当坐骑,他们仨都出动了,自然不能放着武力低下的留守人员不管,因此孟靖源在自己房间里布下一个法阵,预防妖怪入侵,让乔觅、李悟、姜故平都呆在里面等他们回来,非必要都不得离开。

  此刻姜故平才知道自己多要的房间是那么的多余,不禁有些咬牙切齿,可是想到自己要跟一条狗抢浴室,受一条狗的气,又觉得那么一点钱花得不冤枉了,脸色才稍霁了些。

  出发前,孟靖源抓住乔觅交代了一些事项,例如若果遇到危险,有妖怪能够冲皮法阵进入,就拔匕首反抗之类的,乔觅连连点头,将孟靖源的话劳劳记在心头,也将这个人透着柔情蜜意的关怀好好享受了一番,笑逐颜开。孟靖源说话的声音渐渐减弱,脸逐渐靠近,最后一丝声音也吞入情不自禁的深吻中。

  黑犬一个哆嗦:[真肉麻,不过……庸医,你看呆乔最近是不是好看了?那身被肤越来越白皙幼嫩,啧啧,难道爱情的魔力真有这么伟大吗?]

  自己喜欢的人正在别人怀中,跟别人唇舌交缠,姜故平心里煎熬,正低着头伤心难过,听了黑犬的话不禁一记白眼甩过去,恨不得踹死这臭狗。

  [喂,你这什么眼神,要打架吗?臭小子。]黑犬呲着牙发出威胁的低嘶。

  姜故平决定不跟狗一般见识,撇着嘴别开脸继续伤心,他大少爷打小因为背景雄厚、样貌出众而一直是众星拱月般的存在,他喜欢的人有哪一个不是像中了彩票似的嘴脸,唯有乔觅,这个自己真心喜欢内心深处特别的存在,令他屡屡受挫,他却无计可施。有时候姜故平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下乔觅的债,导致他这辈子备受折磨,身心疲惫,他开始觉得这次跟来是错误的选择,既要吃苦,又要看着别人甜蜜,叫他怎么不难受呢?

  "要小心注意安全,尽早回来吧。"

  姜故平仍在自怨自艾的时候,乔觅和李悟已经送了仨离开,李悟嘴还嘟嘟的能吊上两三斤猪肉,他很不满被落下来当留守的一员。

  "我的鼻子也很灵的,他们能比我更清楚姐姐的气味吗?怎么不带我呢?"李悟搂住枕头埋进床铺里,嘀咕个不住。

  乔觅对大男孩的行为报以微笑,拿出浴巾来:"把头发擦干再睡。"

  "哦,嘿,我累,哥给我擦。"李悟坐在床上赖皮。

  "好呀。"乔觅大方地帮忙擦拭头发,心里却想到孟靖源,那白底挑着一撮撮红的发丝更加柔软,手感更好。

  李悟享受地眯起眼睛来,嘴里哼哼:"嗯,真舒服,顺道帮忙按按,哎哟,乔哥手艺真好,经常帮别人按吧。"

  "没有。"乔觅心想着待孟靖源回来也给他按按。

  姜故平傻眼了,他想不到自己喜欢的人除了孟靖源这混蛋霸着,连这冒出来不足24小时的臭小子也敢抢,理智顿时被埋没:"乔觅,哥哥的头发也湿着,也要擦。"

  乔觅点点头,找了条毛巾递给姜故平,又继续给李悟擦。

  "咦?就这样?"姜故平傻眼。

  李悟哼嗤哼嗤地笑,睨了姜故平一眼,吐糟:"大叔都一把年纪了就别撒娇啦。"完全忘记了自己足有百岁,只是妖的血统令自己看起来特别年轻罢了。

  姜故平差点没被气得背过气去,自个儿拿着毛巾狠狠擦着发头泄愤,也不知道乔觅正拿对待小孩似的宽容眼神看他们,幸好没看到,不然他就真的要背过气去了。

  累了就睡,闷了就看电视,饿了就叫外卖,就这样三人在房间里过了两天,出去的人没有回来,也没有联系。乔觅沉得住气,姜故平觉得能跟乔觅这样近距离接触相处很享受,李悟却不是这么想的,到第三天中午,他终于忍受不住,决定要到镇里到处问问,看有没有姐姐的消息。

  乔觅的意思是待在房间里等孟靖源他们回来,可是孟靖源这法阵只防妖进来,没防妖出去,于是两个人类再怎么抗议也抗不过一只妖,被生生地拖了出去。

  李悟的想法很简单,他拿了李颖的照片,然后在镇上各商铺逐一询问过去,看有没有人注意到李颖的去向。李悟的方法笨,可也没有更聪明的可选了,乔觅和姜故平只好跟着,即使没有消息,也权当逛了一回街吧。

  小镇虽然不是什么旅游圣地,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更好地保存了小镇的特色,街上除了土生土长的居民,还有不少服饰奇异的小数民族,比起到那些游客比风景抢眼的旅游区,在这样的小镇上游玩也别有一番风味。

  逛着逛着,三人也逐渐放松下来,一边问,一边瞧瞧特色商店,偶尔看到一两个背着大包的驴友,或穿着时髦的年轻游客,也是绝对稀罕的,当然,他们也是惹人注目的'游客'之一。

  依这情形,李颖来到小镇应该也是极惹眼的,她的消失怎么就没有人注意到呢?可见这事的确蹊跷,逐一问过来却一无所获,三人也灰心了。

  "哦,那个店不错。"姜故平突然开口。

  李悟突然停住脚步,看了看街道对面一间皮饰店,撇了撇嘴:"走吧。"

  那是一家卖皮饰的店铺,店面吊满各种皮制品,有衣裤鞋帽,也有各种小饰品,远远看着已经很有特色,小小店面仿佛拥有特殊的魔力将人的眼球都吸引住,惹人生起购物欲。开放式的店面让人看得一清二楚,有几名外地人明显被吸引了,正在店里选购,一名瘦弱的中年男人正热心地推销,似乎很希望能够促成这生意。

  姜故平心里痒痒:"反正都来了,过去买点东西吧。"

  "不好。"李悟眉头皱得死紧,死瞪住姜故平:"你别这么多事好不好?那家店卖的东西很不好,你要敢买,说不定明天就会被害死。"

  "什么?!"姜故平大惊:"难道那些东西都下了诅咒降头或者蛊什么的吗?"

  "不是啦,原料不太好。"李悟啧了啧嘴巴,有意解释却组织不了语言,说不清楚:"总之就是不好,走吧。"

  "哦。"既然妖怪都说不好,姜故平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小命去玩儿,当下就压住心头花钱的欲望,准备要走,突然注意到有些不妥。

  "咦?"

  "嗯?"

  "……乔觅呢?"姜故平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恐慌的颤抖。

  "啊?!"李悟环顾四周,大惊失色:"天!我们才盯住那铺子没一会,他怎么不见了?!都是你,臭大叔,要不是你让我盯住那邪门的铺子,迷了心神,乔哥怎么会不见了!"

  "我!你嚷什么呀!你不是说自己的鼻子很灵吗?!找呀!"

  "这边满街子都是那些皮的味道,我怎么找呀!呜,我试着找找吧,不然那姓孟的家伙肯定要扒掉我的皮了,乔哥可别出事呀。"

  "你当什么妖怪,这么菜,要是乔觅出事了,我也扒你的皮。"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乔觅幽幽醒来,模糊的目光顺住斑驳的墙壁移动,视线逐渐清晰起来,他看着满屋子被捆住手脚赤|裸裸挤在一起的男男女女,视线在自己同样赤|裸的身上转了一圈,回忆起摁在自己口鼻间那条带有刺鼻气味的手帕,他确认自己被拐带了……被一个看似憨厚无害的问路妇人给拐带了,而且剥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妹纸昨天又给我闹到3:30,今天早上8:30又起来闹我,嘤嘤嘤,严重睡眠不足。

一脸血地望住moruhine,打滚,瓦家妹纸好难侍候呀……………………


58、第五十八章 ...

  乔觅动了动,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使不上力气,他抬头,这间囚室面积不少,却被挤得满满的,潮湿且没有窗户,唯一的光线来自天花上的一只低瓦数灯泡,整个空间充斥着屎尿与及不知明腐臭混和的恶心味道。打量的目光从那些男女惊惶无助的脸上扫过,这些人有漂亮的,却也有极平凡的,乔觅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被拐带,这次拐带的目的是为什么,毕竟自己不算顶漂亮也不算顶健康,整个卖应该轮不到他,拆开卖也未必值钱。

  "你们……"

  那些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男女惊恐地睇过来,似乎下一刻便要吓破胆子,乔觅扯开温和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具威胁力:"能告诉我,被拐了以后会怎样吗?"

  仿佛投下一颗不小的炸弹,尖叫声在男女中炸开来,几乎掀掉屋顶。

  "……"乔觅又看向身侧挨着那一脸活见鬼似地盯住自己的几个人,问:"你们知道吗?我们被拐来这里是要干什么的?"

  那几双布满红筋的眼睛被不安和恐惧占据,听了乔觅的问题,似乎触动某些神经,也哭叫起来,嘴里没说出半个清楚的字符,只是勉强能辨别……杀人……死了……好多血……好多尸体……皮……等等,虽然不能获得完整情报,但已经足够让乔觅理解事情凶险,如果没有及时获救,又或者没有及时逃出去,估计就没命了。

  看看满屋子男女,其中90%都不是活人,乔觅不由得低叹:"这样呀,死了也不能出去吗?那我怎么找靖。"

  挨在旁边被吓破胆的几个人似乎受了这句'死了也不能出去'的影响,哭叫得更加歇斯底里了。

  "有谁能帮我咬开绳子吗?"

  "呜呜……"

  "嗯,要么我帮谁咬开绳子,再放我?"

  "呜呜……"

  "有谁想要逃吗?"

