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流量统计
《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網誌存檔

Cbox! 碎碎念[留言板]

姑娘們如有要推介的文可以在下面留言(注明標題和作者) 或者發TXT檔到俺郵箱szheung@gmail.com
    

《我们要幸福》作者:抽烟的兔子(3.18至VIP完结+番外一则/双CP轻松欢乐向)

1、第一章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不紧不慢的走在寂静空旷的走廊里。
  跟在他身后,一个瘦削而神色木然的男人垂着眼睛,看着前方的人的米色裤脚和深咖啡色软牛皮便鞋。
  那双鞋子拐了个弯儿,在一扇门前停下。
  走在后面的男人掏出门卡,上前一步刷了一下,看似普通的门自动缓慢开启,能听到液压杆转动的声音,很细微,但在这个静得让人心慌的地方显得动静很大。

  陈仓走进房间来到实验台前,扫了一眼躺在上面死气沉沉的青年。
  抬起手,悬停在对方胸口上方一寸的距离,微微偏了偏头,一直跟他在身后的男人悄无声息的退到一旁。
  触目所及,这青年身上有五处被电流击穿翻开的皮肉。
  陈仓又看了一眼几乎奄奄一息的"试验品"。闭上眼,感受对方的呼吸节奏,尽量与他同步。再睁开时,陈仓的眼底飞快的闪过一点儿什么东西,然后他的手开始移动……很慢,很慢。

  温小北直挺挺的躺在实验台上,全身的肌肉不受控制的震颤着。模糊的视线里,能看到一个高个儿青年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嘴角抽动了一下,温小北说不出话来。舌头,眼皮,手指,全部微微颤抖,就像个濒临死亡的,连一个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的人。
  虽然意识已经有些混乱,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死不了,尤其在看到站在实验台边的人时,心底不由松了口气。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一股柔和并且让人很舒服的力量由胸口慢慢扩散,一路向下,所过之处重获新生。
  温小北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直梗着的脖子终于放松下来,意识渐渐恢复了,视线也变得清晰了。

  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得溜圆。眨一眨,转一转,扯起嘴角就笑了,"医师好啊,您吃了吗?到午饭时间了吧?我很饿呀。"
  陈仓转动视线,赏给他一个轻蔑的目光,不做回答,专注于治疗这个受伤的躯体,直到最后治愈完毕。
  按住想坐起来的温小北,陈仓还是没说话,只是抬了抬眼皮,于是温小北又乖乖的躺了回去。
  "医师,我感觉很好,不用再来一遍了吧?"
  陈仓正在他腹部上方移动的手停了下来,眯起眼。
  温小北开始扭来扭去的傻笑,"哎哎,医师,你别咯吱我呀!啊哈哈,咦嘻嘻,哦呵呵~~"
  冷面医师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躺好了!"说话的时候眉毛又是皱起来的。

  温小北躺在绝缘材料制造的实验台上很乖的等着医师复查。
  他可不想惹陈仓,这厮说翻脸就翻脸,虽然他一直都觉得陈仓是面冷心热……其实也不算心热吧?也许是因为他的能力是——治疗?所以才给人一种救死扶伤"白衣天使"的错觉?
  但他还是觉得陈仓人不错,只是总摆个扑克脸,不招人待见。
  终于治疗完毕,温小北撑着实验台跳下来,灵活的像个猴子。光脚在地上吧嗒吧嗒的小跑到放衣服的地方,之前脱下来的已经被收走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摆得整整齐齐。
  穿好裤子,坐在更衣凳上套袜子的时候,温小北抬头看着陈仓,"医师,我可以要一支奶油柠檬味儿的棒棒糖吗?就是上次你给我的那种。"
  陈仓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抬了抬左边的眉毛。
  "小南很喜欢吃。"
  陈仓不置可否,但那张扑克脸上多了一点点细微的变化。眉梢还是眼角?说不清是笑了还是面神经抽搐……
  温小北挠挠头,走到医师身边,带着怂恿的口气,用胳膊肘拱了拱对方,"嗯嗯?"
  于是,一支棒棒糖从兜里掏出来,冲着他晃了晃。

  跟着陈仓进来就一直无声无息的站在角落的男人拿来一副绝缘手套递过去。
  温小北倍儿精神的打招呼:"蔡大哥好!"
  蔡飞把手套扔给他,点了个头算是回应,而后又默默的退回角落。
  温小北戴好手套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的接过棒棒糖,嘀嘀咕咕的抱怨:"给我的衣服都是绝缘材料的,穿起来难受死了。"
  陈仓从衣兜里掏出PDA,低头查询着今日实验过程和结果的数据,眼皮都没抬,"怎么个难受法儿?"
  "夏天不透气,冬天硬邦邦。"
  "好,那以后你的室外活动时间取消。"
  温小北惊了,"别别别,为什么呀?"
  陈仓对着反馈的信息数据皱了皱眉头,终于抬起眼。
  温小北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小步。
  陈仓的眼神闪了一下,扫过这个永远都是朝气蓬勃的青年人的喉结,"研究所室内冬夏都是恒温的,不会出现你说的感觉衣料不透气或者变硬的情况。单独为你改进或者开发一种衣料的费用太高,所以只要取消你的室外活动时间就可以了,一分钱不花,事儿也办了。不好么?"
  温小北耷拉下肩膀,"唔,当我什么也没说成吗?以后不嘀咕了。"
  陈仓没理他,径自转身打开连接实验室和监控室的单向钢化玻璃槽,拿出研究员送进来的一个小药盒,"吃药。"

  当温小北顺从的吃掉他给他的药丸,被穿着特殊制服的卫兵送出实验室后,陈仓打了一个电话。
  "今天的电流太强,目标本体受伤情况严重,下次试验酌减。还有……让七所的人研究一下新型的绝缘材料,比较透气的,在冷空气中不会变得太硬的。"
  站在墙角一直面无表情的蔡飞微笑了一下。医师对温小北总是很宽容的,偷偷摸摸的关心,不动声色的爱护。这对于陈仓来说非常难得了……
  "他回去了吗?"
  陈仓的声音突然传来让蔡飞震了一下,迅速展开遥视能力。在他的眼里实验室的墙变得透明,掠过实验楼外的草坪,看到林荫小路上叼着根儿狗尾巴草晃晃悠悠走向生活区的温小北,追随其后,还有两个武装士兵。
  "是的,他正在回生活区的路上。"
  陈仓不但没让蔡飞停止追踪,反而点了根儿烟,倚在窗口,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向外看。"他在干嘛?"
  "呃……摘了几朵路边的野花……"
  陈仓弹了弹烟灰,低声自言自语,"那是给他弟弟的。"
  "他还打了个喷嚏……"
  "嗯?"感冒?着凉?对实验有排异反应?
  "……他、他闻野花的时候被蜜蜂叮了一下鼻子……"
  这个笨蛋!
  "卫兵和他一起逃进生活区了……很狼狈。"
  陈仓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轻笑,"其实他摘了手套弹一弹手指就可以电糊了那只蜜蜂。行了,不用看了。"
  蔡飞收回遥视,缓了缓神说:"温小北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拥有攻击性能力却不爱使用的人,这孩子很不错。"
  陈仓嘴角边残余的笑意完全收敛,转过身,又是那张扑克脸,"你今天的话太多了。"
  蔡飞垂下头,"是,对不起。"

  回到宿舍正赶上午饭,温小北端着餐盘兴头头的冲进隔壁房间,"小南,你猜我给你带什么了?"
  这是一个非常干净整洁的房间。
  单人床,书桌,椅子,独立卫生间,纤尘不染,如果再有个小小的灶台就和单身公寓一模一样了。
  确切的说,他们每个人的房间都是干净整洁的。统一的家具,统一的摆放顺序,统一的铺盖,甚至是统一的服装,只在面料上因为各个人的特异功能不同而稍有差别。
  一个短发青年正蜷着腿坐在窗台上,听到声音回过头,冲着温小北微笑,先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声:"哥~"这才跳下窗台,"你给我带了鲜花和糖果!"

  五六朵野花被插在水杯里,一颗棒棒糖,换来温小南满足的笑容,"真好吃~"
  温小北把他们俩的餐盘都摆在桌上,招呼小南,"来,今天吃鱼。"
  小南乖乖的坐过去,嘴里含着棒棒糖,"哥,你帮我剔鱼刺吧。"
  "行,那你先吃点儿蔬菜,糖留着下午吃。"
  "不,我现在就想吃。"
  "好好好,想吃就吃吧。这个还是医师给的奶油柠檬味儿的,下次我应该跟他多要几个。"
  温小南歪了歪头,说:"哥,医师跟你笑了。"
  温小北抡起筷子作势要敲他的头,"去去!不许看我的记忆,吃饭吃饭。"
  温小南缩起肩膀,嘀嘀咕咕:"又不是我故意要看的,你脑袋上一直飘着医师冲你笑的图像,医师还跟你说不许你去室外活动啦?咦?蜜蜂是怎么回事?"
  温小北默默的想,有个会读心术的孪生弟弟其实也是件很惆怅的事儿啊~
  "哥,你很惆怅吗?"
  温小北抬起头盯着他弟弟。作为双胞胎来讲,他们俩不算长得像的。虽然是个人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但无论是身高体重还是五官,温小南就像个精致工笔版的,温小北就像个泼墨大写意……

  温小南发现他老哥的思维变成空白了,抿着嘴笑,估计挑起话头,"我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讨厌医师,其实他人还不错。"
  温小北脑袋上立刻浮现出陈仓拿着棒棒糖逗他的画面。不就是长得高一点儿吗?要不是怕给他电糊巴了直接就上手抢,嘁~
  温小南一边悠然的阅读着他哥哥的思维,一边吃着美味可口的鱼肉。咦?今天的荷兰豆炒得很脆哎……
  就在兄弟俩满足的享用他们的午餐时,门外突然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甚至房子都跟着轻微摇动。
  彼此对视一眼,俩人同时放下餐具站到每次出现"意外情况"时官方要求他们躲避的房间角落。
  温小北摸着下巴说:"你猜这回又是哪个人在闹腾?"
  小南想了想,"唔,应该是A组新来的那个人吧?刚才卫兵跑过去的时候我听到一点点,他们在想'坏了,肯定是元夜'。哥,元夜就是A组新来的那个人对吗?"
  温小北耸耸肩,"应该是吧。自从我不小心把李贺的MP3电糊了之后,A组的人都不怎么搭理我了,而且我也再没见过李贺,他跑哪儿去了?"
  小南吃吃笑,"李贺肯定是一见你去了就隐身躲起来。那个MP3他可宝贝呢,天天跟着音乐幻想自己是摇滚明星。"
  温小北感慨了一声,"哇~明星!"
  他们在研究所吃的好穿的好,住的也好,除了经常被拉出去做实验,最最不好的就是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明星,在他们兄弟俩的记忆里,还停留在七年前。他们十一岁被送进来的时候,那会儿温小北最崇拜迈克尔杰克逊,经常开着音乐一起乱扭什么的。
  温小南抱着哥哥的胳膊依偎过去,"哥,你跳的难看死了,真的。"
  温小北敲了一下弟弟的头。
  好吧,就算"与世隔绝"了,至少在这里是安全的。他们俩不会再被别人称呼为"怪物",也不会再有同学拿石头砸他们……

  哥俩站在"安全区"无聊的玩儿了几局石头剪子布。温小北完败……跟读心术的人玩儿猜拳,这就是自虐啊自虐。
  外头还是闹闹哄哄的,看来这次闹得还挺厉害。
  这种所谓的"突发事件"自从他们来到研究所后出现过很多次。
  记忆中第一次他们遇到这种事是来到研究所不久。在一次户外活动时间,一个B组的女孩儿站在空地中央不知因为什么突然就爆发了。离她比较近的人都被扭曲成各种诡异的姿势,发出阵阵哀嚎。
  小南吓得大哭,小北只是下意识的抱紧弟弟,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那些被扭断的肢体。那也是温小北第一次摘下手套,面对向他们走来已经丧失理智,双眼通红的姑娘,抬起手主动释放他的力量。
  无形电流在他指间汇聚成密密的网,随着小北的恐惧和愤怒,电流闪烁出咄咄逼人的电光,就像在警告对方不要过来!
  虽然温小北那会儿才十二岁,虽然他小小的手无法抑制的颤抖,但当小南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挤压得发出惊叫时,他还是毫不犹豫的释放了电流。
  那是一段很不好的记忆。
  所以在温小北回忆起的同时,小南更紧的抱住了哥哥的手臂,带着安抚的口气说:"哥,咱们不出去看热闹就行了,不会有事的。"
  肯定不会有事的,有医师那群人在呢!
  温小北还是很信任陈仓的。

  然而……
  "砰!"的一声巨响,温小北立刻把弟弟护在身后,警惕的盯着房门。
  又厚又重的铁门鼓起来一个大包,短暂的停顿后,又一次沉闷的巨响,就好像门外有个大怪物在不要命的撞击似的。
  砰!砰!砰!
  门边的墙体出现了少许裂缝,温小北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本能让他感觉到这次不比往常,摘掉手套举起右手,全神贯注的等待着即将破门而入的"东西"。
  透过已经变形的铁门的缝隙,隐约听到似人又似野兽般的咆哮。
  温小北有点儿心慌。糟了,他刚吃过药,现在是他电流最弱的时候!
  砰砰的撞击声就像沉重的鼓槌敲打在兄弟俩心头,每一下都让他们的恐惧更添一分。
  一直躲在哥哥的身后的小南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前面,"哥,我就跟这个东西兜圈子,你找机会跑,去找医师。"
  温小北想都没想,直接薅着弟弟的脖领子又给他拎回来,深吸一口气,"要跑一起跑,别废话。"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变异大狒狒么?哼!不管是什么东西,想碰我老弟就先吃我两个电球再说!
  读到哥哥思维的温小南知道这是他老哥要跟门外的"怪物"死磕到底了。
  他不想成为哥哥的累赘,强压心中的恐惧,高度集中起意念,仔细辨别着那个"不明生物"的思维。
  "老哥,外面的是人,不是狒狒……咦?他要来带咱们……"
  还没等他说完,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终于成功破门而入,一把拉住温小北的手:"小南小北!走,叔叔带你们出去,给你们自由!"

  从高度戒备一下因为突然闯进来的是熟人而变成"囧里个囧"的温小北忘了控制自己,于是……
  嗞啦一声响,火花带闪电。
  壮汉的头顶冒起一股青烟,像踩了电门似的全身乱抖,其实理论上他也确实是踩了电门,于是他扑倒了。
  "呃……"温小北蹲下,用带着手套的左手戳了戳壮汉,"这不是A组的王建吗?"
  温小南也蹲了下去,抱着膝盖仔细看,"哥,他的头发都糊掉了哎。"
  温小北挠头,躺在地上的壮男全身肌肉抽搐得像块颤颤巍巍的肉皮冻儿,想不明白为毛这位大叔说什么要给他们"自由",而且还这么激动。
  "小南,你在这儿看着点儿,我去找医师。"过电的滋味不好受,这个温小北很有经验,他就是个时不常被揪出去电击的专业户啊专业户。
  小南有点儿不情愿,但还是乖乖的蹲在旁边,"哥,王大叔是不是兽化了?你看他腮帮子上还有卷毛呢。"
  "不,那是被我电糊了的胡子……"
  "哦~~哥,为什么大叔说要给咱们'自由'啊?"
  "不知道。"
  "哥!"小南跳起来拉住他老哥,小声嘀咕:"我自己和这个糊掉的大叔待着很害怕,能跟你一起去找医师吗?"

  糊掉的大叔……
  温小北尴尬的清了清嗓子,拉着弟弟就往出走,"嗯嗯,咱们快去快回。一会儿王大叔醒了你可别提这事儿啊,本来A组的李贺就看我不顺眼了……"
  小南满足的挽着哥哥的手,"嗯!我不说……啊!"
  突然接收到一股危险的信息,温小南猛回头,只见刚才还躺在地上挺尸的王大叔跳起来以手为刀重重的砍在他的脖颈侧。
  随着小南软软的倒在地上,温小北下意识的抡起了拳头,"混蛋!"
  大叔动作敏捷的闪避之后又一个手刀袭来,温小北眼前一黑,后面的事儿就不知道了。
  他最后的思维是:大叔果然兽化了,尤其配合着那一脑袋糊掉的毛儿……

2、第二章

  在温小南和温小北昏迷的时候,研究所里发生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暴动。
  领军人物就是那个A租新收编的元夜。
  此次冲突太过突然,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异能者把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最终结局,负责守卫研究所的士兵受伤人数将近一百人,其中重伤十六人……

  陈仓猛的睁开眼睛,入目是蜂窝一样的无影灯。
  正在给他做缝合的大夫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差点儿撞翻器械托盘。
  陈仓翻身坐起,头部的伤口迅速愈合了。扯开套在他身上的无菌衣甩到一边,后背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愤怒的隆起。
  跳下手术台,在一堆噤若寒蝉的医护人员的注视下,陈仓抬起眼:"蔡飞呢?死了没有?"

  只披了一件随手抄上来的白大褂,陈仓健步如飞,身后跟着小跑的医务处主任,"蔡飞为了保护您受了重创,腰椎……"
  陈仓瞥了对方一眼,跑得一头汗的主任瞬间僵化。
  他怎么忘了,以前就听说过这一位"陈医师"神奇的治疗能力,据说只要伤者没有脑死亡,一切所谓的"重创"在陈仓面前都是扯淡。太好了,那些命悬一线的战士们有救了!
  暗喜的主任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事。呃……刚才给陈仓缝合的线头还在他头皮里吧?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揪出来?
  恰在此时,陈仓挠了挠后脑勺,发现不对劲了。
  "陈、陈医师,线头……"
  陈仓的步伐顿了一下,猛的转过身,掐着医务处主任的脖子把人摁在墙上,"以后,不要再在我身上缝来缝去!我晕了就应该在第一时间给我踹醒,快断气了就给我一针强心剂,懂?!"
  只要他有意识有思维,他就死不了!这些废物,竟然任由他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中躺在手术台上挺尸?
  被陈仓摁在墙上的倒霉催的主任也许是被吓着了,也许是瞬间缺氧闹的,反正是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砰!"的一声推开某间病房的门,大步走到插了一身管子的人面前。陈仓稍微镇定了一下,调整呼吸,摊开的手悬停在蔡飞身上。
  这次的治疗很快,他已经没耐性顾及被治疗者的感受了。疼不疼跟他没关系,他只需要保证蔡飞不会死不会残,他需要他的能力!
  快速治疗完毕,陈仓毛躁的扯掉那些莫名其妙的管子,一把揪住蔡飞的脖领子给刚刚清醒的人拎起来,"有什么地方不能动吗?"
  蔡飞短暂的茫然了几秒后,眨眨眼,振作精神,"没有。"
  "很好,"陈仓一摆头,"下床,跟我走!"

  "你不能走!"
  带着蔡飞刚转过身,就被站在门口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男人厉声呵斥,"陈仓,你现在的任务是治疗那些受重伤的士兵!搜捕的工作我已经派人去做了。"
  陈仓轻蔑的勾起嘴角,"你那些人能对付的了元夜他们吗?"
  如果能,怎么会发生现在这种情况?笑话!
  被噎住的男人缓了缓神,再次抬起胳膊拦住从他身边经过的陈仓,"这次跑出去了二十五个,我们已经捉回来八个……你,需要什么支援?"
  "只要你别碍事儿就行了。"
  "陈仓!"中年男人大喝一声,"老子好歹是你爹,你给我放尊重点儿!不然今天晚上我回去就告诉你妈!"
  ……陈仓平静了。
  蔡飞默默的扭开了脸。

  到处都是忙得鸡飞狗跳的医生和护士。
  并不是说研究所的医务人员业务不专精,主要是平日里他们常见的只是一些小毛病,诸如某个白斩鸡似的研究员发个烧感个冒之类的,突然来个急性盲肠炎都算大动静儿了。
  没办法啊~~那些研究员虽然大多数四体不勤,但这帮子高学历的学究儿们还是很注重饮食滋养的。
  至于研究所专属的卫兵们……听说都是上查祖宗三代根儿正苗儿红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的特种兵。于是,他们连发个烧的都少见。

  一名中尉军衔的年轻军官替陈仓把屋里的医护人员都哄了出去。瞬间寂静下来的病房中,躺着一个紧闭双眼的战士。
  陈仓扫了一眼摆在桌上的病历,重度脑震荡,颅内淤血,压迫什么什么神经……陈仓没耐心看完,直接击中精力开始治疗。
  这个士兵他记得。
  事发当时,在他带着蔡飞赶到暴动地点时,这个士兵就站在他斜后方。
  当他看到A组的郑鹏抬起双手时就知道情况不妙,甚至来不及警告士兵们卧倒,眼前的景物忽然波动了一下,紧随其后是排山倒海的空气波把他们全部震倒在地。
  当时站在最前面的陈仓被气流卷起向后飞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陈仓的手停留在伤员的头顶许久才开始缓慢的向下移动,士兵还没有睁开眼,但那张年轻的脸上比刚才多了一分生气,正在经历的某种痛苦让他的眼皮微微颤抖。
  陈仓皱起眉头放缓治疗速度,尽量温和的修复所有受损的地方。虽然不及对温小北那么……细致。
  蔡飞沉默的站在一旁,偷偷在心里吐槽:为毛治疗我的时候那么暴力啊?
  又过了十分钟左右,治疗完毕。
  陈仓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回头冲一直跟在旁边的年轻军官说:"蒋连长,如果这个士兵有疑问,你来跟他解释。"
  小军官挺胸抬头,立正,"是!"大盖帽的阴影遮挡住了他的眼睛,方正的下巴紧绷,又放松,又紧绷,"陈医师,我代表李策和所有受伤的一连战士感谢您!"
  陈仓点点头,扫了一眼躺在床上已经睁开眼睛的士兵,"你叫李策?"
  年轻人坐了起来,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头这才反应过来,猛的跳下床立正敬礼:"是!报告首长,我是一连中士李策!"
  陈仓回礼,给蒋连长打了个眼色后带着蔡飞离开病房。

  按照医务处提供的名单,陈仓"修复"了一个又一个重伤的战士。
  终于全部治疗完毕后,陈仓走到户外,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几乎变成一滩泥……
  蔡飞默默的站在一旁,等医师抽完一支烟,问:"您怎么会昏迷那么久?是郑鹏的空气波?"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陈仓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当时郑鹏发起的空气波太突然,他不仅没来得及对士兵发出躲避的命令,也没来得及阻止扑上来试图替他抵挡的蔡飞。
  于是蔡飞就真的飞了……
  然后,陈仓本人也飞了……
  或者说,那一浪空气波袭来,所有站在前排的人全飞了……

  陈仓又点了一支烟,瞥见手背上干涸的血迹。
  这是他摔在地上之后的擦伤。当时他是真火儿了,第一个爬起来,血肉模糊的手背瞬间愈合,抄起散落在地的狙击步枪,上膛,扣动扳机,特制麻醉弹打出去,弹无虚发!
  撂倒三个B组的人之后,余光瞥见一连里某个赫赫有名的神枪手勉强抬着骨折的左臂,右手单手持枪,冲他喊:"首长!不要浪费弹药!"

  蔡飞没憋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在陈仓"再笑我就杀了你"的目光中又恢复木然的神态:"所以那三个都是一连的神枪手撂倒的?"
  陈仓掸了掸飘落在裤子上的烟灰,"你当时扑上来就是多余,我又死不了。如果你保护好自己,现在至少能多捉回来几个异能者。"
  蔡飞无言以对。
  陈仓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他过来坐,又递给他一根儿烟,"现在有老头儿撒出去的那么多人,敲锣打鼓咋咋呼呼,别说是元夜那种老油条了,就是傻兔子都得吓得猫起来。今天我也累了,刚才给你治疗的急了点儿,恐怕你也有些不适应。咱们就先休息一天,明天再去捉他们回来。"
  于是,俩人并排坐在长椅上沉默的抽着烟。

  抽完了一支,又点上第二支的时候,蔡飞说:"这里头有问题。郑鹏也好,元夜也好,今天参与暴动的人,似乎能力都没有被限制。难道他们没吃药?"
  陈仓点点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必然是研究所里出了内鬼,有人被元夜他们收买了。这件事儿不用咱们管,我跟老头儿说一声,他别的不行,搞个侦察抓个叛徒还是很在行的。"
  蔡飞有点儿疑惑,"如果真是这样,元夜他们还是很收敛的了。"
  没有药物的限制,不用说别人,单单那个自从进研究所就一直各种刺儿头的元夜,足以造成大规模伤亡。
  但今天一个人都没死,最严重的一个是正面被元夜的能量波击中的战士,外伤很重,脏器却安然无恙。
  陈仓冷笑,"哼,他们也知道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用说死几个战士,就像今天这种重伤十几个的情况,你看看一连连长蒋天辉的眼神。"
  研究所的兵力是按营级单位编制,三个连,每一个战士都是从各个军区精挑细选,层层过审,出类拔萃的特种兵。
  今天被郑鹏那个相貌猥琐瘦巴伶伶的小青年双手一扬,二十多个人高马大的特种兵就像筐里倒出来的番薯满地乱滚……这对于蒋天辉他们绝对是一种羞辱!

  看着陷入沉思的陈仓,蔡飞有点儿迟疑。
  他之前问医师是被什么能力攻击得昏迷了这么长时间,但医师一直没回答他。
  不行,还是需要问清楚,以后再遇见这种能力的人他们就可以提前有针对性的防范了。
  "咳!"蔡飞清了清嗓子,"您是怎么晕过去的?"
  能量球?空气波?还是其它那些神秘莫测的特异功能?
  陈仓眯起眼,幽幽的吐出一口烟,"A组的李贺。"
  蔡飞愣了一下,"会隐身的那个?"咦?那家伙除了隐身也不会什么攻击性异能了呀。
  陈仓点点头,"嗯,他潜行过来拍了我后脑勺一板儿砖。"
  蔡飞沉默了。

  当天晚上,陈仓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跟他家老头儿口头申请了调用四个在保密单位工作的有特异功能的军官之后,又聆听了他老妈的各种唠叨。
  举着电话听筒百无聊赖,挠一挠后脑勺,揪出来一小段线头。
  熄灯号吹响之前,一连连长蒋天辉前来拜访,用特种兵神圣不可侵犯的咆哮式语气申请参与明日的搜捕行动。
  陈仓批准了。

  蔡飞收回遥视,摆弄着面前跟二连的人借来的作战头盔,一张A4白纸上写着"防板砖钢盔CC款"几个大字,还有一些鬼画符一样莫名其妙的草稿图……

  熄灯号吹响。
  陈仓舒展了一下四肢,做了两组俯卧撑,二百个仰卧起坐,黑暗中冲了个热水澡。
  除了温家两兄弟被强行带走,其他主动跟着元夜跑出去的一共还有十五人。
  陈仓倚着窗台眯起眼看着窗外黑压压的营区,点了支烟。
  元夜,你以为这十几个人都是真心跟随你吗?短时间的联盟之后,你又拿什么笼络住他们?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眼里的"怪物",要如何在社会上生存?
  衣食住行,靠打劫吗?
  只要明天那四个异能军官到位,把你们捉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哦,最好你们先自己内部闹分裂,我们也可以逐个击破。
  还有,元夜,你最好不要动温小北和温小南,否则……
  陈仓一边想一边按照他家老娘教导的方式打坐。盘腿,五心朝天,除了颐神养气,还能等头发晾干。
  十分钟后,脚有点儿麻。
  十五分钟后,陈仓一歪,摔在枕头上睡着了。

  第二天的清晨,陈仓按照他精确到秒的生物钟醒来,即使今天要进行非常重要的追捕行动,他依然雷打不动的执行自己制定的锻炼计划。
  洗漱完毕,换上T恤运动短裤和慢跑鞋,听着重金属摇滚,在一队队出早操的士兵们身边飞一般的跑过。
  运动之后冲个澡,吃早饭的时候和蔡飞碰头,之后带着十二名换了便衣的特种兵一起出发。
  三人一辆越野吉普,一行四台车出了研究所大院后,又开了十分钟才离开伪装成无公害蔬菜农场的科研基地。
  拐上乡村B级公路又开了一会儿,在上国道的岔路口停下,四个站在路边的男人分别上了车。
  陈仓向后来的人点点头,"有消息吗?"这些人就是他昨天跟老爸申请调过来的军官。
  "当然有,不要小看我们的情报系统。"年轻军官摘下墨镜,"去西城,目前有两个目标已经被我们的人盯住了,先捉他们。"
  陈仓递了支烟过去,"知道是什么类型的吗?"
  军官冷笑着摆弄手里的墨镜,傲慢的说:"在我们面前,什么类型的都无所谓。"

  上高速,一路畅通,一直飙到市里。
  等待红灯的时候陈仓向车窗外望。路边有一大群人围着一个舞台挤来挤去,若干个一人高的音响播放着闹闹腾腾的流行音乐,舞台上一个男人举着麦克风嗷嗷的喊:"欢迎各位朋友莅临XX电器行某某旗舰店十周年店庆~~有请我们的dancers!"
  人群沸腾了,陈仓皱起眉头调回视线。点开手机,查看昨天下载的这十五名在逃人员资料。
  窗外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叫,某个抽中了笔记本电脑的男人兴高采烈的跑上舞台,在一堆舞者的簇拥下志得意满的傻笑着。
  绿灯亮起,陈仓又瞥了一眼喧闹的人群,在第二拨惊叫声中,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上了台,抽中了一个MP3。
  他们的车随着车流缓慢的移动着,车载电话响起,坐在副驾驶的蔡飞按下免提键。
  扬声器里传来蒋天辉的声音:"A组和C组去XX路八号的地下旅馆,B组和D组去另一个目标所在地,完毕。"
  蔡飞收到陈仓的点头示意后回答说:"收到,完毕。"
  四辆车在路口分道扬镳,一队直行,一队右转。

  路口左边的人行道上,好几个热心的大爷大妈围着两个小兄弟。
  "你弟弟是有羊癫疯吧?"
  "快给他扶起来,哎哟~~这是怎么啦?"
  "赶紧打999吧!"
  温小北撕下一只衣袖,用力掰开小南死命咬着的牙关塞进他嘴里。
  这里人太多,他虽然不知道小南是什么感觉,但他很熟悉弟弟发作时的样子。
  在热心大叔的帮忙下,奋力背起小南,喘着气:"谢谢您,我弟弟一会儿就好,谢谢。"只要能去人少的地方就好,人少的地方!

  小南盲目的勒紧哥哥的脖子,在心底尖叫,咆哮!
  周围是这样嘈杂,就好像有一万个人,十万个人在围着他说话,睁开眼除了人们头顶上浮现的各种画面,他什么也看不见!
  暴力的,咒骂的,愤怒的,喜悦的,他不想看也不想听!
  他只想要安静!
  "唔唔……"
  哥!带我走。
  哥!杀了我吧。
  哥!我害怕……

3、第三章

  温小北不知道这个城市到底有多大。
  在被送到研究所之前,他和小南才十一岁,印象中,家门口的公交车似乎无处不达,其实只是因为他们那时候还小,很多很多地方还去不了。
  家,对于他来说是个有点儿陌生的字了。
  也许他的家在这个城市,也许不在。
  也许他是北方人,也许不是。
  也许爸爸妈妈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怪异"而抛弃了他们……也许是。
  他现在的记忆中,最清晰的印象是研究所很安全,很舒服,有吃的,有饮料,还有很多对他们挺好的研究员。
  他想回研究所,他想带小南回去。
  现在,他只想尽快找到一个安静的,没有人的地方,让小南休息。
  但,在这个城市中,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几乎等于奢望。

  小北背着小南一直走,一直走,他问了路边看着面善的大妈,"我想去郊区,还有多远?"
  "那得走出去十来公里呢,孩子,你要干嘛去呀?"
  小南在他背上不安的动了动,小北谢过大妈赶紧大步离开。
  温小南挣扎着扯出塞在他嘴里的布料,"哥……那个人,认为咱们是骗子,是盲流……"
  "嘘~~知道了。你别说话,我带你去郊区,咱们想办法联系上研究所的人就好了。"
  "哥,盲流是什么?"
  温小北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小南浑身都是汗,软绵绵的趴在自己身上,他肯定很不舒服。
  "哥,咱们不是骗子,不是。"
  温小北没有说话,他很疲惫,无论是体力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在路边相对人少的绿化带旁找了个石椅,带着弟弟一起坐下休息。
  小南趴在哥哥腿上,偷偷哭了。
  这一路他听到各种声音,很讨厌的各种猜测。骗子,流浪汉,要饭的,喝多了吧,年纪轻轻不学好……
  为什么大家都要把他们往坏的地方想呢?
  王大叔说要给他们"自由",这个就是自由吗?那为什么王大叔在遇到有人来抓他们的时候会扔下他们自己跑?
  "哥,咱们被医师找回去该多好啊。"
  温小北挠挠头,"是啊,回去有饭吃。"
  "哥,你饿啦?"
  "你不饿吗?"
  兄弟俩陷入沉默。
  饿,是肯定的。他们自从被带出研究所,上了元夜安排接应的车,半路被拦截追击,然后被王大叔拽着徒步奔跑,一直到了城里,已经半天加一夜没吃东西了。
  元夜他们那些人说的什么自由啊,信念啊,责任啊,他们俩仅仅是一知半解,也没什么兴趣。现在他们只想找到一些吃的,他们饿了……

  温小北是个有体力也有毅力的好孩子。暂时找不到回研究所的路,那他就要先想办法让弟弟吃到东西。
  虽然他们在研究所生活了很久,但他还记得"钱"是什么。不知脑子里那根弦儿蹦跶了一下,他想起小学思想品德课上老师教过大家不能偷东西,而且要拾金不昧。
  温小北现在很想"昧"一下,可是很遗憾没有"金"给他拾……
  所以,按照他的思维,既然城里的大马路这么宽,人这么多,又没有钱可捡,那就更坚定了他要带着弟弟去郊区的意志。
  郊区啊,不仅人少,还会有菜地吧?还会有果园吧?也许他可以帮农民伯伯除草,然后换一颗白菜或者几根胡萝卜?
  "哥,我不爱吃胡萝卜……"
  随着温小北抱定"一个方向走到头"的死心眼子并且坚持不懈的努力,他们已经逐渐离开了闹市。周围的环境以居民区为主,大街上行人变少了,小南也有了些精神,甚至还能跟哥哥开个玩笑。
  温小北拍了拍背上的弟弟,"下来自己走一会儿吧,我的腰都要断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天阴了下来。
  早上还挺明亮的天空聚集了不少乌云,已经有零零星星的雨点儿落下。街上的人更少了,偶尔有匆匆路过的,也是赶紧回家怕雨下大。
  温小北环视着四周,心里抱怨为什么城里不栽种一些果树用来绿化,只长叶子的树多没意思呀~
  路边有花,但是花也不能吃。
  绿化带里有草地,他们又不是兔子……
  歪头看看小南,伸手揽着他的肩,"你哭什么?"
  "哥,我饿,饿得全身都疼。"
  温小北默默的摁了摁瘪瘪的肚子,打起精神给弟弟画饼充饥:"我听徐教员说过,在咱们这个城市的周边有很多很多果园和菜地,有各种好吃的水果。咱们快点儿走,到了郊区帮人干点活儿,也许能换到水果吃。"
  温小南舔了舔嘴唇,睁大圆圆的眼睛,"哇~水果,都有什么呀?"
  "唔,有草莓,樱桃,西瓜,桃子,苹果,香蕉……"温小北开始信口胡诌。
  温小南一眼识破了哥哥的瞎掰,笑了,"徐教员没说有香蕉!"
  温小北敲了一下弟弟的头,"去去!"

  香蕉当然是没有,但教员真的提过有樱桃,他们研究所外围就有樱桃园。
  "哥,咱们赶紧去帮忙干活儿吧!"
  雨果然下大了,但温小北和温小南现在顾不上这些,只是扒着铁丝网护栏眼馋的往里看。绿绿的树叶间到处都是红彤彤的樱桃果,兄弟俩齐齐咽了口口水。
  他们竟然真的走到"郊区"了,而且真的遇见了好大一片樱桃园。虽然这个果园旁边有两排各种卖汽车的店,但整条宽阔的马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连公交车都很少。
  温小北大喇喇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信心满满,"走!"
  樱桃,我们来啦!
  然而当兄弟俩高高兴兴的冲向果园大门时,一群人正好走出来。

  领头的少妇打着伞,牵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儿,嘴角似笑非笑,"这儿的樱桃真不错啊。"
  【你个败家老爷们儿!四十块钱一斤,还得自己动手摘。咱家楼下菜市场里才十五一斤!你哥哥让你来就来呀你!你哥多有钱啊,你比得了吗?】
  旁边的男人笑着说:"可不嘛,还是得自己摘的吃着才香甜,才放心。"
  【哎哟喂,怎么四十一斤啊!真肉疼!】
  后边一个女人挑着眉毛耷拉着眼皮也笑着说:"老二,我没骗你们吧?这个果园是你哥哥一朋友开的,要不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都直供领导,平民根本吃不着。"
  【哼,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的,这两口子保不齐得多心疼呢,哈哈哈~】
  那男人笑着点头,"可不是么,我就说这樱桃真不错。个儿大,味儿足,地道!"
  【今儿回家准备跪搓板吧……唉~】
  先出来的少妇一笑,拎着自家儿子冲后来的女人说:"宏博,今天跟姐姐和妹妹玩儿的开心吗?可惜没有弟弟或者哥哥陪你玩儿呀,嫂子,你和大哥再加把劲儿生个儿子呗,免得我们宏博这么孤单~~"
  【哼哼~】
  【死女人!生个儿子就了不起啊!我#@¥@%……】
  那嫂子在心里狂骂,面儿上还能笑得出来,"好啊,借你吉言~"

  温小南在城里被那么密集的人流思维轰炸过后本来就脆弱到极点,现在又饿又渴,好不容易积攒起的一点精神头,满心欢喜的想着能吃到香甜多汁的樱桃,万万没想到迎接他的却是一幕口不对心的"宅斗家庭伦理剧"……
  读心术有什么好?
  读心术很牛掰么?
  被迫听到一堆莫名其妙的牢骚和骂街,以及那个悲催的老爷们在内心的哀嚎。温小南扶着哥哥的肩膀,嘴唇哆嗦了一下,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在这片樱桃园的后面有一个高档别墅小区。
  最前排直接挨着樱桃园,风景最好,最大最奢侈的一栋别墅里只住着一个单身男人名叫简绍雍。
  昨天和几个生意上结实的朋友玩儿得晚了,中午时分才懒洋洋的爬起来。
  一边刷牙,一边漫步到宽阔的阳台上,细雨中的空气湿润又清新,驱散了六月正午的浮躁。深呼吸,神清气爽,真不错。
  现在别墅区里的房子十栋有八栋是空的,那些主人都去上班拼命了,也许晚上还要应酬各种饭局,也许在饭局过后还有些成人节目?天知地知,简绍雍也知。
  反正这个小区在午夜时分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简绍雍洗漱完毕,悠然的释放出憋屈了一夜的能力,他放的很慢,饶有兴致的逐一聆听着四周所有人的心思。
  比如他家左边隔两栋的别墅里有个家庭主妇,四十来岁的人了,最爱动漫卡通,想起一出是一出,完全像个小姑娘。
  前天还听到她想写小说,今天这位大姐不知从哪儿淘换回来一套画具,正在向梵高的《向日葵》发起挑战……霸气!
  小区的保安们依然在抱怨午饭里的肉菜少,小区的物业管理员们依然在聚众斗地主……

  突然,简绍雍睁开一直眯着的眼睛。
  他感受到两股异于常人的能量场,其中一股竟然是跟他类似的。
  双手撑着阳台护栏,简绍雍又闭上眼。
  外人看来,他就像在感受这小雨带来的清新空气似的。实际上,他正操控着自己的能力悄然接近那两个引起他兴趣的能量源。
  穿过一堆叽叽喳喳口不对心的人群,哦~~原来是两名青年人。
  其中一个焦急,担忧,另一个……无助的蜷缩在地上,意识深处是恐惧,深深的,无法忽视的恐惧。
  简绍雍睁开眼,这种恐惧,他很熟悉。
  所以,他决定今天要好奇一下。

  一只天生"沧桑苦逼脸"的雪纳瑞惆怅的蹲坐在鞋柜旁,当简绍雍给他套上狗链的时候,狗子伤心极了,眉毛胡子全耷拉着。
  雨中遛狗,这是多么不靠谱,多么二的事儿啊!