  "呜呜……"

  "别哭了,不逃会没命的。"

  "呜呜……"

  "……"

  囚室的门外有脚步声传来,哭叫嘎然而止,乔觅看见这些男女不论人或鬼都惊恐地瞪圆眼睛盯住铁门,仿佛那外头会有怪物冲进来把他们吃掉。然而门外的应该是人类没错,至少乔觅感觉自己窝在这房间里很糟糕,门外没有这种糟糕的感觉。

  满屋子鬼魂,都是死得极惨极不安稳的,它们散发出的负面情绪全部往乔觅身上聚集,让乔觅头昏目炫,产生一种回到过去的错觉,那时候他身患绝症频临死亡,可是这种难受自从与孟靖源相遇以后就不有了,只是现在他相信不用再过多久,他估计不被杀死,也会生生地给这些负面情绪压死。

  谈话声打门缝里透来,声音不大,但安静空间让它们毫不费力地穿透耳膜,乔觅晃了晃发昏的脑袋,仔细倾听,大概辩别出门外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向他'问路'的胖妇人。

  "儿子呀,今天在路上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要看看么?"胖妇人向宝贝儿子献宝,声音里满满的欣喜和邀功:"待使者们挑过了,不要的就可以给你了。"

  "是吗?"男人的声音则是满满的兴趣:"那使者快看呀。"

  "嗯。"女声,青脆的,似乎年龄不高。

  "关在里面呢,或许弄脏了,先洗洗再看。"胖妇人殷勤地说。

  随着话音落下,门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拽的声响,乔觅发现那些被拐来的前辈纷纷挤在一起紧紧挨着,颤抖各更加厉害,可怜兮兮地掉着眼泪,竟然没有半个敢再吱一声,然后那些鬼不知道为什么也挤成了一团,恐惧感更为之凝重。

  乔觅还没有弄清楚情况,铁门砰然大开,面目慈祥的胖妇人拿住一根大喉管站在那,目光扫过眼前惨况,根本不为所动,仿佛面对的不是同类,而是一些牲口罢了。她回过头让儿子打开水阀,水柱激射而出,胖妇人将喉管对准乔觅这边罩头就是一番狂扫。水流极强,乔觅只觉被水打到的地方阵阵生痛,而且水很冷,屋子温度也不高,他扭着身子尽量躲闪,耐何他自身情况本来就不好,挣扎起不了太大作用,只庆幸水柱并不针对他,不一会就转向了其他人,这样来回了大概两三分钟,冲洗终于结束,几个人湿淋淋地挨在墙边,都蔫蔫的。

  又听一阵脚步声,乔觅强打精神看了一眼,那是个穿着斗蓬的人,帽沿压得极低,即使自下至上的仰视,依然看不清容貌,这人身型娇小,应该是女性,即是刚才说话那三人其中的年轻女性。这女人极迅速地浏览一番,挑下了一男二女,突然看向乔觅,竟然就挨近了仔细看了起来。

  身上赤|裸地供一位女性观赏,即使身为男人,乔觅还是尴尬了,轻声说:"你是女孩子,别这么放肆的好。"

  女人轻轻咦了一声,还没说什么,倒是那胖妇人大惊失色,脸上的慈祥换成了狰狞,立马冲上来踹倒乔觅,然后小心翼翼向女人陪罪:"对不起哦,圣使,这家伙刚刚带回来的,还不知道厉害,下次,下次您来的时候绝对见不着他了。"

  "嗯。"女人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乔觅身上来回一阵,提醒胖妇人:"这人有些不同……但不是我要的,尽快处理掉吧。"

  撂下这么一句,也就转身离开了,胖妇人用绳子把女人要下的一男二女绑了起来,把绳一端递给了女人,像牵牲口一样拖走了,他们的哭叫声由近至远,渐渐减弱直至消失。剩下的人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屏息瞪住胖妇人,而胖妇人待被称为圣使的女人离开后,一把揪住了乔觅的头发粗鲁地把他往外拽拖,嘴里念叨着骂人的话,直把乔觅揭拽出囚室,扔在冷硬的地上。

  "妈!你别这样,都弄破皮了。"

  "哎,是妈不对,儿啊,先把他给剥了。"

  "啊,真不错的货色,等我弄完这个就动手。"

  在二人平和的交谈中,乔觅逐渐从痛楚中缓过劲来,而且离开了囚室,没有那一堆鬼的影响,乔觅感觉好多了,便睁开眼睛看向说话的二人,那两个人其中之一是借着问路拐掉他并在刚刚踹得他差点痛晕的慈祥胖妇人,另一个也不陌生,是那皮饰店的售货员……或老板?一个瘦削的中年人,黑色塑胶工人裤束着脏兮兮的衬衫,上头溅满了血迹,他们正在讨论怎么样处置他,乔觅没有兴趣听这些丧心病狂的人计划他的未来,于是将目光投向四周。这是比囚室更大的空间,却更脏,地面铺了一层厚厚的黑迹,散发浓郁血腥味,腐臭从角落堆积的肉块散发出,如果没有判断错误,这些肉应该是来自一种名为人类的生物,腐烂程度不一,却被苍蝇一视同仁地公平对待了,黑色昆虫崩满了那堆肉。四周被一圈胶纸包围,形成小小的隔离空间,刚刚好把苍蝇和腐肉隔开,自天花垂下多根铁链,大多末端挂着一张张完整的人皮,鲜少空置的金属钓钩泛着瘆人的寒芒。

  乔觅将目光回收,发现自己倒在一张铁床旁边,那床上躺了一个人,大量鲜血正搭住床沿淌下,床畔有一张活动台子,上头摆满了各式工具,都沾满血。那个血流量,乔觅估计那人是活不成了,果然,不消一刻,一个魂体渐渐在人体外形成,而后它茫然的眼睛看向'自己',下一刻便发出刺耳的尖叫,看了谈话中的二人一眼,竟然搂住脑袋发疯似地飙向囚室,穿进铁门内,引起一连串的尖叫。

  好吵……乔觅皱了皱眉,当他看见工作台上的匕首,心中惊喜,下一瞬却又意识到某种一直被他忽略的状况而脸色变得古怪。

  眼镜呢?可……没有了眼镜又怎么把一切看得这么清楚?

  乔觅困惑不解,这种疑惑看到胖妇人和男人眼里,被当成了惊吓过度而引起的痴呆。他们明显是惯赏遇见这类情况的,也就见怪不怪,根本没将乔觅当成威胁。胖妇人说要去做饭,她离开了,而男人继续回铁床边上工作,边哼民谣边专心剥皮。

  屋子里只剩下民谣轻快的调调和皮肤剥离肉体的声响,男人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工作,没有发现身边安静得出奇的乔觅。

  乔觅轻轻动了动被捆绑的双手,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水冲过,又给拖拽了一路,绳子竟然松脱了,他使劲挣了一会,一只手便出来了。他悄悄看了一眼背对自己的男人,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活动台子二层的铁锒头上,选定了这个武器,他把攻击过程在心中摸拟了一回,然后开始行动。

  乔觅的动作并不算敏捷,但胜在攻其不备,一翻身抓起锤子,男人才带着一脸错愕回过头,看到砸过来的锒头,要躲也躲不完全了,立马被砸倒在地,才要爬起来反抗,又一下重击,他倒在地上两眼发花。看着趴倒在地上的男人,乔觅觉得不够,随手从台子上抓起一把刀朝男人双腿和双手上扎了数刀,毫不留情而且目的明确的伤害令男人高声惨叫着蜷缩成一团,惊恐地瞪住乔觅和他手上的刀。

  "不要……不要再扎我了……"男人哭着救饶。

  确定对方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乔觅点头答应:"嗯,不扎了。"

  男人傻了一下,瞪住乔觅的眼睛更加恐惧。

  乔觅提刀上前,在对方的配合下扒掉工人裤,自己套上了,因为男人本来就瘦,工人裤穿他身上还挺合身。满意地提了提裤头,乔觅拿过自己的匕首,问男人:"你用过它了?"

  男人全身战栗,痛得脸色发白,听了问话便低泣着回答:"没有,拔不开的,没有用,不要杀我。"

  乔觅点点头,轻易拔开了匕首,夏玉白花花的身影出现在侧,俊俏的脸庞上满是担忧:[白巫,对方是人类,你现在的身体没有攻击力,很容易被杀死,快逃吧。]

  "嗯,我再救些人。"乔觅拿着匕首走向囚室,铁门外头有一只大挂锁,挺结实的模样,却架不住匕首削铁如泥的锋利,乔觅没使多大劲头轻轻一砍,大锁就坏了,他打开门对着满室窝在一起的人和鬼说:"快逃吧。"

  那些人却只是惊恐地瞪住他,并没有动。

  夏玉又说话了:[他们被自己的心魔支配了,无法刻服恐惧就无法逃离囚室。]

  "所以这些鬼才会留在这里吗?"

  [是的。]

  "嗯,那我回头帮你们报警。"乔觅转身就往外走,大概是他拿着匕首一脸平淡地走来的模样太具震慑力,被扎伤双腿倒在地上的男人尖叫起来,唯恐乔觅把他扎着撒气。然而乔觅只是直直地走了过去,朝胖妇人之前离开的方向走去。

  [逆转了。]夏玉突然说。

  "啊?"乔觅侧脸看向夏玉,循着对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些原先还惊恐地留在囚室里的鬼魂和人类悄悄地走了出来,他们先是惊疑不定地打量地上的男人,但是当男人因为发现自己被注视后害怕得狼狈地在地上爬动的时候,那些人和鬼眼中的惊恐瞬间变成了凶光,突然间,他们像潮水一样涌向了男人。人类抓起任意工具狠狠往男人身上招呼,很快男人便血肉模糊,但人类没有停下来,他们疯狂地砸打这已经不似人形的男人,仿佛要将所有承受的压力全部发泄出来,终于,男人身上一个魂体逐渐形成,可是不待这个新鬼明白过来,徘徊在四周的怨魂一涌而上,在凄厉的惨叫声中,这新成的鬼魂被啃得七零八落,眼看连鬼也当不成了。

  [要我让它们停下来?]

  "不用了。"看到这里,乔觅转过身继续往外头,夏玉在身侧做总结:[这里的恐惧多来自男人绝对强大的支配,可是当他们所恐惧的事物不再强大,反噬是必然的。]

  乔觅可不关心这些,他捂住发昏的脑袋,眉头聚在了一起:"我的近视消失了,是因为你吗?"
  [是的,因为我,你在逐渐觉醒中。]

  "哦,那你帮我弄弄这个脑袋吧,好晕。"

  [……不能的,我没有这个能力,我倒是能告诉你怎样离开这里,走快些,不然那胖妇人回来了,你可不是她的对手,她是个普通人类,我不能对付普通人类,而她比你强壮多了。]

  乔觅轻轻叹息,加快脚步往外走,可是这剑灵明显长了张乌鸦嘴巴,这头才说完,那头胖妇人就提着保温瓶往这边走来了,当她看到乔觅,先是一愣,下一刻便一个箭步上来抡起保温瓶砸向乔觅。

作者有话要说:桀桀....老公要回家过年了,决定让他偿偿当妹纸的奴隶...桀桀,让他说带娃不会太难...让他说,让他说^摔!!!!今天又是三点才睡的,嘤嘤嘤.....
59、第五十九章 ...

  哪怕乔觅手上握住削铁如泥的匕首,但他毕竟不是职业杀手,胡乱挥舞匕首抵抗,又不及胖妇人敏捷强悍,没一会就给那只不锈钢保温瓶抡倒在地,眼冒金星。

  匕首摔在一侧,剑灵满脸焦急却又无计好施,最后它转身飘走了,应该是搬救兵去的。

  "我儿子呢?!"胖妇人尖叫,拎住乔觅的脖子往里头拖,看到屋里的情况后又发出高八度的尖叫,扔掉乔觅冲向了那几个男女,此时她肥胖的身躯异常轻灵,动作迅捷,抡起不锈钢保温瓶对上几个虽然手持武器却已经饿了好几顿的男女,完全不落下风,未等乔觅爬起来,那几个人全趴下去了。

  "儿啊!儿啊!"胖妇人抱起儿子的尸体化身厉鬼,愤怒地咆哮:"你们竟然杀了我的儿子?!你们杀了他?!我要扒掉你们的皮,拆了你们的骨。"

  胖妇人捡起一柄大刀,狠狠地往几个人身上砍,竟然刀刀落在不致命的部位,砍得几个人惨叫连连,当她把地上的人砍了一通,砍得不再发出声音,泛红的双眼终于开始寻找乔觅,可是哪里还见到乔觅的身影,早就乘机逃跑了,她发现了这一事实,喉咙里发出猛兽般的低鸣,握住染血的刀快步追出去。

  乔觅本来就虚弱,又给妇人用保温瓶抡了一记,两眼发花脚步蹒跚,强撑住逃跑也没能走出多远,后头沉重的脚步声就像催命曲,惊心动魄地近了,清晰了。这一刻,乔觅真正的害怕了,在前一刻他即使面对可怕事物扔因为一线生机而充满希望,但不是现在。

  要变成鬼魂了,靖会不会生气呢?

  乔觅心想着不去投胎,就像小梅它们那样当一只鬼陪着孟靖源,不知道孟靖源会不会满意。若不成,就找薛道长问一问,能否投胎又不用忘记前尘,或许还能搞个定位,到时候自己和孟靖源差个二十来岁,还是可以重来的。

  已经听见身后传来刀刃破风的声响,乔觅闭起了眼睛等待痛楚,完全没有发觉头上有一个庞大的黑影扑下。

  下一刻温暖拥抱住他,刀刃似乎砍在了另一柄刀上,锵一声交鸣。

  怦怦心跳声在耳畔响起,还有那似乎过度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热气喷在发顶上,阵阵发热。乔觅徐徐睁开眼睛,看到到妇人的刀架在大爪子上,大妖怪血红的妖瞳露出凶光,妇人尖叫一声反身要逃,立马被一爪子抽倒,踩住了,任凭她肥胖的身躯如何挣扎也无法挪动半分。

  "啊!妖怪!有妖怪!!!"妇人惊恐地尖叫,四脚并用刨挖地面试图挣脱桎酷,十指都已经血肉模糊了,却未能如愿。

  霍地,乔觅的脸被重重扳转,对上熟悉的面容。

  "你还有心情关心别人?"愤怒的声音也无法掩饰其中担忧,孟靖源真的吓坏了,只差一点就要失去这个人了,在寻找的过程中他就几乎疯掉,要不是那只白花花的剑灵及时前来求救,说不定他已经让黑犬把这里所有的地皮都掀掉了。

  乔觅看住孟靖源的脸,一阵出神,不知道为何自从在小镇分离以来持续在心头的郁结直至此时也未曾消减,他原以为只要事情办妥,孟靖源回来了,这感觉就会消失,可是没有。

  "怎么?哪里受伤了?"孟靖源见乔觅这呆愣模样,十分担心,可是上下打量也没有见到哪里受伤,想起姜故平,再多的不愿,也知道现在需要医生,于是将人拦腰抱起:"走吧,回去。"

  [这人怎么办?]黑犬鼻子指了指胖妇人。

  孟靖源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他没有忘记刚才乔觅命悬一线的情景:"杀了。"

  "别杀,还是报警吧。"乔觅拍了拍孟靖源的手臂,然后对杵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托雷说:"里面有人受了伤,这个女人和她儿子似乎是把人拐来剥皮的,里面有不少死人,还是留她给警方合作,调查清楚死者身份比较好,能够帮忙处理吗?"

  托雷睐向神色不豫的孟靖源,而后对乔觅微笑:"这次是李悟胡闹,我帮忙收拾也是应分的,请放心。"

  "哼,就你好心。"孟靖源瞪了乔觅一眼却没有反对,他明白这下子等于不再追究李悟,虽然不甘心,只是他实在没办法拒绝,尤其是被注视的时候。

  受了别扭却不强硬的轻斥,乔觅微笑抚摩孟靖源发顶,暗忖:果然很柔软。

  强压几乎蒸红脸颊的害臊感,孟靖源乖乖杵着任由这个人碰触,当眼光余光扫到那手腕上的勒痕和擦伤,他眉间蹙紧,可是已经应允乔觅的决定,就不好发作,于是扭紧唇转身走向黑犬:"走,回去。"

  "谢谢。"托雷朝乔觅行了一个贵族礼仪,轻轻挥手就将失去巨爪压制后爬起来逃跑的肥胖身影拍飞,胖妇人像被大卡车撞到似地远远摔落,眼看是去掉半条命了。

  见状,乔觅瞧了瞧行凶后依然显得从容淡定的吸血鬼,再瞧瞧孟靖源稍霁的脸色,默认了托雷钻空子的做法。

  这时候还是白天,孟靖源却顾不上惹眼什么的,直接带乔觅骑黑犬回旅馆,幸好这小镇着实也没多少人口,即使有些人注意到,最终也不过在小镇里引起了小小话题,很快又被遗忘了,不至在大城市那样随时被当成UFO上个新闻,闹得人尽皆知。

  乔觅回来了,失踪了半天,却带回来了一身伤,虽然伤势不重,但姜故平和李悟满心的愧疚都上脸了,不住道歉认错,脑袋垂得低低的,抬不起来了。那样沮丧的两个人反过来要乔觅不断开解,还是孟靖源给烦着了,确认乔觅的伤没问题以后就一脚一个给踹成走廊上的壁花,才得到一刻安宁。

  黑犬早就识相地开遛了,房间里只剩下孟靖源和乔觅在大眼瞪小眼,最后孟靖源承认自己不能跟天然呆较劲,因为天然呆的绝技就是发呆和脑内。

  叹息轻风似的拂过,孟靖源首先动作,他走过去拥住乔觅扑向柔软床铺,埋首肩颈间狠狠嗅吸对方的味道,直至充满整个肺部,才稍微安下心来。这次实在太凶险,孟靖源真的被吓到了,若不是那两个闯祸的白痴还知道冲撞法阵引回自己,若不是那匕首里的剑灵知道及时求救,若不是及时挡下那要命的一刀,孟靖源实在不敢想象乔觅曾经有可能遭遇的事情,被残忍地剥皮杀害或者给一个疯子活活砍死?任何一个可能,都让他的心脏紧缩,让他恐惧万分。

  "以后……不准离开我身边。"孟靖源急切地需要乔觅的承诺,他不要再有一次这种感受,实在够了。

  乔觅艰难地从结实臂膀的桎梏中抽出双手,环住孟靖源的背,上下动作轻轻抚扫:"嗯,我不离开,就算变成鬼也会回来巴住你,当背后灵。"

  "……是呀,没关系,你记得回来就成,会有办法让你复活的,不管是借尸还魂还是夺舍。"

  耳畔话语是毅然决绝不顾一切的,乔觅不管对借尸还魂还是对夺舍的概念都很模糊,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孟靖源下了多大的决心,因此绝对不会太简单。情人能为自己不顾一切,是多么浪漫,多么醉人的事情,可是乔觅绝对不愿意这一切成真,他宁愿要平淡漫长的情路,也不希望他们爱情的生命像烟花一样绚丽而命薄。

  "这次之后……我做翻译了,你好好念书,家务大家一起干,我们就住在那院子里,等到老死就继续跟小梅他们当伴,好吗?"

  好半晌,孟靖源像熟睡一样,除了均匀呼吸声就没有任何回应,直至乔觅感觉被压得透不过气了,他才挪动身让开,同时开口了:"反正你只能跟着我,到死也一样。"

  乔觅盯住床头的匕首,目光坚定,起誓般的语气庄重严谨:"嗯,到死也一样。"

  这一天,房间的门始终紧闭,没有人敢敲开它。

  翌日,他们又聚集在房间里讨论正事,因为乔觅被拐走,托雷和孟靖源的搜索中断,但又因为这事,乔觅带来了更有用的情报。原来昨天那个神秘女人到囚室带人的时候,被夏玉感应到她身上带有石台的气息,再联系到托雷曾经说过有人在对石台进行活祭,事情就八九不离十了,明显女人是去挑祭品的。

  [要把那个胖女人抓回来问问?]变回人型的黑犬摩拳擦掌,对于自家管家公被伤害的事情,它这只大妖怪还是很记仇的。

  "不用。"乔觅握住兜里的匕首轻轻摇头,神情轻松:"她曾经碰过匕首,夏玉留下了一些痕迹,能追踪她的。"

  "……"

  托雷和李悟不明就里,姜故平满头雾水,但黑犬和孟靖源却很清楚乔觅开始是无法驾驭匕首的,但是现在明显不一样了,他们不能不惊奇,这才过了多久时间呀?

  [呆乔,难道说你身体上的变化,跟这个有关系?那个匕首和那个剑灵,还有你那什么白巫的力量?]黑犬惊道。

  孟靖源的眉头又堆起了新高,审视匕首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立即将它扔进堆田区,免得再染指他的人。

  "我在学习使用它。"说罢,乔觅轻轻抽出匕首,夏玉的身影出现。

  托雷优雅的面具出现微讶的裂痕,李悟大大啊了一声,姜故平嚷了一嗓子'有鬼',而这次孟靖源和黑犬瞪圆了眼睛一动不动,可这不是被乔觅的匕首定住了,只是他们不敢相信那种讨厌的束缚竟然没有发生。

  "不是鬼。"托雷若有所思:"看来你也不是个普通人类,这种东西很接近神。"

  李悟转头死瞪住托雷:"神?!不是吧?这么牛X!"

  "有没有危险的。"姜故平很担心,他知道这鬼是从匕首里出来的,而乔觅一直带着匕首。
  [呆乔,你太神了。]黑犬竖起大拇指赞道。

  乔觅看着孟靖源:"我不想成为累赘,所以只有将勤补缀,现在效果不错,但是夏玉说我仍旧差得远。"

  孟靖源皱紧的眉心没有舒开,目光与乔觅的相接,相互凝视半晌,孟靖源再次败下阵来,重叹:"那么,你就让这家伙带路吧。"

  孟靖源也明白让乔觅放弃使用这莫明其妙的匕首的唯一办法,就是尽快将事情解决,从此远离祸端。

作者有话要说:哇哈哈哈,老公回来了……娃纸交给他了……准备开虐。


60、第六十章 ...