  温小北凭着最后一股倔强劲儿扶起弟弟推开围观的人群。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湿了他和小南的衣服。
  抬眼,是宽阔的街道,灰色的天。
  他试着想找个可以避雨的地方,但路边车行的人全都隔着落地玻璃对他们指指点点。
  温小北茫然了。
  虽然他不会读心术,但他也看得懂那些人的眼神。他该去哪儿弄到点儿吃的给小南?他能去哪儿?研究所在哪里?医师在哪里?他该怎么办?!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温小南挣扎了一下,哥哥绝望的思维就像一根针刺痛了他的心,胃部一阵猛烈的收缩,他连滚带爬的冲到旁边,对着树坑干呕。
  四周还有耳语般的声音,那是离他们不远处的人还在注意着他们。
  温小南双手捂住耳朵,他不想听!他不要听!
  就在这崩溃的边缘……
  突然!
  世界安静了。
  静的就像回到了研究所里的他的那间小宿舍。
  温小南扶着树干抬起头。
  细雨中,一个男人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慢慢走来,脚边还跟着一只满脸"惆怅"的狗狗。
  此时此刻,四周不仅仅是安静的,而是宁静的。让人非常安心的宁静,非常安心……
  温小南直直的盯着向他走来的人。
  这是他自从意外获得读心术的能力后第一次听不到任何嘈杂,看不到任何图片,感受不到任何不属于他自己的思维。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保护在某个看不见的罩子里似的。

  简绍雍在愣愣的盯着他看的青年人面前站定。
  他喜欢这个孩子的脸,他喜欢阅读到的思维,这个孩子的思想和他的外貌非常统一,都是那么纯。
  简绍雍有点儿着迷的盯着温小南的眼睛,这对偏棕色的眼瞳清澈又迷茫,很得他的欢心。
  忍不住勾起他的下巴,轻轻的问:"你叫什么?"
  眼前这个男人是温小南从没见过的类型,他阅读不到对方的思维。不是空白,而是根本,感觉,不到!
  "我……"
  "呜~~汪!汪汪!"被雨淋了的雪纳瑞愈发愁眉苦脸了,胡子眉毛湿嗒嗒的垂着,全身发抖的咆哮着抗议。
  简绍雍瞥了狗子一眼,雪纳瑞"呜呜"的缩了缩脑袋。

  小雨越来越密,有变大的趋势。
  对今天遇到的兄弟俩,简绍雍有一种超乎意料之外的兴趣。扫一眼一直警惕的站在旁边的青年,入侵他的思维迅速浏览了一遍之后,微笑了。
  原来他们叫温小南和温小北。
  原来他们是从研究所被人强制带出来的。
  有趣,很有趣。
  陈将军竟然没告诉他研究所又找到一名拥有思维传感的异能者。
  温小南这个孩子,他尤其感兴趣。他的能力这么纯净,放在研究所真是暴殄天物啊~
  思及至此,简绍雍稍微后退了一小步,缓解温小南已经产生的排斥感,礼貌的提出邀请,"跟我走吧,去我家,让我……照顾你们。"

  温小南的反应是——迷惑。
  而温小北全身瞬间散发出强烈的怀疑,脑袋上"叮"的冒起两个大字:流氓!
  简绍雍淡定的施放必杀技:"我家有吃的。"
  兄弟俩脑袋上顿时冒出各种食物图片,刷刷刷的切换,跟幻灯片儿似的。
  简绍雍一笑,弯起一条胳膊递给温小南,"来吗?"
  "哥……"
  温小北扒拉开小南,自己挽住简绍雍的胳膊,挺胸抬头:"走着!"
  小南立刻抱住哥哥的胳膊,一起眼巴巴的等着简绍雍带路。

  吃货!
  简绍雍不动声色的扩大思维屏蔽范围,非常绅士的微微倾身,"请跟我来。"
  温小北的就像个"吃了这一顿死了也甘心"的战士,大踏步跟上。
  温小南开始幻想会不会有棒棒糖。
  跟在三人身后的雪纳瑞依然很惆怅……

4、第四章

  简绍雍的家很大很舒服。
  这是温小北匆匆看过之后的想法。现在他已经喝过了简绍雍提供的热牛奶,吃过了香喷喷的,从来没见过的某种面包,强烈的饥饿感暂时缓解了。
  但当他和小南贪婪的盯着奶锅希望再来一杯的时候,简绍雍要求他们先去洗个热水澡,免得感冒。并且,这个很大方的男人表示等他们洗完了会有更好吃的东西。
  温小北冲弟弟使了个眼色:他说的是真的吗?
  温小南缩了缩脖子: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即使没有所谓"更好吃的东西"的诱惑,热水澡也是很有吸引力的,尤其在被雨淋得湿漉漉的时候。

  兄弟俩分别进入两间客房的浴室。温小北震惊的摸摸又软又厚的浴巾,好奇的把杂物架上的浴液,洗发水等等全闻了闻。
  好香啊~~
  还有几个莫名其妙的罐子,里头有黑乎乎或者绿色的泥巴一样的东西。温小北怀疑的看了一会儿,扇动了一下鼻翼,决定不去闻这些不明物体。
  当温热的水流流淌在身上时,温小北满足的叹息了一声,"哇~~"
  昨天跟着王大叔瞎跑,净往小路上拐,鞋子里灌了一些沙子,磨得他脚很疼。哎呀,忘了问问小南是不是也脚疼了,不知道这个自称简绍雍的人家里有没有药膏什么的。
  唉~~要是医师在就好了,唰的一下,哪儿都不疼了。
  温小北扳起脚板看了看,又摸了摸,幸好没有起水泡的迹象。
  戴着咖啡色绝缘手套的手捏着白白的脚丫,对比非常鲜明。
  研究所给他配的手套就好像他的第二次皮肤一样,严丝合缝,韧性强,超级耐磨,记忆中只在十五岁和十七岁时更换过两副手套。
  那还是因为每到夏季他就会被捂出满手背的痱子,每天摘下手套,手指肚都被汗水浸得皱起来,所以医师就安排研究员给他做了新的。
  温小北蹲下,捏了捏自己的脚趾。
  为什么他的手会放电,但脚不会放呢?好神奇呀!

  温小南满足的泡在偌大的浴缸里,好奇的盯着旁边一排各种颜色的按钮。
  这个是什么?
  其中有一个图标活像个花卷儿的。温小南仔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按了下去。顿时,浴缸里翻卷起水流,咕嘟咕嘟的往出冒泡泡。
  温小南"嗖"的一下跳了出去,眼睛瞪得圆圆的,张着嘴,死死的盯着不停的"咕嘟"着的水面。
  这是加温的吧?这么快水就开了?这不是洗澡的浴缸吗?怎么还煮起开水来了?那如果我没及时跳出来不就变成水煮温小南了?好可怕!
  可是,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他发现不对劲了。
  水的样子是很像沸腾,但是没有冒蒸汽呀。
  站得远远的,伸出一根手指,飞快的摸了一下水。
  不是很热。咦?好神奇呀!

  简绍雍系着整洁的白围裙,一边不紧不慢的把口蘑切成一厘米见方的小丁,一边"聆听"着兄弟俩你一句"好神奇呀!"我一句"好神奇呀!",这就是一对儿神奇宝宝吧?看见什么都神奇。
  然后当他感觉到温小南对他好心提供的换洗衣服的感激,以及在心里把他归类为"体贴的大好人"的范畴时,简绍雍笑了。
  此时温小北的思维跳了一下。
  怎么回事儿?
  简绍雍停下手中的刀。
  ……原来,这家伙把他的毛巾电糊了。
  糊了就糊了呗,您也不用把毛巾藏到床底下去呀,一条毛巾而已,他又不会计较。
  简绍雍摇摇头,开始动手剥开冰冻基围虾的壳。
  很快,食材都收拾完毕,楼上的兄弟俩也洗完了澡,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简绍雍点火烧热了平底锅,先放了一小块黄油,等半融化状态时把蘑菇丁倒进去炒了炒,当蘑菇丁变软,就盛到一旁准备好的碟子里备用。
  洗锅,放橄榄油,爆了一下虾仁。
  整个儿过程有条不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某个烹饪节目的现场呢。不仅锅碗瓢盆异常精致,连一滴掉在操作台上的黄油都被一块干净得不像话的抹布迅速擦掉。

  温小北是被鼻子牵着跑下楼的。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一定很好吃吧?
  等他拉着小南来到宽敞舒适的餐厅时,两大盘炒米饭正冒着诱人的热气冲他们招手:来呀来呀,来吃我呀~
  简绍雍端着一大碗蔬菜沙拉走过来,"坐,吃吧。"
  兄弟俩对视一眼,扑到餐桌前。
  "真好吃!"温小南攥着勺子陶醉了,"我们从来都没吃过,这个叫什么?"
  "香草虾蘑菇炒饭。你喜欢?"简绍雍享受着温小南散发出的幸福感。
  "唔唔!"小南又塞了一大口炒饭,起劲儿的嚼着,用力点头。
  温小北探头看了看花里胡哨的蔬菜沙拉,有紫甘蓝,黄色的青椒,生菜,洋葱还有一些白色的,带着股奶味的东西。
  "这个也很好吃啊!小南,你试试。"
  只有盐和一点点水果醋调味的沙拉,清脆爽口。

  真幸福啊~~温小北在心里流泪了。
  简绍雍翘着二郎腿,悠然的靠在扶手椅中,面前只摆着一大杯乌龙茶和一份报纸。
  "简先生,你不吃吗?"温小南疑惑的看了一眼茶杯。
  "不了,我昨天晚上喝多了,不太想吃东西。"
  温小南郑重的说:"这样对身体不好。医师说,每天的三顿饭很重要。早饭要吃蛋白质和热量充足的东西,午饭可以多吃一点儿碳水化合物,晚饭要吃易消化易吸收的食品,以及一些植物纤维丰富的蔬菜。宵夜最好不要吃,每顿只吃七分饱,健健康康活到老。"
  简绍雍笑了,"你这是死劲硬背的吧?真的懂什么叫碳水化合物吗?"
  温小南害羞了,垂下头不说话。
  温小北嚼着一大片生菜叶子举起手说:"我知道,就是米饭馒头之类的。"

  看着温小北脑袋上浮现出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的影像,简绍雍随口问道:"这个穿白衣服的人是谁?"
  "哪个穿白衣服的?"
  "就是你现在正在想的这个人,穿白大褂,比你高比你帅的。"
  温小北脑袋上的画面有点儿混乱了,唰唰的闪过好几个符合条件的人影。
  简绍雍明白了,这就是个直线思维的小朋友,跟他开玩笑或者兜圈子不好使。
  "哦~~我知道了,你是说陈仓吧。"温小北终于悟了。
  简绍雍扫了一眼定格的画面,陈仓木然的脸上一双死鱼眼注视着他……去你妈的!屏蔽!这玩儿影响胃口。
  "呃,医师这样子好可怕。"温小南也看到了,差点儿被噎住。但是,不对呀,他怎么觉得哪里有不对的地方呢?
  等等!
  "你!"温小南指着简绍雍,"你也能看到的!对吗?"
  简绍雍喝了一口乌龙茶,"小家伙发现得还挺快。不错,我的能力也是思维传感。"

  "思维……传感,是什么?"温小南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
  "对呀,思维传感是什么?不是读心术吗?"温小北也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更好奇。
  简绍雍并不着急回答,略微停顿了一会儿,充分享受了一下兄弟俩近乎崇拜的目光才说:"读心术只能感受别人的意志和思想,读取别人的思维。我,比你稍微厉害一点点,而已。"
  温小南激动了,甚至没注意对方并没有跟他详细解释他提的问题。
  扔下勺子一把抓住简绍雍的手,"真的吗?你也是跟我一样的?但我怎么读不到你在想什么呢?"
  真想捏一捏他的鼻子。
  简绍雍觉得他和温小南简直太投缘了。这孩子想什么就说什么,好奇就是好奇,崇拜就是崇拜。即使不阅读他的思维,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也把这份感情表达的很清楚了。
  "因为……"简绍雍飞快的浏览了一遍温小南的记忆。他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一定要留下,留在身边,好好的指导他。
  "因为,我可以屏蔽。"

  蔡飞疲惫的靠在副驾驶的椅子里休息。他们已经捉到六个异能者了,这个成绩应该能安抚陈仓一下吧?
  但蔡飞心里很清楚,陈仓的最终目标是元夜,这是从工作角度出发。从私人角度,陈仓最想找到的是温小北。
  车门被人打开,一瓶维生素饮料扔了进来。
  陈仓示意蔡飞不要动,伸出手在他头顶停留了片刻,"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蔡飞睁开眼,感激的点点头,"好多了,谢谢您。"
  "谢个屁,我是要用你的能力。"
  看着甩上车门走开的医师,蔡飞偷偷笑了。陈仓永远都是这样的,一边关心别人,一边嘴巴不饶人,或者摆个扑克脸死鱼眼……

  "你说还是不说?"
  四辆越野车围成一圈,挡住了别人的视线,就在这个停车场里审问着刚抓到的人。
  研究所专属的特种兵们在车辆外围巡逻警戒,一名被借调来的军官摊开掌心,上面悬浮着一枚小小的石子。
  "再不说,这玩意儿可就要去会会你的眼珠子了。"
  "你!我听你吹牛吧!你不敢!"被抓到的人已经打过了麻醉剂,也吃过了抑制能力的药丸,只能死鸭子嘴硬。
  陈仓扯起嘴角,"你错了,他真的敢,因为只要不打烂了你的脑袋,就算把你胳膊腿都揪下来,我也能治好你。只不过……你会很疼吧?"
  蔡飞扭开脸在心中叹息,医师每次威胁别人的时候都是最幼稚的。
  俗话说的好,会叫的什么什么不咬人,咬人的什么什么根本不叫。当然,这话可千万不能让医师知道……
  但,不管陈仓的威胁有多幼稚,那几个异能军官可是审问的老手儿。不出半小时就得到了有用的信息,一个人名,A组王建,一条消息,他带着温家兄弟往北边跑了。

  有了大方向之后的追踪变得简单了许多。除了研究所已经派出去的侦查人员,后来增援的四名拥有特异功能的军官也有一套自己的情报系统。
  按照各方回馈的信息判断,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陈仓一行人已经锁定了搜索范围,并且压缩到一平方公里以内。
  四辆越野吉普车缓慢的行驶在接近城郊的街道上。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蔡飞突然做了一个手势,司机停住了车。
  一分钟后,蔡飞收回遥视,定一定神,转过身有些为难的看着陈仓:"可能有点儿麻烦。"
  "怎么了?"
  "温小北和温小南,和另一个高阶异能者在一起。"
  陈仓眯起眼,"谁?"
  "您认识的,简绍雍。"

  这回真是有点儿麻烦了。
  四个军官外加陈仓和蔡飞,并排站在马路边上遥望一大片樱桃园后的别墅区。
  沉默了一支烟的时间,陈仓绷不住了。他认为,即使知道前途"凶险",作为党的好战士,大家也要知难而上。
  "咱们抽签吧。"
  其它五个人齐刷刷的盯着陈仓攥在手里的六支烟。其中有一支是被折断的,谁抽到谁就上。
  蔡飞深吸了一口气,报着必死的决心认命的抽了一个。呼~~还好,不是他。真是奇迹啊,以他向来点儿背的命运竟然没抽中,哇哈哈哈~
  跟陈仓一辆车的军官不耐烦的抖着腿,"怎么这两个目标会遇见简绍雍呢!"
  陈仓严肃的冲他伸出手,"抱怨是没有用的,抽!"
  军官无奈的抽了一根,咦?也不是他!太好了。
  其它三个军官也只能分别抽签。
  结果,最后一个军官抽出来的也是整支的烟……
  蔡飞默默的扭开脸,医师,您保重。
  陈仓点上几乎被他攥碎了的半支烟,忧愁了。
  他真的,真的,很不喜欢面对简绍雍!
  他坚信,没人愿意面对这个可以随意入侵你的思维,甚至可以控制你的思维的变态!

  宽敞的阳台上,简绍雍悠哉的靠在摇椅里看杂志,手边一张精致的小圆桌上摆着一杯巧克力马提尼。
  抽一口夹在手指间的COHIBA雪茄,缓缓吐出带着淡淡蓝色的烟。
  半闭着眼睛,悄然融入到目前在客房中熟睡的兄弟俩的梦里,给他们制造一个美好的梦境。
  这个过程他很享受。尤其是在不打扰本体的情况下,他还能很顺利的读取温小南的记忆。
  在那片不愿被本人回忆起的思维深处,异常相似的经历,让他对这个孩子产生一种无法描绘的好感和怜悯。
  简绍雍给了温小北翠绿的草地,灿烂的阳光,还有……一只面相惆怅本性活泼的雪纳瑞。
  而他给温小南的,是一片宁静的紫蓝色的湖,简单的木质小码头上,温小南安静的坐在那里晒太阳,双脚垂在水中,有鱼儿围绕着他的脚踝嬉戏。

  嗯?
  一股诡异的思维闯进他的地盘。
  谁?
  哦~~是陈仓,找的还挺快。也对,他那个死忠的跟班儿是个千里眼来着。
  简绍雍悄然撤出兄弟俩的梦,睁开眼,站起身,倚着阳台,看到一个高个儿青年苦大仇深的脸。

  陈仓站在楼下向上看,木着脸警告:"公事,希望你配合一点儿!"
  简绍雍抬了抬眉毛,"进来吧。"
  陈仓看看大门,又看看二楼的男人,又看看大门,再抬头看的时候变成了天花板!!!而他自己正蹲坐在简绍雍家客厅的地毯上,姿势和旁边一只苦逼脸的雪纳瑞一模一样!
  "简绍雍!跟你说了今天是公事,你不要控制我的行为!"
  "好久没见,开个玩笑而已,别激动。"
  陈仓蹭的一下跳起来,认命的坐进简绍雍指给他的沙发,点上一支烟,他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五分钟后,陈仓抬起头,"行不行?"
  简绍雍:"不行。"
  "为什么?"
  "我要亲自指导温小南。"
  "把他们带回去,这是我要执行的命令!"
  简绍雍耸了耸肩膀,"你跟陈将军是一家人,回去陪他喝一杯,好好跟他聊一聊,告诉他,我得知他又找到一个思维传感异能者而没有告诉我,很伤心。"
  陈仓知道这是他家老头的死穴。
  当初想强制收编简绍雍,结果不仅把研究所闹得鸡飞狗跳,还差点儿把无数份绝密文件泄露。老爹甚至想过自杀谢罪,但关键时刻简绍雍主动退了一步,才让这件事能风平浪静。

  简绍雍点点头,"很好,你既然想起来了,也省得我提醒你。这个人情儿早晚要还给我,那就这次还了吧。"
  陈仓真的很想踹这个男人一脚。
  简绍雍摇摇头,"不,你踹不着。"
  陈仓眯起眼,"你的头疼好些了吗?发作的频率是不是越来越密集了?"揭别人伤疤这种事儿,谁不会呀!
  简绍雍一笑,递给他一支雪茄,"温小南是回不去了,你的重点其实是温小北。要不要等他醒过来?现在这俩孩子睡得可香了。"
  自己所有的思想在这个人面前都无处躲藏,换了别人要么一惊一乍,要么气急败坏,但陈仓已经麻木了。
  从他十年前第一次见到简绍雍开始……

5、第五章

  温小北睡得非常舒服,一觉醒来,满足的翻了个身。
  闭着眼睛抻懒腰。双手高举,腿伸得直直的,脚背也绷着,整个儿人都拉长了一大截似的,特别像某些猫科动物。
  打着哈气睁开眼,嚯!吓了一跳。
  "小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温小南蜷着腿,双手环抱膝盖坐在床尾,"我也刚刚睡醒。哥,你是不是梦见和狗狗在草地上打滚?还在晒太阳?"
  "对啊,你能看到我的梦?!"不会吧,他老弟升级了?
  温小南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嗯,能看到。但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次……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引导我……然后我就看到了。"
  说着说着,小南的声音弱了下去。惨了,这回连别人的梦都能看到了……他不想看!
  温小北挠挠头。他知道小南一直都希望他的特异功能就像之前突然降临一样突然消失,哪怕再经历一次某种意外也行。
  弟弟本来就很苦恼了,现在竟然又多了一种。温小北默默的抱住他的肩膀,"没事儿,咱们回研究所就好了。反正都是单间宿舍,不怕不怕啊~"
  小南点点头,有点儿迟疑的说:"哥,咱们必须要回所里,是么?"
  "对呀,不然咱们还能去哪儿?"没有钱,没有吃的,没有宿舍,肯定是要回去的。
  温小北盘算着一会儿下楼问问简绍雍。
  既然他也是异能者,也许他知道研究所在哪里,或者,他直接认识研究员和医师他们。
  温小南拍拍哥哥的手腕,"不用问简先生,医师已经找过来了,他们现在就在楼下呢。"
  "啊?陈仓在楼下?!"
  "对呀,我醒来的时候模模糊糊的听到医师'说话',他们在下棋呢。"
  温小北兴奋了,迅速爬了起来,"下棋?下什么棋?"他最喜欢下棋了!
  温小南歪了歪头,"我没见过这种棋,不过他们玩儿的很严肃,医师在心里总说简先生是奸商。"
  "奸商?"好像教员提过这个,说是一种很会做买卖的人,很狡猾。
  温小南点头,"对,我也经常能听到教员说陈将军是老抠儿,肖主任是奸商……哦,不是听他们说的,是听他们想的。不对,不是听,是看……也不对,是感觉……"
  温小北哈哈笑,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兴致高昂的跳下床,"走,去看看他们在玩儿什么!"
  温小南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磨磨蹭蹭的被哥哥拽着走。清秀的眉宇间隐隐约约的有一层可以称之为"愤怒"的情绪。

  兄弟俩跑下楼梯的时候,正赶上陈仓摔了一叠纸片给简绍雍。在小南看来,医师的脑袋上正好弹出来两个偌大的字:奸商!
  简绍雍微微偏了偏头,慢慢悠悠的把那叠纸片收拢,意味深长的指了指他们两人之间的游戏棋盘,"你输了。"
  温小北探头探脑的靠过去,真奇怪啊,这个是什么?
  "你睡醒了。"陈仓靠回椅背,故意忽略简绍雍说的话,一副"我很忙我要处理正事儿"的架势。
  "医师,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陈仓看了一眼简绍雍,"简绍雍是熟人。"
  温小北笑了,"哇,真巧!我和小南幸亏遇见了简先生,不然都会饿死。"
  陈仓不置可否:"没那么夸张。"站起身单手按住面前这青年的肩膀,"你跟我回研究所吧。"
  "好啊,刚才我还和小南商量……"
  "不,没有温小南,只有你。你,自己,跟我回研究所去。"
  "……为什么?"温小北后退了一小步,"我想和我弟在一起。"
  温小南凑过来默默的攥住哥哥的手。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简绍雍翘起腿,点燃雪茄。
  陈仓斟酌了一下,口气稍微放软一些,"温小北,你弟弟留在这里是因为简绍雍可以指导提升他的能力,这是为了他好。等他都学会了,还是要回到研究所的。你们只是暂时分开一阵子,难道你不希望温小南能学到控制自己能力的方法吗?"
  "控制他自己的能力?"温小北眨了眨眼,"是不是简先生之前说的那种什么屏蔽?就是……小南以后想听到别人想什么就听,不想听就不听?"
  陈仓点点头。
  "真的?!"
  简绍雍微微一笑,"没错。"
  "行!"温小北拉起小南的手拍了拍,"那你就在这儿先住一阵子,好好跟简先生学。"
  温小南低着头,死死的捏着哥哥的手。
  陈仓在心底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对双胞胎之见有一种密不可分的亲情和依恋。那种纯粹的,牢固的兄弟情谊,他非常羡慕,也非常担心会因此耽误了温小南。还好,温小北是个比较看得开的。
  "温小北,走吧,跟我回研究所。"
  "好。"
  一切都挺顺利的,但是陈仓和温小北,包括简绍雍,都忽略了一个人。
  "不!我哥不跟你走!"就在温小北要松开温小南的手时,一直不吭声的孩子爆发了,指着陈仓咆哮:"你是骗子!"

  简绍雍微微震动了一下。
  刚才温小南瞬间释放出的能量冲击非常强,这孩子……前途无限啊。
  陈仓冷下脸,"我骗谁了?我说了什么谎话吗?"
  温小南全身发抖的挡在哥哥身前,"你刚才说的话,就是为了让我哥安心,让我哥能心甘情愿的跟你回去。你就是要把哥哥带回去做实验!"
  两大滴眼泪顺着温小南的睫毛跌落。向来温顺的眉眼杀气腾腾,下巴绷得紧紧的,咬着牙,像只炸起毛的斗牛犬。
  陈仓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刚刚他确实下意识的想了一下得赶紧带温小北回去,还有几个已经安排好的实验,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温小南的能力进步了。
  陈仓稳住情绪,尽可能的控制自己的思维不要顺着他的话去想,隐藏起有可能会激怒这个孩子的记忆。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温小南张着胳膊把哥哥护在身后,尖锐的盯着陈医师,"我哥怕我难过,所以每次被你们带出去做实验回来之后从来不想也不回忆那些过程,但我是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们电他,你们让他和一种会放电的鱼在一起,你们逼他释放电流,我哥都疼死了!!!"

  这下不仅是陈仓,连温小北也震惊了。
  他明明……很努力的不去回忆这些了呀。
  简绍雍在心里暗叫不妙。看来温小南的天赋非常高,刚才他只不过是一时贪图好玩儿,顺便让他提前感受一下新能力奥妙,于是就引导着他进入了他哥哥的梦境。
  估计就是在那会儿他发现了这些不堪的记忆。
  真糟糕。
  "你!"温小南的双眼通红,直指陈仓,"你最坏!每次把我哥治好并不是你关心他,你这么做只是'把试验品修复然后下次好继续做实验',对不对!你们从来不拿我做实验,因为你们怕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的能力对你们没什么利用价值。我可以在研究所有饭吃,有床睡,也是因为你们想要我哥的能力,对不对!"
  是我拖累了哥哥吗?
  我不要哥哥再回去被当成试验品!
  我不允许!
  谁也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

  彻底爆发了的温小南只觉得眼前所有的东西都是暗红色的。他甚至没感觉到哥哥在拉扯他,没发现简绍雍的不安和陈仓的惊慌。
  他的感知力在瞬间激增,排山倒海的记忆和思维向他袭来,陈仓的,温小北的,不知名甲乙丙丁的。
  在混乱和嘈杂中,隔壁正在冷战的夫妻,小区中巡逻的保安,樱桃园里给果树修枝的工人,甚至更远的地方……小声的嘀嘀咕咕,高声的咒骂,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开心,有人难过,还有人绝望。
  他觉得好像掉进了一个灰色的漩涡,天旋地转。
  一个影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
  宽大的实验台上,温小北静静的躺在上面,闭着眼。
  隔离层后的监控室里,研究员冷漠的按下按钮……

  别看。
  你听我说,别看。
  谁?你是谁?!
  嘘~我是简绍雍。来,这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要看。
  不!!
  相信我,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用你哥哥或者你做实验,相信我,跟我来。
  不……
  乖,跟我来。
  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

  陈仓一身冷汗。这个就是思维传感异能者爆发时的情况吗?看来他家老头没夸大。很难描述的压迫感,确实非常恐怖。
  温小北看着弟弟脸色苍白,心疼的不得了。扶着他坐进沙发,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的抹去他额头上的汗水。
  "小南,小南,你怎么样了?医师,你快看看他怎么了?"
  陈仓后退了两步,"我帮不了他。"
  温小南的痛苦不是肉体上的,他无能为力。反而,如果他过去,估计这小子反应更大。
  简绍雍起身去厨房冲了一杯热巧克力塞给温小南,"喝掉。"
  温小南茫然的听从了建议,双手握着杯子,小口喝着。
  重新点燃雪茄,简绍雍坐在温小南旁边,长腿交叠,"陈仓,我有一个你不能拒绝的提议,想听听吗?"
  思维屏蔽已经开启,简绍雍除了确保温小南不会再接收到任何信息骚扰后,还尽可能的安抚这个初次释放能力的孩子。

  对于温小南的指控,陈仓没有否认,也不会否认。
  研究所对温小北做过什么,他心里最清楚。
  他,也是个"帮凶",所以,他愿意承受所有的指责。
  简绍雍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竟然有赞赏的成分?陈仓认为是他眼花了。
  端正的坐在三个人对面,直视简绍雍,"你说,我听着。"

  蔡飞焦急的在路边徘徊,每隔几分钟就要向别墅区方向张望一下。
  一辆越野车的前车盖旁围着四名正在打双升的军官,其中一直跟着陈仓那辆车的仍旧带着墨镜的军官叼着烟,志得意满的甩出一对儿大猫吊主作为这一局的收官之战。
  "别瞎转悠了,陈仓那小子肯定是斗不过简绍雍,但他也死不了。"
  蔡飞看了对方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你碰见简绍雍也玩儿完。"
  "哎哎,说什么呢!我可听见了啊!"
  蔡飞转过身,踮起脚继续张望。
  四名军官中领头的那个人笑着说:"蔡飞,你就是陈仓的老妈子吧?"
  你才老妈子呢!
  蔡飞烦躁的掏出烟盒,发现竟然是空的!解恨似的把空盒攥成扭曲状扔到一边,上下左右摸了一遍身上的兜。
  "给你!"一名军官扔给他一根儿烟,"你怎么不看看里头怎么样了啊?打起来没有?"
  "没有,他们在谈判。"
  "也是,这俩人打起来也就是你扇我一巴掌我踹你一脚,没大动静。而且陈仓还是个打不死的橡皮人儿,哈哈哈。"
  冒着坏水笑话别人的军官突然不笑了,"哎哟!我怎么把对儿给拆着出了?!"
  脑子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说:我们是文明人,不打架。乖~~把那个对儿也拆了吧。顺便跳个草裙舞,娱乐大众嘛~
  "我我我……"
  蔡飞和三个军官一起惊悚的盯着某个笑话别人的人开始扭动,竟然还转着手腕子挽花儿……

  别墅之内,简绍雍收起嘴角那丝坏笑,弹了弹烟灰,云淡风轻,"我的提议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陈仓现在很挣扎,他也顾不得对面有两个能读到他思维的家伙了。
  简绍雍说他打算试着指导温小北,让他的能力得到提升,最终达到可以自由操控自身异能的效果。也就是说,一旦成功,温小北可以不用再戴着手套,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这个提议非常有诱惑力。无论是对温小北,还是对陈仓。
  控制这些异能者是他们的责任,尤其是这些拥有攻击性异能的人。如果任由他们在社会中存在,就是对所有普通百姓最可怕的潜在威胁。
  陈仓的身份非常特殊,他是异能者,他是研究员之一,他是研究所直接负责人的儿子,他也是军人。
  他理解异能者的痛苦,也理解异能者想要追求自由的心,但是不能纵容他们。
  没人能保证自己的情绪不会被激怒,不会有起伏,没人可以保证在拥有特殊能力的时候不会因为生活中的挫折而不去使用。
  简绍雍是个特例,但他现在所谓的"自由生活"也是在一些特定条件下的折中结果。
  那么,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相信简绍雍能说到做到,但他真的可以完全信任对方吗?
  温小北,他很了解这个青年,他对他的信任比对简绍雍还高上几分。可是,一个有攻击性异能的人,因为心地纯良脾气温和,就可以放在他们无法控制的,研究所之外的世界吗?
  陈仓抬起头,凝视着温小北。

  片刻僵局后。
  "你的提议,其实也是变相在用温小北做试验,对吗?"陈仓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简绍雍笑了,"不错,就像你想的那样。如果我指导温小北成功,以后研究所里那些孩子,我可以继续指导。只要你们同意,能通过你们判定的,尽管送过来,没问题。"

  什么?医师同意他留下了吗?他可以和弟弟在一起!温小北简直激动死了。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是,也许他通过和简先生的学习,以后就有希望能控制他自己的电流啊!那不等于是说,在未来,他也可以亲手摸一摸狗狗,可以不用带着手套洗澡,夏天手背也不会起痱子?真棒啊!
  温小南还有些虚弱,可是他真心替哥哥开心。与此同时,他还非常意外的接收到一个很清晰的信息:对不起。
  惊讶的抬起眼看着坐在他对面的医师,"不……我,我……"
  陈仓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冲温小南点点头,然后转向简绍雍,"咱们一言为定。"
  "好。"
  陈仓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收指导费吗?"
  温小南和温小北一起瞪大眼睛:"啊?"
  简绍雍扬起两条眉毛,"指导费就免了,但食宿费得研究所出。还有,温小北可以住在我家,后来的那些甲乙丙你们得负责安排地方。我说……研究所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陈仓严肃的看着他,斩钉截铁,"经费,是要用在该用的地方,每一分钱,都是要花在刀刃儿上的。"

  医师走了。
  温小北隔着落地窗,从前廊花园里的植物缝隙中盯着陈仓的背影,直到看不见。
  "哥,"温小南趴在他背上,下巴垫着他的肩膀,"你为什么觉得医师很可怜?"
  温小北挠了挠头。
  温小南读到了,明白了。
  于是温小南有点儿后悔了。
  "哥,你想的有道理。抓你去做实验也不是医师的主意,他自己本身也是个试验品,我不应该跟他发那么大脾气,医师后来还跟我说对不起呢。"
  以温小南的脾气来说,发火,是个很不可思议的情绪。他只求哥哥可以不被捉回去继续做试验就可以了……
  唔,医师也被做过很多试验吧?医师也很疼的吧?
  简绍雍走过来站在兄弟俩身后,一起看着窗外的庭院。
  下了半天的雨已经停了,天空中的云虽然是灰色的,但在左一坨,右一坨的雨云中间,阳光给灰扑扑的云镀上了一层金边儿。
  可以预见,天气马上就要转晴了,灿烂的阳光最终还是会穿过云层照耀大地。
  "小南小北,以后你们就要和我住在一起了。晚上带你们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好呀!"
  "好呀!"
  简绍雍伸出双手揉了揉兄弟俩的头,"顺便咱们再去买点衣服,我打赌你们会很喜欢牛仔裤和滑板鞋。"
  看着兄弟俩脑袋上浮现的问号和无比老土的牛仔裤图片,简绍雍忽然觉得他以后的日子一定很有成就感,一定很快乐。
  "简先生,狗狗呢?怎么不见了。"
  "你们去找找看,它经常躲起来。"
  "它叫什么呀?"
  "纳豆。"

  趁着兄弟俩去找狗子的时间,简绍雍打算稍微休息一下。
  刚才在温小南爆发的时候,他很费了些力气才屏蔽掉陈仓一部分关于用异能者做试验的思维和记忆。
  搞科研,活体实验,总是最残忍的,以温小南目前的阅历理解不了。但这些也是有必要的,不是只有他们国家有异能者,对于异能血清的研究,他们已经落后了。
  简绍雍感受着兄弟俩在一楼卫生间的马桶后找到筛得像个球儿似的雪纳瑞的快乐。
  温小南抱着雪纳瑞,温小北试探着点了点它的鼻头。
  依旧发抖的纳豆哥更惆怅了……
  兄弟俩哈哈大笑,幸福而美好的情绪填满了以前一直空空荡荡的屋子。
  简绍雍觉得很舒服。

  蔡飞忧心忡忡的偷瞄着陈仓。
  真的可行吗?温家兄弟留给简绍雍?陈将军那一关不好过吧?
  坐在越野车后排座的陈仓点开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喂,老妈,您还记得我跟您提过的温家兄弟俩吗……对,很可怜也很可爱的俩孩子,现在有一个情况是这样的……"
  蔡飞坐在副驾驶僵住了,瞠目结舌的听着医师用二十分钟说服了"太后大人",然后扔下一句,"老妈,我爸那块儿就交给您了。"
  果然……处理问题需要讲究技巧,有麻烦找太后!
  蔡飞默默的在心里为医师竖起大拇指。

  呼,搞定!
  陈仓扭头看着车窗外,修长的手指摸了摸下巴,"还有其它异能者的消息吗?"
  墨镜军官表示抗议,"陈小仓,人是铁饭是钢。"
  陈仓抬起手。
  军官愤怒的拍开,"我要吃到热气腾腾的,有滋有味的食物,不是你来给我缓解饥饿感!"
  陈仓收回手,告诉司机,"在路边找个麻辣烫。"

6、第六章

  当陈仓等人用麻辣烫以及拉面填饱肚子的时候,温小南和温小北平生第一次吃到了披萨。
  简绍雍不是很喜欢这种有很多乳酪和很多橄榄油的面饼子。但他不能否认这种洋人大饼烘烤出的浓郁的奶香气味,对食欲处于巅峰状态的青年人有不可拒绝的诱惑力。
  而且,带着小哥俩走进购物中心之后,即使开了思维屏蔽,不去阅读他们的想法,也能看出来想在短时间内把人带出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琳琅满目的商品,花里胡哨的橱窗,鲜艳的色彩,璀璨的灯光。

  温小南紧紧的拉着哥哥的手,一边舔着简先生给他们买的冰激凌,一边目不暇接的东瞧西看。
  温小北微微侧着头,着迷的听着购物中心播放的轻音乐。他一直都很喜欢音乐啊,无论是哪一种,像小时候听过的流行歌曲,很多很多都深深的记在心里。
  "哥!你看那个!"
  "老弟,你看这个!"
  "哇~~"
  "真好玩呀~"
  诸如此类的对话此起彼伏。
  因为兄弟俩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新鲜,导致他们逛的很慢,一个小时,只走了一层楼的一半,所以简绍雍决定还是带他们先去吃饭。
  然后,正好有一家该死的披萨饼店开在购物中心的一层。于是,简绍雍在温小南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的注视下,以及温小北不停的扇动鼻翼并且小声嘀咕:"好香啊~"的暗示下,只能无奈的陪着他们来吃披萨。
  这个破烂饼子店竟然还需要等位?!
  简绍雍不动声色的注视了一会儿负责领位的姑娘。
  两分钟后,他们在一堆怀疑的目光中穿过等位的人群,施施然进入餐厅。

  等他们坐下之后,温小北一脑袋扎进厚厚的菜单里,沉醉在那些漂亮的菜品图片中不可自拔。而温小南等服务员走开后,瞧瞧挠了挠简先生的袖子,"你刚才……那个了吧?"
  简绍雍翘起腿,手肘支在桌面上,单手撑着下巴,"感觉到了?"
  "嗯!这样做……好吗?那么多人都在等。"
  "不好,这样很缺德。"简绍雍坦然承认,耸肩,"不过偶尔用点儿小能力,干点儿缺德的事儿对于我来说是种乐趣。"
  温小南不能理解,所有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了。
  简绍雍笑了,"无伤大雅。你们俩都饿了,门口那些人不像你们这么饿,所以让他们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温小南开始思想斗争。
  在让出位置给应该轮到的人和很快就能吃到香喷喷的披萨之间,孩子很为难。他想吃,可是占别人便宜是不对的,该怎么办呢?
  "稍微自私一点儿,没坏处。"简绍雍决定,在指导这兄弟俩的能力的同时,也要开始给他们上社会大学第一课。
  "啊?"温小北从菜单后面冒出头,"自私一点?你们说什么呢?"

  温小南的情绪很好不。
  温小北是一脑袋问号。
  简绍雍觉得自己就像个邪恶的巫师,在试图给这两张白纸染上第一个墨点子。
  两分钟后。
  温小南的精神力开始膨胀,各种碎碎念环绕着他们的桌子:这样不好,这样不对,这样缺德,这样做是坏孩子,这样这样……
  简绍雍无奈的抬了抬手,"我明白了,我明白了!"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那让我来找一个折中的办法吧。"
  温小南满意的笑了。
  温小北脑袋上的问号更大了,惊奇的看着露出妥协笑容的简先生和有点儿小得意的老弟。
  发生什么了?

  餐厅经理阴沉着脸,看着在应该摆放绿色植物的地方,竟然多了张加桌!
  啊~~我的餐厅的格调儿啊!
  啊~~我的餐厅的整体美啊!
  毁啦!被毁啦!
  叫来领班,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那是谁同意给加的桌子?!"
  领班有点儿茫然,"是我让加的。"
  "你竟然!好,这个月,我扣你……我……"
  领班惊悚的看着这位素来心黑嘴黑的经理从面目狰狞变成和蔼可亲,那笑容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给他的脸硬挤出来的似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更惊悚的是,经理傻笑够了,还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的不错,为客人提供最贴心的服务就是咱们餐厅的宗旨,很好很好!下个月给你加二百块钱工资。"
  你姥姥的,这铁公鸡终于开窍了吗?
  领班姑娘在心里默默流泪了。

  简绍雍收回能力,百无聊赖的摆弄着叉子戳了戳面前的炸鱿鱼圈。
  温小南和温小北露出一模一样的幸福笑脸,大口的咬着披萨,奶酪被拉出好长的丝。
  他们四周都是餐桌,其中一桌是六个年轻姑娘的小聚会。
  各种窃窃私语:
  那对双胞胎长得不错啊。
  这是爸爸领着双胞胎儿子吗?
  简绍雍扔下叉子,坚定的扩大了思维屏蔽范围!
  我才不是他们爸爸呢!

  蔡飞悄然贴近小吃店老板……压低声音砍价。
  一共一百八十串五毛的麻辣烫串串,九十串一块的,外加三十六碗拉面,给多少优惠?
  "给您抹了零头……成吗?"
  "老板太小气了,给打个八折吧。"
  "小本生意,您见谅。"
  "那就八八折,您也图个吉利。"
  "这……"

  陈仓已经带着吃完饭的战士们回到停车场,墨镜军官打了个嗝,问他:"咱们出任务吃饭报销有限额?"
  "有,陈将军规定四十人以下餐费不能超过一千,二十人不能超过五百。"
  说白了,就是按照十块钱一盒的盒饭一人两盒计算的。按陈家老头的意思,他还多批了额外的饮料费呢。
  墨镜军官肃然起敬,"这才是好领导!"心说,底下的官兵不定怎么骂他老抠呢!陈仓也这个德性,这就是遗传吧?是吧?是吧?