  又休整了一天,一行人才出发,但是发生了拐带事件,就再也不放心任留守人员呆在旅馆,最后决定一齐出动。孟靖源负责乔觅的安全,托雷负责李悟,姜故平毫无疑问只有让黑犬照顾了,听到这一安排,姜故平挣扎过,最后这微弱的声音被彻底无视了。

  再次出发,带路的是乔觅,他让夏玉轻飘飘地在前方带路,自己和孟靖源一起乘着黑犬,托雷提住李悟断后,姜故平在…………大妖怪嘴巴里叼着。

  有了夏玉带路目标就明确了,一行人远离人烟,自空中进入森林深处,只见碧色海洋仿佛无边无际,哪儿有半丝人类文明的痕迹,然而半空中的剑灵止住身形,发出惊奇的低呼:"有结界。"

  "结界?"乔觅偏头,看见孟靖源脸上凝重的神色。

  "找到了。"孟靖源撇了撇唇,说道。

  他示意全体降落,一行人迅速没入碧色海洋落到地面上,阳光透过葳蕤林叶只剩下疏疏落落的光斑,地面是枯叶和苔藓交织的地毯,小蜥蜴踪过大树虬结的根部,几只伞菇安静乖巧地缀在那里。这是典型密林,他们找的人就在这里面,然而这样的环境只让人想到'土著'。

  姜故平打量了一圈,嘴巴大大张开,好半晌才阖上:"那个……真有人在这里搞祭祀?这里不像能住人。"

  "障眼法。"托雷伸出双手,眼前分明没有任何物体阻挡,手掌却压平在无形的物质上了:"它蒙蔽了你的眼睛。"话落,纤白犹如属于钢琴家的十指收拢,将那无形的物质撕开,眼前景物荡起涟漪,原来的森林仍在,却有白森森的骨堆点缀在其间,穿透林叶的阳光也仿佛在此刻变得黯淡。

  倾刻间宁静变成了阴森,他们面面相觑,姜故平尤其受冲击,当时脸色就青了。

  "这是什么地方?!"

  [乱葬岗。]黑犬上前打量一地白骨,这些骨头有的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一点点,有的则是半埋,更有些整个露在外头,甚至骨架上还带有血色。黑犬拿脚尖挑翻一只头骨,目光触及头骨里沾着的一丝血肉,他浓眉高挑:[哎哟,吃人还吐骨,不算太坏嘛。]

  姜故平打了个哆嗦,不自觉往乔觅身边挨:"嗳,这里不会养了什么老虎狮子的吧,我们街在这里,安全吗?不如报警吧。"

  [哈哈,你让那些条子来当下酒菜吗?]黑犬单手插兜,昂起鼻子嗅了嗅,眼中精芒一闪:[孟少,这附近有不少人类,还有一股臭味,很臭很臭,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吗?]

  黑犬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复,几个人看向孟靖源,可是自从进入森林,孟靖源似乎一直心不在焉,此时腥红的眼眸正在远眺,焦点不在这,仿佛连心都随之飘到远方。

  "靖?"乔觅细声轻唤,偏着脑袋打量情人年轻英俊的脸庞,目光却被年轻人脸侧的刺青吸引住,只觉得这刺青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但是乔觅毕竟没有成天盯住那刺青研究,而那黑色的焰纹也没有改变颜色或者变成别其它形状,所以他一时也道不出个所以来。

  孟靖源被唤回了神智,他的眉头紧蹙,侧眸躲避那双黑色眼珠子的直视:"走吧。"

  乔觅被孟靖源不由分说地牵走了,后头几人看着率先走开的人,也只有跟上,浑然不觉那白飘飘的身影出奇地安静。

  一行人躲躲藏藏地往前走,逐渐就看到一些树屋,虽然条件落后,但这里有着人类生活的气息,只是大白天却不见半个人影,不知道在忙什么。

  "似乎都聚集在前面,有血的味道。"托雷眉毛轻蹙,突然转头跟李悟说:"李颖应该不在前面。"

  李悟正盯住另一上方向发呆,闻言就轻轻点头,然后对孟靖源说:"我姐姐可能在那边,过去瞧瞧。"

  "你们去。"孟靖源瞅住李悟,冷冷地说:"黑犬,带乔觅跟他们一起去,还有你,庸医,也走。"

  "那你呢?"乔觅盯住孟靖源问:"你要去哪?"

  孟靖源转眸与乔觅目光相接,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笑意:"我到前面去侦察,既然人都聚集在前头,我自己去就好,太多人反而容易被发现。"

  乔觅明白孟靖源的顾虑,他和姜故平都是普通人,李颖这个半妖都在小镇消失了,可见即将要面对的对手可能很厉害,他们跟着的确累赘,但是乔觅却不知为何心里一直不安,心头的郁结仿佛越来越沉重,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

  "那让黑犬跟着你。"

  "不,你们需要它保护,去把李颖找出来,我们在原来的出口会合。"孟靖源以眼神示意黑犬不准跟上,转身迅速跑远。

  乔觅只能看着孟靖源的身影越来越小,而他们也开始前去寻找李颖,李悟拉着托雷走在最前面,态度之迫切,可见他真的极心亲姐的安危。乔觅跟在后头走着,他侧眸扫向安静的剑灵:"夏玉,有我不好的预感,你知道那石台是什么东西吗?"

  [那是一个承载很多邪恶的法器。]一阵风过,夏玉半透明的灵体似乎随之晃动,声音空灵飘渺:[这并非它的本意,只是贪婪的人类将一切强加于它。]

  "那它很危险吗?"

  [如果不释放它。]顿了顿,剑灵又补充:[可是有能力释放它的人并不多,这些人以活人血祭,也仅仅能借取一些能力。]

  "借取能力做什么?"乔觅好奇,有什么能令这些住得极原始的人以屠杀同类的方式换取。

  [更长的寿命,咒杀某人……等,只要透过那承载邪恶的法器,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只是所求越大,要付出的代价越多。]

  "什么都成吗?"姜故平插嘴,他一直竖起耳朵偷听乔觅和剑灵的谈话,开始是听得寒毛直竖,可后来却也禁不住心动,或许他稍微能够明白这些人丧心病狂的做法,毕竟每一个人心中都有着不同的渴望,为了满足那份渴望,不少人为之疯狂。

  剑灵轻轻摇头:[并不能超过它的能力范围,例如创造生命,例如逆天改命。]

  "……"

  姜故平偷偷瞄向孟靖源,蠢蠢欲试,可是那意识刚刚形成,立即就被黑犬的大掌招呼掉了,他抚着后脑勺狠瞪这周身透着流氓气的魔犬人型版,咬牙切齿。

  黑犬抬手又是一个巴掌:[蠢货,没听那白飘飘的剑灵说吗?那是个邪恶力量的聚集,它给你的不是真的,是虚伪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想长生,它就把你的灵魂禁锢在死去的肉体中,要你不断进贡祭品去换得这份长生;你要得到谁的心,它就可能会将那个人的灵魂换掉,欺骗你,懂了吗?傻子。]

  姜故平傻眼,他不自觉看向乔觅,想象自己用别人的鲜血换取一个被换掉灵魂爱人?思及此,姜故平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完全打消刚才生起的念头,不敢再吭声。

  [哼。]黑犬见姜故平乖了,它冷哼一声,又和颜悦色地朝乔觅笑开:[呆乔,你别替孟少担心,那家伙可不是普通人,估计就是那贵族吸血鬼死掉,孟少也死不了。]

  黑犬的玩笑惹来托雷一记挑眉,倒没有被反驳。

  对于黑犬善意的开解,乔觅摸了摸鼻梁,发现经常指尖轻轻推起的眼镜已经不在了,便又放下了手。

  [咦?呆乔,你的眼镜呢?你不是个大近视吗?]黑犬惊道,要不是乔觅这个小动作,它还不会注意到那副总是把乔觅天然呆气质增添几分的眼镜没有乖乖呆在那鼻梁上。

  "哦,那是因为……"

  乔觅把练习使用匕首引起的身体变化说了一遍,然而向来喜爱耍贫嘴的黑犬沉默了,而吸血鬼托雷侧将有型的剑眉高高吊起。

  "怎么了?"姜故平感觉气氛不对,不禁问:"怎么?乔觅的身体各项机能正在逐渐改善,这不是很好吗?"

  [嗯,的确不错……]

  "如果只是这样。"托雷突然抢白,他的唇畔勾起诡异的笑弧,仿佛在嘲弄,又仿佛认为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历史上有不少类似例子,有的人是因为灵魂强大,导致肉体受影响,逐渐改变以适应灵魂。举例说,像你们的朋友孟靖源,那家伙先天拥有超越人类灵魂的内在,所以他拥有异于常人的强壮肉体,嗯……此类人在西方通常被称为魔鬼。呵,但是有些情况的确也会让一个常人逐渐转变,而他们的灵魂会逐渐被一个更强大的灵魂所取代,然后这些人的灵魂将不再是自己的,而是魔鬼的……你想,会不会有一天你就不再是乔觅,而是别的谁?"

  "啊!"

  李悟和姜故平大吃一惊,前者甚至打了个踉跄然后摔个五体投地。

  托雷脸上的兴味变成了无奈,赶忙把这老是出错的小白混妖拉起来,拍掉身上草屑泥土能戏谑:"李悟,你要把鼻子撞歪才甘心吗?"

  李悟捂住鼻子眼泪直淌,说不出话来。

  "我看看。"托雷拉开李悟的手,看到那管尖挺有型的鼻子撞得红肿,还流下了两行鼻血。托雷不禁长叹,目光转向姜故平,里头没有请求,只有命令:"人类的医生,看看他。"

  姜故平唇角轻轻抽搐,但是医德让他无法忽视涎着两管鼻血的病患,也就上去帮忙止血。李悟是妖,摔一摔,仰着脑袋就止血了。姜故平查看了一会,直点头:"嗯,鼻梁骨没有断,血也止了,没事。"

  "李悟?"

  细微的女声传来,几位男性面面相觑,还以为这是幻听了。

  "李悟?"

  又一道轻唤,还是女声,他们的目光四处搜寻,黑犬和李悟这犬科的鼻子首先找到声源,他们瞪向地上一只杂草遮掩住难以发现的小洞口。

  李悟眨动依旧泛红带着泪光的眼睛,不敢置信地低呼:"姐姐?"

  不多久,地洞伸出两只尖尖的大耳朵,然后一只大白兔钻了出来,眨着鲜红的眼睛,口吐人言:"李悟!真是你!太好了,你带托雷来救我们了吗?咦?!你是……乔觅?"

  乔觅微张嘴惊呼:"啊!这只兔子会说人话。"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我真是想得太美了,老公这种东西果然只能是说大话的,孩子他照顾不了,还要我多照顾一个人!天呐!!!!!!!!!!!!!!!!!!!!!!!!!!!!!!!!!!!!!!他为什么要回来呢?!快滚回去吧,嘤嘤嘤.....

61、第六十一章 ...

  "姐姐!"李悟惊得耳朵尾巴都冒出来炸毛了,他冲过去抱起白兔,这时候一只硕大的肥老鼠也钻了出来,李悟又是大惊:"安平哥?!"

  大老鼠像人类一样后肢着地直立起来,挥动短小的前肢,鼠眼里似乎闪过一次羞赧:"啊,李悟,你好。"

  乔觅指着大老鼠,跟黑犬说:"啊!这只老鼠也会讲人话。"

  黑犬抓了抓脑袋,凌乱的黑发被抓得更乱了,他沮丧地重叹:[呆乔,他们是混妖,李悟的姐姐和姐夫。]

  "唉!"大老鼠被这个'姐夫'给臊得差点钻回地洞里去。

  此时大白兔丈义执言:"好了,这位犬妖大人就不要欺负我们小小混妖了,李悟,这次还真亏安平来救我,要不是他打了个洞让我藏起来,我现在估计就成了那些祭品。"然而李颖简单讲述了她在无意间找到结界的入口,发现了石台,后来被住在这里的巫族给追杀,之后向李悟和赖安平求救的事情。由于赖安平负责的剧组正在附近取景,就先赶来救李颖了,结果能力不足,只好带着李颖躲起来。

  黑犬听着,眼睛里就带那么点暧昧,瞅住赖安平直嘿嘿,大老鼠都缩成一个毛团了。

  [恋爱中的男人呀,就是会产生一点类似变态跟踪狂的病症。]

  赖安平都抬不起头了,李颖这白兔亏得密集的白毛遮挡,至少没有脸红,但一双红眼睛是怎么都不敢往大老鼠身上摆了。李悟和托雷稍稍同情大老鼠,但一个希望促成姐姐和这位憨厚大哥的好事,也就没作声,托雷更不爱管闲事,会来救李颖也是因为李悟,自然不会开口,于是大老鼠真的差点要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了。

  此处完全状况外的,要数乔觅了,他拉住黑犬直截了当地说:"好了,李颖找到了,我们去找靖。黑犬你变身载我去,给你布丁加餐。"

  黑犬犯愁了,神色更显沧桑沉重:[呆乔,不是哥不帮你,可是有布顶没脑袋,也吃不到的,是吧?乖,咱们回去等孟少消息。]

  乔觅失落地低叹,和队伍一起返回乱葬岗不再吭声。

  直至走出结界,李颖和赖安平才恢复人形,他们狠狠松了一口气。

  李颖听说孟靖源自己去探查石台,不由得大惊:"只有他自己?!不行呀,虽然他很强,但他也只是人类呀,这个巫族很厉害,而且他们养了一些怪物,我和赖安平中了巫术只能维持兽型差点被怪物吃掉,直至现在离开结界才恢复过来,如果他暴露了……"李颖不敢再往下说,她悄悄打量乔觅,发现后者神色平淡,仿佛不知道其中厉害,她是又担心又焦急,只好朝自己弟弟说:"李悟,你让托雷跑一趟,怎么样?"

  李悟侧眸望向吸血鬼,或许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又或许根本不想开口,他露出为难的表情,没有吭声。

  脚步声急促响起,几个人回头,就见到瘦削的身影不顾一切跑进结界的身影。

  [呆乔!]

  "乔哥!"

  "乔觅!"

  姜故平二话不说立马追了上去,黑犬揉搓着额角,嘴里念念叨叨的,虽然满脸不愿意却也立即迈动长腿跟上。虽然孟靖源会答应一同来找李颖是另有目的,但人毕竟是乔觅的剑灵找着的,李悟虽然是妖,却还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李悟看了托雷一眼,默默地跟上去了,托雷也是不想欠着孟靖源人情,所以他没有反对,而李颖重情议自然是跟,赖安平性子耿直,听说孟靖源有难,即使自身能力不足也没有考虑过逃跑,夏玉则轻飘飘地吊在队伍后头。

  刚刚从结界里逃出来的人又全数跑了回去,既然决定要做,就要考虑到效率和安全性,黑犬变成妖型把俩人俩浑妖一起背上了,托雷抱着李悟飞行,没多久就回到分手的地方,朝孟靖源离去的方向进发,猝地黑犬在半空中停住身影,几个跃动下了地,用身体把几个没有攻击力的伙伴护住,而托雷也把李悟交给了黑犬,张开蝠翼悬在半空中迎接来者。

  这时候森林已经不复早前的寂静,从前方传来兽类尖啸,犹如尖利器物划过玻璃般刺耳,又有些似蛙鸣,似刀刮皮革的声音,夹杂着人类的惨叫悲呼,纷纷乱乱的。

  恐惧惊慌声响迅速加剧,从林木间看到几条人影跌跌撞撞地跑来,涕泪纵横的脸上因极度惶恐而扭曲变形,突然后面的人被不明黑影扑倒,前面的人只顾尖叫着逃命,片刻不敢停留,只是当他们看到悬挂在空中的托雷,又尖叫一声朝两边散开。

  黑犬抬爪子拍倒胡乱撞过来的一人,狗眼睥睨在脚下尖叫挣扎的人,不为所动。乔觅等人从黑犬的背后探望,能见到几道黑影在扑倒的人身上忙碌,那些人的惨叫声逐渐减弱,浓烈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其中一道黑影似乎抬起了脸,与几个打了个照面。

  那是一具人型的干尸,黯淡的光线模糊了他们的视线,只能分辩出那是一张干瘪缺水的脸,四肢细长,身躯瘦削,骨骼清晰突出,脑门上稀疏地挂着几绺干枯长发,双唇蜷缩露出沾血的牙齿,鼻子扁平露出两道气孔,该呆着眼睛的地方只空洞漆黑。

  它对于黑犬的存在似乎感到茫然,可是它的脑子明显也随着身体水份的流失而干枯,不知道有没有比核桃大,所以它甚至没有想清楚与这大妖怪的实力差距,四脚并用扑了过来。黑犬大爪一挥,把这小东西拍在地上,它又抓又挠凶悍地反抗,犹如狂犬般无畏凶残。

  "是人类,女性,孕妇,腹部有明显解剖痕迹,未见胎儿尸骸。"姜故平立即从医学角度辩别了这具面目全非的干尸的性别。

  一只孕妇的干尸?

  面面相觑过后,又有几只干尸发现了他们,本能地扑向美味的食物,同样被黑犬立马跟它们缠斗起来,这些干尸虽然不比黑犬强大,却胜在数量众多,而且目标是几活生生的鲜肉,为了分神保护他们,黑犬一时也讨不到便宜。

  姜故平惊叫:"她们都一样……都是孕妇……的干尸。"

  "这是怎么了?哪来这么多干尸。"李悟已经半妖化,把獠牙和利爪祭出来,挡在几个明显攻击力更为低下的同伴身前。

  托雷这名贵族吸血鬼杀敌的手法半点都不高贵,他戴上白手套,化身成一台碎尸机器,双手并用将这些干尸撕碎,干枯的断肢散落一地,虽然它们不至于流血,可场面还不是一般的恶心,尤其那些像被炸碎的断肢摔在脚边,参差不齐的断口正对着眼睛。

  "啊!!!!!什么东西!!!!!"姜故平禁不住尖叫,即使他多么希望能够在乔觅面前塑造英雄形象,这还是太过考虑他的心脏了。

  "吸血鬼和干尸。"乔觅回答。

  李氏姐弟和赖安平脸色也不好,即使他们身为妖,却是妖力极弱的妖,素来与人类融洽相处的他们,有生之年所历惊险简直乏善可陈,此情此景也为他们带来不小冲击,反倒是身为人类的乔觅不知道拥有何等强大的神经,此刻竟然平静得让这几个混妖的自尊心有些受伤。

  乔觅蹲在几乎心胆俱裂的巫族人身前,礼貌地询问:"前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有看到一个白发挑染红色的年轻人吗?"

  然而问题似乎触发了巫族人最深处的恐惧,他凄厉地惨叫,两眼一翻便昏过去了。

  这情况,似乎只有一种解释,几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出事了。

  干尸数量极多,仿佛打不尽,起初还能看到几个逃跑的活人,很快也看不见了。

  乔觅一把揪住黑犬的皮毛攀上去,痛得刚刚解决完干尸的黑犬嗷嗷直叫,乔觅不管,直接要求:"快点,去找靖。"

  黑犬耷拉着耳朵驼起乔觅前进,被抛下的姜故平等人只有目瞪口呆的份,只看着一骑着大妖精的身影消失在密林中。

  李悟勉强挡住一只干尸,下一刻,从天而降的吸血鬼把干尸肢解掉,李悟赶忙抓住吸血鬼叫道:"托雷,我们也去。"

  托雷扯掉白手套摸了摸李悟毛茸茸的兽耳,然而回过身戴回手套,一声不吭地杀向前。干尸前仆后继,血腥味逐渐浓烈,草地被浓稠的血涂满,除去吸血鬼制造的断肢,还有遍地残缺不全的新鲜尸骸。

  所以人都皱起了眉毛,除去吸血鬼脸上依旧是惬意的高贵,金色竖瞳星子般炯亮。

  逐渐地,他们似乎接近了骚乱中心,干尸之多,托雷必须全力保卫身后几个攻击力薄弱的伙伴,而他们见到了黑犬和乔觅,就在前方不完处,乔觅正四处搜寻孟靖源,他虽然焦急却依然冷静,瘦削的背影在群魔乱舞中显得尤其突兀,而黑犬正在护卫他,不断拍飞试图染指乔觅的干尸。

  "啊!!!!!"

  伴随惨叫声,一具肉体砸在树干上,洒下一蓬血雨,众人定晴一看,那面目全非的人并不熟悉,身上奇异服饰揭露他身为巫族的身份,而且从那布料高级的质地可见此人地位只高不低。

  一个死人,引出一头壮硕的妖兽,它身材高大,叫有两米多高,四肢健硕,指爪锐利竖硬,自脑门延伸至脊梁上的毛发几乎被鲜血浸透了,但是隐约看到干净的部位露出如雪如霜的白色,夹杂周身布满绛色炎纹。

  几个巫族的上位者正缠住这头妖兽,但是明显落了下风,他们的人数不断减少中。

  妖兽挥爪,一个巫族被截成两半,花花绿绿的肠子和着鲜血流下,但乔觅看到的不是这些,而是妖兽转身时,露出左边背部淡色的,极似八卦的奇怪图案。

  乔觅双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喉咙干涩难当,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夏玉飘近,幽幽地说:[杀了它吧,只有你能够解决,用匕首刺进它的心窝,一切就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喵喵的^^^^又写了一章,女儿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她爹回来了,这两天特别喜欢撒娇,孩子真的不能抱着哄睡下吗?为虾米妹子就是不行,非抱住不可,不然就哭得天崩地裂....