  陈仓靠着车门点了支烟,"有消息了吗?"
  "有,我们连夜袭侦察小分队都给你准备好了。"
  陈仓抬起眉毛,"小分队?"
  墨镜军官嘬着牙花子,"是啊。不是所有异能者都在研究所,有的人那点儿小能耐还没资格进去。这些零零散散的就被我们单位收编了,给公职,给待遇,散在社会基层,也算是随时监控第一线的情况了。"
  陈仓知道确实是有这么一批人,能力比较弱,在评级上属于D类,没有什么科研价值。
  但即使只有一点点异于常人,他们也跟普通人不一样。生活上会有各种麻烦,受到各种排挤和敌意,又或者好一点儿的会被周围的人善意的好奇揣摩。
  这些人虽然能力不强,不能为祖国的科研贡献力量,但也不能当做鸡肋扔掉,也需要妥善安置。于是,就出现这个特殊的分支机构管理安排他们。
  "好,目标方向?"
  墨镜军官从腰包里掏出PDA,"正东。在某某路口,有人接应带路。"
  陈仓看见蔡飞捏着一张收据春风得意的走回来,知道肯定是砍价成功了。冲他一偏头,"上车,有活儿干了。"
  四辆越野车在雨后昏暗的天色中悄然汇入晚高峰车流,向目标进发。

  饱餐一顿之后,简绍雍带着小哥俩重新杀回购物中心,雨后昏暗的天色被商场中明亮的灯光隔绝在大门外。
  温小北和温小南兴致勃勃的翻着货架上的衣服。
  真是看见什么都觉得好看的不得了。比他们以前在研究所穿的灰扑扑的制服强多了!
  简绍雍怂恿他们自己拿主意挑选任何自己喜欢的衣服,鼓励他们大胆尝试各种款式和颜色。
  "钱不是问题,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想好了什么才是你们最喜欢的。红色吗?紫色吗?白色吗?不,不会是黑的。试一试,不要害羞,所有的风格都拿几件去试试看。"
  兄弟俩兴奋得脸色泛红,一人抱着一堆衣服冲进更衣室。
  简绍雍坐在更衣间正对着的沙发里,悠然的翘起长腿,微笑着等待即将看到的两个俊俏青年的时装秀。
  这,是只秀给他一个人看的视觉盛宴,真不错啊。
  他身后,专卖店的落地窗外,天色更加昏暗了。
  黑夜,正在悄然降临。

  就在这样的夜色中,一道人影鬼魅般的掠过小巷,无声无息的蹿到停在阴影中的越野车旁。
  "这条胡同一共有三个出口,在胡同中腰有个小岔路可以拐到另一条相邻的胡同里。要找的人在十一号院儿私人旅馆,103号房。"
  墨镜军官点点头,"行了,你可以撤了,回家路上小心。"
  "好,祝您行动顺利,马到成功。"
  陈仓看着这个咻的一下又不见了,速度之快实属罕见。
  "这个人能力不错。"
  墨镜军官笑了,"我都叫他飞毛腿。不过他的能力有很大缺陷,体能和速度是反比。爆发力很好,耐力太差。而且经常会出现能力间断,就像个爱抛锚的跑车。"
  不再废话,众人下车。
  陈仓接过一直给他们开车的蒋连长递过来的麻醉枪,检查了一下弹药,别在腰间。抬眼,冷冷的凝视着黑暗中的胡同……
  "陈医师。"
  "嗯?"
  特种兵一连连长蒋天辉敬了个军礼,郑重的说:"请您瞄准目标再打,不要浪费弹药。"
  蔡飞默默的扭开脸。
  墨镜军官抖着肩膀笑。

  简绍雍笑着看兄弟俩一起发愁该选哪一件衣服好。
  所有的衣服他们都很喜欢呀。
  "那就都买下来,回去慢慢穿,一天换一套。"
  温小南睁大眼睛,"真的可以吗?"
  温小北挠挠头,他们对钱没什么概念,但也朦朦胧胧的觉得,不应该让别人花太多的钱。
  简绍雍微微弯腰,贴近兄弟俩说:"我有很多钱,很多很多,你们就可劲儿的花吧。"

  "你们是103房的朋友?"负责看店的是旅店老板的小舅子,哥们儿正是气儿不顺呢。
  本来他们的生意就不太好,今儿工商和城管的也不知道抽什么疯,说有人举报他们这儿有非法经营的老虎机!现在除了他,姐夫和工作人员都被带走了,真丧!
  小舅子抖着腿,丧眉搭眼的说:"正好,帮他们先把帐结一下,两天的房……唔唔!"
  蒋天辉一把扣住这人的嘴,用胳膊夹着他的脑袋把人拖进门房里。片刻后,料理完毕,冲陈仓点了一下头。
  一个穿着城管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好从走廊拐出来,和众人擦肩而过时小声说:"无关人员已经清空,103房间,三个男人,元夜在。"
  说完了,人也走远了。
  元夜!
  陈仓打手势示意蒋天辉带着战士们撤出去守在外围,并且小声嘱咐:"遇见情况不要现身,可以放冷枪。如果目标逃跑,你们不要追,更不要露面。"
  蒋连长咬紧牙关。这个元夜就是重伤了他好多兵的混蛋!
  "蒋天辉!"
  "是!服从命令!"

  私家旅馆小小的前厅里只剩四个异能军官和陈仓以及蔡飞。
  对视一眼,六个人带上了夜视镜。
  拔枪在手,无需交谈,自动分成三人一组,贴在墙边。
  陈仓点点头,一名军官抬起手停顿两秒,猛的一攥!
  整条胡同的电力系统全部瘫痪。
  顿时,骚乱和嘈杂声在这间小旅馆蔓延。
  胡同里也跑出来不少居民,"怎么回事儿啊!停电啦?今儿没贴告示吧?"
  "卧槽!赶紧打市政热线啊,我这儿还看球呢!"
  "哎哟~~连路灯都没了!"
  "是不是有人偷着挖电缆呢?"
  "孩儿他妈,咱家手电呢!"
  "嗷嗷嗷~~不用写作业喽~~"

  温小南坐在试鞋凳上,伸着两只脚比来比去,哪一双好呢?
  温小北穿着新鞋子来回溜达,在专卖店各个展示柜前乱晃。
  店员的笑容有点儿僵。这位也太实在了,就是跟他说了一句可以穿上多走几步试试感觉,结果这小兄弟还走起来没完了!
  温小北对着镜子看看正面,看看侧面,"好看!我要这个!"
  镜子里,一双软牛皮便鞋,咖啡色的。

  一双咖啡色软牛皮便鞋停在103房间门前。
  陈仓镇定了一下,敲了敲门。
  "谁?"
  "我,陈仓。"
  猛的一脚踹开房门,迎面而来的能量球在意料之中。
  陈仓护住眼睛的左臂被炸得血肉模糊又瞬间愈合。撤开,暗夜中,右手的麻醉枪直指房间中央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元夜,这次你跑不掉了。"
  站在陈仓身后的蔡飞突然扑了一下,一把抱住一团空气,"李贺,你还想拍砖头啊?没戏!"今天他带的可是特意跟陈将军申请的热能夜视镜,就是怕有人再来给医师拍板儿砖,英明!
  元夜冷笑,"就凭你这个没用的'死不了'能抓到我吗?"摊开双手,房间中涌动着能量波。
  陈仓淡漠的开枪,麻醉弹却被悬停在空中,略微一顿,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一个带眼镜的青年从元夜身后探出头,"陈医师,好久不见。"
  郁宗恺!他怎么在这里?
  麻烦了!

  两名异能军官破窗而入。
  能量波骤然释放!
  陈仓一把揪住还跟李贺扭成一团的蔡飞挡在身后,"快,让蒋天辉他们撤远,这是命令!"
  蔡飞也顾不得隐形人了,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李贺摔倒在地,右腿被能量波重伤。
  陈仓的衣服被震得四分五裂,瞬间愈合后的胸前血迹斑斑。
  连开数枪,麻醉弹全在空中被拦截。
  扔开枪扑过去,快速治疗两名受伤的军官,"上!"
  元夜的脸上依然挂着冷笑,即使后来又冲进来两名军官也没让他表现出一丝慌乱。
  "四打一,还带着个治疗者,看来你们也是知道我的能力的。但,如果有两个我呢?"
  陈仓不甘心!
  但是在他计划之外的异能者实在是……可恶!

  郁宗恺抬起手搭在元夜肩膀上,"你们的麻醉枪现在可以用了,不过,很遗憾,我已经把你们的弹药拆除。所以,现在有两个元夜哦~"
  元夜抬起眉毛,挑衅的盯着陈仓,"打吗?有胜算吗?陈医师?"
  郁宗恺抬起手,掌心酝酿出和元夜一模一样的能量球,在黑夜中隐隐发出夺命的光……

  "你们走吧。"
  陈仓不甘心也得甘心。胜算小于30%的仗没必要打,而且这里是居民区。
  本来是准备速战速决的。如果是旷野……
  算了,是他没做好调查工作,这些人跑得了这次也跑不了下一次!
  绝对不能惊动市民,或者给百姓造成恐慌。
  这,是他们铁的纪律。

  看着元夜和郁宗恺架着受伤的李贺离开,四名军官也很无奈。
  "怎么郁宗恺会跟元夜凑在一起了?"
  陈仓想了想,"不知道,我现在脑子有点儿乱,等回去汇报给将军之后,再有行动会另行通知。今天大家辛苦了,有什么地方受伤了吗?"
  守在外围的蔡飞跑了进来,"医师!呼~还好你们没硬拼。"
  陈仓点了一下头,"嗯,走吧。"

  今天的行动以失败作为结束。
  开上高速路的时候,路灯把陈仓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复制者郁宗恺,研究所一直追捕的异能者之一。他是怎么和元夜联系上的?假设他们在以前就认识的话……元夜……
  不行!他要赶紧回去查一下上次捕捉元夜的记录。
  如果他的猜测成立,这可能是研究所有史以来面对的最强的一次宣战。
  疲惫的点上一支烟,陈仓闭上眼睛靠着车窗休息。
  忽然觉得,把温小北和温小南留在简绍雍身边,是非常正确的。
  温小北……希望你们能跟简绍雍好好学习,快快乐乐的。
  脑海里浮现温小北的笑脸。
  陈仓睁开眼又抽了口烟。

  温小北盘腿坐在地毯上,起劲儿的按着游戏手柄,身体跟着屏幕里的赛车一起向左偏,向右倒,哎呀!还是撞在电线杆子上了。
  "哥,你好笨啊。"
  嘁!
  温小北屡败屡战,屡战不馁!他就是个顽强的娃!
  【你就是个顽强的娃。】
  这是医师跟他说过的话。
  唔,医师,在干什么呢?
  温小南尖叫一声,"哥!你的车掉河里了!"

7、第七章

  这是一间布置的非常舒适的卧室。
  厚厚的长毛地毯,四柱床没有放下床幔,能看到床上柔软的被子里简绍雍还没醒。阳光从厚实的窗帘边缘挤进来,给这个昏暗的空间带来一点点光明。
  床头上有个小座钟,秒针滴答、滴答的走过。
  旁边,一盆绿萝舒展开枝条,鲜嫩的叶子让每天一睁开眼的简绍雍都能有个好心情。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口号声:
  "喝!"
  "哈!"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掀开一半眼皮扫了一眼座钟,又闭上。
  "喝!"
  "哈!"
  猛的睁开眼。
  "喝!"
  "哈!"
  简绍雍坐了起来,面色阴郁的在"喝哈"声中下床,直直的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灿烂。
  偏开头,右手下意识的挡住刺眼的六月阳光。
  简绍雍皱着眉毛缓了一会儿才适应。拉开落地窗,初夏的风很柔和,很清新,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深呼吸。
  简绍雍笑了,闭着眼舒展双臂,仰起头活动了一下脖颈,单手撑着窗框向下望。

  温小南和温小北并排站在花园里……做早操?
  温小北朗声喝道:"弓步抱拳!喝!"
  温小南:"哈!"
  只见兄弟俩同时出左脚做弓步,双手成拳,拳眼向上,勾拳击打。
  双峰贯耳?简绍雍抬起眉毛,挺实用的招式嘛。
  温小北和温小南动作一致整齐划一。在口号声中,重心侧移,同时右转身一百八十度扫堂腿,震足起左脚侧踹。
  传说中的飞脚就是这个了吧?
  可惜温小南没站稳,晃悠了一下,慌慌张张的试图稳住,结果还是撞在了哥哥身上。
  温小北本来踹的挺帅的,被弟弟一推,翘着踹出去的脚颠颠颠的往旁边小跳了几步。
  "嗷~~汪汪!呜~呜~~"
  温小南尖叫了一声:"啊!纳豆!哥,你要踩死它了!"
  一直蹲坐在旁边当观众的纳豆哥被踩了爪子,眉毛胡子乱抖,更惆怅了……

  简绍雍哈哈大笑。
  兄弟俩抬起头,两张和阳光一样灿烂的笑脸,异口同声:"简先生早上好!"
  "你们也早上好。"
  简绍雍挥挥手,转身去洗漱。
  对着镜子把乱糟糟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披上晨袍,系腰带的时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摇头轻笑。
  七点半。他有多久没有在早上七点半的时候起床了?
  下楼,到餐厅,打开食品柜,整整齐齐的早餐食材品种齐全,很多连包装都没拆。
  过期了吧?
  简绍雍翻了翻,决定还是叫外卖早点比较保险。
  "没关系的,简先生,我们随便吃一点东西就可以了。"
  温小南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踮起脚尖向柜子里张望。那只有个卡通熊的大纸盒是什么?水果口味早餐麦片?咦?这个一定很好吃……
  不不,那个过期了,你想吃咱们今天再出去买新鲜的,乖~
  真的吗?太好了!
  这个配牛奶很不错,再弄点烤土司,抹些黄油,很香。
  哇~~听起来就很美味啊!

  温小北抱着纳豆哥,一脸茫然的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并肩站在食品柜前,也不吭声,也不动……"咳!你们俩干嘛呢?"
  温小南吓了一跳,"我们……我们……"
  简绍雍回头一笑,"我们在神交。"
  神交?温小北在心里吐槽:一次遇到两个会读心术的家伙真讨厌啊!
  温小南瞪了他一眼。
  简绍雍意味深长的抬了抬眉毛。
  温小北惊觉他想什么别人都知道。这以后的日子……没法过了!
  缩着爪子的纳豆哥表示赞同:"嗷嗷!"

  吃过早饭。
  逛街,现在是兄弟俩最感兴趣的事儿。
  说是逛街,其实也是他们俩重新了解研究所之外的世界。现在的社会发展突飞猛进,七年的时间,很多东西对于他们来说,是全新的,完全没有接触过的。
  原来,医师经常用的那个小东西叫PDA。
  原来这个东西可以玩游戏,可以上网,可以看书,看电影,写日记!
  笔记本电脑!哇~~这么薄,这么轻,真帅!
  棒棒糖原来有这么多种口味。
  巧克力真好吃呀!
  3D电影?如果忽略那副沉沉的能压断鼻梁的眼镜,真神奇啊~

  于是,在花了一个上午扫荡,又看过一场电影之后,三个人满载而归。
  兄弟俩一人得到一个PDA以及笔记本电脑。
  温小北对这些非常感兴趣,简直是爱不释手。尤其在简绍雍给他安装了几款小游戏后,温小北再也没心思想别的了,完全沉迷在各种植物,各种僵尸,各种小鸡,各种跑之间。
  温小南抱着一大盒巧克力,舒舒服服的蜷着腿坐在沙发上。
  "简先生,你什么时候开始指导我学习控制能力啊?"
  "没有特定的学习时间,任何时候都可以,比如,现在。"
  "啊?"温小南很惊讶,微微张着嘴巴。
  他看到简绍雍冲他笑了笑,然后就感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包围了他。

  空间变得异常宁静,哥哥就坐在他斜对面的沙发上玩儿游戏,简绍雍还是坐在他对面,但是……发生了什么变化?是什么呢?
  温小南的好奇心只维持了一会儿,因为他实在是太贪恋这种宁静,这么舒服,这么安心……如果能一直保持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然而,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宁静的世界突然不见了,细微的窃窃私语又出现了!
  很小声的嘀咕,想听清又听不太清,唧唧歪歪,唧唧歪歪,简直像一大群昆虫在围着他转啊转啊!
  温小南变得紧张,缩起肩膀。
  这就和他以前的生活一样,他不喜欢这样的!他不喜欢!

  如果不喜欢,你就可以拒绝这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可以不听,可以不看,可以不想,只要你有足够坚定的意志。
  简先生?
  是我。
  我害怕……
  不用怕,有我。试着拒绝别人的思维,试一试。
  我……我不行。
  你行的。
  那,应该……怎么做?
  小南,你看。
  什么?

  一层银色的光笼着别墅,花园里有还未盛开的花朵,有青青的小草随风摇摆。
  透过一层的窗向里望,哥哥抱着笔记本电脑忽而皱着眉头,忽而喜笑颜开。
  宽大舒适的沙发上,自己和简先生面对面的坐在那里。
  啊!
  这是哪儿?为什么我在房间里,但我……又在空中?
  这是你的精神力,是你自己的保护神。
  保护神?

  笼罩着别墅的银光不见了,恰好两个巡逻的保安经过,嘈杂再次出现。
  【今天午饭的肉真少,老板最抠门儿了!】
  【A区六号楼的业主有两三个月没回来了吧?养在家里那个小妞都给他带了N顶绿帽子了还不知道呢。不过,那小妞长的真不错啊~~】
  温小南有点儿发慌。
  简先生!你在哪儿?我不想听这些!
  不,你想听。
  没有,我不想听!
  你要是真的不想听,你就根本听不到。
  什么?
  你,真的从来不想听吗?你,从来不好奇别人在想什么?你,从来不觉得能听到别人内心的思想有一种"偷"的快乐?
  我、我……我以前是这样想的,但是我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那以后你还想听吗?
  不想,真的不想,真的!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我哥,我也曾经很得意能听到别人在想什么,能知道别人的记忆。我以为自己很厉害,可是……
  可是你后悔了,你无法选择想听的和不想听的。所以你见到了很多下流的,恶心的,血腥的,暴力的,龌龊的思想。你在得意之后是恐惧,你害怕他们,害怕所有人,害怕那些人心最深处的黑暗和邪恶会实施在你身上,对吗?

  温小北志得意满的又过了一关。纳豆哥依然苦着脸,趴在他腿边,下巴垫在他腿上,抬着眉毛看屏幕里一只乱跑乱跳的鸡。
  温小北扫了一眼旁边的人,弟弟又在发呆了。咦?简先生也在发呆啊?会读心术的人都爱发呆么?真有意思。

  保安走远了,只剩下温小北的声音。温小南觉得好受了一点儿,只有哥哥是真正关心他,爱护他的。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能阅读到你哥哥的思维,因为这个人是对你好的。甚至,我猜,因为你很喜欢温小北对你的宠爱和关怀,所以你一直在聆听他,接收他的思维,你的下意识甚至是主动去探索温小北。因为你害怕,有一天哥哥不再这么喜欢你,爱护你,你怕会惹哥哥生气,你怕失去他!
  够了!我就是怕!我就是喜欢哥哥保护我!
  那你,想不想保护你哥哥?

  屋子里的温小北挠了挠头。利索的短发间,那双咖啡色的,永远不会离开他的绝缘手套是那么刺眼!
  他们俩因为小学四年级时,全校组织的秋游而经历了那场意外之后,哥哥的手,再也没从手套里拿出来过。
  【这孩子是怪物吧?我给他测心率,结果机器被烧了。】
  【赶紧让他们出院吧!】
  【一班的温小北干嘛总带着手套啊?不会是长癞了吧?】
  【那个癞蛤蟆的弟弟是神经病,经常自言自语。】
  【揍他们!】
  【走开!不许打我弟,走开!】

  想!我想保护哥哥。
  你可以保护,但是,你要先能保护你自己。看,那个保安说的六号楼的小妞出来了。
  【老爸都三个月没回来了,真是的!就知道赚钱赚钱赚钱!还好今天晚上二哥过来陪我吃饭。就算我是宅女,也不代表不需要人陪啊!嘁~回去继续码字去。】
  咦?她不是……
  当然不是,是保安脑补的太多了。其实,保安也很寂寞。
  ……简先生,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请你指导我,教我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
  有决心了?
  有!
  不害怕了?
  怕,但是我想试试。
  好,那咱们先休息一下。

  陈仓觉得自己需要休息一下。
  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回忆今天查到的资料。
  抓捕元夜的记录很简单,而且对他能力的描述很粗糙。也就是说,元夜在被抓的时候隐藏了自己的实力。
  为什么?
  难道是他故意要被捉住,这样就可以进入研究所?
  想起暴动那天若干个异能者的反应。没吃抑制能力的药是肯定的,有内鬼接应也是肯定的。老爸那边的审讯有了些眉目,怀疑目标已经缩小到五个人的范围。
  翻开PDA,目前还没捉拿回来的异能者一共还剩八个人。其中A组的五个,B组的三个。
  A组除了元夜,还有隐身人李贺,拥有非凡力量和爆发力的王建,掌控空气波的郑鹏,以及一个可以制造幻影分.身的周佩佩。
  真麻烦,这几个都不好捉啊……

  "儿子啊~~你又愁眉苦脸的啦!跟你爹越来越像了。"
  太后大人突然冒了出来,兴高采烈的塞了个盒子给陈仓,"喏,我感知到在未来你会和一个叫温小北的成为亲密无间的战友,你们俩关系非常非常好。但是你现在很苦恼不能经常联系上他,所以今天我就买了个手机,你拿去送给温小北啊!"
  陈仓:"老妈……这……"
  "这不符合纪律!"陈将军板着脸走进客厅,"美兰,你不要总是纵容陈小仓!"
  "什么叫纵容啊?你个死老头子知道我今天预见到什么了吗?"
  "呃……什么?"
  "研究所将会遇到一个大麻烦,温小北会是儿子的好帮手。所以我肯定要让儿子跟他保持联系啊,这也是为了研究所,你懂个屁!"
  陈将军沉默了。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陈默。
  老婆的预知能力……不是很稳定。有命中的时候,也有完全不对劲的时候。听,还是不听,这是个问题。
  陈仓摆弄着老妈塞给他的盒子。
  能经常联系上温小北……这个主意不错。

  "老头子,我还预见到今天晚上你给我买了炸小黄花鱼回来,中了没有?"
  陈将军一震,"中了。"
  看来老婆今天的能力发挥很稳定。
  "那这个手机……"陈妈妈笑眯眯的挑了挑眉毛。
  "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矮油~~我家老头子最英明了。快点儿做饭去吧,我和儿子聊会儿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看着老爸乐颠颠的脱了军装,带上围裙,杀进厨房……
  陈仓凑近老妈的耳边,说:"其实您是闻到炸鱼的味儿了吧?"
  陈妈妈竖起手指压在嘴唇上,"嘘~~你知道的太多了。"

  六月的夜晚,陈家的晚饭餐桌上,难得一家三口团聚。
  老爷子给三个人都倒上一小杯酒。
  陈仓偶尔回答几个老妈各种稀奇古怪的提问,主要还是和老爸交换一下关于这次暴动事件的意见,顺便聊一聊某些经过特许离开研究所的异能者。
  元夜肯定是要捉,但他现在身边有郁宗恺,很棘手。
  什么人可以不惊动市民就捉住元夜?
  父子俩都想到了简绍雍。
  "这个人更棘手。"陈家老爹陷入不美好的回忆中,皱起眉毛。
  "老头子,这个人变了。"
  "什么?!"
  叶美兰神秘的微微一笑,"简绍雍和以前不一样了,改变他命运的人,已经出现了。"
  陈仓低头扒拉米饭。
  简绍雍还是那个德性,但老妈越来越像个神棍了!

  陈家的餐桌不如简绍雍家的餐桌和谐。
  温小南和温小北攥着勺子,不停的抽着鼻子去闻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
  烤苹果啊!简绍雍说好吃的东西肯定特别好吃!
  被热烈期待的烤苹果终于端出来了。
  "哇~~啊?"
  "呃……"
  兄弟俩激动的情绪在看到盘子上的东西之后,无语了。
  这个,皱巴巴的,丑丑的,像团揉烂了的牛皮纸的东西……
  简绍雍笑着一人弹了他们一个脑崩儿,"苹果不可貌相,它很丑但是很美味。有些东西,只有试过才知道。"
  温小南迎视简绍雍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他不能再这样懦弱下去,他必须试着坚强起来,试着去操控自己的能力。总有一天,他可以保护自己,保护哥哥!

8、第八章

  温小北夹着笔记本,叼着一只青苹果向一楼的书房里探了探头。
  小南和简先生又开始发呆了。
  好吧,其实不是发呆,昨天弟弟跟他解释过了,他是在跟简先生学习如何控制能力。但是俩人凑一起发个呆就是学习了吗?
  温小北耸耸肩,轻轻的关上书房房门来到客厅。
  趴在地毯上伪装成墩布的纳豆哥激灵一下抬起头,颠颠颠的跑过来,围着温小北转来转去,"呜呜~汪!"
  "没狗粮了?"
  纳豆哥摇了摇短小的尾巴,转身跑到客厅角落的狗窝里叼来一只网球。
  原来是让温小北陪它玩儿。
  这个好说。温小北几口干掉苹果,放下笔记本,带着纳豆来到花园。掂了掂网球,纳豆的的脑袋跟着上上下下的晃。
  "笨狗!哈哈~"
  嗖的一下把网球抛出去,狗子甩着舌头欢呼雀跃的跑了。
  温小北坐在前廊的台阶上,看纳豆探着鼻子在草丛里拱来拱去,不一会儿就叼着球跑了回来,把球放在温小北脚边,咧着嘴吐着舌头冲他:"哈哈哈~~"(严肃提示:这不是狗子在笑,是它喘气的动静。)
  温小北又扔了一次,这回掉在一丛月季花里了。
  这月季,有刺儿吗?
  不容他多想,狗子已经箭一般的蹿了出去,跑到地方撅着屁股用前爪子刨来刨去……
  温小北抻着脖子看了一会儿。心想,估计这个地理位置对纳豆哥比较有难度,让它慢慢刨去吧。一抬眼,发现围墙上蹲着一只黑白花的野猫,正木着脸居高临下的审视着把土渣子刨得四下乱飞的傻狗。

  "喵呜~~喵呜~~"温小北对野猫发出"深情"的呼唤:"咪咪,咪咪~"
  野猫折起前爪趴在墙头,眼睛眯了起来。
  温小北:"喂,我这里有狗……猫粮。"
  野猫扭开了头。
  唉~~真没意思啊。
  温小北双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天气越来越热了,出来这么一会儿手背就刺痒刺痒的。
  隔着绝缘手套挠了挠。不挠还好,越挠越痒痒!
  哎?反正这儿也没人,干脆摘了手套吧。可是,这儿还有狗子,唔……躲着它一点儿就行了吧?应该可以吧?
  温小北看了看仍旧在刨月季的纳豆,又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里空无一人的客厅,咬了咬嘴唇,终于慢慢的摘下了手套。

  两只很白很白的手慢慢举到眼前,温小北愣愣的盯着看。
  夏日上午的骄阳非常明亮,甚至可以说是刺眼。在这样的光线下能看清手背上每一个毛孔,翻过来,手心的掌纹清晰鲜明。
  右手的手指轻轻摁了摁左手心,很软。
  风从指缝间穿过,带走了被手套捂出来的薄汗。片刻后,温小北捻了捻手指,很干爽,滑溜溜的……
  真好!
  真舒服啊!
  不再像之前那么小心翼翼,温小北快速的又翻动了几下手掌,来回的看,就好像以前没看过自己的手一样。
  其实他在研究所的时候,只要没人,也经常摘掉手套。但这样无所顾忌的,自由自在的坐在阳光下,让一直憋屈在手套里的手痛痛快快的见见光——真棒!
  温小北拍拍手,啪啪啪,不是带着手套的噗噗噗。搓搓手,刺啦刺啦……

  墙头上趴着晒太阳的野猫警惕的抬起头盯着坐在台阶上的人。只见那个人类用自己的左手跟自己的右手猜拳,石头剪子布……野猫的胡子抖了一下,耳朵动了动。

  温小北摸了摸坐在屁股底下的石头台阶,没反应。站起身走到花园里,蹲下,戳了戳泥土,也没反应。
  "哈哈~"温小北手舞足蹈。
  纳豆哥终于把网球刨出来了,叼着凯旋而归,一嘴土。
  "哎哎,别过来!我现在不能碰你,自己玩儿去。"
  狗子执着的把网球放在温小北脚边,蹲坐,死等。
  人狗对视若干秒后,"……行行,我怕了你了,等我带上手套的啊。"
  真不想带啊~
  雪纳瑞耳朵一动,伸着鼻子嗅了嗅,嗖的一下扑到台阶上,叼起手套就跑。
  "喂!那个你不能拿!喂喂,纳豆!"
  狗子叼着手套蜷起一条前腿,像个箭头似的向前倾着蓄势待发。黑豆豆的眼睛贼亮贼亮的盯着温小北的动作,对方刚一抬脚立刻蹿出去老远,然后继续变成蜷起前爪的箭头状等他来捉……
  墙头上的野猫继续木然的看着这栋别墅的花园里上演的一人一狗追逐大战,圆溜溜的猫头跟着转来转去。

  终于把狗子逼到角落,温小北单手叉腰喘着气,"你把手套给我放下,不然我电你了啊,给你电成卷毛儿,信不信?"
  纳豆垂下头,可怜兮兮的翻着眼睛看他。
  温小北心软了,"乖,把手套放在地上,奖励给你一根儿狗咬胶。"
  纳豆摇了摇尾巴。
  温小北笑了,"真乖……纳豆!"
  这狗子才不乖呢,雪纳瑞最坏了!这是温小北后来的结论。该死的纳豆骗他,跟他扮可怜,然后趁他放松警惕刺溜一下又跑了。
  温小北耷拉着肩膀束手无策。他不能下手去抓狗子,刚才路过书房的窗户扫了一眼,小南和简先生还在那儿"神交"呢……
  不追啦,就让纳豆叼着玩吧,估计一会儿就该玩够了。
  温小北坐回台阶上,眼睁睁的看着纳豆钻到刚才刨网球时给月季花丛刨出的洞里,又是土渣子乱飞,过了好一会儿,纳豆才退出来,背对着花丛用后退蹬了蹬。
  它不会……是挖了个坑把手套埋起来了吧?
  温小北瞪着眼睛大步冲了过去。
  纳豆:"汪汪!"
  "汪汪也没用,走开走开!"
  "汪汪汪!"
  温小北用脚挡着扑过来的雪纳瑞,伸手就去花丛里掏。
  刺啦……
  墙头上的野猫炸起毛,飞一般的顺着墙跑到了另一边。
  纳豆哥呜呜的掉头就跑,一直跑出十米才停下机警的回望。
  温小北僵化了。
  简先生的月季花……被他电蔫巴了,怎么办?!!

  书房里一直处于神游状态的简绍雍和温小南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哥哥真有意思。"
  揉了揉眉心,简绍雍站起身拍拍小南的头,"今天有进步。能力控制是需要很强的意志力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慢慢来。我去看看你哥哥。"
  "好的,谢谢你简先生。"
  简绍雍扶着门把手回过头,"别这么客气。学习控制力在你体力允许的情况下,可以随时练习。如果出现疲惫或者头晕的情况,千万不要逞强,咱们有很多时间。"
  "好的。"
  简绍雍捕捉到温小南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这个孩子竟然这么要强,出乎他的意料啊……

  温小北去厨房拿了根擀面杖,蹲在地上,扒拉开月季花丛,把被狗子埋起来的手套挖了出来。
  抖落抖落土渣子,重新戴上。
  "哎呀!"
  糟了!手套被咬出来一个洞!
  "看来得找陈仓给你再做几副备用的了。"简绍雍双手插在裤兜里,悠然的倚着门廊柱子,"我不知道这样一副特制的绝缘手套需要多久才能做好,或者,研究所那边还有专门给你准备的存货。但还有一种方法,也许你可以试试。"
  温小北沮丧的回过头。医师警告过他,这种手套造价很高,发给他的时候就让他要小心保护,结果还是坏掉了……
  简绍雍露出鄙夷的笑容,"陈仓和他爸一样,都是抠门儿到家的那种笨蛋。殊不知钱不是省出来的,是赚出来的。"
  温小北拉下脸子,"医师才不笨呢!"
  简绍雍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这个问题不值得探讨。"事实就是事实,还探讨个毛?
  "倒是你现在面临的麻烦,怎么办?要不要试试我的方法?"
  温小北一下又来了精神,"你要教我控制电流了吗?"
  "聪明。"

  三天了呀!终于轮到他了!
  温小北挺直腰杆坐在厨房的大操作台前,双手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他对面,简绍雍点了支雪茄,单手撑着台面,"大理石不导电,现在你试试操作电流,能不能电到我。"
  温小北愣了一下,"不要了吧,医师不在这里。"把简先生电傻了怎么办?
  "你电不傻我,因为你还电不到我。"简绍雍云淡风轻的吐出一口烟,重心落在左脚,斜斜的倚着台子,"来,试试看。"
  温小北眨了眨眼,"我真的可以电到你。"
  "让你试你就试……"
  刺啦……
  简绍雍跳了一下。
  "……很好,看来你可以自由的控制电流方向。"
  "简先生,我还可以发电球呢,当然可以控制方向了。"你看你看,我都说了能电到的嘛~
  简绍雍心里叹息,失策,有点儿低估温小北了。
  "我现在要进入你的思维,这会对你有一定的辅助作用,不要紧张不要排斥,放松。"
  温小北挠挠头,"你要干嘛?"

  【我要你加强对自身电流的控制,不仅仅是方向。】
  温小北的手是他施放电流的端点,如果可以把异能控制在端点之内会他的身体产生什么影响?会受伤?还是出现能量堆积?
  电流需要随时释放还是可以存储?如果是后者,存储的最大值是多少?
  简绍雍打算一探究竟。

  温小北感觉到一股力量在鼓励自己尝试。
  盯着手掌,电流是无形的,但是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就像他第一次发现时一样。对于他来说,这个突然降临的能力一直被他当做隐形的朋友。
  它们很顽皮,会惹事儿,会捣乱,还喜欢经常跑出来做游戏哦~

  简绍雍撑着桌面的手滑了一下。
  这个温小北的思维模式真够邪性的!

  喂,你们不要出来好不好?电到人就不用说了,电到小动物和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温小北,你严肃一点儿!】
  看,我被这个怪叔叔骂了吧?快,你们藏起来,藏起来他就不骂我了。

  简绍雍收回精神力,单手叉腰,"温小北,不是这样的,你不能假想异能是……什么朋友,什么顽皮的。这是你自己的能力,你可以控制它。你要坚定这个信念,而不是搞得像个精神分裂症。"
  温小北又开始挠头,"控制能力,就是不让电漏出来是吗?"
  "对,收敛起来,想放的时候再放出来,你试试看。"
  温小北对着手发了会儿呆,"简先生,我的手上又没有开关……"
  简绍雍直直的看了他几秒钟,一转身走了。

  糟了,他生气了。温小北垂下头,下意识的用手指把嘴唇推到嘴里咬来咬去……
  等一下!
  他没有带手套,可是他刚才……
  温小北迟疑的抬起手,举在太阳穴边,慢慢靠近自己的头发,挠了挠鬓角。
  咦?头发没有糊掉。
  又摸了摸眉毛,也没有糊掉。
  有一种以前一直没留意过的,很细微的感觉,转瞬即逝。
  撩开T恤,再一次抬起手,按在胸口。
  攥着T恤的左手,摁在胸口的右手。
  为什么他没有电到自己,这次也没有电糊了衣服?
  温小北猛的一下抬起头。

  简绍雍站在他对面,伸出手,"找到这种感觉了吗?保持住,跟我握握手。"
  "不……"
  "试一试,没关系,我对你有信心。"
  温小北咽了下口水。
  "来试一下,没关系的。"
  "我……"
  "你不是希望能自由的操控能力,像个普通人一样不用时时刻刻戴手套吗?"
  "我……"
  简绍雍的声音宛如有催眠的魔力,非常耐心的一次次鼓励他,"来,试一试。"

  寂静的厨房中,光滑如镜的大理石桌面反射出两只离得越来越近的手。
  就在最后一刻,温小北停住了。简绍雍修长的手掌就在眼前,他们之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如果失败了……简先生会不会受伤?
  "不会,我相信你。比你自己,还要相信你。"
  "不!"温小北猛的收回手,深深的低下了头,"我妈妈……我妈妈就被我电过,她受了很严重的伤……"
  简绍雍不希望这段悲伤的回忆再继续,直接向前倾身。
  温小北即使低着头也能从桌面的反光中看到他正要去拉他的手!
  "不!"
  "温小北,你这点儿电流还伤不了我。我也是异能者啊,你忘了吗?研究所暴动那天,王建也抓住了你的手,但他就是头发糊了而已,他也没怎么样。甚至后来还能带着你们跑路,还记得吗?"
  "啊?"异能者比正常人扛得住电?
  "对啊。来,试试看。"

  温小北看着再次伸向他的手掌。
  也许,他真的可以成功吧?如果真的可以,他以后就不用再带着手套了!他就可以摸摸纳豆,摸摸墙头的野猫,摸摸月季花……
  "对啊,反正我不会有事儿,试一下又不损失什么。大不了,我要是真受伤了,你立刻打电话给陈仓,号码就在客厅座机旁的电话簿里。"
  "好!"
  温小北深吸了口气,努力找到刚才那种控制的感觉。
  抬起眼,坚定的攥住了简绍雍的手。

  时近正午。
  纳豆正趴在厨房外的脚垫上,突然听到厨房里传出一声大叫:"啊!!"
  狗子警觉的跳了起来。
  厨房里,温小北惊悚的发现他自己抓着空气,简绍雍环抱双臂靠在墙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把你电的灰飞烟灭了。"
  简绍雍笑着摇摇头,"刚才是我在你意识里制造的幻境,帮助你找到那种控制能力的感觉而已。你以为我会那么傻,拿自己给你做实验吗?不过,你做的不错,咱们现在可以试试了。"
  "啊?"温小北眨眨眼。
  原来是幻觉啊……
  不过,即使是假象,他好像也真的找到一点儿感觉了。
  自信,在他心里发了个小小的芽。
  简绍雍拐出去把纳豆揪了进来。
  温小北惊了,不停的摇头,"不不不,别用狗狗试啊!不要不要不要!"
  狗子似乎也感知到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儿降临在它身上,不停的用爪子挠简绍雍的裤腿。
  "都激动什么?我只是要用它的一撮毛。"
  温小北淡定了。
  纳豆哥不动了,木然的任由主人从它身上剪下来一撮毛。

  温小南在书房里捂着嘴笑。
  纳豆哥的毛,糊掉了……

9、第九章

  滚滚的雷声中,六月的暴雨冲刷着城市的大街小巷。
  马路两旁,积水几乎和人行道持平。一辆汽车经过,已经看不见路面的马路上翻起阵阵水浪。有幸已经回到家躲在房子里的人抻着脖子向外望,漫天水雾一片灰茫茫。
  浇了雨的男人终于排除万难回到家,却是进了屋都不敢动地方。裤脚滴滴答答,不一会儿站着的位置就汪起一摊水。
  等老婆孩子给递来拖鞋毛巾,就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胡乱抹一抹脸,一边往下扒湿衣裳一边嘀嘀咕咕的骂:"这破天气,说下就下起来了,泼水节啊!"
  自家老婆抱着干净衣裳,踢了踢脚边的脸盆,"别瞎抡,换下来的衣裳放盆里,溅的哪哪儿都是。怎么回来的?看你这样儿,难不成是游回来的?"
  男人笑了,很为老婆这偶尔的小幽默而得意,"可不就是游回来的么。走啊,明儿带你们娘儿俩看海去~"
  "别贫嘴啊你,这才三点多,你提前下班不得扣你工钱呀?败家老爷们,不就下点儿雨吗?你怕什么呀,保不齐到下班的点儿雨就停了。"
  男人不乐意了,扯着脖子嚷嚷,"谁败家了?谁败家了?这是我们头儿今天发了善心了,瞧着这雨下的瘆得慌就提前给我们放了。"
  女人把衣服摔给男人,撇了撇嘴,"屁,那是他怕晚了雨不停员工都走不了他还得管晚饭!"
  "哎哟……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嘿!"
  女人嘀嘀咕咕:天天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的抓小贩儿,瞅瞅给我们当家的累的,都瘦了。今天算他们领导还有点儿良心,不然明儿就冲过去骂街!
  男人换了衣裳蹲在狭小的厨房把脱下来的制服泡上洗衣粉。
  心说:下!这雨得可劲儿的下!最好让头儿的车在马路中间熄火了才好呢!哼,浇透了他个臭鸡贼!嘿嘿,反正我已经到家了,谁还跟外头淋着谁活该倒霉!

  于是,陈仓就是个活该倒霉的。
  密集的雨点拍打在他的脸上,顺着下巴流进衣领。小胡同里本来就视野不好,现在雨水更是给所有东西都笼上了一层水雾。
  雨打在瓦片上,汽车上,树叶上,噼里啪啦;排水管像个开足马力的高压水龙头,哗哗哗……一切声响是纷乱的,但注意倾听,也是有节奏的。
  突然,节奏似乎有了点儿变化!
  双手抄在防雨夹克兜里的陈仓停下脚步,抬起眼,凝视前方隐约的人影。
  "苗毅,我知道是你。出来吧,希望你不要做无谓的的抵抗。"
  陈仓的声音并不大,在嘈杂的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很明显,对面的人听到了,并且用一个偌大的水球回答了他。
  陈仓被水球打得后退了两三步。再抬头时,左脸颊一道翻开的伤口瞬间愈合,血迹也瞬间被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眯起眼,他的手依然抄在兜里,"许春生!原来你也在!"
  好,这次的靶子当的值了!
  陈仓咬着牙,其实……他就是个沙包吧?是个可移动的人形靶子吧?
  好吧,目前他的责任只是帮助隐藏在房顶的狙击手寻找最佳时机,吸引抓捕对象现身。当靶子就当靶子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你们两个抵抗也是没用的!"陈仓觉得很无聊,每次他都要说这种没营养的场面话,每次对方十之八九都会说……
  "我们为了自由,头可断血可流!"
  果然,我就知道。
  "你们的自由和大多数老百姓的安全相比狗屁都不是!快点出来,跟我回研究所。"
  "少冠冕堂皇的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打不死的沙包'在这儿跟我们废话是为了拖延时间找机会。"
  突然对方口气一边,恶狠狠的说:"哼!陈仓,我到底要看看你今天能救得了多少!"
  话音刚落,就可以感觉到四周躁动的气流。
  暴雨的天气对于可以控制水的苗毅来说是绝佳战机,同样的天气,再加上许春生……
  陈仓迅速的闪避到一棵大树后。与此同时,他刚才站的地方被一片寒光笼罩。
  他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防雨夹克的袖子还是被划开了好几条口子,就像被异形的爪子挠了一把似的。
  攻击他的东西掉落在地,一片破碎的冰凌。

  许春生!
  忽然……雨停了?、
  不,是苗毅展开双臂把他们头顶的这一瞬间这一片的雨水全部聚结在了一起。
  短暂的一瞬,陈仓终于清晰的看到了离他二十米外的地方站着的两个男人。
  三秒。
  安静的三秒。
  在暴雨的情况下,三秒钟,四十平米的空间会落下多少滴雨?
  在三秒后,这些雨滴化为冰凌,铺天盖地。

  陈仓狼狈的躲避着一波又一波的冰凌。
  一个埋伏在屋顶的狙击手捂着脸哀嚎着滚落在地。
  混蛋!
  又有一个后背插了若干枚冰凌的战士扑倒。
  陈仓怒了,大吼一声:"够了!"任由冰凌打在身上,扑上前,一把攥住一个特种兵的脚腕拖到汽车后面。
  战士惊悚的瞪着眼睛,惨不忍睹的脸上到处都是血。
  刚才的冰凌刺进了他的眼,他只能看见血红一片。一股力量在他的绝望中涌进他的身体,蛮横的驱赶了疼痛和血色的红,他又看得见了!他又可以端起枪!
  "不!"
  陈仓摁住战士的肩,"再有人受伤你负责把他们搬到掩体后面急救,没呼吸的就一直做人工呼吸心肺复苏,我很快回来。"
  "医师!"
  陈仓瞥了战士一眼,"安心,我,也不仅仅是个沙包。"
  凡是只把他当沙包的人,都会后悔的。

  为自己辉煌的战果得意洋洋的苗毅高举双手,"来啊,春生,你看这些傻大兵像不像冰冻刺猬?哈哈哈~~"
  然而,他发出的另一波水滴并没有按计划变成冰凌。
  收回手,扭头看,"许春生?"他的"战友"脸色青紫,紧紧地攥着胸口的衣服,张大嘴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野兽般的咆哮。
  苗毅扑到许春生身上,抱起他的头,"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脸色愈发泛紫的的许春生挣扎着抬起手指着前方,嘶哑的吼出一个名字:"陈……仓!"