62、第六十二章 ...

  结束?

  乔觅打了一激灵,转眸看向夏玉,眼中的陌生,仿佛首次认识这只剑灵。

  只需要一眼,他便知道眼前这头两米多高的妖兽是孟靖源没错,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令二十来岁的青年变成一只怪物,但他更不敢想象夏玉所说的结束。

  半透明的夏玉绕住乔觅转了一圈,锲而不舍地游说:[白巫,这是个邪恶的妖怪,只有你的纯净之力可以净化它,只要你的匕首刺穿它的心脏,它就不能再害人了。]

  灵体的迫近,乔觅与那双墨玉般润泽的眼眸对凝,他抗拒,却无法转多视线,只有深深地看进那片黑暗中。

  [白巫,你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吗?它是殇的幼体,由成千上万至阴至邪的怨灵厉鬼之魂凝聚而成,它会不断吞食灵体,不断变强,当它摄取足够的灵力蜕变为成体,那么它所过之处将会万物肃条,生灵涂炭。杀了它,这是为了所有人,只要杀掉它,所有一切都结束了,你的灵魂,所有的灵魂都会得到安息。]

  耳边的轻声细语揉成了细线,钻入脑内攫住神智,乔觅仿佛陷入迷雾中,白茫茫的雾浓得不见五指,他在迷雾中不断奔跑,脚步声在这个无边无际似的世界回荡,他的心跳也染上了这份彷徨,周身血液冷下来,苍白的脸布满虚汗。

  他忍不住高声呼唤:靖!靖!!你在哪?

  然而他的声音被迷雾吞噬,有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唉——

  这声叹息似乎自脑内响起,乔觅的耳朵没有听到,可他却清楚明白的确有人在叹息。

  "谁?"

  没有人回答,乔觅眼前的迷雾渐消,布满红色炎纹的胸膛近在咫尺,匕首刺入近半,已经鲜血淋漓,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握在手柄上,只消再施加少许压力,匕首就会齐根刺入。乔觅茫然地看着那只手,目光稍稍偏移,就看到似乎受无形的墙壁约束而不断狰狞挠抓却无法靠近的剑灵,突然一阵光笼罩在它身上,它的身体就像被干扰的信号般,扭曲变淡,逐渐消失。

  夏玉恨声惨叫:[啊!!!白巫,你又坏我好事,不,这一次你不会成功的,已经没有了,你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乔觅似乎又听到那声叹息,而后夏玉在光芒中消失了,但他对剑灵的情况并不感兴趣,他的目光徐徐上移,对上一张尚算英俊的脸庞,只是那张脸布满鲜红的炎纹,一对獠牙钻出性感的薄唇,这不是属于人类的脸庞,可它拥有一对给乔觅带来熟悉感的红眸,现在它正带着迷茫疑惑和挣扎的复杂情感,注视着他。

  乔觅看看匕首,又看看那双眼睛,安抚般小心翼翼地说:"靖,我让姜医生过来,你等……"

  乔觅边说边回头以目光搜寻姜故平的踪迹,蓦地噎住,他困惑地回过脸,看看自己手里带血的匕首,看看不断喷出鲜血的伤口,他立即扔掉匕首双手捂住伤口,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鲜血依旧从指缝间喷涌而出,他慌乱地求救:"黑犬,找姜医生,让他来帮忙止血。"

  然而匕首被扔掉的同时,无形的阻力消除了,无数的干尸蜂涌而至,全数往乔觅身上扑,黑犬尽全力掩护根本无暇分尸,若黑犬是大象,那么干尸就是恐怖的食人蚁群,所过之处白骨森森,黑犬很快被尸群埋没不能动弹,其余干尸趁机扑上来,瞬间淹没了乔觅。

  不远处的姜故平等人看到此情此景,一颗心悬在喉间,几乎跳出来。乔觅抛弃了匕首,那样单薄的身躯,被尸群攻击肯定要尸骨无存的,他们都以为乔觅已经完了,姜故平甚至不顾一切要冲上前去,若不是李颖等人阻止,他恐怕已经成为干尸的嘴下亡魂。

  乔觅所在的位置只剩下黑压压一片涌动的干尸,托雷迅速做出判断,他让李颖和赖安平化成妖型以便携带,再把李悟和姜故平一手提一个,展翅飞起,准备沿原来的跳线逃离结界。正当姜故平不断挣扎着要与乔觅同生共死的时候,那像小山堆的干尸群突生变异,几条干尸像火出爆发时喷出的岩石般喷飞,利爪破出山顶,毫不留情的一阵挥舞,便清开一条出路,黑犬驼着昏迷的乔觅跳了出来,跃上半空与托雷会合。

  "乔觅!"姜故平惊喜地呼唤,不断拍打托雷的手:"放开,让我过去,让我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托雷依言放手,黑犬大嘴一张,把尖叫着做自由落体实验的姜故平叼住往背上一甩,又是一阵凄厉的惨叫,姜故平趴在黑犬背上,青白着脸爬向乔觅,仔细诊查过才狠狠松一口气:"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暂时只发现一些外伤,不严重,没有伤及主动脉。喂,妖怪,我们快点走,要到医院去检查确认看有没有内伤什么的。"

  姜故平的要求没有得到回应,他困惑地抬头,发现这些个异常沉默的人正一脸古怪地看着某个方向,他循着这些视线看去,只见那只妖怪正仰首看向这边,那双眼中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悚得姜故平寒毛直竖,但最让他惊恐的是那些干尸安静下来了,全数匍匐在妖怪脚下,卑微的姿态似乎奉这妖怪为尊。

  "它这是干什么?"姜故平不安地压□躯把乔觅护在怀里:"喂,我们不逃吗?它们人……怪多势众呢。"

  没有人回答他,反倒是他以为会发起攻击的怪物却突然转身,带着那群干尸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只留下遍地尸骸在寂静的森林里诉说它曾经的惨烈。

  直至此刻,黑犬和托雷才默默地转身,从原来的方向离开。

  他们回到原来的小镇旅馆,乔觅就醒来了,赶在姜故平意外惊喜声音发出以前,他平静地问:"他呢?"

  [走了。]黑犬回答,小心翼翼的态度哪还见着平时的张扬。

  "哦。"乔觅坐起来,脸上不见悲切,也不见焦虑,平静得犹如戴上脸谱。他转头拿起匕首和一对全然陌生的阴阳鱼玉坠塞进兜里,翻身下了床,也不顾身上脏污就对黑犬提出:"我们回家……回院子里。"

  "发生了什么事情?"托雷身为贵族吸血鬼,能力高强的他敏锐地从乔觅身上感觉到一丝异样,不由得眯起眼睛,试探:"你不去找你的情人了吗?你身上多了些什么……又或者少了些什么。"

  乔觅却不回答托雷,而是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这一次,你帮我找夏津,他是一个最喜欢在别人绝望的时候给出选择,为难别人,看别人痛苦,既恶趣味又充满各种哲理学性|研究精神的思想家,半神。"

  "……"

  黑犬狠狠出了一口气:[呆乔,直到现在我才相信你真的没事,果然,你的钛合金神经绝对不会轻易被现实打倒,即使是孟少变成了妖怪的事实也是无法击败你。]

  "什么?!你说那妖怪是孟靖源那流氓变的?!"姜故平后知后觉地尖叫。

  [蠢货,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吗?要不是他,刚才我和呆乔就要交代在那里了。想来他变成那样,我们是应该回去想办法解决,找姓薛的道士吧,他应该有办法,钱不是问题,阿花知道孟少的银行卡密码。]

  黑犬积极地提议,乔觅却没有回应,他盯住托雷,淡淡地问:"托雷?拉撒姆博,你会找到夏津吗?"

  托雷的眉头堆起皱褶,他感觉无形的压力从这人类身上扑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点头承诺:"我会找到他。"

  乔觅点了点头,脸露感激:"谢谢。"

  [呆乔,要不我现在去找找孟少?姓薛的透过马桶联系就可以。]

  "不用。"乔觅摇头:"我知道他会回去,回A市。"

  [咦?]

  "它说,靖会回去出生之地,寻找根本。"

  [它?]

  "真正的剑灵。"乔觅平静地抛下一个炸弹,把黑犬炸呆了,又若无其事地接着说:"我刚刚做了一个梦,记起了白巫一些事情。"

  [什么?]黑犬觉得自己的脑袋要变成两个那样大了,它呆呆地瞪住乔觅,沙哑着声音问。

  "白巫天生为救赎世人净化世间邪恶而存在,他的心中除了对世人的悲悯,并不具备七情六欲,它说我对靖的不是爱情,是怜悯。"乔觅耷着脑袋,低声说,话语中带着深深的疑惑困苦。

  李颖虽然是局外人,但身为女性的她深深感受到乔觅的痛苦,不禁插嘴:"那你认为呢?你真的是怜悯孟靖源吗?怜悯得跟他谈恋爱?"

  乔觅眼中蓦地闪过一抹光亮,他看向李颖,反问:"你认为我不是怜悯靖?"

  李颖摇头:"我不知道,你问自己,我只是认为怜悯是不会像你们那样的情况,可是我认为什么并不能代表你的意志,最重要的是你认为那是什么。"

  "对。"乔觅终于除去平静的脸谱,绽开苍白的微笑:"我认为这就是爱情。"

  "那它就是。"李颖朝着乔觅微笑,鼓励他:"如果你还有怀疑,那就抓紧它,让它变得更加符合你所想的爱情,只要你想。"

  对呀,只要我想。

  乔觅笑了,真心的,温柔的,愉快的,仿佛是终于放下了压在心头的巨石,他心中轻快,只想尽快把孟靖源带回来,好好经营爱情。他不是白巫,他是乔觅,他不会乖乖呆在由使命感筑成的城堡里,什么都不敢争取,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

  "黑犬,我们回家。"

  黄昏的霞光逐渐减褪,天边淡淡的墨色晕开,若不细心察看,没有人会发现划过夜空那两道比流星还要迅捷的黑影。

  凌晨时分,他们回到了大院,托雷答应要帮乔觅找夏津,立即便带上李悟等人离开了,乔觅在没有孟前源的院子里逛了一遍,坐在主屋里,打开笔记本电脑,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写好一封两千多字的信,列印出来,让黑犬在孟靖源房间里找出召唤符,召唤出鬼手信差,把信从马桶里寄出去了。

  没过多久乔觅就接到了来电,薛思商过分冷静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进耳中,仿佛比夜风还要冷几分。

  "乔觅,你知道殇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要说:嗷,后半截断断续续地写着,妹纸睡一会醒一会,我哄一会写一会,没用的老公一早就睡了,踩....他竟然因为无法适应开着灯睡觉而累坏了,那俺睡了两个多月,是为神马呀(马咆哮状)...我都比他睡得少耶,烦躁.