  苗毅猛的抬起头。
  在茫茫大雨中,眼睁睁的看着陈仓一步步走来。
  "你对许春生干什么了!混蛋!"
  放开好友,苗毅疯狂的挥舞双手,一波又一波水球殴打着向他走来的医师。
  被水球打得偏开了头的陈仓依然不紧不慢的向前走,"你以为我只是一个沙包?你以为我只会治疗伤口?你以为你在这么抵抗下去,明天还能见到活着的许春生?"

  暴雨中,两名特种兵在各种掩体间悄然腾挪,无声无息的接近目标。
  其中一名抬起眼。
  蒋天辉鹰隼般的眼睛狠狠的凝视着像条疯狗一样冲陈医师咆哮的男人。
  身后有他的三个兵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都是这些该死的异能者!都是因为他们!他的兵,一次次的重伤,如果没有医师,也许他的兵就这么残了,废了,甚至死亡。
  蒋天辉抬起枪……
  如果他有一刻子弹,而不是麻醉弹……

  陈仓还是双手抄在夹克兜里,站定在不停喘息的苗毅五步开外。
  伸出一只手,对着蜷缩在地上无比痛苦的翻滚着的许春生,悬停。
  "我可以要他的命,也可以放过他,给他一条命。但,这取决于你。"
  苗毅的太阳穴一震一震的,面目狰狞,彻底丧失了理智。
  不再使用异能,纵身一跃,青筋暴起的双手只想掐死这个木着脸的医生!

  机会!
  蒋天辉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不用看,必然是命中。
  扔下抢,宛如一只矫健的猎豹扑向他的猎物,在空中直接拦截住苗毅。
  砰的一声,两个男人摔倒在地。
  翻身制敌,一丝狞笑牵动蒋天辉的嘴角,大雨中甚至没人看清他的动作,只有离得最近的陈仓听到了骨骼错位的咔咔声。
  苗毅绝望的哀嚎又被蒋天辉一拳闷了回去,头一偏,昏死过去。
  至此,战斗结束。

  陈仓亲眼盯着麻醉剂和抑制能力的药物注射进这两名B组异能者的身体,这才转身走回当做掩体的汽车旁。
  雨势似乎比刚才小了一点,受伤的战士已经被抬到旁边一间大杂院的门斗下。
  陈仓蹲了下去,示意其他已经红了眼的战士躲开一点,缓慢而镇定的抬起手。
  三个伤员苍白的脸慢慢恢复了红润。
  所以,当蒋天辉匆匆跑回来的时候,他的兵已经又是活蹦乱跳的了,并且用你来我往的相互捶打谩骂,表达着一种彼此间粗暴的友谊和关心。
  蒋连长松了口气。
  他知道医师可厉害呢,但听主任说过,脑死亡的人医师也救不了,所以刚才真是急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娘的,这几个臭小子!
  连长毫不犹豫的抬脚一人踹一下屁股,"明天开始你们几个的训练都加码!妈了个叉的,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所谓打是亲骂是爱?反正三个被踹的战士是很明白他们连长表达感情的方式的。
  笑也笑过了,骂也骂过了。
  蒋天辉转身面对陈仓,神情肃穆,立正,敬礼,"谢……"
  陈仓摇摇晃晃的按住他的肩膀,挣扎着抬着眉毛撑起眼皮,目光涣散,"我,会,晕过去一会儿,你叫蔡……蔡飞来,他知道……怎么处……理……"
  话声未落,了不起的陈医师一头栽倒。幸亏蒋天辉反应快,一把抄住了。
  旁边立刻围过来几个战士,七手八脚的把陈仓放平,自动退后留给他足够的空间。
  远处,不用蒋天辉招呼,收回遥视的蔡飞已经冒着大雨向这边飞奔而来。
  陈仓紧闭双眼静静的躺在地上。
  顺着门斗流淌的雨水像一串串水晶珠帘挡住了他的身影……

  温小北盘腿坐在落地窗前,旁边趴着又伪装成墩布的纳豆。
  大雨带来清凉湿润的空气。简绍雍的别墅有前廊,不怕潲雨,所以一楼客厅的窗全都开着,让这清新的水汽进来做客。
  温小北发了会儿呆,拿起放在旁边的小剪刀,利索的剪下一撮狗毛。
  摘掉手套,凝神片刻,走你!
  刺啦……
  又糊掉了。
  温小北沮丧的垂下头,戴上手套摸了摸纳豆,"照这么下去,你的毛也不够我用啊。"
  狗子抖了抖胡子。是啊,再来个十天半个月的,它就秃了。
  雨,还在下。

  陈仓缓缓的睁开眼。头顶是破旧的木质门斗,耳边还是哗哗的雨声。
  歪了歪头,看到蹲在旁边正在抽烟的蔡飞的背影。
  "几点了?"
  蔡飞跳了起来,"四点半。"
  "你给我打了几针?"
  "两针。"
  唔,看来这次他消耗的比较多。还是当个沙包好啊……
  陈仓坐起身,盘上腿,跟蔡飞要了支烟。
  点上,慢慢的吞云吐雾,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他真的非常非常不喜欢控制别人的身体。温热,鲜活,跳动的心脏,随着呼吸扩张收缩的肺叶,滑溜溜的气管,柔软又脆弱的脑……
  那一刻,面前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是一堆骨骼,肌肉,筋络,粘膜和器官。
  陈仓压下反胃的感觉,伸出手,"手机。"
  蔡飞翻了一下挎包,陈仓一眼就看见了他妈妈给温小北买的手机。白色的,背面还贴了个碎钻的卡通小熊头。
  接过自己的手机给研究所打电话,"让宋连长负责收货……对,两个B组的,苗毅和许春生……嗯,我还有点儿事要去办,晚一点儿回去……不,蔡飞跟车走。"
  被点到名的人点点头,等陈仓挂了电话,"那您先换件干衣服?"
  "不用。"陈仓接过蔡飞递给他的挎包。
  低头翻了一下,正好,温小北的手套也揣着呢。

  蒋连长等人知道不该问的绝对不能问,比如首长的行踪。虽然他很想晚上请陈医师喝顿酒,但看陈仓还有"任务",只能作罢。
  所以,参加此次抓捕行动的官兵都用眼神向陈仓默默的表达敬意。
  接过某个战士送来的车钥匙,陈仓扶着车门,回头看了看,"路上小心,技术人员必须随时监察异能者的情况,保持警惕。"
  "是!"
  顿了一下,陈仓脸色放缓,"回去好好休息,晚饭多吃点儿……这是命令。"
  蒋天辉抿了一下嘴角,"是!请首长放心!"
  陈仓点了点头,上车,发动,踩油门。
  蔡飞撇着八字脚站在一边冲他挥了挥手。

  独自开着车,瓢泼了一下午的大雨终于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陈仓被堵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寸步难行。
  一偏头,隔着一条车道,蔡飞他们的车也被堵在那儿了。
  蔡飞又冲陈仓挥了挥手。
  陈仓烦躁的点了支烟,他饿了……

  简绍雍用夹子翻动了一下平底锅里的牛排。客厅传来悠扬的爵士乐,旁边一口汤锅里正咕嘟咕嘟的煮着香浓的红菜汤,烤箱里冒出丝丝缕缕的烤蒜蓉味儿。
  真不错,再来上一大碗蔬菜沙拉,一盘可乐鸡翅,一盘青蒜炒虾。
  中西合璧,绝了~
  温小南攥着长长的大筷子,好奇的盯着油锅里的炸土豆块。
  温小北小心翼翼的往之前烘烤出的蛋糕坯上涂抹鲜奶油,"咦?奶油好像不够了。"
  "再搅拌一点。"
  "好!"
  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稀奶油倒进搅拌器,又放了厚厚一大片黄油。
  温小北打开开关,看着机器转啊转啊……
  简绍雍扭过头警告他,"你别捣乱啊,想转快一点可以调档,不许随便给电器加电流。"
  温小北撇了撇嘴。
  嘁,不是你说的生活中的每一秒都是练习控制力的机会吗?
  "哥,那也不是这样练的。你看,之前你已经把洗衣机烧坏了。你可以去找纳豆……呃,算了……"
  已经秃了半个脑袋的纳豆哥表示感激涕零。
  温小北忽然觉得,自己的老弟跟着简绍雍学坏了!以前他都是护着自己的,现在竟然跟别人联合战线,哼!

  就在这时,简绍雍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喂?陈仓?现在?"
  叮!温小北眼睛一亮,医师要来?太好了!
  温小南戳了戳哥哥的腰,"你这么高兴干嘛?"
  "因为他会给我带来新手套啊。"
  "真的吗……"
  "你自己不会看啊!"
  温小南看着温小北脑袋上浮现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手套,依然表示怀疑。果然,这些乱七八糟的手套没坚持几秒,自家老哥头上的画面就变成了木着脸死鱼眼的医师的大头像……
  温小南扭开头,简先生说的对,在吃饭的时候看到医师的脸会倒胃口。

  简绍雍挂了电话耸耸肩,门铃响起,陈仓的脸出现在摄像头里,"是我,开门。"
  饭香四溢,明亮舒适的客厅里,陈仓双手插兜,木着脸面对三个呆掉的人。
  "医师,你跑着来的?"温小北挠挠头,"我给你拿条干毛巾擦擦吧?"
  "不用,我是来给你送手套的。今天出任务,顺便拐过来一趟。"
  简绍雍笑了一下,"留下来一起吃个便饭吧。"
  "好!"
  简绍雍僵了一下,又笑,"那你先去洗个澡,我的衣服你应该……"
  "好!"
  简绍雍的太阳穴跳了一下,"用不用再给你叫个足底按摩?来个马杀鸡?"
  陈仓瞥了他一眼,"这周围有吗?"
  简绍雍眼神一闪。

  陈仓眨眨眼,五官生动起来,娇羞一笑,像个小姑娘似的转了个圈圈,双手托腮,"我去洗澡啦亲~一会儿见哦亲~等我哦亲~"说完就蹦蹦跳跳的往楼上跑。
  温小北和温小南同时惊掉了下巴。
  "医、医、医师……"
  温小南看着已经结巴状的老哥,偷偷挠了挠简绍雍的袖子,"你别这样跟医师开玩笑,一个大男人……怪恶心的。"
  简绍雍懒洋洋的伸开手臂搭在小南的肩头,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偶尔恶趣味,还是挺有意思的。你觉得呢?"
  温小南在心里默默点头。

  陈仓对着蓬头沉默了。
  他是怎么跑上来的?简绍雍那个孙子肯定又整他了吧?
  混蛋!

10、第十章

  原木质窗框的落地窗被水蓝色的窗帘挡住了一半,天上仍然有零星的小雨点滴滴答答的落下,向外望,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雨后的夜晚是这样舒适清爽。
  简绍雍家的餐厅里摆着一张八人长条餐桌,白色的底布上是一尺宽的浅蓝色绣花桌布。
  温小南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无意识的扒拉着已经摆好的餐具。
  温小北规规矩矩的坐在餐桌旁。
  兄弟俩四只眼睛都盯着已经摆上桌的晚餐。

  今天他们有油炸土豆块,蔬菜沙拉,红菜汤,蒜蓉芝士烤面包,还有鸡翅和炒虾。这些是可以分着吃的,但还没上桌的主菜——菲力牛排,就只有三块。
  三份主菜四个人,怎么分?这是个问题。
  简绍雍站在灶台边,往锅里已经被橄榄油炒出香味的蘑菇和洋葱碎上倒了一些白葡萄酒,等酒精挥发的差不多了,又放了一大勺鲜奶油。
  拿起抹布随手擦了擦灶台,一边用木头小铲子轻轻搅拌蘑菇浓汁,一边聆听着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应该还有中午剩的米饭吧?我就不吃牛排了,给医师吃。"这是温小北。
  "哥,不是你要求的想尝尝西餐吗?要不然简先生也不会做啊。这样吧,咱俩吃一份牛排,让他们俩一人一份怎么样?"这是小南。
  "唔……要不这样,"温小北压低了声音,"让简绍雍吃米饭,咱们三个吃牛排,反正他吃什么都是那副无所谓的架势。"
  "怎么叫无所谓的架势?"
  "不香呗,挑挑拣拣的。我也说不好……反正看他吃东西就是不香,还特别累。"
  温小南想了想,还真是。简先生吃东西很少,吃得也很慢。虽然他有点儿不高兴哥哥偏向医师,但不能否认温小北说的是大实话,简先生确实是对吃东西很提不起兴致似的,无论是多美味的食物,都是浅尝即止。
  唉~~简先生抽烟太多了,酒也喝的不少。
  就算他经常是喝自己调的鸡尾酒,但那也是酒啊!
  简绍雍微微一笑,舔了一下小木勺上的调味汁。
  锅子里的汁儿已经够浓了,陈仓也该洗完澡了。
  又加了一点点盐和胡椒碎,简绍雍拿起抽了一半的雪茄又吸了一口。
  小南,你说对了,我除了烟,就只喜欢喝上一杯。
  酒精可以稍微麻痹一会儿他的神经,酒精,也可以让他稍微放松一会儿。

  洗了个热水澡的陈仓褪去刚进屋时的疲惫,下了楼,坐在餐桌旁。
  一眼看去,唇红齿白,眉毛的形状很好。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香烟,向后靠在椅背上,舒展长腿,竟是在研究所里从没见过的逍遥派头。
  温小北呆了呆,低头用叉子戳了戳自己盘子里的油炸土豆。
  温小南抿着嘴唇,严肃的盯着陈仓理所当然的取了一份牛排,浇上奶油蘑菇汁,刀叉用的非常熟练。
  扭过头,欲言又止,"简先生……"

  简绍雍的面前摆着一杯龙舌兰和一小碟新鲜的柠檬片。
  陈仓扫了一眼,咽下嘴里的牛肉,"菜做的不错。"抬一抬下巴,"你喝这个不来点儿盐吗?"
  简绍雍含着一片柠檬,"我就喜欢这种够劲够辣的,酒怎么喝还不是喝酒的人说了算?太拘泥了就是装样儿呢。"
  陈仓抬起一边眉毛,"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就你现在这样还喝呢?"
  "当然,活着就必须让自己爽才有意义。吃蔬菜健康,除非我爱吃,不然多健康我也不吃,吸烟有害健康,但我喜欢,我就要吸。"
  陈仓又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注意力重新又回到面前盘子里的牛排上。
  一人一个活法儿,谁也管不了谁。

  温小南微微侧着头,捕捉着陈仓思维中转瞬即逝的东西。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他刚才好像听到有什么关于简先生的……
  小南,你又好奇了。
  一股力量阻止了这个好奇宝宝的探索。
  简绍雍展开思维屏蔽,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
  火辣热烈的龙舌兰冲进嘴里,含上一小片柠檬,给这水深火热带来一丝清新。这才是生活,这才叫享受。
  温小南缩了缩肩膀,有点儿不甘心的瞪了他一眼。
  简绍雍微微一笑,瞥过去的眼神带着很明显的宠爱。
  温小北拿着胡椒瓶正往炸土豆上撒啊撒,愣头愣脑的说:"喂,你们俩又开始眉目传情了!"
  陈仓呛了一下。

  这顿饭吃的有意思。
  平时只有三个人的餐桌上,温小南吃东西斯斯文文,简绍雍更是讲究坐有坐相吃有吃相。所以大口吃菜大口吃饭,嚼得特别起劲儿,吃什么都又香又甜的温小北,总是被这两个人各种挤兑。
  今天好了,陈仓的吃相和温小北……那是绝配。两个人又正好是并排坐,这让他们对面的温小南深有感触。
  切割牛排的速度,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蔬菜沙拉的样子,他们俩才是亲兄弟吧?是吧?是吧?看看那狼吞虎咽的样子。
  温小南愣了一会儿,觉得……看他们俩吃饭真香啊~~搞得他也觉得胃口比平时好了。看,今天他就吃了好多蔬菜沙拉。
  "简先生,你也吃点蔬菜啊,多吃蔬菜身体好。"温小北嘴里塞满了沙拉,好心的提醒,"你做的这沙拉好吃极了。"
  简绍雍一笑,"你喜欢吃就行。"
  "那你也吃呀。"
  陈仓放下叉子,干了一件他从进门就想干的事儿——摸摸温小北的头,"不用管他,有些人就是喜欢作妖儿。"
  温小北一下就僵住了,医师干嘛突然要摸摸他的脑袋?他脑袋怎么了?生病了?糟了,不会是长瘤子了吧?
  此时陈仓仍然自顾自的在他头上揉来揉去,"你是不是该理发了?现在看着像个毛球似的。"
  呼……原来是因为这个!
  温小北耳朵红了。
  温小南怒指:"你们俩别动手动脚的!"
  这回是简绍雍呛了一下。

  饭后。
  陈仓从包里翻出新手套递给温小北,"这几天学着点儿东西没有?"
  温小北接过手套特别开心,完全忽略了陈仓的问话,眼睛亮亮的,"我最喜欢这种咖啡色的,之前还担心新手套是别的颜色呢。"
  陈仓点了支饭后烟,仰靠在沙发里,伸开的右臂搭在温小北身后的沙发背上,"我知道你喜欢这种颜色。"
  温小北迫不及待的试了试新手套,很合适。
  冲着纳豆拍拍手,"过来!"
  狗子欢快的蹿上温小北的腿,眉毛胡子都飞了起来。
  陈仓低头看了看,总觉得这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又仔细看……它身上怎么缺了一大片毛啊?而且还参差不齐的。
  "这狗生疮了?"陈仓拎着纳豆的后脖颈子就要把它扔开。任何有细菌的,有病变的东西,绝对不许挨着温小北。
  温小北赶紧抱住脸都被拎变形了的纳豆哥,一边安抚着拍拍,一边揉搓着它沧桑的胡子,"没有没有,纳豆很健康。"
  "那这一片是怎么回事儿?"
  "哦~~是简先生教我控制能力的时候,经常剪下来一点儿纳豆哥的毛让我做试验。"
  陈仓皱起眉毛,"看来你的试验一直很失败。"
  温小北嘿嘿笑着挠挠头,"是啊,再这么下去狗狗就该变成小秃子了。"
  陈仓看着他的样子也不由得微笑了,眉目舒展。不再木着脸死鱼眼,细看,竟然是个成色相当不错的帅哥。
  摊开手,"那你就别欺负小狗了,趁现在,给你一次活体实验的机会。"
  "啊?!"温小北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一下,"不,不用了。"
  陈仓没有掉脸子,反而微微一笑,鼓励他,"没事,反正我可以自动修复。你弟弟不是说以前我总拿你做试验特残忍吗?正好今天还给你,来。"

  厨房里。
  简绍雍接过温小南用热水冲干净的盘子,拿干布擦掉水,摆进餐具消毒柜。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擦,配合默契。
  此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啊!!"
  然后是重物坠地的声音。
  简绍雍立刻撤掉思维屏蔽,顿时,"惨了惨了惨了","完了完了完了"的思维满天飞。
  温小南直接跑进客厅,只见陈医师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全身微微抽搐,头发里冒出一缕看着很眼熟的青烟……
  温小北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医师?医师?"
  陈仓眨眨眼,糊掉的头发转瞬间像拉了个离子烫似的,又回归平顺。
  爬起来,面色阴沉,"简绍雍!"
  "干嘛?"
  陈仓呼啦一下转过身,"你是怎么教的?这电流比以前还强!"
  温小南默默的在心里说:活该。
  简绍雍斜靠在餐厅的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控制电流,当然可以变强或变弱,现在我们正进行到变强阶段。"
  "你少跟我强词夺理。"陈仓皱起眉头,"我要带温小北回研究所检查一下。"
  温小南赶紧跑过去抱住哥哥,"不!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那就把你也一起带回去。"
  温小南瞪圆了眼睛,眨一眨,"我和我哥要跟简先生在一起。"
  陈仓木着脸,"那就连简绍雍一起带回去!"
  温小南和温小北一起惊悚的盯着他。
  简绍雍静静的微笑了……

  这之后半个小时的时间,陈仓一直默默的蹲在墙角。
  温小北盘腿坐在他旁边,捅一捅,"医师?"
  "我是大草菇,不是医师。"
  温小北扭过头,眯起眼盯着简绍雍。
  宽大的沙发上,简绍雍交叠双腿,漫不经心的搭着小南的肩膀,"你看你哥要发飙了。为了咱们家的电器不会再被烧糊,你试试冲破我对陈仓的控制吧。"
  "这……"
  简绍雍捏着小南的耳垂揉了揉,温柔的鼓励他,"控制能力的学习无处不在,试试看。"
  小南的脸红了,"不,不要了吧?我……"
  某些人开始得寸进尺,越离越近,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吹拂着那只小耳朵,催眠似的低语,"试一试,你可以的。感觉到我对陈仓的控制了吗?有没有发现那层力量?"
  "发……发现了。"
  "乖,试着突破它。"
  温小南觉得自己的力量被另一股力量温柔的包裹住,引导着他去闯对陈仓控制的"壳"。
  每当他怀疑或者不自信的时候,那股力量就缠绕住他,不允许他退缩。

  温小北抽动了一下鼻翼,他实在看不下去了。简绍雍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大尾巴狼,催眠他弟弟,控制医师……哼!
  温小北脑袋里"叮"的冒出一个主意,偷偷摘掉手套,伸出一根手指,慢慢的戳向陈仓。
  刺啦……
  陈仓抖了一下,沙发上两个越挨越近的人也震了一下。
  始作俑者温小北扭开头没事儿人似的吹着口哨。
  温小南惊觉他和简绍雍只见过于亲密的距离,整个脸都红透了,连脖子都红了。
  简绍雍却一改平日欠抽的臭德行皱起眉毛。
  温小北能打断他?不,是陈仓自己本身的反抗意志很强,但,似乎也不完全是。
  奇怪,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陈仓蹲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低着头研究着自己的手背。
  温小北已经又戴上了手套,"医师?你还好吗?"
  陈仓抬起眼,"你刚才电我那一下,很轻。"
  "嗯,是啊。"
  "你是怎么控制的?"
  "我就是想轻轻电你一下呀。也是刚才突发奇想,也许轻轻的电你一下就能打断简先生对你的控制呢?然后我就试……哎呀!"
  陈仓特别高兴的笑了起来,故意学他,"哎呀!你终于发现了?"
  "医师医师!我能控制了!"
  陈仓拍拍他毛茸茸的脑袋,"还记得刚才那种感觉吗?"
  "记得记得!"
  "嗯,赶紧回忆一下,再试试。"
  "好!"温小北兴致高昂。
  一直趴在他脚边的狗子耳朵动了动,嗖的一下跑了。
  根据以往经验,温小北绝对是个不靠谱的家伙。为了避免被误伤,纳豆哥无比英明的决定躲到老地方——厕所马桶后面去!

  温小北紧闭双眼,按照简绍雍以前教给他的方法集中精神,感受身体中的力量在每一条血管中奔腾。
  引导它,约束它,控制它。
  这,是我的力量,我可以主宰!
  陈仓靠着墙壁坐了下来,抻了抻腿。刚才简绍雍是不是又耍了他一次无所谓,现在他最关心,最在意的就是温小北。
  看着小北微微皱起的眉毛,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抵在膝盖上。陈仓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他的眉心,"别紧张。你知道元夜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吗?他们说我就是个打不死的沙包。放松一点儿,小北,我的头发糊了都能自动修复,你尽管来就是了。"
  温小北睁开眼,"我知道你不会有事,但……很疼的。这个我知道,我懂。"
  陈仓的心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揪了一把。
  研究所,实验台。
  躺在上面挣扎的温小北。
  PDA里的数据,电压。
  那些一次次由他亲手治愈的伤口。
  一颗糖果,一小包零食。
  天真的,灿烂的,温暖的笑脸。
  懊恼,悔恨,身不由己。
  "小北,对不起。我……我下次来的时候给你买棒棒糖吧?要不,牛肉干?"
  温小北不知道陈仓刚才经历了怎样一番梦魇般的回忆,只是咧开嘴,"好!我还要薯片!"

  陈仓定定的凝视着温小北的笑容,伸出手,"来,我相信你。"
  温小北做了一个深呼吸,郑重的摘下手套。
  陈仓忽然抬了抬眉毛。
  简绍雍的声音出现在他脑子里:如果这次失败,不要让你的伤口瞬间愈合。让温小北看到血和肉,给他一点刺激。
  为什么?
  这个孩子太快乐,所以性格很散漫,如果他想控制能力必须要找到一种他特别在意的东西做推力,或者最直观的让他知道不专心的下场和结果。
  好,成交。

  温小北慢慢的伸出手,陈仓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请用我,当你的试验品。
  温小南咬着手指紧张的盯着坐在地板上的人,他听到了简先生和陈仓的"对话",他也看到了陈仓的回忆。
  简绍雍把温小南的头按进怀里。
  别看,过程很丑陋,结局会很好。
  真的吗?
  相信我。

11、第十一章

  陈仓悄然压制住自身的治愈能力,咬紧牙关,盯着温小北握住了他的手……
  温小南紧闭双眼,缩起肩膀。
  简绍雍神色肃然。
  三秒钟后。
  陈仓:"……"
  简绍雍:"……"
  温小北眉毛一飞,嘴巴咧得大大的,哈哈笑,"医师医师,你有感觉吗?有吗?有吗?"
  陈仓木着脸摇摇头。
  "哇~~我控制住了,简先生,你看见了吗?"
  简绍雍尴了个尬,点点头:"嗯,看到了,不错。"
  温小南呼的一下跳起来,连蹦带跳的冲向哥哥,"哥,你成功啦!"
  温小北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是呀是呀!"
  温小南看着哥哥伸出来的手,小心的碰了碰,"咦?真的没有电哎,哥!你怎么做到的?快教教我,我总是感觉差那么一点点,就是控制不住能力。"
  温小北得意洋洋的仰着鼻孔,"好啊,我教你。来来~"
  兄弟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陈仓站起身走到沙发旁坐到简绍雍对面,默默的点了支烟。
  简绍雍小范围开启思维屏蔽,"小北成功了。"
  陈仓:"嗯,成功了。"
  简绍雍:"这孩子不错,很聪明,很敏锐。"
  陈仓:"嗯,不错。"
  简绍雍伸手示意陈仓给支烟。
  陈仓扔过去一根,"你不是都抽雪茄吗?"
  简绍雍想了一会儿,评价道:"是咱们俩之前想得太多了,其实有的时候,问题很简单。"
  陈仓在烟灰缸上磕了磕烟灰,"咱俩太二了。"
  给他的感觉,刚才就好像两拨人打架,一边人严阵以待,怒剑拔张,刀枪剑戟纷纷亮相,结果温小北悄悄的走出来,一人弹了他们一个脑崩儿,然后又走掉了……
  简绍雍在心里默默点头。

  温小北一边和弟弟聊着控制能力的心得一边偷眼看了看陈仓。
  医师为了让他能掌握控制能力的方法,甘愿贡献出自己当试验品。刚才他的神态很坚决,而且他的眼神充满信任,这让温小北特别感动。
  一种"我不能让医师失望"的情绪主宰了他,他第一次那么认真的集中精神,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能控制能力的愿望。
  其实对于他来说,生活中所有的不便利仅仅就是多了一副手套而已。以前他觉得还可以,戴着就戴着了,虽然他也想不戴手套,但他毕竟没有小南那种无法拒绝的痛苦。
  真的应该好好谢谢医师。
  温小南抿着嘴笑,戳了戳哥哥的腰,"哥,你对医师真好。"
  "啊?"
  "你不恨他吗?总拿你做试验?"
  "不是他拿我做试验吧?应该是研究所的那些科学家。医师只会治疗。"
  温小南哼了一声,"那他也是研究所的人。"
  温小北拍了拍弟弟的脸蛋,"他也是异能者。你可以试试看他的记忆,有没有被人拿去做试验?我估计会比我还多。你想啊,砍一刀不会死,胸口碎大石也不会有事,也许还让他用脑袋砸核桃什么的……"
  温小南抖了一下,"好可怕。"

  简绍雍一口烟呛在肺里不停的咳嗽着。刚撤开思维屏蔽就听见那兄弟俩的猜测,什么胸口碎大石,脑门砸核桃……
  陈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少抽点儿吧,照这么下去,你的肺不出三年就会变成一团烂纸。其实……我可以私下里治疗你。"
  简绍雍摇了摇头,"这些事顺其自然就是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扯淡。你的富贵也不是天给的,是你自己赚来的。至于命,我看你是自己就不想好好的活着瞎折腾。这才多长时间没见?你的气色大不如前了。"
  简绍雍笑了一下,"你妈妈又做什么预言了?比如我还能活几年之类的。"
  "你自己看。"
  "不,我现在屏蔽了。偶尔我也想聊聊天,总是知道别人心里想什么,也挺没意思的。人活于世,语言的交流也是种享受,是种艺术。"
  陈仓抬了抬眉毛,"简绍雍,你什么时候变成文艺老青年了?"隔着袅袅的烟雾盯着对面的人,又说:"我妈说改变你的人出现了。"
  "你妈妈什么时候变成中年文艺妇女了?"
  "她一直都特文艺,谢谢。"
  "哦~~怪不得你宁可蹲在研究所也不爱回家。"
  陈仓垂下眼睛忽略了简绍雍的调侃,"有一个地方我妈和你一样……"抬起眼看着对方,"你们都不愿意接受我的治疗,你们的说辞都是——生死有命。"

  温小南发现了简绍雍的屏蔽屏障,悄悄拽了拽哥哥的T恤,"他们两个应该在说很重要的事儿,咱们别去打扰。"
  "行,那我去看看医师的衣服干了没有。"
  "那我去给简先生沏杯茶乌龙茶。"
  温小北眯起眼,"记得给医师也来一杯。"
  温小南皱了皱鼻子,"那你把简先生的衬衫也熨了。"
  "别逗了,简绍雍的衬衫那么贵,万一熨得不好我赔不起。"
  "简先生才不会那么小气让你赔呢!"
  "谁说的?他之前还让我赔洗衣机来着。"
  "他是让研究所赔,不是你。"
  温小北拧住小南的耳朵,"你怎么那么向着简绍雍啊?"
  温小南伸手挠了一把哥哥的手背:"我……"
  刺啦一个小火花。
  温小北猛的放开小南,紧张的问:"你怎么样?电到没有?"
  温小南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哥,我手指头黑了……呜呜呜,疼!"

  这边温小南一哭,简绍雍和陈仓立刻冲了过来。
  温小南眼泪汪汪的说:"我哥现在手背也带电了!怎么办啊?"
  温小南这点儿小伤陈仓瞬间就给治愈了,听了他的话,立刻去拉温小北的手,结果非但没电,而且还双手冰凉。
  "吓着了?"陈仓轻轻的搓了搓温小北的手,又冒出两个小火花。
  "不是。"温小北愣愣的想了一会儿,推开陈仓,后退好几步。摊开双手,在三人的注视下酝酿出两枚电球,越来越大,直到能完全包围他的手。
  突然温小北一攥拳,再一松手,两只电球消失得无影无踪。抬起头,"医师,简先生,我的能力好像……提高了。"
  这太匪夷所思了。
  简绍雍和陈仓对视一眼,问道:"他在研究所是哪一组的?"
  "B组。"
  简绍雍摇摇头,"你们低估了他的能力。就现在看来,必然是A组的,也许以后会变成高阶异能。"
  陈仓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难过。
  高阶异能者,目前登记在案的一共十一个人。就是因为对这个等级的要求太苛刻,太严格,所以才导致在列人数稀少。
  而物以稀为贵,目前除了简绍雍,其它十个高阶异能者全部被严密的控制着。就他个人而言,他真的不希望温小北能达到这个等级。
  那十个人甚至不归研究所管理,每个人都分别被隐匿在某处,连他的父亲——陈将军,在没有批文的情况下都没资格查询这些人的档案。
  陈仓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简绍雍惊奇的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点点头,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陈仓走到温小北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神情肃穆,"小北,你一定要隐藏好自己的实力。不要轻易暴露……"

  "什么不能暴露啊?"一个白白胖胖的青年推了推脸上的金丝边眼镜,站在大门口。
  "一毛儿,今天这么闲,有空过来溜达?"简绍雍之前已经感觉到有人进入他的别墅,但这个人,是自己人。
  白胖子眨了眨小眼睛,"我才一个月没来你就转性了?家里一下冒出来这么多人。你终于不打算自我毁灭了吗?我还以为这次来是给你收尸的。还有,别叫我一毛儿。"
  温小南警惕起来。
  温小北茫然的看着这个黑嘴胖子。
  简绍雍仰头一笑,"介绍一下,这是我公司的总会计,也是我的好友,井一文。"又指了指温家兄弟,"这是温小南和温小北,研究所里的孩子。"
  井一文又推了推眼镜,"陈仓,你来干嘛?研究所又穷的掉渣儿了?"
  陈医师直接无视了。
  温小北好奇的看着井一文,"你也是异能者吧?认识简绍雍也认识陈仓,还知道研究所。"
  白胖子立刻反驳:"我没有异能,只不过记性比较好而已。"
  陈仓冷笑,"他就是个照相机加复读机。"
  井一文耸肩补充,"俗称过目不忘。"
  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温小南看到他眼底像照相机镜头似的闪了一下。
  好诡异啊!温小南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藏在简先生身后。
  简绍雍回手拍了拍,"不用怕,这是一毛儿把你们记在脑子里了。"
  井一文哼了一声,不用主人邀请,自己坐在沙发上,像个偌大的肉球……
  打开公文包,抻出一份文件,"不要叫我一毛儿!先说正事儿。正好陈仓也在,省得我还要跑一趟研究所,这个人的资料你们先看一下。"

  姓名:林绡
  性别:女。
  年龄:二十八至三十二岁之间。
  异能类型:疑似植物控制。
  异能等级:推断B级。
  目前所处位置:未知。

  简绍雍没看后面研究员出的评价和抓捕建议,直接和合上文件夹,"植物控制者的危险系数不高,不用我去。"
  温小南悄悄的拿过文件夹,和温小北凑在一起好奇的读着。哇,新的异能者哎。哇,还有张图片呢。哇,好猛的女人……
  井一文嵌在大圆脸上的小眼睛一闪,"是,能力不属于攻击性很高的,但她本人比较彪悍。"
  温小南和温小北齐齐低头看着文件夹里的监控器视频截图:一个女人正操控着一堆土豆和冬瓜殴打追捕她的执法人员——城管。
  陈仓皱起眉毛,"菜贩子?"
  温小北小声跟弟弟说,"幸好她不是卖水果的。万一飞出去的是榴莲什么的……"
  井一文点点头,"小兄弟很机灵嘛。事实上,她现在已经改行卖水果了,其中就有榴莲等等杀伤力很强的水果。"
  简绍雍觉得这太无聊了,"上面随便派点儿有攻击性异能的人就能捉住她,一个A组的,两个B组的足以。"
  陈仓摇了摇头,手指点着文件说:"下面有她的具体情况介绍。这个女人孤身一人,就吃住在菜市场。这个地方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买菜的市民就是装货卸货的运输车,还有很多同样吃住在那边的商贩,别的异能者过去太容易暴露。"
  井一文突然呵呵呵的笑起来,拍着大腿,"最搞笑的是,这女人以前卖过蓝色的包菜,紫色的柿子椒,不然也不会这么快被我们发现。现在她卖的榴莲就是红的,哈哈哈!"
  说完大胖脸又翻书似的严肃的绷了起来,"市民很恐慌,这件事惊动了党。"
  陈仓非常想骂娘。
  简绍雍在心里赞成陈仓的想法。

  简先生还负责抓捕异能者?!
  通过他们之间的对话,这条信息对于温小南和温小北简直就像颗炸弹……
  兄弟俩一直等这三个人说完"公事",井一文跑去厨房翻夜宵吃,陈仓又点了支烟的时候,温小南才问出他和哥哥的疑问。
  简绍雍一笑,"我帮忙抓异能者,甚至帮忙审讯异能者,是我能逍遥自在的生活的交换条件之一。不然,你们以为像我这么'危险'的人为什么可以不被关起来?"
  温小北挠挠头,"……其实我觉得,如果异能者不愿意去研究所,又不捣乱,那还干嘛要抓他们?"
  陈仓揉了揉他的头发,"简绍雍去抓的,都是已经利用异能威胁到市民安全的。比如,你还记得A组的王建吗?他老娘生病买不起药,他就打劫超市,破坏ATM机,虽然没造成人员伤亡,但也触犯了法律。"
  "王大叔就是简先生抓起来的?"
  简绍雍淡然一笑,"抓他很简单,我就是顺路帮了把手。"
  温小南读取到一小段记忆,某个负责抓捕的军官被王大叔当成沙包打得满天飞……然后温小南满含怜悯的目光看着陈仓。
  陈仓摇摇头,"负责抓捕王建的不是我。"
  简绍雍笑着说:"是啊,抓王建的时候陈仓还蹲在研究所天天反思人生的意义呢。"
  陈仓立起眉毛,"那会儿我还小,人人都有文艺的那几年,谢谢!"
  简绍雍哈哈大笑。
  温小北拍了拍医师的手背,"我也文艺过,觉得午饭里给的西兰花特别美。"
  温小南点头,"所以我哥就总舍不得吃西兰花。对了,医师,那后来王大叔的妈妈怎么样了?有钱看病了吗?"
  陈仓眨了眨眼,"我给她治好了。有我在,一切医院都是扯淡。当然,这是偶尔的特批情况。而且利用超能力挽救生命,除了有批文,我只负责治愈因意外受到重创的人员,正常的生老病死,我不能干预。"

  井一文叼着一大块夹肉三明治溜达出来,"商量好了吗?有方案我就直接回去报备了。"
  陈仓点点头,"明天我带蔡飞过来,再加上简绍雍,足够把林绡捉回来。"
  温小南低着头嘟囔,"可是这个大姐姐也没有伤人啊,她只不过卖些莫名其妙的蔬菜。不应该抓她的……"
  温小北也帮腔,"对啊,城管不去抄她的摊子,她也不会用土豆去砸。你们没有别的办法吗?还有,为什么她的菜那么奇怪啊?"
  陈仓想了一下,"我猜,她可能是色盲,这些菜应该是她利用异能生长出来的,所以颜色才这么……怪异。"
  温小北用胳膊肘拱了拱医师,"明天你们好好劝劝她不行吗?别抓大姐姐了。"
  温小南开始用精神力跟简绍雍嘀嘀咕咕,俩人进入发呆状态。
  井一文耷拉着馒头脸,这个世界怎么了?

  片刻后,简绍雍叠起腿,悠然的抽了口烟,"一毛儿,你先别去报备,我们明天先看看情况,待定。"
  "简绍雍!"
  "嗯?"某个高阶思维传感的人抬了抬眉毛。
  井一文吞了口口水,"……不许叫我一毛儿!"
  "咦?"温小北眼睛睁的圆溜溜,"刚才就想问,为什么要叫你一毛儿?"
  温小南已经从简绍雍的思维中直接得到了答案,捂着嘴偷笑,"因为他的外号叫铁公鸡,一毛不拔。"
  陈仓点点头,"还有个段子。据说,有一次井一文遇见一个要饭的流浪汉,掏了半天给了人家一枚一毛钱的硬币……"
  胖子暴躁了,卷起公文包怒指:"简绍雍,陈仓,我记住你们俩了!"
  然后就像个怒气冲冲的球一样,圆润的……走了。

  别墅里传出大笑。
  井一文夹着公文包气哼哼的冲出花园。
  等在外面的司机恭敬的替他开了车门,"回公司?"
  井一文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卖菜的大姐,不抓回来也是可以的。研究所那个破地方,除了一部分先天异能者是从小就习惯了生活在那里,剩下的,一辈子待在里头,那滋味确实不好受啊。
  坐在豪华商务车里的胖子慢慢展开一个笑容。
  简绍雍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这是一个好现象。
  温家的两兄弟,挺可爱的。
  陈仓嘛,还是那个臭德行。
  唔……回去研究一下怎么写报告。
  这个林绡运气不错,希望她自求多福吧。
  能做的,我们已经都做了。

12、第十二章

  夏季闷热无风的天,城市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灰云,顽固,黏糊糊的包裹着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
  蜘蛛网一样的马路上一辆接一辆的汽车就像蚂蚁搬家似的一行行。偶尔被红绿灯拦住,无论是开车的司机还是坐车的人,都略带烦躁。
  这种破天气,看不见蓝天白云,吸一口气,混合着尾气和悬浮的灰尘,连穿出来的白衬衫都显得脏兮兮的,也就不能怪人家心情不爽了。
  道路两边虽然绿化的不错,但这些树木和花草对于这个被污染包围了的城市来说,仅仅是杯水车薪。

  一辆自行车飞也似的超过堵在路上的一大溜汽车。骑车的小伙子满头汗,皱着眉毛绷着脸,T恤衫后背上已经湿透了,留下一个椭圆形的印子。
  简绍雍舒舒服服的坐在开了空调的车里。整洁的淡蓝色衬衫,袖子随意挽起两折。抬起左手手腕看了看时间,一块价值不菲却非常低调简洁的手表折射了窗外的光。
  温小南趴在车窗上向外望,觉得有个小光点又一次闪过。扭过头冲简绍雍笑着说:"你着急了呀?"
  简绍雍摸了摸他的头,"不着急,反正陈仓他们已经先到了,有蔡飞在也不会跟丢了目标。"看着这哥俩又是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津津有味的观察着外面的道路和行人,简绍雍笑着问:"你们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儿吗?"
  坐在副驾驶的温小北扭过头,"记得,但也记得不清楚了。"
  "还记得家在哪里吗?"
  温小南坚定摇头,"不记得。"
  温小北看了弟弟一眼没说话,又扭回身子做好。过了半天才说:"外面的变化真大。"

  外面的变化确实很大。
  城市的发展日新月异,别说是像这哥俩在研究所关了七年多,就是离开两年回来一看都是天翻地覆。
  经济的发展就是把双刃剑,在给人们带来便利生活的同时,也有不好的一面。空气污染,物价飙升,住宅密集,交通拥堵等等。
  但,也有好的一面。比如,他们今天要去的农贸市场,在过去完全是荒芜的城郊菜地。现在走上一小段出城的高速路,下来直接就是。、
  一大排蓝色顶棚的市场,分成水产海鲜厅,生鲜肉类厅,蔬菜厅,水果厅,还有日用百货,家装建材乃至电子产品都有相对的营业厅,而且品种齐全价格实惠。
  批发和零售兼顾的市场经营方针不仅仅吸引来自各地的客商,也吸引了很多市民。

  车开到市场入口才发现进入停车场的路边已经被各种无照摊贩占据。一堆堆新鲜的蔬菜或者水果直接堆在地上,再加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汽车在这里几乎是寸步难行。
  司机摁了几次喇叭,无奈来逛市场的人太多,正是为难时,简绍雍说:"算了,这种地方就算停进去一会儿想开出来也难。我们就在这里下车,你自己去外面找个好停车的地方吧。"
  司机如蒙大赦,"那我停好车就来找您。"
  简绍雍一笑,"不用,你自己四处转转或者休息一下,我们办事很快,等我电话就好。"
  说完正打算下车,温小南偷偷拉了拉他的衬衫袖子,"这么多人……"
  对小南的担心了然于胸,简绍雍安慰性的拍拍他的手,"没关系,有我呢。"想了想,又侧过身贴在小南耳边说:"你也可以试试自己能不能屏蔽。"
  "不,好多人,我害怕……"
  简绍雍松开车门,握住温小南的手,"你要相信自己。"
  温小北已经跳下了车,弯腰敲了敲后排的车门,"小南,你快来呀,有蜻蜓。"

  这种闷热潮湿的天气,尤其昨天又下过一场大雨,自然有蜻蜓。
  农贸市场周边还有不少没被占用的土地,没人耕种也没建房屋,只有丛生的杂草。温小南下车后眯起眼饶有兴致的看了看,果然到处都有蜻蜓飞来飞去。
  "哥。你还记得小时候给说我捉的蜻蜓吗?"温小南挽住温小北的胳膊,指着一只悬停在他们头顶的"小直升飞机",兴奋的说。
  "记得,我还记着那会儿偷偷把蜻蜓带回家,因为老师说蜻蜓会吃蚊子。"
  "对呀对呀,咱们捉了好几个……但是都被妈妈扔掉了。"温小南忽然想起什么,更紧的挽住哥哥的手臂,"爸爸还说了咱们一顿。"
  简绍雍跟在他们身后,悠然的阅览者兄弟俩的记忆。少年时的小南和小北,天真无邪,但也有男孩子淘气的天性……哦哦?温小北还会爬树?还偷偷摘邻居家的桑葚?小南还能那么淡定的跟爸爸妈妈说谎,打死不承认果子是他们摘的?
  有趣。

  双手插在裤兜里,简绍雍在拥挤的人群中依然好似闲庭漫步。虽然无论是他穿着打扮,还是他的气质都与菜市场是如此格格不入。
  兄弟俩很久很久没有来过市场,现在看到各种鲜灵灵的蔬菜水果瞬间让他们的好奇心爆棚。红色的珍珠萝卜顶着脆嫩的绿缨子,老板热情的让他们随便尝。
  "甜着呢,又脆。"
  温小北用手胡乱擦了擦小萝卜上的土,一口咬下去,"真的很脆啊!"
  简绍雍伸长胳膊递过去十块钱,老板手脚利索的给装了一袋子,"吃好了再来啊,我这儿是长摊儿。"
  温小南好奇的咬着一颗哥哥给擦干净的小萝卜,"如果你经常在这里的话,为什么不去棚子里卖呢?"
  老板叹了口气,"小兄弟你是不知道,想进棚要交一笔入门费,每个月的摊儿费又要一笔钱。你说我就卖些自家地里种的小萝卜小青菜,赚的钱都不够给他们的了。我们是小本买卖,跟能进棚那种不一样。"
  接着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我们这些在外头摆摊的卖的都是无公害绿色食品,都自家地里的,不像他们里头的,谁知道哪儿来的货色,哼~"
  温小南下意识的展开能力,试图辨别老板说的是不是真话,但他立刻感觉到简绍雍的温和的力量包围着他们。
  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简绍雍正看着他微笑。
  温小南脸上一红,也报以羞涩的笑容。
  温小北木着脸,"你们俩又开始眉来眼去了!"
  温小南反唇相讥:"你和医师也越来越像了!还木着个脸,一点儿都不可爱!"

  兄弟俩嘀嘀咕咕,简绍雍拎着小萝卜依然跟在他们身后。
  凭刚听到的信息来看,他们这次的目标——林绡,应该也是无照摊贩之一,不然也不会有市场管理员乃至城管找她的麻烦。
  这些菜贩子基本都是周边的农民,可林绡的户籍并不是本地的。那她怎么会流落到这边来?也许是在老家那边出了什么事儿?被逼的走投无路,逃到大城市来?
  简绍雍垂下眼睛。
  异能者大部分喜欢隐居在大城市里。这种地方人多,人员流动大,快节奏的生活让人和人之间有了一层冷冰冰的隔阂,而恰恰是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最适合异能者生存。
  在乡下,谁家丢一只鸡恨不得全村的人都要帮着找找。在城里,隔壁邻居死在屋里经常也是有了异味才被发现。
  说好听了,异能者们是大隐于市,说难听了,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

  温小南和温小北又被新上市的葡萄吸引。那一串串黑玛瑙似的葡萄珠带着白霜,偶尔一串还带着巴掌似的葡萄叶和卷须似的藤。
  简绍雍塞给温小南几百块钱,示意他随便买,不够再来拿,然后点开手机打给陈仓。
  "我们已经到了,给我目标地点,咱们在那边碰头。"
  电话里传来陈仓的声音:"水果厅外最东边的一个摊子,不要离得太近,我会找到你们的。"

  一路走一路买,等终于走到水果厅附近时,简绍雍又打了个电话让司机过来把之前他们买的东西先拎到车上去。
  那兄弟俩真是看什么都好,看什么都新鲜。尤其是温小北,当他看到新鲜的,一大棵一大棵的西兰花时,简直都陶醉了。
  "真好看啊!"
  于是简绍雍的手里又多了一袋子西兰花……
  温小南蹲在一个贩卖小鸡仔的地摊前,抬起头,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用一种渴求的眼神盯着简绍雍。
  "这个不能买。"
  "为什么呀?"
  "小鸡不是小狗,它们只有这个时候可爱,一旦长羽毛就一点儿都不可爱了。而且等你养大了,我会很愿意把他们做成红烧鸡块的。"简绍雍威胁性的眯起眼。
  温小南又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咱们不吃,就养着。"
  "不行。"
  温小南低下头,小声嘀咕,"鸡仔真的很可爱,好想养啊……"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简绍雍第一次觉得,一个漂亮孩子,眼睛那么大,还水汪汪的……这就是个杀器。
  两分钟后,温小南心满意足的捧着一只小纸箱,里面几只毛茸茸的小鸡仔叽叽喳喳。

  蜻蜓还在人群头顶上飞舞,天气越来越闷了。
  在市场的尽头,人群不那么密集了。在一排地摊末尾,一个水果摊子和周围的热闹显得那么不协调,冷冷清清。
  不用简绍雍提醒,温小南和温小北也看出了不对头。
  那个摊子上堆满了各种水果,摊主垂着头,默默的坐在摊位后面。每一个走过去的人都是看一眼,撇撇嘴。
  有多嘴的,"草莓这么红,一看就是打了药的。"
  那个摊主立刻像只好斗的老母鸡似的抬起头,咄咄逼人的尖声问道:"咋儿了,我家草莓咋儿了!"
  说闲话的市民转身就走,很显然不想招惹这彪悍的个女摊贩,但满脸的鄙夷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女摊贩不肯罢休的又嚷嚷了几句,殊不知这样一来把其他几个打算过来看看客人也吓跑了。

  温小南感觉到简绍雍的手按在他肩上。
  "我要撤掉屏蔽阅读她的思维,你准备好了吗?"
  温小南点点头。
  简绍雍又捏了捏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慰和鼓励的眼神。
  温小南深吸一口气,小声说:"好了,来吧。"

  小贩的叫卖声,来买菜的人的讨价还价声,菜贩子搬动货箱的声音,全部被掩盖在各种七嘴八舌之下。
  温小南咬紧牙关,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温小北默默的抱住弟弟的肩膀。

  一双男人的皮鞋站定在林绡的视线中。
  米色裤子,浅蓝的衬衫,面前的男人缓缓蹲下,拿起一颗鲜艳得过了分的草莓把玩着,"多少钱一斤?"
  "五块,好吃着呢。你尝尝,不碍的,你尝尝。"
  男人轻吹了一下手里的果子,咬了一口。
  味道,确实不错。汁水很足,很甜,很香。即使是站在旁边的人也能闻到浓郁的草莓味儿,但是这颗草莓的果肉是红的,鲜红鲜红的……
  林绡看着男人嘴边一滴鲜红的果汁吓了一跳。心里暗骂自己太蠢,怎么弄出这样的果子?吃一口跟吐了血似的……

  温小北惊悚的盯着这一咬一口"血"的草莓,刚想说句什么就听远处传来一阵骚乱声,然后是一声巨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简绍雍扔下草莓站起身,微微皱着眉头倾听着远方的动静。
  温小南捂着耳朵扎进哥哥怀里。
  "简绍雍你赶紧先打开屏蔽,我弟弟很难受,喂!简绍雍!"温小北一边安抚的拍着温小南的后背,一边心急的喊着一直没反应的男人。
  就在此时陈仓和蔡飞匆匆赶来。
  陈仓一把拉住还在聆听的简绍雍,"别查了,有目标抢劫市场管理处,我已经派了人追到八号仓库,你赶紧跟我过来一趟。"
  简绍雍皱紧眉头,"谁?什么级别?"
  "A组的郑鹏。"
  "类型?"
  "空气波。"

  排山倒海的信息涌入温小南的耳朵。他甚至没发现陈仓的出现,只是一味的缩在哥哥怀里颤抖,直到简绍雍重新打开思维屏蔽,这才缓过来一口气。
  "小南,跟我来,不要离开我太远。"
  温小南茫然的看着简绍雍向他伸出的手,"怎么了?"
  "没事儿,我要帮陈仓抓一个研究所逃出来的人,来,别害怕。"
  周身被暖洋洋的力量包围,温小南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握住了简先生的手。
  脑海里一个声音跟他说:一会儿也许我还要撤掉思维屏蔽,这次的事件比较紧急,你要学着坚强一点儿,记住我教过你的方法,试着操纵自己的力量,好吗?
  我……我害怕……
  简绍雍头也不回的拉着温小南往前跑,一直紧紧地追在陈仓的身后。
  小南,别害怕,你可以的。
  好吧,我试试看。
  不要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这次要抓捕的是一个拥有攻击性异能的人,我需要绝对集中精神,也许不能再分神照顾到你,你要坚定自己的信念,坚信你自己也可以做到"拒绝"。
  好的,简先生,我明白了。
  乖~~

  就在温小南忧心忡忡的时候,温小北却已经是摩拳擦掌了。
  刚才陈仓悄悄跟他说:"要不要试试帮我抓捕逃跑的异能者?"
  抓捕哎!
  那岂不是像警察一样厉害?
  温小北沾沾自喜的幻想着自己威风八面的摸样……
  也许是事发突然,他们几个都没发现,他们原本的目标——林绡,也悄然跟在他们身后,一双眼冷冰冰的……

13、第十三章

  陈仓简绍雍等一行人跑向八号仓库。
  对着听到爆炸声纷纷向市场大门逃散的人群逆行而上,看到的都是市民们惊悚的神情和慌不择路的横冲直撞。
  有市场管理处的工作人员举着大喇叭一直喊着"请大家有秩序的撤离,以免造成踩踏",但这个时候人的求生本能和自私本性的"发扬光大"导致跟本就没人听从指挥。
  蔡飞试图替大家开路但被陈仓拉着挡在身后。
  温小北眼看着医师被撞的东倒西歪甚至胳膊被一捆冰冻带鱼划了个口子特别心疼。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干脆电晕了这一堆人算了,可是拐过一个弯,满目乌泱乌泱的人,放眼看去,全是人脑袋。
  蔡飞抽空用遥视俯览了一圈后,一把拉住开路的陈仓,"跟我来,咱们走小路!"

  这个市场实在是太大,绕过蔬果区,跟着蔡飞跑过仓库与仓库之间的狭长小路,路过日用百货以及小商品区的时候,这边的人群非但没有恐慌,反而跟没听见刚才的巨响似的,一个个泰然自若的溜溜达达,还逛着呢。
  抵达他们要找的仓库区。陈仓联系上负责追踪郑鹏的侦察兵,简短的下达了几个命令之后转头扔给简绍雍一个蓝牙耳机,又让蔡飞留下原地不动,只负责展开遥视侦察,以便随时报告情况。
  "小南小北,你们两个在这里陪着蔡飞,我和简绍雍进去捉人。"
  蔡飞应了一声,默默的站在原地开始进行遥视搜索。
  温小北抬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标号,"这里是七号仓库。"
  陈仓点了下头,"七号和八号仓库是相通的,有一部分是冷库。今天是遇到郑鹏是突发事件,我们没准备通讯设备,现在我开着多方通话,注意保持联系。"
  简绍雍对温小南微微一笑,"这里人不多,你可以试着追踪我们的思维,就当是一堂实验课,好不好啊?"
  温小南咬着下嘴唇点点头,"嗯。那……你小心一点儿,郑鹏是空气波,很厉害。"
  简绍雍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放心吧。"
  说完转身跟着陈仓一起闪进七号仓库。

  十分钟过去了。
  蔡飞一直都在侦察着仓库里的动静,时不时的低声跟陈仓他们汇报一下目标方向。
  温小南就像在侧耳倾某个人的低语,一会儿皱一下眉毛,一会儿勾起嘴角。
  温小北百无聊赖,从荒草丛中拔了几根儿狗尾巴草编了个小兔子头。冲着弟弟摇一摇,温小南完全没反应。
  蔡飞向前走了几步,依然是压低声音保持通话中。
  温小北又揪了一堆狗尾巴草,盘腿坐在地上,灵活的手指编来编去。不一会儿,那堆毛茸茸的野草就变成了一个竖着两只耳朵的小狗。
  哎?医师说他的脑袋毛乎乎的该理发了。
  温小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确实毛毛的……那岂不是跟狗尾巴草一样?
  于是唯一的大闲人温小北偷偷的嘿嘿笑,真难为他在别人正儿八经的办正事儿时还能保持自娱自乐的好心情。
  就在他用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扒拉着小草时,蔡飞突然喊了一声:"糟了!"
  温小南也是一震,然后捂着耳朵跪倒在地。
  温小北呼的一下跳了起来,"怎么了?!"
  一声沉闷的雷鸣传来,闷了一上午的雨终于开始下起来了。

  "蔡大哥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温小北一边抱住弟弟,不停的拍抚着他的后背,一边紧张的盯着蔡飞。
  "元夜……元夜和郁宗恺竟然也在!混蛋!"蔡飞低吼一声就要冲进仓库。
  温小北愣了一下,猛的跳了起来拉住他,竟然很冷静,"元夜那么厉害你进去有什么用啊?赶紧先联系研究所,叫增援过来!"
  温小南紧闭双眼,没有了哥哥的支撑直接滑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不停的颤抖。
  蔡飞红着眼睛,跟温小北撕扯起来,"来不及了!陈医师和简绍雍有危险!你放开我!"
  温小北一把薅住蔡飞的脖领子,"我知道他们有危险,但你除了看得远还会干什么?"
  也许是蔡飞的反应太激烈,也许是温小北对自己的能力有绝对的自信,平时二了吧唧的青年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劈头盖脸的抽了蔡飞一巴掌。
  "你听我说!你,带着我弟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立刻联系研究所。我,去增援简绍雍和医师……喂,你别挣巴了,不然我电你了啊!"
  蔡飞还在挣扎,逼得温小北只好摘了一只手套伸出一根手指作势要捅他的鼻孔,"信不信我给你电个爆炸头?"
  蔡飞喘着粗气镇定下来,"温小北,你没有战斗经验!"
  温小北呵呵笑,"嘁,不就放电吗?放心吧,我现在可厉害了,不仅能控制方向,还能攒出来电球呢!"
  事不宜迟,废话少说。
  温小北大力拍了一下蔡飞的肩膀,"蔡大哥,我弟就交给你了,你给他带到人少的地方……"
  "不,哥!我也去!"
  蔡飞和温小北惊讶的转过头,只见刚才还痛苦得缩成一团的温小南笔直的站在他们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
  "简先生需要我。"

  简绍雍真的需要温小南,确切的说,他除了需要温小南和温小北,他至少还需要三个A级的异能者。
  冷库的制冷压缩机轰鸣着。
  在两排被冰冷的铁钩悬挂起来的鲜红的肉类之间,元夜,郁宗恺,郑鹏,三个攻击性异能者并排站在他和陈仓对面。
  "陈医师,想不到又见面了。"元夜似笑非笑。
  陈仓知道这一次他和简绍雍没有胜算。因为对面的是三个A级异能者,无论是他还是简绍雍,都没可能同时控制住三个人。
  即使是简绍雍的巅峰状态,最多他也只见过他能同时抑制住两个异能者的思维,那第三个呢?更何况,他推断元夜和郁宗恺都不是那么容易被控制住的人。
  虽然研究所对思维传感特异功能的研究资料很少,但陈仓也知道控制者能否成功控制住别人除了自身能力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取决于被控制者的意志力。
  元夜,郁宗恺,郑鹏,无疑是个人意志力极其顽强的类型。
  陈仓不敢也不能擅自激发自身能量去孤注一掷的控制其中一个人的身体,在有足够后援的情况下也许可以试一试,但现在,他耗尽精力的结局只可能是他和简绍雍全部被对方击溃。
  如果他保持实力,也许他们还能全身而退?
  在拼尽全力打一场没有胜算的仗和留得青山在之间,是个人都必然选择后者。
  就在陈仓打定主意发挥"打不死的沙包"的大无畏精神玩儿上一场拖延战再找机会和简绍雍一起撤离时,脑子里突然冒出某个吊儿郎当的声音说:你俊杰了。
  陈仓压制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废话,这种情况还硬拼那是傻缺!
  简绍雍的思维又悄然传达过来:可惜,温小南和温小北已经来了,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拼上一场?

  "不行!"陈仓一声怒吼。
  原本还在对面摆着POSS玩儿"一抹冷笑挂嘴边"的三个A组异能者都吓了一跳。
  元夜挑起一边眉毛,"陈医师,你改行练狮子吼了么?这是你的新异能?"
  郁宗恺仰头哈哈大笑,"很明显陈医师这狮吼功练的不到位,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吼出个声波什么的。啧啧,不如,我来表演一下?"
  说着单手搭在郑鹏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慢慢摊开,郁宗恺就像磕了药似的眯着眼,"原来空气波是这种感觉~"
  陈仓立刻一把推开简绍雍……
  郁宗恺又扯开一抹冷笑,"陈医师,我非常感兴趣你这个肉盾能挡住多少次我的进攻?不知道被打成肉饼的话,你又该怎么慢慢恢复?咱们今天就试试……"
  就在陈仓皱紧眉头打算硬抗这第一击的时候,一声呵斥从他身后传来。
  "你还是先试试我的吧!"
  话声未落,一个冒着紫蓝色电光的电球就嗞啦一声打在了郁宗恺身上。
  本来还酷酷的摆着造型的郁宗恺立刻变成踩电门状浑身抽搐,连带着旁边的郑鹏也被弹飞好几米远。
  "哈!"温小北单手叉腰,一指郁宗恺,"你,"晃晃手指,"不行。"
  "哥,小心!"

  就在温小北为自己人生第一次主动攻击得意洋洋的时候,温小南捕捉到元夜的思维。
  一个愤怒的信号,进攻。
  陈仓下意识的想要挡在温小北身前。
  简绍雍瞬间展开思维传感试图入侵元夜的思想。
  郑鹏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
  温小南手足无措。
  然而……
  能量球!
  电球!
  能量球!
  电球!
  两股不一样的异能在空中相遇,一次次激烈的碰撞,一次次抵消着彼此的进攻。
  温小北双手齐发,各种抡胳膊,各种音效:"我打我打我打!砰砰砰,PIU~PIU~PIU~"
  元夜简直要抓狂了!
  这是他头一次遇见一边打还一边给自己配音的!这就是个二货吧?!
  怒极攻心的元夜突然展开双臂。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双眼恶毒的盯着温小北,酝酿着强力能量波,他就不信这个小电男还能扛得住!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四周空间骤然充斥着的压迫感。
  电光火石之间,简绍雍抱紧温小南躲到一旁的掩体后。
  陈仓摁住温小北的肩膀。
  "小北,跟他死磕,有我呢!"
  温小北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力量充盈了他的身体,顿时眼睛一亮。
  元夜冷笑,"陈仓,你好意思用一个孩子当枪使?哦,我忘了,你除了打不死也没别的本事,这孩子就是你的炮台吧?他成年了吗?你这样利用他心中无愧么?"
  他的话就是要扰乱陈仓的意志。
  果然,医师神色一滞,元夜要的就是这一刻!能量波如决堤洪水奔腾而来,冷库中悬挂的冻肉被震得四处翻飞。

  温小北咬着牙紧闭双眼,挥舞着双手击出电流。
  然而耳边一阵狂风卷过,他却一点儿都不疼?
  睁开眼,陈仓的背影笔直的挡在他身前。
  "医师!"温小北看到一串血珠滴滴答答的掉落在陈仓双脚之间,然后陈仓摇晃了一下,向前扑倒在地。
  怎么回事?医师怎么了?他怎么不动了?他不是会自愈吗?
  温小北扑了过去,抱着陈仓的肩膀把人翻过来。
  耳鼻口,七窍流血……

  温小南突然觉得一阵心悸,一股强烈的愤怒混合着悲伤的情绪冲击着他还不熟练的思维屏蔽层。不,这不仅仅是思维,这是一种由心而发的无法"拒绝"的感情。
  温小南用力推开简绍雍,"哥!!!"
  眼前的画面让他紧紧的捂着胸口。
  他看到温小北从地上猛然一跃腾空而起,高举双手,一股强烈的电流闪烁着蓝色的光芒汇聚成团,狠狠的砸向元夜……

  仓库外,一道闪电划破乌云,霹雳般的炸雷震得蔡飞抖了一下。
  偌大的雨点掉落在地,砸起的灰尘让空气中充斥着土腥气。
  蔡飞焦急的搓着手。温小北说的对,他进去也没用!尤其在他看到刚才那一幕之后,蔡飞恨不得也能拥有攻击性异能。
  医师怎么样了?医师不会有事的!
  蔡飞又一次接通率队赶来增援的军官,"快!快!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挂了电话心烦意乱,当他再次展开遥视,手腕却被什么东西紧紧地缠绕着扭在背后。
  "谁!"
  一个高个女人从仓库的拐角后走出来,"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们是谁?"
  林绡!

  元夜堪堪抵抗了温小北发出的电球,翻过双手,一片乌黑。愤怒的抬起眼,"臭小子还挺有点儿能耐!"
  温小北剧烈的喘息着,感觉到体内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空虚。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此时此刻,郑鹏漠然的走到元夜身边,一直躺在地上恢复的郁宗恺也站了起来。
  "小朋友,刚才你的表演很精彩,但现在这种情况……"元夜左右一扫,得意的展开一丝嘲弄的笑,"你打算怎么办?"
  一对三。
  温小北挠了挠被刚才的气流卷得乱七八糟的短发,"死磕呗!"
  元夜扫了郁宗恺一眼。
  郁宗恺点点头,开口说道:"你为什么要跟我们死磕?你又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要这样反抗陈仓他们的追踪?"
  温小北忽然感觉到脚腕被什么东西戳了戳,然后一股温和但是很微弱的力量慢慢注入他的身体,悄然帮助他恢复能力。
  这一定是医师!
  温小北克制着没有回头去看,下意识的觉得他应该跟对方拖延一点儿时间。好吧,既然他们问了问题,正好可以多废话一会儿。
  思及至此,温小北收敛起攻击姿态,做出他最擅长的好奇宝宝样儿,"我不知道,那你们告诉我为什么好了?"
  元夜的神情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阴狠,眉眼间透着一股挣扎的痛苦,"因为我们要的是自由!我们不想再被关进研究所,不停的抽血,不停的拿我们做试验。我们也是人,而且我们拥有平常人没有的能力。我们不是小白鼠,我们应该被所有人知道,应该得到大众的尊敬和崇拜,你懂吗?"

  "所以你们就来打劫这个市场?应该被人尊敬和崇拜的了不起的元夜,你能跟我解释一下这又是为什么吗?"
  简绍雍泰然自若的从之前一直躲避的掩体后走出来,双手依然插在兜里,依然是那副闲庭漫步的派头。
  郁宗恺冷笑,"你又是哪一位啊?刚才像个缩头乌龟,现在倒是挺嚣张的么。"
  "我是简绍雍。"
  郁宗恺神色骤变,"你就是简绍雍?!你就是那个……"
  简绍雍一笑,"对,我就是那个,你脑子里想的那个。"
  元夜眉头一皱,恍然大悟,简绍雍——传说中的高阶思维传感。这个人最棘手,必须先除掉他!
  站在他对面的简先生忽而一笑,"晚了哟~"
  元夜和郁宗恺同时一震,因为他们感觉到一股气流在身后凝聚盘旋。
  郑鹏神色木然的摊开双手……
  简绍雍学着之前郁宗恺欠抽的腔调,"原来空气波是这种感觉~"

  "哎!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跑库区来了!"三个巡逻的保安发现七号仓库中有动静就悄然摸了进来,正好看到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跟跳大神儿的似的挥舞着双手,然后两个男人横着飞过他们的头顶。
  另一个穿着淡蓝色衬衫的男人笑着说:"哎呀,第一次操控还真有点儿玩儿不转。"
  保安们拔出警棍咆哮:"你们是什么人!"
  然而,一股能量波从他们身后袭来,顿时三个人全都震飞出去,摔在墙上又滑落到地面。
  元夜和郁宗恺酝酿着同样的能量波,"简绍雍,你以为一个郑鹏就是我们俩的对手吗?"
  简绍雍耸耸肩,"试试就知道了。"
  温小北突然上前一步,哼了一声,"你们别忘了,还有我!"
  咱恢复啦!
  没办法,底子好,青春无敌身体倍儿棒,再加上有医师的暗度陈仓,恢复得就是快。
  咦?怪不得医师叫陈仓,这个名字很贴切啊~
  温小北目光灼灼的盯着对面的人,这是他第一次享受战斗的乐趣。
  二对二,势均力敌。

14、第十四章

  四个攻击性异能者的决斗是什么样的?尤其在综合实力相差不大的情况下。
  也许有的人会战得昏天黑地飞沙走石,也许遇见有心计有战术的,会充分利用掩体,奔跑,偷袭,蛊惑等等各种手段。
  但很遗憾,现在对峙着的四个人中,元夜和简绍雍都不是会轻易出手的人。这两个人相互审视,判断,非常有耐心的等待时机,等待对方松懈的那一刻。
  而他们俩身边的"助手"——郁宗恺和温小北……
  一个是之前刚摆了造型还没等耍酷就被人家一个电球闷得满脑袋冒青烟躺在地上挺尸。
  一个是"打不死的"好友陈医师被对方打了个半死。
  于是,他们之间必然演变成苦大仇深的各种对瞪,用眉毛乱跳和扭曲的嘴角来表达对对方的鄙视和挑衅。
  有种你来啊!你不就是会放电吗?
  谁怕谁啊?你不就是复制了元夜的能力吗?元夜跟我对磕都占不着便宜,更别提你这个山寨货了!

  温小南紧张的缩在掩体后面。看着眼前的僵局,他真的特别特别希望自己能帮得上忙。如果他也能像简先生一样控制一个人的话,那他们就有绝对的胜算了。
  温小南咬着下嘴唇又气馁又沮丧。
  简先生说,要相信自己,要坚定信念,集中精神武装自己的意志。可是……
  他做不到,他做不到!
  温小南尝试着集中意志,可是又记挂战局上的情况。陈医师还直挺挺的躺在地上,蔡飞不知道联系上研究所没有?
  对了!
  温小南突然灵机一动,他觉得也许自己还有点儿用处。至少,在简先生全力控制别人的时候,他可以帮着偷听一下敌人的思维……
  撤掉他自己那层薄弱的屏蔽,立刻有不属于他的四个意念嗡嗡嗡的充斥在脑海里。
  老哥一门心思的琢磨着要把郁宗恺电成爆炸头。
  元夜在权衡郑鹏那种空气波的能量最大值会是多少。
  郁宗恺……咦?郁宗恺正在心里大骂老哥就是个会放电的……皮卡丘?
  温小南眨了眨眼睛,阅读到的画面让他有点儿想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感觉到简先生对郑鹏的控制有些异样,是一些"松动"的痕迹。
  郑鹏在反抗吗?
  简先生的控制力有些不稳,发生什么了?
  温小南探出头看了看。
  不看还好,一看差点儿吓得他魂飞魄散。

  郑鹏,脱离控制了!
  原本还对准了元夜和郁宗恺的人现在已经转过身瞄准简先生和哥哥!
  不!
  温小南宛如看见了空气波卷着无数个挂鲜肉的铁钩子打中他的哥哥,宛如看见了简先生无声无息的倒在血泊里。
  不!!郑鹏,我不许你这样!你要听我的,放下手!
  现在!

  但,温小南的意识入侵晚了一步,巨型的空气波还是冲向了简绍雍和温小北。
  "不要!"温小南绝望的哀嚎着,"不~~"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在这危急时刻有一条人影突然出现了。
  终于恢复过来的陈仓奋力跃起扑倒了温小北和简绍雍,空气波重重的击打在仓库墙壁上。

  这是多大的一股能量啊!整个冷库都随之一震,如果不是医师把哥哥和简先生扑开……简直不敢想象将是怎样一种结局。
  顾不得许多,温小南跑出掩体着帮着陈仓扶起简绍雍。
  "简先生,你怎么了?"
  "没关系,有一点头疼。"
  话是这么说,但连温小北都看得出简绍雍有点儿不对劲。总是很悠然的男人现在脸色苍白,很虚弱的感觉……
  陈仓看了他一眼, "到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紧接着眼神一扫对面三个摩拳擦掌的人,"元夜,郁宗恺,郑鹏,我劝你们不要做徒劳挣扎。来支援我们的人已经把市场包围了,你们三个放弃抵抗也许我会帮你们申请宽大处理。"
  温小北立刻拽了一把陈仓,"他们都把你打成这样了还宽大处理?你看那三个保安,不知道摔伤了没有呢!"
  陈仓轻咳一声,压着嗓子伏在他耳边说:"这是官腔,不能信的。还宽大呢,抓回去我就给他们锁到地下室去好好收拾收拾。"
  温小北想了想,"这样又太残忍了。地下室什么的,最讨厌了。"
  陈仓木着脸没搭理他,转身迎视元夜狠毒的目光,"你们……"
  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陈仓打算继续耍的官腔儿。

  冷库天花板上的管道被刚才那个超大型的空气波震得断裂了,此时此刻,成人腰围粗细的冷气管道撅着参差不齐的断口,就像两排狰狞的怪兽牙齿,慢慢裂开,越来越大。
  温小南尖叫一声:"糟了!那三个保安!"
  没错。
  刚才被元夜击飞摔倒在地已经昏迷的三个保安就躺在这条断裂的管道下方。
  陈仓和温小北齐齐飞奔而去。
  一股股强烈的冷气从断开的管道中吹来,金属断裂的吱嘎声中,两人拼尽全力扑向三个昏迷中的人。
  吱……嘎嘎,吱嘎!这刺耳的声音就像有人用铁指甲挠黑板,真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哎呀!哥!!"
  温小南的惊呼让温小北猛起头,顿时思维一片空白。
  来不及了!温小北下意识的护住保安,缩着肩膀等待即将砸向他的管道。
  "砰!"

  ……没砸到?温小北抬头先看了一眼和他一样惊讶的陈仓,然后发现应该砸中他们的管道叮叮咣咣的滚到一旁去了。
  两人一起回头看,只见元夜漠然的收回了手,"看什么看?赶紧把这三个平民弄出去,咱们之间的事儿还没完呢!"
  陈仓抿紧嘴唇,点了点头。
  温小北抬着眉毛,"哇~没想到你还有点儿良知哎。"
  元夜眯起眼,"废话!咱们异能者之间的恩怨没必要牵扯上那些平民,我追求的是自由和被社会认可,被大众接受,甚至他们应该崇拜我们的能力,崇拜我们的……喂!你什么意思?"
  温小北扛起一个保安,冲元夜打了个手势,"你等会儿再演讲,我先把人送出去。"
  "我这个不是演讲!"
  温小北愣愣的看了元夜一秒,耸耸肩。
  陈仓木着脸,"元夜,你应该换换词儿。说来说去总是这一套,今天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我们就已经听了两遍了。"
  郁宗恺冲郑鹏使了个眼神,"去帮他们把第三个人扛出去,快一点儿,咱们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温小南小声的问简绍雍,"他们这是在清场吗?"
  脸色已经不那么苍白的简先生总结了一下,"武侠片看多了的后遗症。"

  高大的郑鹏绷着脸走向陈仓和温小北。没想到当他抄起躺在地上的第三个保安时,刚才断裂开的另一半粗重的管道毫无征兆的掉落了!
  正在低头琢磨陈仓说他词汇贫瘠的元夜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而郁宗恺正好要点烟。
  简绍雍吼了一声,"小心!"
  完蛋!这次是真的要被砸了!
  温小南捂着嘴,陈仓希望他们三个只要别一下被砸爆了头就还有救的念想一闪而过,哥哥和郑鹏惊恐的情绪袭来。
  瞬息之间,这四个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伙伴和亲人身陷危险……

  五秒钟后。
  温小北呆呆的盯着陈仓。
  陈仓也疑惑的看着温小北。
  元夜和郁宗恺挑着眉毛看悬挂在半空中的管道。
  简绍雍胸口一震一震的憋着笑。
  温小南瞠目结舌。
  管道,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葡萄藤缠住了……
  一个高个儿女人叉着腰警惕的瞄着冷库里的人,"你们这是揍啥捏?"又一指简绍雍,"你还买不买我家草莓?后么晌这大的雨,豆(就)指望你买咧~多买几斤呗。"

  管道,依然让葡萄藤缠绕着悬挂在半空,被冷气吹得微微晃动。
  温小南满脑子接收到的全是这个叫林绡的女人的碎碎念。
  她家的草莓这么甜这么香为啥没人买捏?
  别看这男人穿的移生(衣裳)可阔气,也是吃半个豆跑,跑,你跑啥耶?又没毒死儿你!
  五块一斤又不贵,撑里(城里)人豆是抠门儿!
  叽叽咕咕,叽叽咕咕。
  很明显简绍雍也"听到"了这位的内心独白,于是对她微微一笑,"大姐,你的草莓我都要了,好不好?"
  高个儿女人立刻笑了,"一看大兄弟豆是个刷利人儿~"

  陈仓他们把三个保安送到冷库外后又折了回来,看一眼林绡,"你刚才都看见了?"
  林绡摆摆手,"我啥也没看着,你们打你们的,我豆是来卖草莓的。"又冲着简绍雍伸出手,"给个兜子,我给你装上。"
  "我们没带购物袋。"
  林绡闻言自己从兜里掏出一个团成一团儿的大塑料袋,扭过身背着众人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再转回来,刚才还是空着的袋子已经装满了草莓。
  "我也不称了,你给五十块钱呗,也就沙(折合)四块五一斤。"
  简绍雍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脸上挂着笑,"反正你这草莓长得快,我一下买了这么多,多给一点儿怎么样?"
  林绡眨眨眼,嘴里又嘀咕了几声。
  于是众人眼见着袋子里的草莓变大了一些。
  "没揣着那么些种子,给你变大点儿凑合凑合呗。"说完就走过去把草莓放在简绍雍脚边,伸着手等给钱。
  温小南伸头看了看兜子。
  好吧,紫色的草莓,婴儿拳头那么大……
  哥,你敢吃吗?
  温小北震了一下,"小南,你刚才……你怎么在我脑子里说话了?"
  林绡转了转眼睛,还是一副傻大姐的样子权当没听见这些稀奇古怪的对话。
  简绍雍一笑,掏出一百块钱,"不用找了。"
  林绡刚要拒绝,简绍雍上前半步小声说:"回去给你儿子买点儿好吃的吧。就当同样是'怪物'的朋友的一点儿心意。"说完还拍了拍林绡的肩膀。
  "大兄弟……"
  简绍雍摇摇头,"你走吧,以后有空我会经常来买水果的,我家这两个,"指了指温小南和温小北,"都爱吃水果。"
  林绡的眼圈有点儿红,憋了半天,"大兄弟,谢谢你了。"

  陈仓没有阻止简绍雍放走林绡,他相信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而且,刚才简绍雍的低语他也听见了,看来这个林绡也是生活很艰辛。
  怪物,另类,怪胎,变态,神经病……这些都是普通大众对不小心展露能力的异能者的称呼。他很明白,也理解。
  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敌意和警惕,也不能说老百姓的想法就是错的。对与错,没那么容易分得清清楚楚,就像眼前的元夜等人,好还是坏?他也说不清了。

  等林绡离开之后,两拨人又变成对峙状态。
  "元夜。"
  通过刚才对方帮忙打开掉落的冷气管道,说明这些人还是心存良知,所以陈仓决定最后一次跟他们讲讲道理。
  "如果我承诺你,只要你们肯跟我们回去,我就尽可能的帮你们申请撤销试验计划,你们愿意接受吗?"
  "陈医师,你可以去说相声了。"
  陈仓权当没听见对方讥讽的语气,"我作为一个军人,不可能放任你们这样有攻击性异能的人与普通老百姓共存在一个生活环境里,但我愿意尽最大能力帮助你们。"
  元夜冷笑,"陈医师,我也可以直接告诉你,我的目标就是解放所有被研究所关押着的异能者。我们也是人,也有公民的权利!"
  "你错了,咱们是特殊公民!"也许是元夜的话刺激了某些陈仓的记忆,他突然就飙了,"解放?你能保证你解放出来这些人就不会对普通百姓造成威胁?你可知有多少异能者在进研究所之前对社会造成了怎样的危害?你能确保管得住这些有攻击性异能的人可以在生活中不使用异能?"
  元夜没有回答。
  郁宗恺接了话茬,"人各有志,追求不同。您高尚,伟大,难道就不允许我们自私一点儿,为自己谋求福利?而且你在研究所说话算数吗?说得好听,'尽最大能力帮助',你的最大能力做不到绝对保证我们的生活,那如果我们被捉回去,再次押上实验台……陈仓,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说完一笑,满眼鄙薄,"那些实验台上的异能者,又有多少是被你亲手捉回去的?看着他们被当成小白鼠各种折磨,陈仓,你就不做噩梦吗?"

  对郁宗恺的质问,陈仓很痛苦,但也坦然承认,"我会难过,但为国家的科研贡献自己的力量,我无怨无悔。"
  元夜一抬手,"我知道你也没少被扔在台子上。好,陈仓,我佩服你是条汉子,但你是军人,我是平头百姓,不要拿你接受的教育来要求我们。"
  能量球在元夜的手心闪烁,"今天就不跟你废话了,陈医师,你记住我的话,早晚,我会亲手解放研究所里的人。"
  说罢他和郁宗恺同时发起攻击,逼得陈仓和简绍雍等人不得不先躲避在掩体后。
  他们知道这是元夜等人要逃跑的掩护,陈仓看着简绍雍,"你能抓一个?"
  简绍雍摇头,"不,这件事我不打算参与。"
  "简绍雍!"
  被点名的男人双手插在兜里,摆出一副坚决不参战的样子,"陈仓,元夜这种人抓走一个还会有第二个,异能者和政府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光靠镇压和拘禁早晚要出大事儿的。你今天就放他们一马又如何?穷寇莫追。"
  听着外头动静逐渐小了,简绍雍又叫住陈仓,"还有!今天的事,我劝你写报告的时候好好斟酌一下,不要把你想保护的人也牵扯进去。"

  已经追出去几米的陈仓停下脚步,扭过头,看着正安慰弟弟不用害怕的温小北……又看了看冲他微微摇头的简绍雍。
  他该怎么办?