63、第六十三章 ...

  "殇是由亡魂聚合而成的妖怪,所以它的定性极混乱,历史上最容易产生殇的场地就是战场,战死的亡魂充满怨恨,它们开始会互相吞噬,直至达到一定量,就会变成殇,在战乱中带来新的灾难。另一种会产生殇的情况,就是天灾,同样是亡魂互相吞噬而产生,过程就同练蛊一般,只不过蛊练的是虫子,殇练的是人类的亡魂。"

  乔觅轻轻点头,不论对方有没有看见,以此表达自己对殇有了初步的了解,然后他提出疑问:"靖是哪一种?"

  "是呀,是哪一种呢?"薛思商顿了顿,又往下说:"殇是妖,但它们的肉身是由尸练成的,由所以亡魂原来的身体各部分聚合而成,所以它们极为丑陋。"

  "……靖是人,而且不丑。"乔觅平静地否定丑陋一说:"难道靖不是殇?"

  薛思商仿佛没有听见乔觅的问题,继续说:"而且殇的智商极低下,或许因为它们原本就在永无止境的互相吞噬中麻木,导致殇成为一种纯粹懂得破坏的怪物。"

  "……靖很聪明,没有随便害人。"

  "殇的破坏力很强,同时具有极强的肉体和灵魂,而且只知道杀戮和破坏,所以它的出世总代表着一场人间浩劫,甚至有人认为殇的出现是上天对人类的惩戒。"

  "……靖还救了我。"

  薛思商终于听见了乔觅的反驳,他顿了顿,才说:"乔觅,孟靖源不一样,我比你更早认识他,他分明从幼年时期已经拥有特殊能力,直至今天,你告诉我说他变成了殇。乔觅,一个人是不可能变成殇的,但是我看了你给我传的资料,还有那些照片,我有一些想法……我问你,你亲眼到石台了吗?"

  "那不是石台。"乔觅掏出兜里的阴阳鱼玉坠,指腹轻轻摩挲光滑的玉石:"是一对玉坠,把很多干尸吸在一起形成石台的模样,它……剑灵告诉我的。"

  话筒另一头沉默了,半晌后薛思商冷漠的声音再度响起:"是怎么样的干尸?"

  姜故平一直像影子一样跟着乔觅,这会儿竖起耳内听电话,前面听得毛骨悚然,这会儿见乔觅答不上话,直觉就插嘴:"是孕妇,很多的孕妇,刚刚生完孩子,而且是剖腹产的,但是手法很粗糙,如果孕妇还活着被施了这样的剖腹手术,应该当场就会死亡。不过我没能够进一步检查,不确定这是活体解剖的虐杀行为,还是剖尸取胎。"

  乔觅对姜故平点头致谢,而后等待薛思商的回答,话筒里传来了自言自语似的低喃。

  "虐杀才能够产生足够的恐惧和怨恨。"

  "薛道长?"

  "乔觅,我会尽快赶到A市,现在先让阿花带一些资料给你看看,结合你之前说过的梦境,我想……孟靖源的确是殇,不过他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有心人造成的。那个你在梦中救下来的婴儿,应该就是初始的殇,制造者恐怕就是黑巫,而孟靖源会以现在的身份活到今天,或许是有心人所为。"

  "什么意思?"

  "乔觅,殇的结局通常只有被消灭。"

  "你不用回来了。"不等薛思商回话,乔觅挂上电话,对欲言又止的姜故平示意安静,又看向电脑屏幕里似乎等待已久的小女鬼:"有什么要给我?"

  阿花掏出一个压缩文件搁在桌面上,解了压缩就看到大量扫苗文件,乔觅浏览了一遍,它们的原件应该来自各类古藉,大部已经字迹模糊纸张泛黄,还留有虫蛀的痕迹,内容都是关于殇的一些记载。有一篇用篆体刻在竹简上的民间传说引起了乔觅的注意,他不知道为何会看得懂这种复杂简涩的字体,虽然他热爱历史,却从没有机会有系统地去学习,包括这种字体,他应该不懂的,但他看懂了,他大概能猜到是因为白巫的关系,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传说。

  传说讲述一位领主为了长生不老,利用自己的财富和势力从各地购买抢掠初生婴儿,饮食他们的鲜血,吃掉许多许多的婴儿,最终富人成了怪物四处肆虐,最后被巫师引天火消灭。
  民间传说有不少都以真实事例为蓝本,或许与事实有偏差,但至少令乔觅心里有了一个概念,正因为这个概念触发深层记忆,乔觅跌入记忆的洪流,画面一帧又一帧走马灯般闪过。

  他看到白巫被软禁高墙内,神色悲切,默默垂泪,泪水滴落脚下的小草,后来小草拥有了意识,这就是柳瑾鸢的原形。他看到白巫被带往祭坛,目睹黑巫残忍地虐杀那些即将临盆的妇人,目睹黑巫施法将那些怨死妇人的尸骸以阴阳鱼为核心聚成祭坛,以怨灵作为基础将那些活生生的婴儿炼化成殇。当时其实是正午,但是在那个阴日阴时里,黑巫引尽尸骸的鲜血造云蔽日,那一轮血月非月而是日,黑巫要利用白巫杀死殇,却被突然闯入的他破坏了。

  原来那次夏津不是让他们造梦,那三次都是事实,他们经历了穿越时空之旅,救谢锐堂,救姜故平,破坏黑巫的法术。因为有那次穿越时间才引起后来的事情,才有他乔觅和孟靖源的相遇,才有今天的变故,一切都只是因果循环吗?

  可……为什么?

  乔觅不明白,黑巫既然炼成殇,为什么又要杀死殇,黑巫的最终目的,乔觅始终想不透。他想起从匕首中出现的女性灵体,不禁问匕首中的剑灵:你是那位夫人吗?
  剑灵飘渺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不,我不是她,我没有性别,她是黑巫托付给白巫保护的亡魂。]
  凭借记忆片断,乔觅大致了解白巫和黑巫的关系,他们同为国君效命,白巫主要负责为皇室祈福和消灾解难,黑巫则反之,主要负责执行皇命下咒,折磨或者暗杀目标等。白巫心胸广阔为人单纯,对黑巫有同袍之谊,而黑巫却贪婪自私,一心利用白巫。

  白巫和黑巫是至善与至恶的两个极端,白巫因为不忍伤害无辜而自戕,黑巫为练殇而残杀数千人。

  乔觅向匕首继续发问:那她是谁?为什么黑巫会让白巫保护她?

  剑灵毫不保留地回答:[她是姜后,被妲己残杀后,黑巫收齐她几乎被打散的魂魄,让白巫保护。]

  "姜后,妲己?"乔觅惊愕地喃喃。

  "乔觅!乔觅!"

  [呆乔!呆乔!]

  乔觅被狠狠晃了一下,愣愣地看向几张担忧的脸:"怎么了?"

  黑犬这时候是人型的,他脸带忿怒,大手一抽就将乔觅攥在手里的匕首夺过来扔开:[呆乔,你被这邪门东西控制了,变成石头人似的一动不动,真要命,别再碰这东西了。]

  姜故平也心有余悸:"对呢,那个什么吸血鬼不是说过吗?你的身体在改变,可能是因为这鬼东西,它之前不是还唬弄你,让你杀孟靖源吗?这东西邪门,快扔掉。"

  乔觅眨眨眼睛,对紧张得绷着脸的两个人微笑:"没事,我刚才在问它一些事情,它告诉我……"

  乔觅将匕首给出的情报娓娓道来,听得姜故平和黑犬目瞪口呆,阿花直接发表感言。

  [我擦,扯上狐狸精了?!]

  姜故平好不容易把嘴巴合上,不敢置信地低喃:"那不是商朝的事情?我们之前去商朝了?咦,我们真的穿到商朝去了……我……"姜故平突然想起自己的梦,想起那场车祸,心中黯然,不禁沉默不语。

  [那,呆乔,你问问白巫为什么要帮姜后,说不定和孟少有关系。]黑犬赶忙拿回匕首递给乔觅,这事情很悬没错,但始终会有答案,黑犬自然是不会落下女幽魂在这件事中间的作用。

  乔觅依言问了,可惜物似主人形,白巫单纯,剑灵也不会多复杂,它知道的也不过就是黑巫原来是姜后一党的,猜测是因为这层关系,念在旧情而照顾姜后。

  黑犬对此嗤之以鼻,黑巫既然是那样自私邪恶的家伙又怎会念什么旧情?随即又想着姜后说不定也是在这个巫术里被练化的灵魂之一,毕竟妲己杀害姜后的方式也是极残忍极血腥的,恐怕姜后的怨也不会少。

  黑犬的猜测得到姜故平的支持,但究竟这跟事实有没有偏差,实在没有人能够确认,都只是空谈。至此,就像走到绝路,面前是断涯,再也找不到向前的

  "我决定了。"乔觅轻拍桌面,瘦削的脊背挺直,语气决绝:"明天,我去'万寿无疆'。"

  "啊?"

  黑犬和姜故平跟不上乔觅跳跃的思维,愣愣的。

  "我要玩夏津的游戏,即使托雷找不着他,只要我玩完了游戏,他就会来见我。"乔觅眼中闪过希冀,不等黑犬和姜故平应和,就转身离去:"我先去睡觉,你们也早点睡,黑犬,明早你要陪我去'万寿无疆'的,晚安。"

  看着坚定的背景消失在门外,黑犬和姜故平面面相觑,有点不能适应这风行雷厉行事方式。

  乔觅原来是这样的急性子吗?

  这一夜黑犬望着渐渐西沉的月亮,想了很久,姜故平留屋院子,趴在客户的床上瞪了一整晚的眼睛。

  乔觅回到房间打开灯光,扫视熟悉的摆设,突然身体一软靠到门板上,徐徐滑落,双手抱膝蜷缩起来。

  这里是他和孟靖源度过甜蜜日子的爱巢,而现在孟靖源不知去向,只有他自己一人,才知道没有了那个怀抱,原来可以这么冷。握住匕首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乔觅埋道双臂间,自暴自弃般问:"如果我现在找黑巫拼命,能赢吗?"