15、第十五章

  在一小时之前,温小北平生第一次利用自身的异能参加了他平生第一次"战斗"。
  出了冷库,扑面而来潮湿闷热的空气瞬间让他出了一身汗。站在仓库门前,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温小北扭头看了看陈仓。
  "为什么简先生让你写报告的时候要好好斟酌一下?"
  陈仓对赶来支援的军官点了个头,示意对方先回避一下,这才转过身走到温小北跟前,"今天你做的很好。"
  温小北挠挠头,"医师,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今天这三个人都是攻击性异能,而且被外人看到了一部分过程。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恐慌,还有该如何针对这三个人的能力部署抓捕的具体事项……嗯,这些都要好好斟酌一下再写。"
  温小北想了想,神神秘秘冲陈仓招招手,让他附耳过来,"你骗我。我知道的,其实是因为你和简先生私下放走了林绡,所以你不好交代对吧?"
  本来陈仓还有点儿紧张,一听他这么说就笑了,揉一揉小北毛茸茸的脑袋,"嗯,真聪明。"
  温小北也笑了,勾勾着嘴角说,"那你在报告里打算怎么写我?"
  "什么?!"
  温小北还是笑着,"我估计这才是你不好写的地方吧?我的能力进步了,研究所要是知道肯定会把我捉回去。但是我想跟弟弟在一起,也……特别喜欢住在简先生家。医师,这些你也是知道的,所以你在权衡怎么写报告。"
  陈仓没想到温小北竟然能想到这一层,一时无言以对。
  "医师,简先生家好多好吃的,外面也比研究所好玩。我知道你一直很照顾我和我弟弟,我觉得你也不希望我再被带回去……"
  被戳破心事的陈仓后退了一步,冷下脸,"你觉得?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温小北皱着眉毛歪了歪头,"就是直觉。我弟跟我说,有时候人的直觉很准的。我就是感觉你对我好,比对别人都好,是不是呀医师?"

  陈仓尴尬极了。
  他从来都不是个把感情表露在外的人,但现在温小北突然这么说,给他一种这家伙也会读心术的错觉……等一下,读心术!
  陈仓眯起眼,咬着牙,"是不是温小南告诉你的!"
  "啊?没有啊,我弟每天都跟简先生凑在一起发呆,根本就没时间理我。"
  "那就是简绍雍告诉你的!"
  温小北伸出手在陈仓眼前晃了晃,"医师,你傻了?都说了我弟和简先生一天到晚凑在一起发呆,是他们俩一起发呆,简先生当然也没空搭理我。现在每天我也就和纳豆哥一起玩玩游戏,它还总是偷我的手套刨坑埋起来。所以,这真的就是我的直觉,准不准啊?"
  看陈仓还是木着脸,温小北也学他眯起眼,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别扭啊?对我好就好了呗,难道研究所会因为你对我好就扣你工资啊?"
  陈仓有点儿懵,"你等等,我需要冷静一下。"
  "哦。"
  温小北左右踅摸了一圈,从仓库旁堆着的纸箱子上揪下来一块硬纸壳子给他扇风。
  "你干嘛?!"陈仓僵了一下。
  "你不是说要冷静一下吗?"
  陈仓明白了。和温小北交谈,就是要直来直去,他所谓"对他好"应该就是字面儿意思,没有引申义。
  单手扶额,"小北,我确实对你……咳,不说这个,扯远了。"
  温小北正支楞着耳朵听下文呢,突然陈仓结束话题让他很不满,"不远不远,我听着呢,你说呀。"又往跟前凑了一小步。
  这就是传说中的步步紧逼?
  陈仓退了一小步,毛了,"就是扯远了!别废话!"
  稳定了一下情绪,重新摆出面瘫状,"我的报告不会提及你和温小南,我确实打算把你留在简绍雍家,一来是满足你弟弟希望有你陪伴的愿望,二来简绍雍对你的指导课程还没有结束……"
  "哎?我已经都学会了呀。你看,我现在想放电就放,想没电就没电,你看你看!"说着就伸出拇指和食指做手枪状,嘴巴一撅给自己配音"PIU~"的冲不远处的纸箱子晃了一下,于是箱子抖了抖。
  陈仓抓狂了,"我说没结束就没结束!你的课程是三个月!三个月以后再说!"
  温小北愣住了,"医师……你别激动啊,三个月就三个月吧。"
  陈仓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小北,你要好好学习……"
  "医师,你就是对我很好的吧?是吧?"
  这一刻,陈仓非常非常想掐死这个一根筋的温小北!

  元夜他们跑了,林绡被放走了。该怎么写报告是陈仓需要头疼的事儿,简绍雍的精神头不是很好,跟增援来的研究所的人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兄弟俩先回去了。
  到了家,简绍雍强打精神夸了几句温小北,又安慰了一番温小南,转身上楼说要休息一会儿,让他们不要打扰。
  顿时,客厅里只剩温小南和温小北了。
  这一趟菜市场之行对于他们俩来说,就像做了场神奇的梦。
  尤其在回到别墅后,兄弟俩洗了澡,清清爽爽香喷喷的坐在舒适的沙发上,要多舒服有多舒服。几小时前激烈的对抗场面,冰冷的仓库,能量波,电球,空气波,复制者,植物姐姐等等,更加显得那么不真实了。
  温小北兴致很好,一边吃着香草冰激凌,一边仔细的回味每一个细节。跟弟弟讲起他当时那种神奇的感觉,还场景重现般的又是配音又是比划的。
  温小南知道对于他哥来说,这件事足够他未来一个月的谈资。微笑着看着哥哥和他相似的五官,那眉梢眼角都带着得意和自豪。
  是呀,哥哥对能力的控制比他强多了。
  虽然每天简先生都给他开小灶,每天都花大把的时间陪他,但哥哥只得到一两次指导就取得了这么好的成果……温小南有点小小的嫉妒了。
  不过,这种情绪也仅仅是一瞬间。
  挖了一勺冰激凌,温小南有点儿心不在焉。
  简先生在休息,不知道他现在好些没有?

  "哎,小南,你说今天简先生为什么失误了?"
  对哥哥突然的提问,温小南下意识的护短,"因为他身体不舒服。"
  "哦~~是喝酒喝多了吧?"温小北嘿嘿笑着,"医师就说简先生不应该喝那么多酒。"
  "才不是!"温小南放下冰激凌盒子,"像我们这样的异能和你们是不同的。你们耗费的是体力,我们耗费的是精神力。而且简先生为了照顾我一直打开思维屏蔽,市场里那么多人,得耗费多少精神啊!他又控制郑鹏那么长的时间,肯定很疲惫。"
  温小北瞥了弟弟一眼,用胳膊肘拱了拱他,揶揄道:"这就已经分开'我们'和'你们'啦?哎哎,别生气啊!我知道你特别在意简先生,因为你们是一个类型的能力对吧?放心,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温小南也觉得不应该跟哥哥耍脾气,低着头叹了口气,"昨天我从医师的记忆里模模糊糊的读到简先生的身体好像有点问题,但是医师很擅长隐蔽思维,我没捕捉到。哥,你知道么?简先生一直警告我,要小心使用能力,不要好奇去探究别人。他说,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咱们被赋予了正常人没有的天赋,但过度的使用只会给自己带来痛苦。"
  温小南干脆扭过身,拉着哥哥絮叨,"你说会是哪一种痛苦?是能力枯竭吗?我注意到有时候简先生会吃一种药片,昨天我偷看了一下,是镇痛药。哥,你说简先生头痛的话,是不是因为为了照顾我总打开思维屏蔽啊?"
  温小北看着弟弟都要急哭了的样子赶紧安慰他,"不会不会,没有你他自己也得屏蔽啊。呃……要不你抓紧练习,尽快掌握屏蔽的方法,以后你们俩就可以轮流开思维屏蔽。你一三五,他二四六,星期日猜拳,输了的开,这样你们俩都不累。哈哈~我的提议不错吧?"
  温小南沮丧的垂着头,"哥,我总是做不到。上午我特别想帮你们一把,可是根本控制不了。我真是太笨,太没用了!"
  温小北挠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再安慰弟弟。
  隔行如隔山。小南说得对,他和简先生的能力跟别人是不同的,所以小南现在面临的问题,他也无能为力了。

  二楼的卧室中,简绍雍仰靠在床头。
  满屋子的雪茄烟味,床头柜上还扔着一个翻倒的红酒瓶子,空的。静谧得几乎窒息的房间里,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昏暗中,只有一盏调成微光的床头灯。
  楼下传来隐约的声响,也许是有人在做饭,也许是纳豆在乱窜,又或者,是有人正在拆他屋子的墙?
  听觉在酒精的作用下恍恍惚惚的,分不清哪些是幻觉,哪些是真实。
  简绍雍忽然笑了,自暴自弃的撤掉了屏蔽层。转瞬之间充斥在身边的有耳语般的呢喃,有身临其境般的纷乱。
  摇摇晃晃的下了床,从酒柜里又拿出一瓶红酒。
  启瓶器几次都没对准,好不容易对准了瓶塞,却是手滑了一次又一次。也不知道第几次滑开之后才发现,他拿的是个打火机。
  扔开酒瓶,简绍雍决定还是尝试睡一会儿。
  不知道正常人喝多了会不会也有能听见别人思维的幻觉?会不会也是这种耳鸣?也是这种无法抑制的头疼?这种晕眩,房顶转啊转……

  【怎么办?简先生现在也没下来,都过了晚饭的时间了。要不要叫他来吃饭?】
  【不不,还是让他休息吧,他今天为了保护我肯定很累吧?】
  【简先生,你好点儿了吗?】
  【简先生……】

  全部都是温小南的思维。离得最近,听得最清楚,最熟悉的声音。
  简绍雍掀开一线眼帘,莫名的心底有了一丝安慰,这让他在昏睡过去之前微微勾起嘴角。
  原来,还有一个人惦记着他,关心他……真好。

  温小北吹着口哨把刚做好的蛋炒饭分装在三只盘子里。
  一直蹲坐在他脚边的纳豆伸出爪子挠了挠。
  温小北弯腰拍拍狗子的脑袋,从橱柜里拿出一盒狗罐头。纳豆哥立刻坐不住了,连跑带跳的冲到墙角叼来它的食盆。
  "呜~嗷嗷!"
  温小北打开罐头倒进盆子里,引着纳豆到墙角的小地毡上,"乖,在这儿吃啊,不许乱甩,知道吗?"
  "汪汪!"
  温小北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扯着脖子叫:"小南!吃饭啦!"
  "哥,我去看看简先生起来没有,咱们一起吃啊,你等等。"
  "行,你们快点儿。"
  温小北盘腿坐进大沙发,拿起笔记本。上次他在无尽版第十一关被僵尸灭掉了,这次他打算多种两个玉米加农炮,哼!炸死那些该死的僵尸!
  脑袋里突然某根弦跳了一下,温小北眯着眼睛想起了林绡。
  这位大姐能控制植物哎!
  好!温小北决定了,如果真的有一天僵尸爆发,他一定要跟林绡混!用各种南瓜各种豌豆殴打僵尸肯定很有趣哦~
  咦?如果林绡姐能跟他们住在一起,那岂不是可以节约一大笔伙食费?
  挠挠眉毛,温小北伸手拿了一颗林绡卖给他们的草莓。
  紫色的。
  温小北愣愣的盯着草莓看了好一会儿,搞得纳豆哥都抬起头好奇的观望了,这才鼓足勇气一口咬下去……好甜啊,好香啊~~
  温小北就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傻笑着,把草莓碟子拉近,一边在电脑上种植向日葵收集阳光,一边吃草莓~这小日子过的,倍儿美!

  别墅二层。
  温小南轻轻推开了简绍雍卧室的门。
  怎么会这样?!
  一直以泰然自若似乎什么都难不倒他的姿态出现在旁人面前的简绍雍,现在痛苦的在床上蜷成一团。眉心紧紧皱起,手指痉挛般的抽成扭曲的形状。
  "简先生?"
  温小南不敢大声呼唤,因为面前这个男人浑身抖散发着一股痛苦的信息。即使他有屏蔽,也阻挡不了这种强烈的,绝望的,孤独和脆弱。
  温小南吓呆了。茫然的走到床边,就像每次他学习失败或者伤心难过时简绍雍对他做的动作一样,轻轻的拍抚着简先生的后背。
  这时简绍雍突然挣扎了一下,努力抬起已经僵直的手臂试图捂住耳朵。
  温小南明白了。
  简先生目前肯定是没有精力再打开屏蔽,而现在,天已经黑了,别墅区里车辆进进出出,人……都回来了。
  温小南的心砰砰跳。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试一试,试试集中精力让他薄弱窄小的屏蔽层足够坚强,足够把简先生一起保护起来,就像先生以前提供给他的庇护一样!
  可是……他能做到吗?万一失败了呢?
  温小南又犹豫了。
  他不可能拥有简绍雍那种强大的力量,他甚至没有哥哥那种坚定的意志的十分之一。
  试一试?
  不,我做不到……

  躺在床上的简绍雍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扭曲的手指薅住自己的头发拼命撕扯。
  温小南手足无措,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眼泪,"简先生,你醒醒~~简先生。"
  简绍雍昂起头痛苦的翻滚着,猛然睁开眼,双目血红。
  昏暗的灯光里,那乌黑的眼瞳死死的瞪视着天花板。
  温小南觉得心头就像被人用刀狠狠的剜下一块似的,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
  不行,他一定要试试!不成功也要试!
  温小南双拳紧握,按照以前简绍雍教过他的方法,集中意志,坚定信念……

  【小南,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嗯……我希望能像普通人一样,然后和哥哥一起太太平平的生活。希望能保护哥哥,不让任何人再拿他做试验。】
  【哦~原来小南最大的愿望是想保护哥哥。】

  不!我还想保护你!
  保护简先生,让他不用这样痛苦。
  保护简先生,给他一个宁静的空间。
  保护简先生,就像他曾经那样保护我!
  温小南咬紧牙关,第一次如此心无旁骛的集中起他的力量,释放!
  简绍雍痛苦的神情放松了下来,眼皮慢慢合拢,蜷缩着的身体一点点舒展。
  我做到了!
  温小南的脸上还挂着眼泪,嘴巴却咧开来。这笑容跟温小北真像……
  然而,下一秒,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水般袭来,卷着他一起坠入黑暗。

  "啊!!!"
  这声野兽般的嘶吼让温小北全身一震。
  扔开电脑跑上二楼,咣当一声推开简绍雍卧室的门。
  温小南昏倒在地上,简绍雍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浑身震颤。
  温小北后退了一步。
  "啊!!!"
  简绍雍再一次嘶吼着。
  温小北又后退了一步,飞也似的冲回自己的卧室,翻出陈仓送给他的手机。
  这里只有一个号码,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人。
  摁下通话键。
  "喂?"医师的声音。
  "陈仓,你快点儿过来,简绍雍和我弟出事儿了!"

16、第十六章

  陈仓接到温小北的电话后立刻开车赶了过来。
  虽然从研究所到简绍雍的别墅几乎是这个城市最长距离的大调角,但从时间上来算,陈仓已经是尽最大可能一路狂奔了。
  还好简绍雍的身体情况在研究所那边一直有记录,还好简绍雍没有把所里送过来的药品当垃圾扔掉,还好温小北够机灵,仅仅通过电话里陈仓的口头指挥就找到了药并且第一时间注射成功。
  所以,当陈仓赶到时,简绍雍的情况虽然没有好转,至少也没恶化。

  宽大的双人床上,温小南和简绍雍并排躺着,温小北紧张的盯着医师,等待着检查结果。
  十分钟后,陈仓收回手,"来,跟我下楼吧,给我弄点儿提神的东西。"
  温小北追在他身后,"我弟弟和简先生怎么样了?"
  陈仓伸出手指压在嘴唇上,又冲温小北勾了勾,"不要打扰他们俩休息。肯定是没有生命危险,所以你跟我下来,然后慢慢告诉你,好么?"
  温小北立刻抿紧嘴唇,点头点头。
  陈仓看了他一眼,伸出手。
  听说小南没大碍,顿时心情放松的温小北开开心心的拉住医师的手,小声说:"走啊,我给你煮杯咖啡喝~"
  陈仓拽住他,严肃的说:"我所谓提神的东西是简绍雍收藏的好烟,知道他放哪儿了吗?"
  温小北了然,坏笑,小小声:"知道知道,就在楼下,等我给你拿。"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蹑手蹑脚的出了卧室。
  他们身后的大床上,被"家贼"出卖珍藏品烟草的简绍雍依然紧闭双眼,只不过现在面色非常平静,也不再那么苍白。
  他身边躺着的温小南更是气色红润,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仅仅是在熟睡,只有他似皱非皱的眉心泄露了一丝真相。
  没人知道,温小南正在经历怎样一场梦魇……

  温小北拉着陈仓到客厅,一副尽责尽责招待客人的主人样儿,先请他坐下休息休息,自己又跑进厨房叮叮当当的张罗。
  陈仓伸直双腿,靠进宽大舒适的沙发里,仰着头,放松着全身的筋骨。
  这一天过的,真要命啊~
  上午跟元夜他们飙血死磕,回去后因为私下放了林绡又被研究所的领导班子集体炮轰,晚上苦逼兮兮的吃着食堂乏味的大锅饭,然后按惯例被抽血记录数据后还得写今天的战斗报告,结果又在大半夜折腾到这边来救死扶伤。
  此时的陈仓就算是全能超人,也忍不住由衷的期望温小北除了烟草还能给他点顺口的吃的喝的,最好再来上一份宵夜。
  您还别说,陈医师小小的愿望真有人跟他心有灵犀一点通。
  几分钟后,温小北端着个托盘走出来,笑眯眯的说:"烟草,水果,咖啡,三明治。医师,你先吃点儿东西怎么样?"
  陈仓挺腰坐直,看到托盘里的烟草和食物精神为之一振,"好东西。"
  先点上一支再说。
  温小北盘腿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替陈仓的咖啡里加了糖和牛奶,又拿只小碟子垫在腿上,用小刀剥开奇异果的果皮切块。
  "医师,你还没告诉我简先生我弟弟是怎么回事儿呢。"

  有烟万事足,陈仓眯着眼享受了一番尼古丁带来的镇静和安慰后,明显比之前精神多了。
  "先说你弟弟吧。他没事儿,就是颅压瞬间增高造成的昏厥,过一会儿就能醒。"
  "小南以前从来没这样过啊。"温小北还有点儿担心,"怎么这次会……"
  陈仓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研究所目前记录在案的精神力者并不多,拥有思维传感的更是只有简绍雍一个。所以你弟弟这种情况我也不能说是绝对了解,不过根据我们对简绍雍的记录看,一旦他们这种能力的人瞬间接收的思维或者情绪太强烈,太密集,就会对他们的大脑造成很大的压力。"
  "啊?!压力?那这次会不会把我弟弟的脑子弄坏了?"
  陈仓表示不用担心,"简绍雍在少年时代曾经有很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在他掌握思维屏蔽之前,一直属于重度神经衰弱的状态。但后来他摸索到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做到收放自如时,你看他现在不就跟正常人一样了么?只不过……"
  温小北急切的向前倾身,"只不过什么?"
  陈仓垂下眼,"只不过,他之所以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个人认为是他自己活够了。"

  简绍雍慢慢睁开眼。
  在刚刚经历过一次毁灭性的能力崩溃后,还能活着看到自己卧室的天花板,躺在自己的床上,是不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儿?
  但,简绍雍既没有流露出劫后余生的欣喜,也没有像陈仓所谓的那样扯出一个"活够了"的人应该有的讥讽的笑容,他只是很平静的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影。
  平静得过分,几乎像是一潭死水,麻木的接受现实。
  "简先生……"
  侧过头,看着躺在身旁不安的转动着头,发出梦呓的人,温小南?
  是的,简绍雍记得在他昏迷之前听到过这个声音。
  他一直在想着他,惦记他好一点儿没有。
  翻个身,侧卧着撑起头,定定的看着依然沉睡不醒的温小南,简绍雍慢慢抬起手,隔着空气描摹着这个人的五官。
  一个和他能力相似的青年人,在不久前刚刚被他收留的人。他们才认识多久?这不重要。简绍雍感兴趣的是为什么这个青年对他有这么明显的依恋,而他自己又为什么会对这个人有更加明显的偏爱?

  你惦记我干什么?
  你在关心我吗?
  你为什么要关心我?
  因为咱们是同一种人吗?
  你也为你的能力苦恼,纠结,抑郁,乃至疯狂吗?
  简绍雍试图说服自己,温小南只是他负责指导的学生,不应该在他身上奢求一种过分的类似于"亲人"般的亲近。
  温小南是幸运的,他可以遇见一个导师。
  而他简绍雍也是幸运的,在有生之年可以帮助一个和他一样的青年,让他无需重蹈覆辙,不必经受他曾经经历的痛苦和癫狂。

  温小南还在梦境中挣扎,"简先生……"
  简绍雍的手停滞不动了。
  因为温小南的眼角流下的一滴眼泪。
  鬼使神差,简绍雍凑过去,伸出舌尖。
  味道是咸的,而且涩。但在他的心里,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甜。很甜,很甜。
  "不要,简先生,小心!"

  温小南猛的睁开眼,剧烈的喘息着,没有焦距的视线愣愣的盯着眼前的人,下意识的伸手抓着简绍雍的衬衫,"不要,小心!"
  "小心什么?"
  "不要再往前走了,前面是悬崖。"
  "什么悬崖?"
  "海边的,"温小南茫然的描述着他看到的画面,"海水很蓝很美,浪花白白的像银色的丝带……但,你想跳下去是吗?你想跳?!"
  简绍雍神色一震,盯着正顺着温小南眼角滚落的泪珠,突然笑了,"小南,你做梦了。你看,哪里有悬崖?"
  "有!我刚才看到了!"
  简绍雍伸手蒙住温小南瞪大的眼睛,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那是你的梦境,你做噩梦了。现在,睡吧,睡一觉,明天我带你和小北出去玩儿。"
  温小南伸出双手握住简绍雍的手,并没有从自己眼睛上拿开。
  "简先生,我都看到了,你的记忆。我终于明白以前你对我说过的话,请放心,我会努力的,努力学习控制自己的能力,像哥哥一样坚强。以后,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总保护我,请让我,保护你,我一定可以做到,让我保护你。"
  简绍雍面无表情的听着,直到温小南说完,这才不动声色的悄然使用能力强制这个情绪激动的青年进入梦乡。
  他很清楚第一次被精神力波动冲击昏厥后的疲惫。那是一种被掏空了的感觉,甚至会暂时失明或失聪。
  温小南真的非常担心他。
  真是可笑,温小南竟然在担心他?
  简绍雍皱起眉头撤开了手。看来自己的身体情况真是不容乐观,刚才仅仅是带领温小南进入一个美好的梦境就让他头疼得厉害。
  按摩着太阳穴,简绍雍维持侧卧的姿势,就这样在灯光中久久的凝视着温小南被眼泪浸湿的睫毛。

  温小北默默的听着陈仓对简绍雍过往的陈述,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简先生也有自暴自弃的时候?这简直不能想象。
  因为简先生总是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印象,而且,他平日里逍遥的做派,享受生活的方式,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会跟自己较劲的人啊。
  "有吃有喝又有钱,好好活着多好。"温小北觉得以他的智商是理解不了简绍雍这种"神人"的想法,所以干脆吐个槽,不去想。
  陈仓又点了支烟,"我也不明白简绍雍的想法,但他一直不肯接受我的治疗,理由是不希望借助外力影响正常的生老病死。"
  温小北不以为然,"他才不是正常的生老病死呢。你不说我还真忽略了,简先生那是纯粹的作妖儿。喝酒像喝水,不正经吃饭,三餐不定时,想起吃什么就吃,想干嘛就干嘛,随心所欲没计划……咦?其实这种生活也不错啊~"
  陈仓瞪了他一眼,"温小北!你给我正经点儿。"
  温小北抬起脚丫踹了一下陈仓伸直的长腿,"太正经了才没意思呢!像你这样总是一本正经的绷着脸,没劲。哎哎,医师,你知道么?做人吧,就得学会给自己找乐儿。"

  这小子学坏了!
  第一次面对旁人跟他这么肆无忌惮的调皮,陈仓面上虽然还是扑克脸,心里却浮出一股别扭又甜蜜的陌生情绪。
  在旁人眼里,他是儿子,是医师,是首长,是异能者,是打不死的沙包。但无论哪一种人,都不会跟他调皮捣蛋,更不敢像温小北这样"公然"的流露出对他的亲切。
  那只白白的脚丫子又伸过来踢了踢他的腿,"医师,你没生气吧?吃点儿水果补充维生素好不好?就像你以前教过我的,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保持良好的情绪。医师,你爱吃草莓吗?我做的夹肉三明治味道怎么样?"
  陈仓觉得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对温小北表示出的友好做出回应,但需要怎么回应呢?这是个问题。
  如果温小北有病,那他就可以给他治疗一下。
  如果温小北想吃零食,他也可以给他买一些。
  但很明显,温小北健康的像个非洲小野牛,简绍雍家又绝对不会缺少零食什么的。
  于是,陈仓决定礼貌一点,笑一笑。
  "多谢款待,东西都很好吃。"
  温小北被惊吓了,"医师,你是不是得面神经麻痹了?你刚才是哭还是笑啊?"

  "他是天生的面瘫。"
  温小北迅速扭过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简先生,你好了?"
  简绍雍已经换了一套舒适的家居服,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悠然,甚至连头发都像要出去赴宴似的梳理得一丝不苟。
  "小北,你弟弟也快醒了,你应该拿一些饮料给他,而且我觉得在小南醒来时第一眼能看到你会非常开心。"
  "好啊!"温小北跳了起来,趿拉着拖鞋跑进厨房,又一阵风似的举着瓶果汁跑上了楼。

  陈仓一直看着温小北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转过头面对坐在了刚才温小北坐的位置上的简绍雍。
  对视一分钟后。
  陈仓抬起眉毛。
  两分钟后。
  陈仓点了支烟,摊开双手做了个费解的动作,"还没看完?"
  简绍雍抽动了一下嘴角,"我没有阅读你的思维。"
  "……那你干嘛呢?"
  "我现在很虚弱,精力不足,所以咱们用语言沟通一下吧。"
  陈仓愣了两秒,垮下了肩膀。
  为毛他觉得是在和一外星生物打交道呢?为毛这么诡异呢?哦,原来他现在面对的是不用异能的简绍雍。哈,哈,哈……邪了门儿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他作为一个医师就要尽到医师的责任。
  公事公办,"你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运用能力的时候有阻碍吗?"
  "还不错,但不够。"
  "什么意思?"
  简绍雍交叠起双腿,点上一支烟,"我希望你治疗我。"
  "我已经治疗过了。"
  "我的意思是,"简绍雍停顿了一下,翘起嘴角,"彻底治疗我。"
  陈仓沉默了几秒钟,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保持着要把烟送进嘴的动作,"你等等,我需要冷静一下。"

  简绍雍趁着等陈仓"冷静"的功夫抽完了一支烟,掸掸飘落在裤子上的烟灰,拿来一只柔软的靠垫当枕头,拍拍松,一扭身躺在了双人沙发上,双手相扣放在腹部。
  陈仓木着脸,"你这是干嘛?"
  简绍雍瞟了他一眼,"等待你的治疗啊,了不起的医师。"
  "……"陈仓的嘴唇抿成直线,乌黑的眼睛里是严厉而审慎的光,"鉴于你之前一直拒绝我的治疗,现在突然又主动提出要求,我是不是有权利问问为什么?至少,你要给我一个理由,这将记录在你的档案上。"
  这种口气,这种问题,按简绍雍以前的脾气肯定会各种鄙夷,也许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把提出问题的人催眠成什么草菇,木耳,黄花菜之类的。
  但现在的简绍雍就跟被人换了芯儿似的,平静,坦然,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因为我找到了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陈仓个人认为这也许是简绍雍更年期早发症的表现,又或者是青春期延迟症?反正以他对此人的了解,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不是文艺青年,那必然是简绍雍。
  但就是这个人,现在,躺在沙发上,用双手摆放的姿势和平静的面容伪装成了一个圣徒!
  有诈啊有诈!
  陈仓站起身走到跟前俯视着他。忽然这张木然的脸变得狰狞,拳头攥得咔咔响,流氓般的掀动嘴皮子,"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从简绍雍的身体里退散!"

  温小南无奈的看着温小北,"哥,我真没事儿了,你别这么紧张。"
  "去去,别逞强,我扶着你下楼啊~乖!"
  温小南一笑,享受着哥哥的溺爱,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哥,让你担心了。"
  温小北刮了一下他的鼻头,"笨!"
  兄弟俩有说有笑的下了楼。毕竟这一屋子人,除了医师,另外的三个都没吃晚饭呢。
  然而拐过楼梯拐角,两兄弟全惊了。
  简绍雍顶着个乌青的眼圈淡定自若的坐在沙发里喝……牛奶?!
  陈仓满嘴冒着紫色的草莓汁儿,一边嚼着"变态"水果,一边十指如飞的敲击着笔记本键盘。眉梢眼角那个得意的劲儿,就像个挖到了石油的土财主。
  "哦,小南起来了,感觉如何?"陈仓扫了一眼,竟然和颜悦色。
  温小北张着嘴愣愣的站在原地。
  温小南同上。
  简绍雍探出手去拿糖罐。
  陈仓立刻瞪着他,"你现在不能摄入太多的糖分,懂?"
  于是,简绍雍,竟然!乖乖的!把糖罐!放回去了!

  温小南泫然欲涕,"简先生……你怎么了?医师,他的脑子被烧坏了吗?"
  温小北满面恻然。
  简绍雍微微一笑,冲温小南伸出手,"过来,陪我坐一会儿,我告诉你为什么。"
  陈仓正好打完了最后一个字,大功告成。
  一抬眼看到还在发愣的温小北,笑了。
  "来,你也过来坐啊!"
  温小北吓得跳了一下,指着陈仓,"医师,你的牙齿和舌头都是紫的!你中毒啦!"
  "……我……我吃草莓吃的!我怎么可能会中毒呢?砒霜我都可以当糖水喝,过来,我看到你的无尽版只打到十一关,你来,我教你怎么种玉米加农炮。"
  "呼~~"温小北松了口气,高高兴兴的坐到陈仓身边。
  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医师打开游戏,严肃的说:"首先,你要计算好可以种植植物的格子……"
  他们的对面,温小南轻轻碰了碰简绍雍的眼眶。
  怎么弄成这样了?是医师打的吗?
  别担心,以前积怨太深,这次求着他了,总要还一点儿的。
  疼吗?
  不疼。小南,你愿意我当你的导师吗?正式的导师。
  愿意呀。
  那以后我对你的要求会很严格。
  没关系。只要我能……我……
  嘘~不用说,我懂。

  明亮温馨的客厅外,雨后的仲夏之夜拨云见月。
  花园里有虫鸣,有花香,有蚯蚓从湿润的泥土中拱土而出。
  微风吹过,一只野猫由墙头悄然跃下,迈着优雅的猫步翘着尾巴从落地窗前经过。
  纳豆哥抬了抬眉毛,立刻抖擞精神龇牙咧嘴。
  隔着玻璃,猫狗对视片刻,
  野猫用轻蔑的眼神刺激了狗子,于是狗子抖动着胡须,"呜~~嗷嗷!"
  应声而来的是一只拖鞋,咻的一下命中了纳豆哥的脑袋……
  野猫继续保持着猫科动物天生的轻蔑嘴脸,迈着优雅的猫步,竖着毛茸茸的尾巴,消失在夜色之中。

17、第十七章

  "喝!"
  "哈!"
  简绍雍在熟悉的军体拳口号声中醒来。
  现在,他不会头疼了,也不像以前似的会有被吵醒的不适感。薄被下,懒洋洋的舒展四肢,和煦的晨光穿过曳地白色纱帘倾洒在床上。
  简绍雍起身靠在床头,习惯性的伸手想去拿惯常摆在矮柜上的烟,手到半空停住了。那柜子上除了一大杯白开水,就只有一碟子新鲜草莓。
  这个必然是小南给他准备的。
  拿来一颗闻一闻,水果迷人的芳香让他的心情也变得豁亮了。
  简绍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着的手臂。攥拳,皮肉之下透出一股健康的气息。

  自从被陈仓彻底治疗后,他的外表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他的内在就好像被格式化后的硬盘,一切,都是新的。
  不再那么容易疲倦,充沛的精力和体力甚至冲散了他多年来已经习惯性的慵懒,而且,他现在也不那么讨厌阳光了。
  看,那些厚重的窗帘也被小南换掉,整个别墅全是透光又透风的纱帘。
  简绍雍咬了口一直在手中把玩的草莓,酸酸甜甜的果汁和柔软的果肉带来很美好的味觉享受。忽然想起前几天他们一起去选购窗帘布料时,小南看这个也喜欢看那个也爱不释手的样子,然后,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啊眨的看着他,小脑袋上冒着:我全都喜欢怎么办?
  全喜欢就全卖呗。赤橙黄绿青蓝紫,凡是那店铺里有的颜色、花纹,凡是温小南中意的,全部买回来就是了。
  唔,所以现在他的别墅,每一间屋的纱帘各有不同。当然,他严肃的拒绝了小南想给他的房间挂上粉红色纱帘的要求。
  粉红色?!
  简绍雍轻笑,他非常欣慰这种恐怖的颜色被挂在了温小北的屋子里。

  "喝!"
  "哈!"
  简绍雍掀开薄被下了床,站在落地窗前抻了个懒腰,刷拉一下撤开帘子,享受夏日骄阳照射在身体上的感觉。
  推开窗,"小南小北早上好啊~"
  兄弟俩齐齐仰头,"简先生……"
  温小北怒指:"大早上的就不穿衣服耍流氓!"
  温小南满面通红,像个煮熟的大虾。
  简绍雍不以为意,甚至还怂恿他们,"裸睡很舒服的,你们也可以试试,相信我。"
  温小北转了转眼睛,忽然招呼狗子,"纳豆,过来过来!"拎着狗子的项圈让它仰起头,"你看,简先生身上有香肠。"
  纳豆哥的眉毛可以挡住眼睛,但挡不住那贪婪的小眼神儿。香肠啊!
  简绍雍抽动了一下嘴角,愤然转身遁了。
  温小北叉腰狂笑。
  温小南的脸更红了,在心底不停咒骂,老哥就是个二!太二了!
  没错,太二了!简绍雍的思维随声应和。
  温小北疑惑的盯着他弟弟,"喂,你的脸比昨天买的西红柿还红。"

  餐厅里放着欢快的爵士乐,温小南把蒸锅里的奶黄包和豆沙包装盘。
  简绍雍带着整洁的白围裙站在灶台前,翻动一下平底锅里的煎蛋,"你哥呢?"
  "去拿牛奶和报纸了。"
  "试着搜索他一下。"
  "好!"温小南专心聚拢能力,很快就在几股思维中准确的捕捉到了哥哥的。
  简绍雍摸摸他的头表示鼓励,"不要松懈,跟住他,试着屏蔽其他人,单独阅读小北一个人的……怎么样?感觉到了吗?"
  温小南微微转动着眼睛,专心致志。片刻后,"咦?"
  "怎么了?"
  "我哥在大门口捡到一兜荔枝……这应该是林绡姐姐送的吧?"
  简绍雍耸耸肩,"如果是莫名其妙的颜色,就是林绡送的,如果不是……"
  "我哥正在心里吐槽说是灰色的荔枝。"
  简绍雍笑了,"这位林姐还挺有意思,竟然能找到这里来。不过前天我确实感觉到她离咱们很近,按她的能力来看,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暂时在樱桃园打工,希望她别一时心血来潮把人家的樱桃变成黑的。"
  温小南吃吃笑,"黑的也可以卖呀,还能伪装成车厘子卖个好价钱呢。"
  简绍雍捏了捏他的鼻子,"被你哥哥带坏了,越来越调皮。怎么?你想吃车厘子了?"
  温小南诚实的点头,"想。昨天看电视上说,车厘子比咱们这边的樱桃甜,很好吃而且富有营养。咱们今天去买来尝尝吧~~"
  简绍雍一笑,"其实都是樱桃而已,小南可不许学得崇洋媚外了。"低头想了一下,又说:"干脆咱们今天去前面的樱桃园采摘吧,顺便谢谢林绡的水果。"
  "好啊好啊,不能白吃人家的东西!"温小北正好拎着他们订的牛奶回到屋子里,听见可以出去溜达特别高兴。
  现在小南和简先生凑在一起发呆的时间更多了,而且俩人的表情越发的怪异。
  哼!有诈!晚上打电话告诉医师去……
  "哥,你这个叛徒。"
  "温小北,你真打算告诉陈仓吗?"
  温小北沉默了。
  真讨厌啊,和两个读心术的家伙同住一屋,这日子没法过了!

  七月是樱桃熟透的季节。
  樱桃园里翠绿的枝叶下,红彤彤的果实非常饱满。
  一片绿肥红瘦间,温小南和温小北穿着简绍雍给他们买的时装版海军领白衬衫,藏蓝色九分裤,赤脚蹬着复古白球鞋外加一人一顶雪白的,带两根蓝飘带的海军帽。
  简绍雍是个特别擅长享受的人,无论是视觉还是味觉上的。
  所以,既然身边有现成的双胞胎,即使兄弟俩长得不是特别相像,但这么一打扮,真是青春无敌可爱非常,直接提供给他双倍的赏心悦目。

  温小北拎着篮子在树丛中寻找着又大又好的樱桃。扫一眼已经变成简先生的跟屁虫的弟弟,作为哥哥,他真心认为就在家门口的采摘园子游玩完全没必要打扮得这么"隆重"。
  水兵服什么的,小南穿很可爱,他来穿……温小北木着脸,他宁可穿牛仔裤和T恤。而且这种白白净净的衣服,也不适合采摘的时候穿啊!
  小心翼翼的伸出胳膊在一堆枝枝杈杈中摘下来一小把樱桃。
  看着红艳艳的果子,温小北在心里嘀咕:败家啊!
  四十块钱一斤呢!医师出勤的时候一顿饭才二十块钱的伙食费标准。现在他自己篮子里至少已经一斤半了,这就是六十块啊!
  可是……采摘这种东西,是个人进了园子就忍不住想一个接一个的摘,恨不得把所有好果子全摘进自己的篮子才甘心。
  奸商!这就是医师跟他讲过的奸商!
  唔……明天医师就该来给简先生复查了,上次他说研究所要派一个教员来给他和小南上文化课,不知道会派谁来呢?

  简绍雍推了推头顶的巴拿马草帽。温小北又开始嘀嘀咕咕了,不过他那种碎碎念总是很有趣,听一听也无妨。
  小南,找到了吗?
  温小南拎着水果篮站在树下,微微眯着眼:等一下,我好像已经感觉到了。
  简绍雍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上。
  温小南立刻瞪过来:不许抽烟!
  乖,既然我要求陈仓彻底治疗我,我们两个人之间就等于签订了一个合约。他会定期清理我体内的各种毒素,当然也包括尼古丁,所以我可以尽情的……
  那也不行!温小南冲简绍雍皱了皱鼻子,忽然眼睛一亮:咦?定期清理?是不是还可以修复啊?
  可以啊。
  哇,那你和医师岂不是永远不会老?活到九十九还是现在的样子?
  这个主意不错,明天我问问陈仓。
  简绍雍感觉到温小南瞬间张开屏蔽层……这孩子现在每次一琢磨点儿什么心事就习惯性打开屏蔽,真不是什么好现象。其实,他还是很喜欢时时刻刻都掌握小南的思维的,他喜欢他们俩的精神力交缠在一起的感觉,很舒服,暖洋洋的。
  "小南。"
  "啊?"从神交突然变成语言沟通还真不适应。
  "你,愿意陪我活到九十九吗?"

  站在不远处的温小北默默的摇头。简绍雍这个坏蛋肯定又在逗他弟弟了,你看看小南的脸!红得像个番茄一样,真是的。
  突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肯定是医师来的电话。
  温小北立刻变得笑眯眯,倍儿有精神:"喂?医师好!"
  陈仓在电话里笑了,"你也好,你们在哪儿呢?我打家里电话没人接。"
  "我们在樱桃园采摘,顺便……"突然脑子里有简绍雍的警告:别提林绡的事儿。
  温小北假咳了一下,"顺便……嗯……顺便……咳咳,顺便……"这就是个没说过谎的好孩子啊好孩子。
  简绍雍:顺便散散步,笨!
  温小北:"嗯,顺便散散步。"
  电话那边的陈仓倒是没对他这支支吾吾表示怀疑,只是问:"怎么还咳嗽起来了?正好下午我有外出任务,顺路过去给你看看。"
  简绍雍:别让他过来。
  温小北顿时竖起眉毛瞪过去。你天天捉着我弟弟发呆,你们俩玩儿的开开心心,现在医师想来看看我,你凭什么拦着?
  简绍雍耸耸肩。
  温小北对他翻了个大白眼,高高兴兴的对着电话说:"行啊,几点呀?医师医师,我给你做下午茶吧,昨天刚跟电视学的烘烤小曲奇,可好吃了,哈哈~"
  电话里,陈仓忽然口气一变,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严肃,抱怨道:"唉~我现在真是快忙死了。追捕元夜那群人进行的很不顺利,目前三所已经派了人增援我们。你说本来就够闹的了吧?下午还得出去捉林绡,所以你一定!一定!要给我做点儿好吃的。"

  啊?!
  温小北抬起眼惊慌的看着简绍雍。
  简绍雍稍微思索了一下,伸手接过手机,"好,你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不就是小曲奇饼干吗?再来一份金枪鱼披萨怎么样?"
  陈仓一听换了人接,哼了一下,"你们家有金枪鱼吗?"
  简绍雍:"没有我可以给你捉啊。"
  "捉金枪鱼没许可证是犯法的。"
  "我不会偷偷摸摸的捉吗?而且我捉了就藏起来,别人休想能找得到。"
  陈仓笑了,带着股跟"至交好友"开玩笑的口吻说:"好啊,那你就赶紧捉去吧,最好藏的隐蔽点儿,我可是带着大队人马呢啊,有鼻子灵的。"
  简绍雍神色放松下来,"知道了,我多准备点儿,正好你还可以把人都带过来一起犒劳犒劳。研究所穷的叮当响,今天晚上我做个东,请大家吃海鲜。"
  陈仓说了一句"那可真不错"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温小北和温小南紧张的盯着简绍雍,"是研究所让医师来捉林绡姐吗?"
  简绍雍伸出双手按在兄弟俩的头顶上揉了揉,"放心吧,我和陈仓已经达成一致了。"
  "你们说了什么?"
  简绍雍长胳膊一伸,一边一个揽着双胞胎的肩膀,左拥右抱,"走,咱们去找林姐,邀请她去家里做客好不好?"
  温小南顺从的靠在简先生身边,撤掉思维屏蔽,立刻明白了,眉开眼笑,"好啊!"
  温小北甩开肩膀上的胳膊,"什么就好啊?喂,你们俩给我说清楚。我是真不希望林绡姐被捉进研究所啊,怎么办?"
  简绍雍抬了抬眉毛,"那正好儿,陈仓也是这个意思。"
  温小北愣了一下,然后也跟温小南一样,眉开眼笑。虽然他还是没太明白医师和简先生怎么就突然同心协力了,但至少医师也不愿意林绡姐被捉进所里,这就够了。
  医师是个大好人!没错!
  简绍雍看温小北毛茸茸的脑袋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像个探头探脑的刺猬似的,心情大好。
  决定改天带兄弟俩去剪个发型,没道理让这么可爱的小模样被土鳖发型埋没,天理难容啊~

  其实,简绍雍自一进樱桃园就捕捉到了林绡的能量场,自然驾轻就熟的领着他们直奔目标。
  让温小南自己开启屏蔽层,"林姐帮着客人装箱呢,那边人比较多,你自己小心,如果出现能力波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温小南有点儿紧张,"很麻烦吗?"
  简绍雍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用力捏了一下,"按之前在菜市场林绡的行为推断,她应该不愿意和旁人卷在一起。现在时间比较紧没功夫跟她多解释,也许我要用能力强制她跟咱们走,如果她反抗得很厉害,就需要你帮忙了。"
  "好!"温小南眼睛一亮。
  简绍雍看着他,"准备好了吗?我要撤掉屏蔽了。"
  "好了,没问题。"

  转过最后一排樱桃树就是这个采摘园的称重处。
  虽然不是周末,仍然有两三拨客人来采果子游玩。在两间堆放杂物的仓房前,园主支起了一个凉棚,林绡正蹲在地上帮忙把这"金贵"的果子小心翼翼的码放进箱子里。
  一个神态倨傲的男人皱着眉毛站在旁边指指点点,一会儿警告她不许把果子的皮碰破,一会儿嫌她干活儿不麻利。
  林绡低着头,默默的忙活着手里的活计。仔细看,她的手掌其实很柔软,手指关节匀称,怎么看也不是个干惯了粗活儿的人。
  "老赵,你雇的这人怎么跟个二愣子似的?我让她把大的码在第一层,你看看给我装成什么样儿了?"
  樱桃园老板是指着这些花公款送礼的人讨生活的,自然不会帮林绡开脱,"您说的是。我就是那天看着她们母子俩怪可怜的,她又说会干果园里的活儿才雇的。您消消气,今儿单独给您装一箱上等的,拿回去给孩子吃着玩儿。"
  男人得了便宜心里自然是满足了,但这种有了点儿小权利的,就是喜欢臭得瑟。
  用皮鞋尖踢了一下林绡,"跟你说什么没听见是不是?还想不想干了!"
  林绡眼神一暗,抬起头,"你把鲜亮的都放在上头,人家收礼的一吃不豆露陷了耶?"
  男人顿时拉下脸,"让你干嘛就干嘛,你个臭种地的还敢对我指手画脚是怎么着?你懂个屁!"

  恰在此时一个看上去五六岁的小男孩拎着截断掉的樱桃枝跑过来,笑呵呵的叫:"妈,你看园子里的阿姨给我个啥,上头还有樱桃呢~~"
  那树枝比较长,孩子跑过来的时候蹭在了旁边男人的裤子上。男人立刻跳开一步掸了掸,"谁家的孩子啊,走路也不看着点儿!说你呢,臭小子!"
  这男人凶神恶煞似的,把孩子吓得一个劲儿的往林绡身后躲。
  "原来是你的儿子啊,"男人轻蔑的上下打量着这母子俩,"怪不得了~"
  林绡蹲在地上翻着眼睛,突然跳起来一巴掌抽在男人的脸上,"再跟我羊蹦大脖搂子掴死你!"(再跟我挑衅大嘴巴扇死你)
  这男人平日里猖狂惯了,现在突然被一个"农妇"抽了嘴巴,顿时气炸了肺,抡起拳头就要揍……

  林绡那一巴掌抽出去就后悔了。虽然这园子的老板也不是什么好饼,但至少愿意提供给他们娘俩一个吃住,还给点工钱。
  眼见着自己闯了祸,为了生活,一肚子的委屈也只能憋屈着。回身护住孩子,要打就打,要揍就揍吧……
  然而,那虎虎生风的拳头却没有落下来。
  "林姐,竟然在这儿遇见你了,真巧啊。"
  这个动静?有点儿耳熟啊。林绡迟疑的抬起头转过身,只见一个穿戴可阔气的高个男人正对她微笑,旁边还有两个大小子也好奇的看着。
  "你……你咋儿摸到这来咧?"
  简绍雍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了一下眼珠往旁边一瞥。

  嚯!
  只见刚才嚣张不可一世的男人扑棱着两条胳膊就往樱桃树上蹦跶,嘴里还叨叨着,"我是一只小蜜蜂,天天飞在花丛中~~飞呀飞呀,哎呀!"
  这是掉下来摔地上了。
  四周的客人,樱桃园的老板,甚至林绡的小儿子都惊悚的看着这位的另类表演。
  有一对儿来采摘的小情侣,姑娘特别爱笑,"这人傻缺吧?是不是犯癔症儿了?"
  简绍雍抬了抬眉毛。
  那男人立刻扑棱着胳膊冲到姑娘面前,"你说谁傻缺呢!看我不扎你的!"
  说着就扭过身对着人家姑娘摇晃起屁股……
  这厮是真以为自己是蜜蜂了,还要拿尾针蜇人呢。
  姑娘的男朋友顿时怒了,一抬脚,走你!把男人踹飞来了个大马趴。
  在场的人哄然大笑。
  小伙子越发来劲了,大骂:"找揍呢吧你!再过来抽死你丫的!"
  那男人委委屈屈的坐在地上哭了,"你们讨厌,你们欺负人~~"
  顿时把大家恶心着了。
  男人扭扭捏捏的站起来,撅着嘴,"我要回家告诉我妈去~嘤嘤嘤嘤~"
  人群里不知道是哪位贫嘴的接了一句,"是,您赶紧的回去找蜂后去吧~再折腾我们就叫120给您拉安定医院去了。"
  男人哭得更伤心了……

  简绍雍玩儿的正来劲,打算再让某人COS个中华田园犬什么的,突然林绡拉了他一把。
  "大兄弟,谢谢你。"
  哦?看来这个女人不笨。
  "别客气,我今天来是想邀请你和你儿子到我家做客。"简绍雍抬手打断想拒绝的林绡,上前一步,"不要拒绝我,既然是一类人,彼此帮衬一把也是应该的,对么?"
  林绡的眼神有些茫然,"……对,不不,呃……"
  简绍雍一笑,"走吧,跟我来。"

18、第十八章

  客厅,林绡坐在简绍雍家的沙发上很局促。
  清凉的空调,乳白色的布衣沙发,木头茶几,大得离谱的电视机。茶几上的台布,花瓶里插着娇艳的泛着清香的花儿,两大杯加了碎冰的饮料是给她和她儿子的。
  还有那些阔气人家日常用的零零碎碎,林绡没有细看,只是觉得这屋里无论是人还是摆件,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林绡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拢,试图把脏兮兮的手指藏起来。
  简绍雍坐在对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她聊着家常话。温小南和温小北把家里的零食每样都拿出来一些,一股脑的堆在茶几上给林绡的儿子吃。
  小男孩儿眼馋的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但就是不肯伸手,规规矩矩的坐在妈妈身边。
  林绡轻咳了一下,"简先生,你说的我都明白,真是太谢谢你的好意了。但我只想带着儿子讨个太平日子过,老家是回不去的,回去了也没有我们落脚的地方。我只求能在大城市里找个长久的活儿干着,哪怕再苦也没关系。"
  简绍雍点点头,"我尊重你的意见,但是今天,或者未来的一小段日子,请你接受我提供的食宿和保护。至少能躲开想抓捕你的人,也给我一点儿时间试试给你安排个妥帖的工作。你愿意吗?"
  温小南抬头看着这个经历了很多苦难的女人,忽然笑着说,"林绡姐,我们带小博上楼玩儿去可以吗?顺便还能让他洗个澡。"
  "这……"
  温小南偷偷踢了他哥一脚。
  温小北立刻倍儿灿烂的笑成一朵向日葵,"走啊小博,哥哥屋里有游戏机。"然后一把抱起听见"游戏机"眼睛都亮了的孩子,扛在肩膀上颠着,"走喽~哥哥带你打僵尸去喽~"
  林绡:"啥?!"
  温小北一僵,"咳,就是一个游戏,植物大战僵尸什么的。嘿嘿~林姐,你吃好喝好啊,我们玩儿去了啊~拜拜啊~"一阵风似的跑了。
  温小南翻了个白眼,冲林绡礼貌的笑了笑,"林姐,我相信简先生不会强迫你怎样,我也请你相信我们对你绝对没有恶意。"说完冲两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客厅里只剩两位家长。
  简绍雍看着林绡依然交叠着放在膝盖上的手,"你的普通话明明说的很好,平时却偏要说老家的方言,你的气质和做派也不像是单纯的农民。如果你愿意,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其实简绍雍早就阅读过了林绡的记忆。但,听别人亲口说,一来给了对方一个倾诉的机会,二来……也可以判断一下她到底想隐瞒什么,或者,她会说多少实话。
  在简绍雍看来,人的思维很有趣。在想达到某种目的的时候,对同一件事的描述有人夸大,有人隐瞒,有人神展,有人吹嘘,但很少有人会原原本本不掺杂任何情绪的描述出来。
  而这个"灌水"或"作假"的成分,正好可以充分说明这个人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林绡很迟疑,但是她的直觉是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的。
  于是大大出乎简绍雍的意料,林绡就是很少数会把事情原原本本的,不夸大,不隐瞒说出来的人之一。

  简绍雍点了支烟,隔着你袅袅的烟气观察对面的女人。
  也许每一个异能者身后都有一段辛酸史,除了研究所里那些先天具有异能的,并且很小就被送进去的人之外,其它的异能者莫不是经历了一番刻骨的痛苦和挣扎。
  有的人活下来了,在平凡和怪异之间找到个岌岌可危的夹缝生存,有的人却过不了自己那一关,选择了自我毁灭。
  林绡是简绍雍见过最踏实本分,也最坚强的女性异能者。
  原本平淡普通但也算是幸福美满的家庭生活在三年前的一次事故中被彻底改变。
  林绡是工科大专生,毕业后一直在老家的一家化工厂工作。
  她每天面对的是硫酸,硝酸,以及各种化学制剂。
  林绡的老公是她的同事,也是个本分的普通人。
  两个人的小家庭组建很顺利,日子也是最普通不过的。
  但这个小家庭的顶梁柱却因为那场化工厂的大爆炸而死亡,幸存的林绡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没人知道为什么她会拥有这种异能,污染还是辐射?这已经不重要了。
  在获得能力之初,就像所有的异能者无法掌握自己一样。
  所到之处疯长的植物,经受婆家刁难时满屋子乱飞的蔬果,想给儿子做顿饭,砧板上的胡萝卜又蹦又跳像闹鬼。
  "怪物!!"
  "丧门星!"
  林绡用很平静的语气描述着她的记忆。只有在说道婆家人想把她的儿子从她身边夺走时,这个坚强女人的声音才起了波动。
  那种害怕失去自己孩子的绝望而疯狂的情绪让简绍雍一震。

  "所以我现在只想隐姓埋名,把孩子养大。其实我觉得厂子里活下来的人中也许还有跟我一样,一年前有三个我曾经的同事一起自杀了,我不敢去问,也不敢回老家。听说后来去了一帮军官,抓走了两个人,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研究所的?"
  "也许。"简绍雍对林绡的印象非常好,因为她足够诚实。又点上一支烟,"那现在让我来说说我的计划吧。"
  林绡觉得,能把她一直深深埋在心底的痛苦的记忆倾诉出来,感觉特别好,人都觉着一下轻巧了不少。
  面前这个男人是可靠的,林绡很肯定自己的直觉。

  简绍雍挺高兴林绡能这么想,也很看重对方对自己的信任。
  "坦诚的说,我把你带回来除了是我自己的意思,还有另外三个人也支持我这样做。像你这种能力的人,我们觉得并不属于危险份子,但很显然,有的人跟我们的想法不一样。所以,我们决定帮你躲开研究所的追捕,因为这会让你被迫和孩子分离。"
  "啥?!"
  简绍雍挥手示意她不要激动,"一份靠谱的工作,足够让你孩子温饱的工资,保护你不被捉进研究所。相对的,我们需要重新给你编造一个身份,但从此以后你不能轻易离开这个城市,而且要定期跟我们指定的人汇报,也许有时候还需要你暂时放下手头工作帮个忙。"
  林绡听到简绍雍承诺的前三个条件简直高兴得全身微微发抖,后来的条件也是听一个就点一下头,但最后一个……
  "我能帮什么忙?"
  简绍雍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你的异能会有用武之地。"
  "开水果铺子?"
  简绍雍哈哈大笑,"我还很好奇一件事,你的色盲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林绡抿了抿嘴唇,"后天的,现在看啥都是灰白灰白的。"
  简绍雍思索了一下,站起身,"好吧,既然咱们达成一致,那我觉得现在最好先给你和小博做顿午饭,然后……我要把你藏起来。"
  "啊?!"

  夏季午后三四点钟是最热的。
  柏油马路蒸腾着被太阳炙烤了大半天的热气,人走在上头,鞋底子稍微薄一点儿的都烫脚,更不用说热气还顺着裤管呼呼的往裤子里钻了。
  小区里,除了知了在不停的鸣叫,四下里一片静悄悄。
  两辆军牌越野吉普车悄然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外。隔着铁艺大门能看到花园里种着一棵树冠修剪得非常精致的枫树,还有满园子的花草。
  盛开的月季和玫瑰,还没开的雏菊,以及墙边一排向日葵。
  "没想到简绍雍还挺浪漫。"一个军官傲慢的打量着园内的风景。
  陈仓按下门铃,"这些花都是一个叫温小南的学员折腾的,只有向日葵是简绍雍自己种的。"
  那军官挑起一边眉毛。
  陈仓木着脸解释,"他不是为了看花儿,是为了吃瓜子。"
  话声刚落,铁艺门的门锁咔哒一声响。陈仓和那名军官对视一眼,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六名特种兵。
  简绍雍斜靠在门廊柱上,看着那名傲慢的军官微微一笑,"裘睿?好久不见,稀客啊~"

  温小南给客人们端来加冰的饮料,正打算退开,忽然有人问他,"你就是所里安排跟简绍雍学习的学员?"
  "是的。"
  "你也是思维传感?"
  温小南眨眨眼,"类似,但还没确定是哪一种,现在我只会读心术而已。"
  一只手伸了出来,"我是三所五处的裘睿。"
  温小南跟他握了握手,"我是温小南。"
  裘睿看着他似笑非笑,"我不介意你阅读我的思维,但是我建议你不要读的太多,免得被吓着。三所不是研究所那种福利院,我很遗憾你不得不看到的场面。"
  温小南抬起眉毛,"啊?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一般都开着屏蔽,能不去接收别人的思维是我跟简先生学习的第一项技能。但还是谢谢你好心提醒我。"
  温小北噗的一声扭开头。
  "这位是?"
  "温小北。"温小北学着裘睿刚才的样子,更加戏剧化的带着股所罗门王接见廷臣的派头伸出手,"温小南的哥哥,也在这里接受简先生的指导,认识你很高兴。"
  裘睿握了上去,于是被电得哆嗦了一下。
  温小北控制得很好,只冒了几个噼啪噼啪的小火花,"我不介意你猜测我的能力,但我建议你不要想得太多。我不是我弟弟那种人,很遗憾有时候我心情不好会乱放电。"
  简绍雍投来赞许的目光。
  陈仓瞪了温小北一眼,这死小子越来越爱调皮捣蛋了。
  裘睿捻了捻手指,"有意思。"

  有意思个毛!
  温小北扫了一眼那六个坐姿端正的特种兵,又看了看陈仓和裘睿。
  大热天的穿军装,这是自虐吧?那个裘睿更是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整齐得过分的军装,领口稍微高那么半厘米,帽檐稍微压低了那么一厘米,结果看上去就比同样穿着军装一脸正气的医师要阴险,狡猾,冷酷得多。
  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简绍雍表示赞同:没错,他确实很狡诈。
  温小南表示担心:希望林姐和小博不会被发现。
  温小北表示:你们俩别在我脑袋里开会,谢谢。

  "那么,简先生……"裘睿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很有趣,特意加重了语气,"我们今天不是来做客的,虽然陈仓说你提出了邀请,但身为军人,公务为先。"
  简绍雍耸耸肩,"请便。"
  裘睿冲特种兵打了个手势,自己纹丝不动的继续坐在沙发里,"我听樱桃园主说,是你把林绡带走的?"
  简绍雍点了支烟,交叠起双腿,"没错,我还顺便耍了耍一个小官员。哦,其实是给一个小官员开车的司机。来一支吗?"
  裘睿抬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你这种坏习惯看来是改不了了。"
  坐在他旁边的陈医师径自拿了支烟也点上,"简绍雍现在定期接受我的治疗。"
  裘睿很震惊的看着简绍雍,"你竟然……"
  "没错。"简绍雍一笑,"我终于想明白也许还有人需要我,而我这个人又喜欢这些享乐的东西,所以只好麻烦陈医师了。"
  温小南心里甜蜜蜜的。感觉到简先生的力量温和的环绕着他,立刻做出回应。
  温小北木着脸看弟弟又露出那种"宁静"的微笑……非常想用鞋底子抽过去。这不能怪他,主要是这种笑容真的很欠抽。

  很快,特种兵就把别墅搜查了一遍。
  "没有?"这个答案似乎在裘睿意料之中。
  帽檐的阴影挡住了他的眉眼,但那嘴角讨人厌的冷笑让温小北开始严肃的思考要不要给这厮电个爆炸头什么的。
  裘睿看着简绍雍,"你不会想让我亲自找吧?我觉得如果你足够明智,最好主动把人交出来。"
  "林绡确实被我带回来了,而且我还提供给她和她的儿子一份午餐,允许他们在我家清洗了一下,并且,我还赠予了她一小笔钱。遇见她纯属意外,帮助一下同类人难道不可以吗?当然,她不接受我想提供的保护也是她的自由。"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走了?"
  "没错。"
  裘睿的手指敲击着自己的膝盖,"前几天你还帮陈少校一起追捕林绡,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这个女人是研究所要的人,为什么今天还要放了她?"
  简绍雍笑了,"你已经说了,这是研究所要的人,不是我隶属的部门要的人,为什么我要插手陈仓的事儿?这就像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你负责的五处只管抓捕行迹恶劣的攻击性异能者,怎么突然管起研究所的事儿了呢?"
  陈仓插话,"简绍雍,你最好直接回答裘上校的问题,不要试图挑拨。研究所和五处的合作是上面的指示,与你无关。"
  裘睿停下敲击的手指,站起身,"那么,请保护好你的学员。"
  简绍雍也跟着站了起来,"无妨,正好试验一下他的屏蔽盾。"
  温小南点点头,表示已经准备好了。

  发生什么了?
  温小北莫名其妙的看着小南脸色很差,而且有摇摇欲坠的趋势。
  "喂,你干嘛呢?电你了啊!"
  裘睿冷笑一声,"简绍雍,你书房里似乎有个隔间啊,我很好奇里面的人是谁。"
  简绍雍眯起眼,"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错了。"裘睿打了个手势,立刻有特种兵拔出手枪冲上二层。
  温小北扶着弟弟气急败坏的说:"医师,你快看看小南!"
  陈仓摆摆手,"没事儿,他一会儿就好。"
  "真没事儿?"
  "真的。"
  温小北让小南坐在沙发里休息,转身虎视眈眈的盯着裘睿,"你对我弟弟干嘛了?"摩拳擦掌,电光四射。
  裘睿谨慎的后退了两步,"也许是他对我的声波比较敏感。"
  "哎?声波?"
  温小北愣了几秒,大悟,"明白了,你的能力是类似蝙蝠的那种声波定位?好神奇啊~~对了,有个电影很适合你。"
  裘睿做了个"停,我不想听"的手势。
  但温小北自顾自的嘻嘻哈哈,指着他:"蝙蝠侠!"
  温小南这时也恢复了过来,揉着太阳穴,"哥,你还笑话人家呢?我听见过郁宗恺在心里说你是皮卡丘。"

  特种兵们又下来了,但是很沮丧,比第一次还沮丧。
  因为他们身后跟着的不是林绡,是井一文。
  "裘睿!我要投诉!"白白胖胖的井一文伸着肉鼓鼓的手指头,恨不得戳在裘上校的鼻子上,"我在做账,做账你懂吗?!一人高的账本,三大摞啊!你的兵全给我踢乱了,我要投诉!投诉!"
  简绍雍安抚着老友,"淡定,一毛儿,淡定。"
  井一文推了推金丝边眼睛,胖胖的脸上是"被捣乱的会计师全方位无差别攻击系杀气","我要你们五处付出代价!"
  简绍雍:"好了好了,淡定。"
  井一文:"我要申请削减五处的拨款!"
  简绍雍:"淡定,淡定。"
  井一文还在怒骂中……
  陈仓投给裘睿一个怜悯的眼神。
  此时的裘上校虽然很尴尬,很懊恼,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有侦察兵的报告说林绡进了简绍雍家再没出去过,那这个人到底在哪儿呢?
  可通过刚才他的声波定位搜索,林绡和她的儿子确实不在这里……
  裘睿郁闷了。

  夕阳西下。
  简绍雍的大别墅旁,往右数三个,A区六号楼的餐厅里。
  被保安误会成某大款情妇,其实真实身份是某大款亲闺女的某宅女正对着一桌子香喷喷的小炒迎风飙泪。
  "林姐,这菜做得真好吃。你说我怎么早没想起来雇个阿姨呢?闹得天天吃泡面……幸亏今天灵机一动,嘿嘿~~来,小博,林姐,一起过来吃啊!"
  林绡在围裙上抹了抹手,"谢谢您雇佣我。"
  宅女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点儿不好意思,"快别这么客气。来啊,小博,姐姐给你剥虾。"
  虽然还穿着破旧的衣衫,但小男孩儿已经被温家兄弟俩洗得白白净净了,乖巧的坐在了餐桌旁,"妈?"
  林绡隐在暗处,透过客厅的窗看到两辆吉普从门前的小路开过。
  松了口气,回过头笑着说:"来了~"

19、第十九章

  夏季的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暖的橘黄。
  吉普车穿过一大片果园,路的尽头是一串连绵的小丘陵。盘山而上再盘山而下,眼前豁然开朗。原来翻过这丘陵就是一片开阔的谷地,三面环山,颇具规模的白色建筑群盘踞在中间。
  车子刚一停稳当,裘睿立刻跳了下去,几步蹿到路边,对着草坪:"呕~~哇!"
  陈仓木着脸下了车,走过去象征性的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有……又晕车了?"
  裘睿喘着气歪头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都在心里嘲笑我!有特异功能就不能晕车了吗?
  "呕~~哇!"
  恰逢两名军官结伴路过,其中一个戴墨镜的双手插着兜溜达过来看了看,"哟~这不是五处的裘上校吗?你有啦?"
  另一个也走了过来冲陈仓点了点头,"行了行了,别挤兑裘睿了。正好咱们一起过去吧,还十分钟就该开会了。"
  陈仓微微皱眉,"你们怎么也来了?"
  戴墨镜的痞了吧唧的一笑,"我们?军区副司令都来了,我们能不来吗?"
  陈仓一震,"是所有部门的人都来开会吗?"
  另一个军官把戴墨镜的踹到一边,"我们是给副司令做外围警戒的,别听他瞎掰。不过这次你可小心点儿,估计有一半是冲你来的。"
  "我?"陈仓一震。
  裘睿终于吐干净了,深呼吸,整理了一下军容,"哼,你捅的篓子自己还不知道吗?要不然你以为我今天怎么会跟你一起来研究所?这破山路我走一次就够了。"
  陈仓更是皱紧了眉头。

  四名军官一起走进办公楼,寂静的走廊里回响着他们的脚步声。
  会议室。
  陈仓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口和军帽。
  刚才这一路他已经猜测了各种可能性。
  异能者暴动逃跑的事儿已经给过他老爸处分了,这次副司令来必然是因为迟迟捉不到元夜那几个攻击性异能者而兴师问罪。
  另一方面,他私下放走了林绡。虽然报告上把林绡这件事的责任推到了元夜那伙儿人偷袭导致抓捕失败,但,上面的人也不是傻子,这件事并没有处理得滴水不漏,政治部那些老奸巨猾想抓到他的把柄易如反掌。
  算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既然是他当初做了这个决定,那就应该由他担负起所有责任!
  陈仓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椭圆形的大会议桌,一边是军区肖副司令,陈将军以及研究所的几位领导。
  另一边是陈仓和裘睿。
  这是个好现象,至少不是全体大会。范围越小的会议,翻盘的机会就越大。
  陈仓敬了个军礼。
  肖副司令点点头,"坐。"
  "是!"
  陈仓和裘睿这才双双落座。

  果然,一切都被陈仓猜中了。
  肖副司令一直是负责他们的这些研究特异功能相关单位的上级领导,可以说,他对各个部门的了解不亚于陈仓这种基层干部。
  问题问的非常尖锐,即使陈仓有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可以对答如流,副司令的眼里仍然有很浓的疑惑。
  "简绍雍去帮忙了?有他在竟然还会让那几个异能者跑掉?"
  对于这个无需隐瞒,陈仓直接答道:"简绍雍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根据上次研究所对他的记录来看,他的脑中很可能有肿瘤。所以在抓捕过程中简绍雍能力失控,要不是有两名学员的辅助,后果不堪设想。"
  "学员?"肖副司令眯起眼。
  陈将军咳嗽了一声说道:"是两个研究所孩子。一个叫温小北一个叫温小南,双胞胎,温小南的能力与简绍雍类似。为了避免出现以前那种精神力暴动造成的危害,我们安排他去跟简绍雍学习控制能力。"
  副司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另一个呢?"
  陈仓肃容道:"温小北是电能攻击性异能。这个学员历来表现良好,而且他们兄弟十一岁就被送进研究所,基本没有反抗情绪。温小北对自身异能的操控性很弱,长此以往危险系数比较高,所以我们安排简绍雍指导他学习控制协调能力。"
  肖副司令忽然一笑,扭头对旁边一直噤若寒蝉的研究所领导们说:"电能?你们还记得以前有个电影叫霹雳贝贝吗?难不成那导演是看见温小北才有的灵感?"
  领导们一起陪笑,"是啊是啊,司令员说的是。"
  肖副司令突然不笑了,盯着陈仓,"简绍雍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在这次抓捕失败后,简绍雍觉得愧对于国家愧对于党,所以主动要求我对他进行彻底治疗。所以请首长放心,这种失败不会有下一次了!"
  副司令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简绍雍会有这么高的觉悟母猪都能上树了!"

  气氛陷入僵局。
  陈仓和裘睿也跟着站了起来。
  陈仓站得笔直,挺胸抬头。他不知道肖副司令掌握了多少实际情况,但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承担全部责任。
  "陈仓,你跟我过来!"
  肖副司令一指会议室的套间,率先转身离去。
  陈将军紧张的盯着自家儿子的脸,却见陈仓神态如常,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抓捕林绡失败这件事,老头子心里也模模糊糊的知道内里必然有隐情,但是他愿意相信儿子有这么做的理由,也认定这理由足够充分。
  所以,他不会替儿子说情的。孩子大了,必须让他自己学会独自承担一切后果。
  唉~~就是孩儿他妈妈那一关不好过啊!

  陈仓跟着副司令走进套间。
  "现在一共还有五个人没抓回来,对吗?"
  "报告首长,是的!其中元夜是这些人的领导者,目前的情况除了他和另外四个所里跑出去的异能者,还有一个是我方一直抓捕失败的目标,郁宗恺。"
  肖副司令摆摆手,示意陈仓放松一点,不用那么紧张。
  "对方都是什么能力?"
  "李贺是隐身术,周佩佩是幻影术,郁宗恺是复制者,其它三个全是攻击性异能。"
  副司令皱着眉头想了想,轻叹一声,"明白了,那天你们遇见的是三个攻击性的?"
  "是!"
  "怪不得。"肖副司令倚着套间里的办公桌,点了支烟,"简绍雍的脑瘤被你治好了?"
  "……是!"
  "我看了报告说林绡是植物操控异能?"
  陈仓有点儿乱了。这位首长问话怎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是!"
  "她是怎么使用能力的?"
  陈仓眨了两下眼睛,"在上次冷库的对峙中,我方主要遭遇的抵抗来自元夜、郁宗恺以及郑鹏,林绡并没有与我们发生冲突。而且,在危机时刻,她曾操纵葡萄藤阻止了断裂的冷气管道掉落,避免了无关人员伤亡……"
  "所以你就放她走了是吗?不用你替她开脱!"肖副司令尖锐的盯住陈仓。
  陈仓挺直了腰杆,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看来上面是已经掌握所有细节了。
  "报告首长!林绡确实是我同意放走的,因为她还有一个小孩儿需要照顾。而且我判断林绡的能力不具备任何攻击性,报告完毕!"
  "你放屁!"肖副司令重重的把烟摔在地上用脚捻灭,"是简绍雍影响了你对不对?"
  "报告首长,没有!"
  肖副司令回手从办公桌上抄起一份文件摔给他,"你自己看看我下午才接到的传真!"

  某部某处人员安置报告?
  这不就是上次和他一起出任务的那个墨镜军官的部门吗?
  陈仓翻开文件夹迅速的浏览了一遍,木着脸还给了司令员。
  妈的,混蛋简绍雍!你把林绡安排到这个部门当基层调查员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动作还真快,早知道我何必招供呢?日!
  肖副司令从烟盒里抖出两支烟,示意陈仓也来一支。
  陈少校受宠若惊状……
  副司令吸了口烟,缓和下来,"你和老陈啊,子承父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一直在努力给这群异能者争取福利吗?你爸爸为了阻止两年前的基因实验已经得罪了不少人,这次有人就咬着林绡的事儿要闹大。"
  抬手示意陈仓不要打断他,"我只是要警告你们一下,有些事,不是你们乃至我,可以阻止的。林绡这件事,我会尽量压下来,而且,既然有部门接收她,也算是有了妥当的安置和监视,我也有个交代。我要说的是,以后不要这么冲动自己做决定。很多时候,事情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肖副司令眯起眼,似乎在回忆过去,"就像咱们要控制异能者,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刚把你爸爸派过来负责研究所的时候,这家伙竟然还跟司令员拍桌子来着。"
  陈仓各种惊讶,"为什么?"
  "他觉得把人跟小猫小狗似的圈养着,动不动抽个血,做个实验,太不人道太残忍。而且他……"
  "什么?"
  肖副司令咳了一下,"我今天说的太多了。"
  陈仓木着脸,执拗的翻着死鱼眼盯着司令员。
  "行了行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后来遇见你妈,监守自盗鼓捣出个你吗!小毛崽子这臭德行跟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一样讨人厌!"
  陈仓继续木着脸。
  "陈小仓,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陈仓在心里暗自得意。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些当官的最擅长软硬兼施,把一件屁大的事儿说得要满门抄斩似的,然后跳出来说他帮你扛着,卖你个大人情,结果怎么样?其实是他有事儿要求你。

  在研究所领导班子全体人员的"欢送"下,肖副司令坐上专车绝尘而去。
  陈将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把他带到一旁,"这老狐狸提什么要求了?今天这事儿雷声大雨点小,肯定是有求于你了吧?"
  陈仓摇摇头,"没有,只是警告我不要因为事情的表面就做出最终判断。老爸,有人整你?"
  陈老爹示意他不用担心,"你爸爸我在这个位置这么多年,要是这点儿事都应付不来早就卷包袱滚蛋了。放心吧!"
  陈仓笑了一下没再言语,一起和老爸并肩站在夜色中注视着肖副司令座驾的尾灯在盘山路上忽明忽暗。

  肖副司令确实有求于他,而且是私人性质的求助。
  副司令的儿子,年纪轻轻得了淋巴癌。治愈他,会违反陈仓当初签署的协议——不得干预正常的生老病死……
  "爸,你和副司令关系怎么样?"
  昏暗的天色中看不清陈将军的神态,只听见他说:"如果他求你的事儿不违反纪律,你尽可以答应。"
  "违反呢?"
  陈将军停顿了一会儿才说:"从私人角度来讲,我希望你帮他一次。"
  自己儿子的能力他最清楚,老肖会求陈仓什么事儿显而易见。美兰提过一次,老肖的儿子身体出了很严重的问题……唉,在公职和私情之间,有时候就是这么矛盾。
  "小仓,"陈默打算帮老友一把,但决定权还是交给陈仓,"我会亲自跟他说,让他儿子先做正常的治疗,如果效果不错,你可以顺水推舟锦上添花。如果已经是病入膏肓,我不允许你违反纪律干涉生死。"
  陈仓想了一下,"我明白了。"
  陈将军兜着他的肩膀一边往回走一边说:"别轻看了你肖叔叔,他这次来求你是其次,真正是来部署三所五处以后和咱们研究所的合作。"
  "抓元夜?"
  "不止是这个。唉~~"一声长叹。
  陈仓停下脚步,"基因实验?"
  陈将军捏了捏儿子的肩膀,"陈小仓,作为军人,不该问的不问,这是纪律!"

  全都忙完之后,和值夜的军官做了交接班,又去医务处抽血做记录,这才可以休息了。
  陈仓回到宿舍,写字台上有蔡飞提前给他从食堂买好的饭菜,旁边还有一个形状稀奇古怪的头盔。
  陈仓拿起头盔上的纸条,【防板砖钢盔CC款】???翻了个白眼,扔开。拉松领带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打开饭盒,里面的菜色真是很难勾起人类的食欲。
  下午在简绍雍家吃的小曲奇饼是温小北烤的吗?味道很不错,很香,很浓的奶味。
  不知陈仓想起了什么,一直木然的脸部线条突然变得温和了。点开手机,翻出一张温小北的照片。这还是他教小北怎么使用手机照相功能时拍的,照片里的家伙傻乎乎的抬着眉毛,愣头愣脑的看着镜头,嘴巴张得圆圆的。
  陈仓对着照片笑了,似乎饭盒里的饭菜也不那么难以下咽。
  刚要动筷子,突然有人敲门。
  打开,竟然是裘睿。
  蝙蝠侠的帽子还是比别人压低了那么一厘米,领子还是比别人系高了那么半厘米,眼睛还是隐藏在阴影之下,嘴角抿得直直的。
  "你有什么事儿吗?"陈仓扶着门框,完全没有请人进来坐坐的意思。
  "我只想问问……"裘睿咬着牙,腮帮子绷着,"井一文真的会削减我们五处的预算吗?"
  陈仓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向前微微倾身,"你猜……"

20、第二十章

  都市的夜晚总是喧嚣的,各种暗涌的欲望在夜色的掩护下蠢蠢欲动。
  城中心某小区,寸土寸金的地理位置,七层的住宅楼建筑群规划得错落有致。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某栋临街的顶层复式单元阳台向下看,流光浮影,车水马龙。
  掐灭手中的烟头,男人转身进了房间。
  客厅里只开了两盏落地灯,把三个坐在沙发里低声交谈的人笼罩在阴影之中。
  "看来你找的人不靠谱,把咱们给涮了。"一个摇着扇子的男人说道:"资金冻结,咱们的计划就寸步难行,指望这些贪官八成是没戏,还得靠自己。"
  另一个男人冷笑一声,"说得简单,咱们现在连面儿都不能露,除了托人找关系还能怎么办?我最恨的是宋喜秋那个王八蛋!竟然趁我前段时间不在就卷了公司的钱,早晚我要抓到他剥了他的皮,抽他的筋!"
  摇扇子的男人很无奈,"九哥,你不要这么暴力好不好?"
  "对付这种混蛋你跟他讲道理有用吗?"
  一直不吭声的第三个男人突然说:"我赞成九哥的想法,现在这个社会以暴治暴往往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摇扇子的人叹了口气,嘀咕着:"你们这些热衷暴力的人啊~~"

  "啪"的一声开关响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客厅里顿时豁亮了。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拎着两袋子东西站在玄关,回手关上大门,没好气儿的说:"你们怎么也不开灯啊,整得家里阴森森的跟个鬼屋似的,有病!"
  突然而来的明亮让客厅里的男人们都微微皱起眉头。不再有阴影的遮挡,一个个看过去,正是元夜,郁宗恺,王建和郑鹏。
  "李贺呢?怎么不开空调啊,热死了!"
  姑娘扔下袋子走过来,从郁宗恺手里抢了扇子一个劲儿的扇啊扇,扭头又冲元夜抱怨,"我说九哥,咱们现在不会穷的连电都买不起了吧?"
  元夜四平八稳的坐在沙发里,颇有大哥风范,没计较毛丫头的口无遮拦。
  "当然不是,只不过空调坏了,请人修再加个氟得好几百。现在我公司的钱都被冻结,大家先凑合凑合吧。"
  姑娘翻了个白眼儿,连珠炮似的顶回去:"你不是说找了一手眼通天的'牛逼人士'给疏通关系吗?这二十万也打水漂儿了吧?大头钱都花出去了,几百块修个空调还心疼?哪头儿轻哪头儿重不知道吗?几百块钱,咱们六个人都能睡个舒服觉,二十万,您是不是得天天自己躲被窝里哭去啊?得了,我也不跟您叽歪,这修空调的钱我出还不成吗?就您这样的还混社会做生意呢?怎么没让人骗的裤衩都当了呀,真够新鲜的。"
  之前几句还可以当这丫头是年纪小说话冲,后头这乱七八糟一大堆有人可就要炸毛了。
  郁宗恺眼看着元夜要发飙,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佩佩,赶紧做饭去吧,大家都饿了。"
  姑娘更不乐意了,"凭什么总是我做饭啊?大夏天的出去买东西就够累的了,被尾气熏了一通回来还得熏着油烟,你们这帮大男的就知道使唤我,自己天天蹲在家里玩儿高深,好意思吗?"

  这回姑娘是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元夜还没开口,人高马大的王建先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周佩佩立刻警惕的往后跳了一步,"干嘛干嘛?"
  她不怕元夜。因为这是元夜的房子,他那个能量波一出,就得把自己家轰的只剩下钢筋柱子。但她可是真怕王建,这位大叔膘肥体壮力大无穷,蒲扇似的大手伸出来就能把她这小身板搓吧成肉丸子炖冬瓜吃……
  日光灯下,王建阴沉着脸,青楞楞的胡子茬显得五官愈发狰狞了。
  周佩佩紧张的呼扇了几下鼻翼……突然"嗷"的一声活兔子似的转身就跑,瞬间屋子里冒出来三个周佩佩,其中两个对王建拳打脚踢。
  连真身带幻影,四个小丫头的声音重重叠叠宛如在空屋子里的回声:"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分出七个群殴你一人!"
  郑鹏一看这是真要闹,只好站起来拦着,"王建,别跟佩佩计较,她就是一毛丫头。"
  另一边,带着耳机摇头晃脑刚从楼上下来的李贺一看这一屋子人影顿时吓得"咻"的一下隐身躲起来了。
  王建大手一伸,掐住其中一个小丫头的脖子,用力一捏,人影化成一股青烟。再抓一个一捏,又一股烟。但架不住这人影层出不穷,搞得大叔越来越毛躁,最后忍无可忍,突然向前飞扑抓了一个离他稍微远一点儿的,一捏……
  "哎哎~~呕~"
  这回是真的了。
  王建手上放松了一点,但还是阴沉着脸,"你弄这么多幻影出来干嘛?我要说的是,你不愿意做饭就我做。"
  可怜的小丫头被掐得直翻白眼,"那你做去啊!拉着架势绷着块儿,我以为你要打架呢!"
  郑鹏用力掰着王建的手指,"好了好了,赶紧把佩佩放下吧,本来就不聪明,一会儿掐得脑缺氧更傻了。"
  周佩佩委委屈屈的揉着自己的小细脖子,阴森森的盯着王大叔的背影,顿时又分出四个幻影追在后头各种拳打脚踢。
  王建活动了一下肩背的肌肉,回头冲周佩佩笑了笑。胡子拉碴还有道刀疤的流氓脸竟然因为笑容透出股敦厚劲儿,"你这幻影分出来的越多是不是劲儿就越小啊?捶着还挺舒服~"
  周佩佩们:"……讨厌!"

  郁宗恺瞥一眼闹闹哄哄的人和影子们,叹口气,伸手捡起来掉在地上的扇子继续摇着,"九哥,你给了钱的那个官儿……"
  元夜抬了抬眉毛,"怎么?"
  "他们家住哪儿知道吗?"
  "你要干什么?"
  郁宗恺一笑。"没别的意思,收了钱不办事儿,那咱们就把钱拿回来。就算那个官儿家里没放着现金,总还有值钱的玩意儿吧?他这些东西和款子来路不明,就算咱们直接去抢,谅他也不敢报警。"
  元夜端起茶几上的茶水猛灌了一口,"我是坚决反对打家劫舍的,但现在这种情形也没别的办法了。唉~~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好在他是个贪官,而且咱们只是去拿回自己的钱,我良心上还过得去。"
  郁宗恺满眼全是崇拜和赞赏,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元夜的手腕,真诚的说:"九哥,我跟着你就是冲着你这份儿人品!你放心,咱们好好计划一下,只要公司那边的事儿一平,咱们伟大的追求就不再是空谈。"
  元夜稍作沉吟,大手覆盖在郁宗恺的手上,点点头:"好兄弟!"