  [不能,因为白巫的能力主要是祈福和净化,而黑巫的能力是攻击。]

  "……我知道了。"乔觅扶着墙壁重新站起来,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扑向床铺,把自己埋进带有熟悉气味的床被里,希望能做一个有孟靖源的梦。

  夜深,A市的某个高级住宅区一如往日的安静舒适,两人为一小组的保安员正在围墙外巡查,突然一声巨响从围墙内传出,其中一名保安员刚刚打起的哈欠给吓得噎了回去,惊悸的目光四处打量:"怎么?!煤气爆炸了?!"

  同组的另一名保安也神色惴惴:"不知道,回去瞧瞧。"

  二人刚才转身小跑着离开,一道黑影翻出围墙,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上,蹒跚着离开,留下一行血迹。

  如果有人目睹这一幕,说不定会被吓晕过去,因为在惨白月色照耀下能清晰看见这大约两米高的影子拥有非人的外表,还不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呢。

  乔觅猛然从梦中惊醒,他全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汗湿一片,刚才他做了噩梦,梦到自己用匕首刺穿了孟靖源的胸膛,那双熟悉的眼睛是那么的受伤和痛苦,让他恨不得时光倒流,让那匕首先刺在自己的心口上。

  "难道,之前每一辈子的自杀,就是因为不想伤害他吗?"乔觅觉得自己解开了一个迷团。

  闹钟荧光色的时针还指在黎明时分,可是乔觅已经睡不着了,他呆坐在床上发愣,突然一丝血腥味钻入鼻腔,他惊愕地转首看向窗边,那扇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床台下蜷缩着一团黑影,凭黯淡的光线隐约看到粗犷的线条。

作者有话要说:嗷,瓦是亲妈,当然不懂得大虐,小虐小虐啦,对于虐点极高的筒子们,这看着就是不虐……果然,亲妈只能写甜文吗?


64、第六十四章 ...

  "靖?"

  乔觅猛地跳起来,因为屈膝跪坐的时间太长,他的双腿都麻了,这个动作使得他直接摔下床,骨头狠狠磕撞地面的声音令窗边黑影呼吸一窒,仍旧没有动作。

  乔觅咬牙忍住痛楚,磕磕绊绊地扑过去死命抱紧孟靖源的腰,痛得扭曲的脸庞却因狂喜而浮现笑意,呼唤出烙印在内心深处的名字:"靖。"

  [谁?]

  兽类沙哑的声线充满挣扎,既困惑犹豫又惴惴不安,但终究没有推开乔觅。

  乔觅微怔,他眼眶泛酸,执拗地收紧双臂,低声呢喃:"是我,乔觅。"

  [乔觅……]粗哑的声音细细咀嚼这个名字,仿佛有所触动,它反手回抱乔觅,一反刚才的警惕,剩下依赖和无助:[痛。]

  "咦?"乔觅猝地让开,凭借微弱灯光打量依然是妖兽形态的孟靖源,双手在那胸膛上抚扫,果然摸到大片血迹,他大惊失色:"是之前的伤吗?是被我刺伤的地方在痛吗?"

  歪头想了想,它仿佛无法理解过于复杂的问题,重复:[痛。]

  "你……"乔觅终于察觉到不妥,自从变故发生以后他与孟靖源的接触不多,如今情觉孟靖源行为举止有异,似乎不只外貌上产生变化,神智竟然也不同寻常了。乔觅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只是害怕孟靖源受惊吓,他只有艰难地噎下已经溜到嘴边的话,强定心神:"这里有医生,我让他给你疗伤,好吗?"

  [不。]断然的拒绝,不安的妖兽不接受任何除乔觅以外的事物。

  乔觅尽量挤出安抚的微笑,像往常抚摩青年发顶的动作那般对待妖兽,温言诱哄:"靖,让医生给你疗伤就不痛了,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大个困难地考虑,犹豫不决,妖兽化的俊脸上尽是挣扎。乔觅正要加把劲游说,环抱他的手臂猝地绷紧,下一刻就被强横的蛮力扛起,夺门面出。乔觅身穿睡衣,脚上甚至没有穿鞋子,给夜里冷风吹得直哆嗦,只好搂紧孟靖源的脖子更贴近热源。

  出了房门与黑犬擦肩而过,早已警觉异样的黑犬已经现了兽形,准备大干一场拯救乔觅,却在看到妖兽熟悉的模样以后,差点一头撞墙上。不过稍微停顿,院子里哪还有人影,乔觅早被扛住翻墙离开了。

  "发生什么事了?"姜故平被破门的声音吓醒过来,急忙趿上拖鞋出来了解情况,就见到大妖怪几乎有房子高的身影杵在那里,吓得退了一步:"怎么啦?"

  [嗯……]黑犬抬爪醮上一点地上的血迹,嗅了嗅,神色古怪:[孟少回来把呆乔劫走了。]

  "赫?!"姜故平听后傻眼,不由得走过去盯住狗爪子,摸了摸肉球上的血迹,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正要说些什么,他突然瞪大眼睛盯住夜空,不太确定地问:"那是什么?"

  黑犬闻言扭头一看,狗眼也瞪圆了:[我擦,怎么这么多。]

  "什么东西?它们想干什么?"姜故平脸色微变,用脚趾想也知道那在夜空里大群黑漆漆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命的东西,走。]黑犬一把叼起姜故平甩到背上,凭气味朝孟靖源离开的方向追去。

  "啊!"大概是给叼习惯了,姜故平反应并不大,就是拖鞋掉了一只的时候轻轻叫了一声,还有闲暇关心挂在树上的小梅:"那女鬼不逃吗?"

  [那些东西只吃肉,没事。]黑犬边说,边拔足疾驰,黑亮的毛皮在夜风中扬动,行云流水般,离他们不远的的背后有一团黑云紧追不舍,黑犬沿住大厦玻璃壁不断爬升,那团黑云也咬住墙壁紧追,极近的距离让姜故平终于看清那团东西是一颗一颗风干的人头,不断咬合着白花花的牙齿,发出咯咯的响声,吓得姜故平捏住嗓子怪叫:"我靠,这是什么东西?!"

  [鬼头降。]黑犬奋力奔跑中气急败坏地埋怨:[不知道孟少在哪儿惹来的,我们碰了他的血,连带中招了。]

  "那怎么办?!它们也会吃乔觅吗?"

  [你倒还真是个情圣,这时候还想着呆乔?先保住小命再说,咱们先追上孟少,应该有办法解决,呆乔那家伙说不定能解决。]

  "你能找到他?"

  [我的鼻子很灵。]

  黑犬果然没有讲大话,以速度取胜的它果然迅速寻着孟靖源和乔觅的踪迹,鼓起劲追赶,不一会就拉近了距离。

  "乔觅!!!!"姜故平双手圈在嘴边高声喊。

  搂住孟靖源肩颈靠趴在他肩上的乔觅也发现了黑犬和姜故平,竟然很愉快地朝他们挥手:"你们后面带着的是什么?"

  黑犬差点没摔死,气急败坏,:[是追着我们,呆乔你让孟少到我背上,我背你们走,它们的速度很快,你们跑不掉。]

  "哦。"乔觅也发现当后头那团人头出现的时候,孟靖源因为紧张而身体僵硬了,他抚了抚那绷紧的脖子,轻声说:"孟少,黑犬载我们走,跳上去。"

  这一回孟靖源没有思考,立即跳上黑犬的背,一记低吼吓退要靠过来的姜故平,把乔觅护在怀里。

  乔觅拍拍黑犬的皮毛:"好了,走吧,我们回去。"

  [哪里?]

  "回院子。"

  [擦,为什么?!]

  "玉坠我戴着,可匕首还在家里……枕头下。"

  [……]

  接下来就是与时间赛跑的戏码,大概没有考虑到被追赶的人竟然会往回走,下鬼头降的凶手竟然没有在大院里设下陷阱或埋伏,黑犬把乔觅放下来,乔觅淡定且迅捷地从枕头底下捞也匕首便又跳上黑犬的背,整个过程没花几秒。赶在鬼头降扑下之前,黑犬后腿一蹬又跃上半空,迅速攀高,仿佛要踏着夜色奔向月亮。

  [呆乔,接下来怎么办?]黑犬也注意到孟少不妥,于是跳过主人直接问管家。

  "去万寿无疆。"

  [啊?]

  "柳老板不是地仙吗?他或许能帮忙。"乔觅有根有据地答道。

  柳瑾鸢自然是有能耐的,黑犬思来想去,还真是除了柳瑾鸢就没有别的能够投靠了。孟靖源这家伙当了二十多年人,能数得上朋友的就只有薛思商和唐梦杰,可一个财迷另一个又老不靠谱,而且现在更不在国内,指望不上他们了。那个义父更不可靠,黑犬的直觉一直将那个义父列为危险人物一类,相信就是让鬼头降啃得只剩骨头,它也不会想到要找那义父帮忙。可是看看乔觅,这天然呆才上万寿无疆几次?竟然就能使唤人家老板了。只是转念一想,自与乔觅相遇以来,这家伙就好像对各种非人类具有特殊吸引力,要么恨不得啃了他,要么就对他没辄,就如它堂堂的魔犬也只有低头的份。

  黑犬仔细想了想,觉得既然连地仙都给呆乔使唤上了,那自己总算没有太逊,心里竟然有些飘飘然,当来到万寿无僵门前的时候,竟然得意忘形地破门而入,踩着一片狼籍嚷嚷:[柳瑾鸢、虎邪!快穿上衣服咯,爷来了。]

  在黑暗中有一抹寒光射过,迅于电闪,亏黑犬身手敏捷才险险躲过,那东西夺的一声打在墙上,黑犬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柄古剑,随刚才投掷的力度入木三分。黑犬打了个哆嗦,恢复人型将乔觅推了出来,又差点没给妖兽化的孟靖源撕了,只好和姜故平一起缩在角落里哆嗦,哥俩好。

  店员虎邪裸着上身,匆忙间只来得及套上睡裤,头发凌乱和神色不豫的他把不爽写了满脸,阴恻恻的目光在扫到孟靖源以后,怔住了。柳瑾鸢随后从阁楼下来,瞪住破洞的门户,黑眸透过夜色看到远方即将袭来的黑云团,轻轻啊了一声。

  "鬼头降。"

  乔觅一路上问过黑犬,也知道这个东西厉害,他直截了当地说:"能解降吗?如果不能,我们马上就要走。"

  "能解,但过程比较复杂,现在先缓缓。"活了几千年,柳瑾鸢虽然不是有野心或者特别好学的精英型神仙,但至少殷殷勤勤过日子,为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