  另一边终于闹腾够了的周佩佩瞥见那两个"深情"对视的男人浑身一抖。
  郑鹏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怎么还打冷颤了?不会是热伤风了吧?"
  王建也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脑门儿。
  周佩佩扒拉开大叔的手,冲沙发那边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九哥和郁宗恺不会是搞基了吧?"
  郑鹏看了一眼,也是一抖,"不会的……不会的。"
  王建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突然李贺从旁边冒了出来,"你们也太落伍了,现在搞基是一种时尚~"
  周佩佩翘起眉毛,"这玩意儿还时尚呢?"
  李贺严肃的点头,"因为搞基和织蕾丝边是对人体美和心灵美更加深层次的追求和探讨,不像异性恋有结婚啊,传宗接代什么的那些束缚和责任。他们的感情更加忠于自己的心,是纯纯的爱和欣赏啊!多么伟大多么梦幻~~"
  郑鹏沉默了。
  周佩佩沮丧了,"我也想时尚一把,但咱们这堆人里就我一个女的,我找谁蕾丝边去啊?要不,李贺,等以后抽时间你去趟泰国吧。"
  看着姑娘亮晶晶的眼神,李贺也沉默了。

  元夜皱着眉头,突然跟郁宗恺说:"为什么我觉得咱们招的人都那么二?"
  郁宗恺若有所思,"我认为是咱们招收的人员配置有问题。你看,基本都是进攻性的,辅助性的太少了。如果那天在冷库遇见的可以操控植物的大姐也是咱们的人,那每天就有免费的蔬菜和水果吃了……咳,扯远了。哦,那天遇见的皮卡丘,我现在对他很感兴趣。"
  元夜神色一震,"皮卡丘……是什么?"

  "皮卡皮卡!"
  "皮卡,皮~~卡!"
  书房。元夜坐在转椅里,静静的看着电脑上播放的动画片。一个黄色的,有耳朵和尾巴的四不像正在一边给自己配音一边放电。
  这场景如此眼熟!
  元夜的手紧紧的抠着转椅的扶手,"不错,那个叫温小北的是很像皮卡丘。"
  郁宗恺端着茶杯伫立在一旁,"以他的能力应该分在A组才对。"
  "不,"元夜站起身负手在书房中踱步,"上次交手,我能感觉到他对能力的掌控还不熟练,但假以时日,这个皮卡丘必然是咱们的劲敌。"
  电脑继续:"皮卡~~皮卡!"
  郁宗恺关掉了音箱,"或者,咱们可是试着化敌为友?我认为这孩子还小,他对咱们的追求和梦想不了解,还没认识到咱们的苦心。"
  "也许吧……"元夜突然想起什么,说:"对了,那天回来的时候,郑鹏说他摆脱了简绍雍的控制后还有一股力量试图控制他。"
  "是的,我想应该是皮卡丘的弟弟。"
  "我记得那对双胞胎的另一个是叫温小南么?他也是思维传感?"
  郁宗恺恍然,"怪不得这孩子会被带在简绍雍身边!"
  元夜长叹一声,"这两个战斗力咱们一定要争取过来。如果有了皮卡丘的弟弟,也许可以直接控制冻结公司财产的相关人员,这样咱们也不用费心思在钱上了。而且,拥有一个思维传感者,无论做什么都很方便。"
  郁宗恺也是惋惜非常,"是啊,当初这两个孩子还是被王建救出来的……"
  元夜猛的转过身,神态坚定,"好!那就让王建去跟他们谈谈。"
  郁宗恺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目标达成一致的两个男人同时把目光瞥向显示器。画面中圆滚滚的皮卡丘正好结束了一场战斗,欢呼雀跃的跑像它的朋友,鼓鼓的脸蛋红扑扑的……

  温小北扔下给花圃浇水的胶皮管子,趿拉着人字拖踢踏踢踏的走回门廊。
  抹一把额头上的汗,仰起晒得红扑扑的脸咆哮:"温小南,你养这些破花儿也不自己来照顾,天天就知道发呆!"
  很快二楼的窗户就被推开,冒出小南的半个脑袋,"我这就下来~"
  哼!
  温小北在门口踢开拖鞋赤脚走进客厅,顿时,清凉的空调安抚了他炸毛的心灵。
  去厨房拿个大玻璃杯弄些碎冰,从冰箱里掏出一桶冰镇可乐。想了想,还是按简绍雍推荐的切了一片青柠檬加进去。
  喝一口,呼~~好清爽啊,柠檬的香味真不错。
  身上出了不少汗,粘唧唧的。温小北干脆脱了T恤,光着膀子站到空调出风口,可还没等他吹个痛快,突然有人猛的拉了他一把。
  "你这样会生病的!"
  "医师!"温小北咧开嘴笑了,"你怎么来了?不是明天才有课的吗?"
  陈仓晃着套在手指上的钥匙串和门卡,"上午出任务就拐过来看看你们和林姐,顺便蹭顿饭。"说着抬起手摸了摸小北的头发,"这个发型不错,又利索又帅气,很适合你。"
  温小北笑着也摸摸他的头发,"你发型也不错啊。"
  陈仓顺手帮他把额角的汗珠抹掉,"换件T恤去吧,冷风吹了容易肩膀疼。"
  "知道啦~"

  等温小北换好衣服又跑下来时,陈仓正靠在客厅的沙发背上,看一眼茶几上的饮料,"给我也来一杯吧。"
  "行,你等着啊~"温小北立刻跑到厨房,一边从制冰机里打碎冰一边说:"上次你给我留的作业有一道题我和小南一直没想出来怎么做,一会儿你给我们讲讲吧。"
  陈仓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原来是人已经跟进来了,"没问问简绍雍吗?我最近比较忙,可能下次都要找人代课了。"
  温小北开始动手切柠檬,"你可别提他了,他那是……哎哟!"
  这青柠檬太硬,圆圆的一切就乱滚,于是就切到手了。
  食指上一滴红艳艳的小血珠儿,温小北自动伸到陈仓面前,"嗯嗯!"
  陈仓伸出一根手指搭在他的手指上,转眼间那条细细的伤口就愈合了。反手攥住那根想要收回去的手指,"小心一点儿,我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在你身边的。"
  温小北扮了个鬼脸,"知道了知道了!"
  陈仓抽了一片纸巾帮他擦干净,"你刚才没说完呢,简绍雍怎么了?"

  "说我什么呢?"真是说谁谁就到,简绍雍穿着一身亚麻居家服从客厅溜达进来,身后跟着温小南。
  温小北是个实诚孩子,"说你不会做那道数学题呢。"
  简绍雍耸耸肩,"我确实不会,而且我也没觉得有必要会。一个正常人的生活里会用到立体几何或者函数的几率有多大?跟数字有关的无非是算个帐买个东西,人类发明计算器也不是用来当摆设的,公司做账还有一毛儿帮我盯着。"
  温小北没说话,继续低头切柠檬。
  陈仓点了支烟,靠着操作台,眯起眼,"你解释这么多干嘛?不会是心虚了吧?"
  "我能心虚什么?"简绍雍忽而一笑,"你想的没错,当年我读书的时候,每次考试确实是都靠抄袭别人过关的。而且很不幸,每次我都能排名很高,因为我会挑学习最好的人的思路来抄,然后中和一下其他人的答案,有时候运气好还能考第一名。"
  陈仓垂下眼,微微翘起嘴角。
  温小南吃吃笑着说:"哦哦!医师一直都是班里的第一名哎!"
  陈仓拨了一下垂在额头上的发梢,"没错,而且是真才实学。"

  五分钟后。
  "简先生,你再这样我就电你了啊!"
  简绍雍坐在厨房吧台边喝着冰镇牛奶很淡定,"小北,我想你这么善良的孩子是不会电我的。"说着眼神一闪,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温小南尖叫了一声:"不许你控制我哥!"
  简绍雍只能很遗憾的收回能力。
  温小北很震惊,晒红的脸蛋因为充血更红了,越发像只皮卡丘。
  温小南看着老哥脑袋上冒出的各种"暴力"画面惊讶得张大了嘴。
  简绍雍猛的抬起手做投降状:"好了好了,我明白了,放过我的家电行不行?这种天气空调和冰箱被你弄短路是很麻烦的。"
  温小北横眉立目的一指墙角:"麻利儿的!"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陈仓正蹲在那木着脸叼着一根胡萝卜。
  简绍雍耸耸肩:"其实陈医师在自我认定是只小白兔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温小北默默走到电源插线板旁边摩挲着插孔。
  简绍雍咳了一下,招呼道:"陈仓,来先吃点儿小饼干,中午我给你们做蒜爆大虾好不好?"

  陈医师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手中的胡萝卜,面色阴沉。
  "简绍雍,你不要忘了,你可以控制我的思维,我也可以控制你的身体。"
  "哦?那我很好奇当你已经没有自主思维的时候,你又怎么控制我的身体?"
  "只要我有耐心。你能控制得了我一时,但控制不了一世,你的身体早晚会落在我手里。"
  简绍雍一笑,"是么?我非常期待。"
  陈仓眯起眼,咬牙切齿,"我也非常期待。"

  温小南觉得这对话似乎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温小北也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啊!你们俩有奸……"
  原本还一直对视着较劲的陈仓和简绍雍同时扭过头咆哮:"没有!不是你想的那回事!"
  唉~~夏天啊,真是个容易让人浮躁的季节~

21、第二十一章

  当你拥有的一种特殊的能力时,你要怎么使用它?它会给你带来便捷?一种与众不同的优越感的窃喜?还是苦恼和恐惧?又或者,以上的感觉并存。
  这,关键要看是什么人在操作它,使用它,拥有它。
  已经有很多科学文献研究并且热烈的辩论过,人类的潜能到底有多少,是否是无限而不可预知的?
  这个问题简绍雍有自己的答案,于他来讲,每一个人都是异能者。
  因为他认为,人最强大的能力,就是自己的意志。

  吃过一顿充满了欢声笑语以及美味的食物的四人午餐,简绍雍走到室外,站在门廊下点燃了一支烟。
  花园里温小南种植的雏菊和玫瑰花有的已经盛开,有的含苞待放。
  简绍雍眯起眼看着阳光下的院子。自从这对兄弟住进来之后,庭院的草坪总是修剪得非常平整,以前他自己独居时疏于照料的园景终于得见天日。
  翠绿的草地上有一条弯弯曲曲用鹅卵石铺垫的小路。这条已经失去本身功用,仅仅作为园林点缀的小路……简绍雍还记得是当初替他设计园景的园艺师相当得意的亮点。
  再有就是那棵枫树了。
  春天叶子的颜色很美,嫩而翠的绿。夏天看那一片片精巧的树叶在风中摇摆,在烈日中舒展。秋天自不必说,枫叶之美即便是简绍雍这种懒散的人,每每也为之陶醉。
  一阵夏日午后的热风卷过,枫叶唰唰作响。

  简绍雍又抻出来一支烟,向旁边递去。
  陈仓推门而出,顺手接过烟,"温小南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简绍雍一笑,"还不错。你怎么不问温小北?"
  陈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起别的,"五处已经和研究所正式开始合作了。"
  "我知道。"
  "读过了?"
  "读过了。"
  这可能是陈仓唯一喜欢简绍雍的地方,跟他交流几乎不用废话甚至可以不说话。
  简绍雍问他,"你在担心什么?"
  陈仓摇摇头,"别问了,有些事儿不知道反而对你更好。"
  简绍雍哂笑,"真可惜,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到了。但这些与我无关,研究所也好,元夜那些人也好,还犯不上让我花心思。"
  陈仓皱起眉毛,"你除了关心吃喝玩乐个人享受,别的从来都不想吗?"
  简绍雍斜靠着门廊柱子,"我又没有公职,操心这些事儿就叫杞人忧天。你为了这些愁白了头,累断了腰也是应该的,在其位谋其职。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区别。"
  "你没有公职?你那个……"
  简绍雍耸肩,"我只算那个部门的顾问,需要用到我的能力时我就帮个忙。而且,这只是我换来现在这种生活的交换条件。"
  陈仓不是热血小青年,他的性格也不喜欢呈口舌之快去说教别人,"我明白了,人各有志。"
  简绍雍想了一下,破天荒的解释道:"可能是我表达的方式不对,我没有轻视或者笑话你们这军人的意思。有些事总是要有人去做的,只不过就像你说的那样,人各有志。而我,不具备你拥有的品质。"
  陈仓抬了抬眉毛,"难得啊,竟然没挖苦我。"
  简绍雍笑了,"人总是会变的。"

  风停了,静止不动的月季花在阳光下格外艳丽。
  一只野猫从墙边的向日葵后绕出来,不紧不慢的在花园中漫步,像个巡视自己领土的国王。
  纳豆隔着落地玻璃窗嗷嗷的咆哮起来。
  简绍雍蹲下,探出手,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逗着猫。
  陈仓跟着一起坐在台阶上,犹豫了一下,"我可以……"
  简绍雍直接回答:"可以,你想抱怨什么尽管抱怨,虽然我都已经在你脑子里听过一遍了,但再听你亲口说一遍也无妨。"
  陈仓向后仰着,肘部撑在最上面的台阶,伸直双腿,"我们已经尽力阻止了,但上面还是要研究异能血清。我知道这玩意儿就像核武器一样,拥有并不代表会使用,仅仅是一种象征性的震慑,但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因为别的国家已经开始活体实验?"
  陈仓警惕起来,"你这消息准吗?"
  简绍雍笑了,"小道消息而已,都是听说和传闻。这种事儿如果连我这样的平头百姓都能听到确凿的消息,那离第三次世界大战就不远了。"
  陈仓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虽然他相信简绍雍的人品,也相信他口风很紧,但这些事毕竟已经涉及到机密。
  转换话题,"温小北和温小南,你慢慢指导,不要着急。我……暂时不希望他们很快回到研究所。"
  简绍雍哈哈大笑,"人放到我这儿你还想要回去?研究所那个破地方,别的人我管不了,但我在意的绝对不会让再他踏进去一步。"

  陈仓正要说话,院子的大门咔哒一声打开了,温小北也从他们身后蹿了出来,"林姐来送水果啦~"一边说着,人已经一路小跑着迎出去。
  纳豆趁机跑了出来,原本蹲在简绍雍脚边的野猫刺溜一下闪进了月季花丛。
  温小南也走了出来,"你们不热吗?今天太阳很大……哈,小博!"于是温小南也跑向刚进门的母子。

  简绍雍冲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四个人抬了一下下巴,"看,这是不是很美好的景儿?"
  陈仓站起身,看着林绡笑容满面的拉着小南小北唠叨,名叫小博的小男孩乖乖的牵着温小南的手,圆圆的小脸仰着,也是笑眯眯。
  "有他们在,你这儿热闹不少。"
  简绍雍也站了起来,"不止是单纯的热闹。"
  陈仓突然有点儿理解简绍雍的意思了,"你放心,研究所那边有我顶着。"
  "哦?谢谢你。"简绍雍勾起嘴角。
  陈仓,你也不希望自己在意的人回到那个鬼地方,对吗?

  这个家,真的,不仅仅是变得热闹了而已。
  原本只住着一个人的别墅,因为简绍雍一时的心血来潮收留了温小北和温小南。在一种他本人都无法真正说清楚的细微变化中,向来被井一文指责"自私,贪图享乐"的简绍雍竟然顺理成章的把这外来的兄弟俩看做是一家人。
  能听见的太多,能看见的太深,让简绍雍在很多时候更愿意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他实在是太满意现在的日子,不希望这种舒适的生活再有任何改变。
  他喜欢温小北的活力四射,喜欢每天能看到温小南,能指导他,和他聊聊天,哪怕仅仅是并排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里发发呆,神游似的看着院子中纳豆傻头傻脑的追逐着野猫,锲而不舍屡战屡败。
  井一文说的对,他就是自私的。
  所以他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目前这种生活格局。他会用他的钱,他的势力,他的能力乃至他的一切来维护住这个幸福的小家庭。

  每天林绡都会送来一篮子新鲜水果,并且这女人出于感激的心态主动承担起家里一切需要女人的活儿。
  比如缝个扣子,织织毛衫(即使他们并不需要),给房间里换上新鲜的花,给纳豆哥修剪一下狗毛,甚至她还给野猫在院子里预备了一碗干净的水,一个干净的猫食盆儿。
  温小南兴高采烈的拉着简绍雍去给猫咪买妙鲜包,买猫粮。
  但是这野猫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每天特别德行的来吃饱喝足,但就是不给任何人摸一摸。永远都是翘着毛茸茸的尾巴慢慢悠悠的来吃,吃饱了,就慢悠悠的走开。
  但有一次,野猫瞬间夺得了全家人乃至纳豆哥的崇拜。
  起因是某一天院子里冲进来一只别人家刚抱回来四个月大的斗牛犬,这可把纳豆兴奋坏了,但斗牛犬性格暴躁,把纳豆表示的友好看成敌意。
  雪纳瑞PK斗牛犬?即使是四个月的斗牛犬……它也是斗牛犬啊!
  就在纳豆被咬得呜呜叫,温小北和温小南刚冲出来的时候,从天而降了一只空中飞猫……
  野猫用天生的灵敏和锐利的爪子,以及街头房顶练就的搏斗技巧好好的给这只小斗牛犬上了一堂课,并且让这狗子付出了鼻子被挠破的代价。
  温小北说的好,"以后这猫就是咱家的吉祥物啦!"

  咱家的?
  简绍雍坐在摇椅中,回味看似闲散的生活中的点点滴滴。脚边团着又伪装成墩布的纳豆哥,一人一狗,共同沐浴着洒满庭院的夕阳。
  温小南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送出来,"吃吗?"
  简绍雍懒洋洋的张了张嘴,"啊~"
  温小北木着脸搬了两个小凳子出来,"别搭理他,要吃自己吃,懒死了。要不要我嚼一嚼再喂喂你啊?"
  简绍雍哈哈笑,"你喂吧,陈仓会杀了我的。"
  温小北"嘁"了一声,坐在小板凳上。先拍了拍立起脑袋蹭他腿的纳豆,这才拿起一片西瓜啃着,"不过医师最近来得少了,他很忙吗?元夜那些人捉到了吗?"
  简绍雍被温小南拉着坐起来,也开始吃西瓜,"没捉到。而且,我推断,元夜他们现在活得不错,隐藏的更深了。"
  "啊?"
  "你们看前两周有个新闻报道,很短。说某个官员家中被盗,保险柜被人从墙体中挖了出来整个带走了,现场完全没有动用重型机械的痕迹,单纯靠人力挖走的。"
  温小南小口的吃着西瓜说:"这些小偷真厉害啊,竟然能整个挖走,还是从墙里挖。"
  简绍雍摸了摸他的头,"这应该就是元夜他们做的。因为我有点儿好奇,就让一毛儿帮忙查了查,那个被整个拿走的保险柜大概有半吨的重量。元夜身边目前就有个力量超常的异能者,好像叫王建……"
  温小北吐掉西瓜子,"就是王大叔嘛!我和小南认识他的,还是他把我们俩拎出了研究所。"
  简绍雍挑起眉毛,"他为什么要把你们俩带出来?"
  温小北抖着肩膀笑,"他说要给我们俩'自由',其实真应该谢谢大叔哦,小南?"
  温小南点头,"是啊。但是我们跑到一半王大叔就扔下我们自己逃了,因为有追来的人。然后哥哥就带着我走啊走啊……"
  简绍雍捏住他的鼻头晃了晃,"走啊走啊,就被我捡到了。"

  小南推开简绍雍的手转头和哥哥说起他们"逃亡"的一天一夜,饿得很惨,又渴,温小北就用樱桃给他画饼充饥,然后又如何如何。
  简绍雍展开思维屏蔽,面上笑着,脑子里却一直琢磨:王建是把小南小北带出来的人,而他又是追随元夜的人之一,也就是说……元夜是有计划性的先挑选了一些研究所里的异能者,才发起的暴动。
  从陈仓那得来的消息看,元夜身边聚拢的人基本都是攻击性异能的,那么……他当初的目标应该是温小北。通过在冷库的一场战斗,现在元夜对小北又是怎么个态度?
  极力争取?又或者是铲除掉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简绍雍扔开西瓜皮,靠回摇椅里慢慢晃着。
  在上次的遭遇战中,他读取了一部分元夜的思维,这家伙确实是如他自己所说,以"解放研究所里的异能者"为目标,这是不是可以判定这人不是穷凶极恶的?还算是个有追求的大好青年?即使这个追求不太靠谱。
  简绍雍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评定元夜的追求是对是错,但他觉得有必要稍加防范。
  无论是温小南还是温小北,乃至林绡。他身边的人,他决定提供保护的人,坚决不允许任何人惦记上。

  温小北满足的抹了抹嘴,"西瓜真甜啊~"
  温小南托着盘子端给哥哥,"再来一块?"
  简绍雍伸了个懒腰,"懒得做饭了,晚上咱们出去吃吧,我带你们……"
  突然!
  空气中凭空冒出来一个男人,砰的一声摔在月季花丛上,压倒了大片的花花草草。
  温小北激灵一下站起身。
  温小南立刻躲在哥哥身后。
  那男人平躺在花草上,虚弱的说:"抱歉,吓到你们了。不好意思……让我,休息一下。"
  简绍雍撤掉屏蔽层迅速的浏览了一下这陌生人的思维,笑了,"嗯,你慢慢休息。"
  "咦?"温小南探出头,一脸惊讶。
  简绍雍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轻拍,"你也读到了?世界真奇妙,来得真是巧。"
  温小北木着脸,"喂,你们俩说什么呢?"
  那男人喘着气,"嘘~~让我就在这儿躲一会儿,真的,就一会儿。"
  简绍雍无所谓,"行啊,你随意。"
  温小北皱起眉毛,警惕的盯着这人,突然脑袋里"叮!"的一声,"哦~~我明白了!他也是异能者!"
  简绍雍捏了捏小南的手,"你看,你哥越来越聪明了。"
  小南直接白了他一眼。
  还有脸骂我哥笨?你数学题都不会做,哼~
  简绍雍沉默了。
  温小北的注意力和好奇心完全集中在凭空出现的男人身上,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捅了捅,"你怎么摔这儿来了?有研究所的人追你?你是什么能力啊?"
  "研究所?"男人慢慢平复着气息,"不,我是被……"

  "他是被我追的!哈哈!吴坤,我看你今天还往哪儿跑!"
  温小北只觉得脑袋上一阵风,抬头一看,墙头儿上蹲着个穿城管制服的男人,又黑又瘦。
  刚才被吓得躲起来的纳豆忽然跑过来围着花丛咆哮,爪子不停的刨来刨去。
  温小北呵斥了两声,结果纳豆刨得更彪悍了。
  顿时土渣子草叶子乱飞。
  躺在地上的男人被扬了一嘴土,狠狠的盯着墙头上的城管,勉强坐起身:"你至于的吗?我不就倒腾点儿盗版光盘么,大家讨生活都不易,你别逼我啊!"
  温小北"啊!"的大叫一声,墙头上的城管被吓了一跳,咕咚一下摔了下来。
  温小北从被压扁的花丛里拎出来被压晕了的吉祥物——野猫。
  "咪咪啊~~你这是咋儿啦!"
  简绍雍笑得直拍大腿,"小北,你别学林姐的口音行不行?"
  矮油~生活啊,就是在这种闹剧般的惊喜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22、第二十二章

  傍晚的夕阳逐渐暗淡了,院子里的灯已经点亮。
  简绍雍,温小南,温小北,三个人坐在枫树下一边乘凉斗地主,一边饶有趣味的听那些追过来的城管们给盗版光盘小贩上思想政治课。
  城管围追堵截无照商贩是常见的,但三个属于D级异能的城管抓捕一个同样是D级异能的小贩……别说是平常人,就是简绍雍也是闻所未闻。
  听了一会儿,又简单阅读了一下那个后赶过来的城管小队长的思维,原来他们都是裘睿供职的三所的基层下属。而这三个被安插在城市管理部门的异能者除了表面上的身份,还有要负责搜索隐藏在普通市民中的异能人士。
  有意思。
  简绍雍扔出四个六"炸"掉了温小北的对二。
  侦察与反侦察,从来都是三所最擅长的,没想到他们的眼线竟然放的这么远,这么……有创意?城管,确实是最了解这个城市,最容易掌握这个城市所有大街小巷上随时随地发生的任何事的一种职业。
  温小北等待着最后的机会,得意洋洋的甩出去三个Q带一对四。
  简绍雍示意:"不要,我没有三个的。"
  温小南捏着手里的牌为难的看了哥哥一眼。
  温小北木着脸,"干嘛这么看我?你要不要啊?"
  温小南默默的抽出三个老K带一对七,"哥……我要得起,你输了。"
  "什么就叫我输了!"温小北有点儿毛。
  简绍雍一笑,"你剩了一张J往哪儿跑啊?"
  温小北呼的一下把牌摔在桌子上,"我就是个二!竟然还跟你们俩打牌,这是自虐啊!"
  温小南低下头默默的记分,"哥,你已经负720分了。"
  "不玩了不玩了!"温小北愤愤的想,小南被简绍雍带得越来越坏。

  这边收了牌局,正好后来的小队长走过来打招呼,"简先生,今天打扰你了。"
  简绍雍抬了抬眉毛,"你认识我?"
  小队长挺激动的自我介绍,"我叫丁宝山,是管咱们这片儿的。"
  温小南好奇的问,"你说管的'这片儿',是指你城管的身份,还是另一个?"
  丁宝山嘿嘿笑着,"都管都管。"
  温小北不明所以,"什么这个身份那个身份的?你们说什么呢?"
  丁宝山双眼露出崇拜的目光,挥手叫来另一个后跟过来的城管说:"这是我弟弟丁宝泉。您是温小北吧?我听领导提过,说现在简先生家住着两个研究所的学员,今儿没吓着你们吧?"说着拍了拍肩章,很严肃,"我们对外的身份是城管,其实是三所的卧底。"
  温小北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哇~卧底!是无间道那种吗?"
  丁宝山僵了一下,"呃,嗯,差不多。"
  他弟弟丁宝泉跟钟摆似的晃来晃去,"凡是在这个管辖片区里的异能者我们都门儿清,听说您会发电球是吗?"
  温小北眨眨眼,"是啊。"
  "太帅了!我是您粉丝啊~~"
  温小北惊了。

  "啊呸!你们就抓我有能耐,现在看见简绍雍和这兄弟俩怎么又跟三孙子似的了?"被抓的小贩抱着自己的光盘盒子各种鄙视。
  一直摁着他的那个又黑又瘦的城管瞪过去,"在咱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简先生啊?你今天见着本尊不激动吗?甭废话,赶紧跟我们回所里去。"
  小贩一下就紧张了,"去那个所?我不去三所,我不去!"
  "由得了你吗?"
  "我就不去!我要报警!我要打给我的律师!"
  丁宝山翻了个白眼,"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还打给你的律师?"
  那个一直晃啊晃的丁宝泉坏笑道:"这就叫入戏了。那我也配合您一下,咳咳,从现在开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一切将作为呈堂证供。"

  这不是抓人呢吧?这就是四个人说群口相声呢吧?
  简绍雍交叠起双腿点了支烟,请三个城管和被抓的小贩也一人抽上一支,并且让温小北给这些"意外来客们"搬几张椅子过来。
  "大夏天的,又都是自己人。来到我家怎么也得喝口水休息一下再走,小南,你给叔叔们弄点冰镇饮料。"
  一下阅读四个人的思维很混乱,但简绍雍又对他们刚才的对话非常感兴趣。诸如"咱们这个圈子","三所","卧底",还有这四个人的能力,很有趣。
  就算不去阅读他们思维,单单从他们的对话和彼此熟稔的程度来看,这四个估计已经"死磕"很久了。是三所想要这个小贩的能力?还是三所惯常的风格——C级以下的一律收编?

  简单对话后。
  "您还真是猜得差不离。"小队长丁宝山喝过冰镇果汁舒了口气,"就像您说的,上面领导有指示,但凡是他们派下来的名单,我们一律实施抓捕。"
  小贩哼了一声。
  简绍雍一笑,"抓到哪儿去?收编吗?"
  "是啊。就说吴坤吧,"小队长一指盗版盘贩子,"我这个小队不能要普通人,想让他过来一起干吧,他还总臭来劲。就他那能力,瞬间移动个五十米就得瘫地上缓半天,您说,他踏踏实实的跟我们给三所当卧底多好,旱涝保收,月月有工钱。"
  吴坤一梗脖子,"我喜欢自由!"
  丁宝山各种鄙夷,"跟我们一起当城管就不自由啦?你天天风里雨里的卖盗版,还得东躲西藏,赚那两个钱老婆孩子都养不活。"
  吴坤立刻炸了,"我怎么养不活了?我儿子好着呢,我媳妇棒着呢!"
  "那是燕子不嫌弃你,你赶上个好女人!"小队长扭头冲简绍雍不好意思的一笑,"其实我们是老朋友了,年轻的时候就认识的。那会儿因为自己这点儿能力一天到晚担惊受怕的,总觉得自己是怪物,然后慢慢结识了一些圈子里的人才踏实点儿。"
  简绍雍点点头,"圈子?你们这个圈子里人很多吗?怎么认识的?"
  丁宝山叹了口气,"这可说来话长了。"

  这是一段他们不愿意提起的往事。
  丁宝山这几个人都是三十多岁的,论起来是异能者里的前辈了。之所以说是前辈,主要是在十六年前的一场异能者大规模暴动后出现了严重的年龄层断档。
  当时那场对外报道为煤气管道爆炸导致的火灾和建筑物坍塌的战斗中,死了很多人。无论是异能者,军方的战士还是普通民众。
  丁宝山他们彼时还年少,仅仅是有组织者联络过他们,但无论是年纪还是能力的等级,他们都没有参战的资格。
  吴坤听着这些往事皱起眉头说:"唉~那会儿我们还小,好多事儿都不懂。就以为咱们是特殊的,不应该这么东躲西藏。再加上来找我们的人特别会说,吹嘘以后能怎么怎么的,我们就跟着瞎起哄。现在回头想想,死了多少无辜的老百姓啊,噩梦一样的!"
  丁宝山拍了拍吴坤的肩膀,"算啦,兄弟,都过去了。"
  吴坤苦笑着说:"所以在那之后,我们这些当时的小毛崽子有的销声匿迹,有的被收编,也有像我这样偷偷摸摸做点儿小买卖的。这日子怎么过都是过,其实细琢磨琢磨,守着老婆孩子,踏踏实实的摆弄柴米油盐,就够了。"
  简绍雍点点头,"不错,你们想要的不多所以就容易满足,这样挺好。"
  温小南好奇的看着三个城管大叔,"那你们干嘛还要追这位卖光盘的叔叔呀?你们不是老朋友了吗?"
  丁宝山笑了,"在简先生面前我们也不掖着藏着了。实话告诉您吧,其实就是做个样儿。我们天天抓,吴坤天天跑,这跟中医治病永远不会一下给您治好了是一个道理。"
  "咦?那你们今天不就是要把他送到三所……哦~我明白了。"
  丁宝山一惊,"明白了?哎哟,您就是那位跟简先生一种能力的温小南吧?"
  一直没吭声的丁宝泉更崇拜了,俩眼睛刷刷的冒绿光,"果然英雄出少年,我们这些老菜帮子也就配当个基层。"
  吴坤笑着说,"其实葛振国要不是总'抛锚',他是咱们这里头最有资格升级的。"

  被点名的就是那个一直追吴坤的黑瘦城管,听到老友夸他丧眉搭眼的,"快别说了,年轻的时候跑着都总断档,现在老了更跑不动了。"
  "我怎么觉得你越跑越快了呢?"
  "不能够,那是因为你瞬间移动的距离越来越短了。"
  "不会吧?"
  "没错,就是你退化了。"

  温小北彻底晕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趁着简绍雍详细询问他们的能力和工作细节时,温小南小声跟哥哥解释说:"那个黑黑瘦瘦叫葛振国的大叔是飞毛腿,卖盗版光盘的叔叔是瞬间移动,两个丁叔叔不知道是什么能力。他们几个是老朋友,每天猫捉老鼠。"
  温小北悟了。
  简绍雍分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觉得小南总结的很有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转过头对这几位前辈提出邀请,"没吃晚饭呢吧?我们正好打算出去吃,咱们一起吧,我请客,希望几位给个面子。"
  丁宝山:"哎哟,那多不好意思啊,别介别介。"
  丁宝泉:"简先生请客必须得去,这是多大的荣耀啊,咱们……吃什么呀?"
  葛振国:"嘿嘿嘿……"
  吴坤:"走啊,都快饿死了。今儿这盘也没卖出去几张,生意都让他们几个给搅和了。"
  温小北伸头看了看那个装光盘的大纸盒子,"吴叔叔,您怎么在这儿卖东西呀?这边也没多少人,城里比较好吧?"
  吴坤笑了,贼眉鼠眼,"你们别墅区的前头就是各大汽车行的4S店,来的有钱人多,我这儿除了压缩的MP3光盘,还有各种带劲的。小兄弟想看哪个国家的?XX玛利亚和XX空的最新片子都有,送你两张啊?"
  简绍雍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温小北蹲在玄关系鞋带,用胳膊肘撞了撞同样蹲在他旁边的小南,"吴大叔是不是惹着简先生了?"
  温小南缩了一下肩膀,"我也不清楚,不过刚才简先生确实挺生气的,现在没事儿了。"
  温小北扭过头看了看三个坐在客厅沙发里呆若木鸡的城管大叔们,又看了看一直跟随桑巴音乐摇着两个调味罐跳草裙舞的吴坤……
  "刚才吴大叔说的什么空演的片子好看么?"
  温小南抖了一下,"我不知道,别问我。"
  简绍雍穿戴整齐的从楼上下来,照例是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白衬衫,亚麻本色休闲款西服套装。
  现在在老丁家兄弟俩以及葛振国眼里,这位高阶思维传感者温文尔雅的笑容基本等于恶魔的微笑。看看老吴那痴迷缠绵的表情,如此深度投入的扭动着老蛮腰……唉!兄弟呀!
  简绍雍拍了拍吴坤的肩膀,"跳的不错。"
  吴坤如梦初醒,"啊?什么?"
  城管三人组默默的扭开了脸。
  简绍雍一笑,"我家这两个孩子还小,你那些小空和玛利亚最好不要再出现,也最好不要再提起来。"

  虽然有这么一个现场版的思维控制演绎让大叔们很惊悚,但简绍雍请客吃饭的态度还是很真诚的,温小南和温小北的笑容还是很灿烂的。
  所以行程照旧。
  然而,好事必然多磨,一行人刚出了别墅大门就被一辆军用吉普车拦住了。
  板正的军装,压低的帽檐,挺括的领口,还有抿得直直的嘴角。
  简绍雍似笑非笑,"裘上校,这么晚你来干什么?"
  "我有事要跟你谈。"
  简绍雍略略思索,仰头一笑,"你想找井一文?他不在我这儿。"
  "但你能联系上对吗?给我他的联系方式。"
  "哦,我以为你们五处是无所不能的。"
  裘睿绷紧下巴,"我查过了,没有任何井一文的资料和档案。"
  简绍雍双手插在兜里,"我觉得可能是你查错方向了。"
  "他的档案在地方?"
  简绍雍向前微微倾身,"上校,给你一个忠告。井一文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如果找到他的话,一定要温柔一点儿,和蔼一点儿。"
  温柔?!裘睿攥紧了拳头。
  温小北好奇的问,"一毛儿哥不会真的削减了你们五处的拨款了吧?"

  不!那个死胖子不是削减,他没那个权力也不敢擅自削减,但他做的是比削减更恶劣的事儿!井一文竟然以目前五处是和研究所合作为由,把款项全部拨到研究所的账号上!
  混蛋啊!
  研究所那个一直穷得掉渣的破地方,还有陈仓他爸爸那赫赫有名的老抠儿坐镇,要点儿钱就跟大便干燥一样难!
  裘睿严肃的盯着简绍雍,"你,现在,立刻,把井一文给我叫来!"
  简绍雍摇头,"恐怕不行,因为我现在要请朋友们去吃饭。"
  裘睿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一闪,凶悍之气不小心侧漏了一下,"简绍雍!"
  矮油~还有人敢这样公然挑衅么?
  简绍雍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致的微笑了。

  两分钟后,丁宝山小声问跟他并行着往小区大门走的温小北,"刚才那位是三所的领导吧?简先生这样做不会出事儿吗?我听说三所的人都挺彪的。"
  温小北想了想,"不会有事儿的。你没看简先生后来还是给一毛儿哥打电话了吗?过一会儿一毛儿哥就来了,所以裘睿在那蹲着也没什么。而且他们这些军官体能好,蹲半小时都是小菜一碟,这个我有经验。"
  丁大叔沉默了……这就是人外有人啊!

23、第二十三章

  温小北抿紧嘴唇,小心翼翼的伸出一根手指。
  按照简绍雍指导他的方法凝聚力量,控制在指尖,慢慢伸向面前的烤面包机。
  稳住,一定要慢一点儿释放电能,稳稳的增强,再增强。
  "咔哒!"两片烤得焦黄的吐司跳了出来。
  温小北咧开嘴,他又进步啦!
  然而,不等他得意上三秒钟,"呲~~卟!"烤面包机吐出一股黑烟,英年早逝了……

  温小北默默的站在厨房操作台前……一分钟后,蹑手蹑脚的抱着烤面包机跑上二层他的卧室,把这刚买来两星期的小家电藏在了床下。
  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床底下的牺牲品们。毛巾,吹风机,纳豆哥的玩具熊,简绍雍的手机充电器,电热水壶,以及最新为他的实验做出杰出贡献的烤面包机……
  "唉~~"
  简先生现在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不仅仅要学着控制自身的能力,还要学习一种防御性干扰和引导性控制。
  所谓防御其实也是变相的进攻,让他尝试发出连续快速的电击,达到尽量少的消耗自身能量的情况下做到干扰对方。
  简绍雍给他举的例子是像静电那样的。
  但这世上的东西都是越小的就越难做,要求越精准的就越难控制,于是这项所谓的防御技能温小北认为完全是某人吃饱了撑的给他找事儿呢。
  而和这种"干扰防御"相比,另一项"引导控制"就更难了。
  按简绍雍的原话:"生活在城市里,到处都有电。抬头有路灯电线,低头有地下电缆,更不用说还有各种电力设施。像上次和元夜的遭遇战,如果你可以引导外界电流进行攻击,那你的战斗持续性几乎可以翻几倍。"

  温小北眯起眼回味着和元夜的战斗。
  自己当时只会扔电球,要是简先生说的方法可行,那他是不是也可以搞个电能波出来?或者直接来个电能网,咔嚓一下把元夜他们都扣在里头,就像小时候爸爸带他们在冬天用筐子捉麻雀!
  温小北嘿嘿的笑起来,开始无限幻想如果他真的可以控制外界电力织造出一张电网的话……咦?那他是不是应该先跟林绡姐学织毛衣啊?
  又或者,他可以观察一下蜘蛛?
  哎?也许他还能利用能力折腾出个电鞭子啊电狼牙棒什么的?星球大战里的天行者有光剑,那他温小北也可以有条闪电鞭子嘛!

  简绍雍手里的剃须刀顿了一下,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闪电鞭子狼牙棒?一大早"听见"这么二的想法简直就是种刺激!这个温小北啊,联想力实在是太丰富,让他惆怅的是,这对兄弟的性格为什么不均衡一下呢?
  温小南是超级的不自信,超级的温吞,只有逼急了能力才会爆发出来。
  温小北是超级的自信,超级的行动派,想起什么就一定要试一试。
  冲掉剃须刀上的胡子茬,倒一些须后水拍在脸上。简绍雍打开洗漱台上的小吊柜,右手悬停在一排各色男士香水上,左右犹豫了一下,挑中了一瓶清淡型的古龙水。
  小南前几天说他喜欢这种味道,还像只小狗一样凑过来闻了闻。
  简绍雍径自微笑,明天得带他们出去逛逛,这两兄弟毕竟已经成年,有一些男人必须的小零碎是时候给他们添置上了。
  其实,相对于指导他们怎样控制能力,他更喜欢教他们怎样更好的享受生活,怂恿他们用美食,美景,以及一切美好的东西来取悦自己。
  他至少希望温小南能像他一样热爱这些享乐,而不是像某些整天喊着物质会让人堕落的卫道士或者愤青。
  至于温小北么……简绍雍溜达到厨房,随手从水果筐里拿了只林绡送的橙子,切开,果然又是诡异的颜色。温小北的性格更容易被陈仓影响,而且这个大男孩儿很好斗,对战斗和搏击有一种天生的偏爱。
  吃掉橙子,简绍雍开始给这两个大男孩儿准备早点。
  火腿,煎蛋,烤面包,一大碗蔬菜沙拉,一人一大杯牛奶外加餐后半小时的水果。
  十八岁啊,多么美好的年龄,正是刚刚脱离男孩进入男人的行列,最需要均衡营养。如果他没看走眼的话,小南和小北好像比刚来的时候高了些。
  毕竟一晃两个多月了。

  温小南蹬蹬蹬的跑下楼梯,"简先生好早啊!"
  "是啊,今天陈仓要来给你们上课,顺便给我做治疗,就起得早一点儿。"
  温小南帮忙把做好的早餐端上桌,"还要治啊?我知道你这个疗程很长,需要要慢慢来,也听医师说你有一些病根要一点一点的清除。但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屏蔽医师的思维呀?不会是有特别难治或者治不好的病瞒着我吧?"
  温小南紧张的盯着简绍雍的脸,左看右看都是气色好的不得了,那他到底想瞒着什么呢?
  看着这双总是对他流露出崇拜和依恋的眼睛,简绍雍权衡了一下,选择坦诚:"因为我以前有一些很不好的爱好,不致命,但也不好治。不过很快就会痊愈,这样说你放心了吗?"
  很不好的爱好?抽烟,喝酒?
  温小南记得在简先生那次发病时,他接收到的记忆中有一些模糊又动荡的片段。
  灯红酒绿,烟雾缭绕,很多衣着光鲜的人环绕在四周。玻璃杯里的红酒,晃动的视线,耳边模糊又无法忽视的窃窃私语。
  温小南觉得,这些记忆片段虽然看起来并不恐怖,但有种隐约的黑暗和绝望让他很不舒服。不过,现在简先生已经不喝酒了,这是个好现象。
  家里除了果汁就是牛奶,连可乐那种碳酸饮料都被禁止。他坚信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无论是他和哥哥,还是简先生。

  温小南满足的坐在餐桌旁,"我哥怎么还不下来?"
  "来了!"
  温小北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在看到餐桌上的烤吐司时惊了一下,那机器不是让他烧坏了吗?
  简绍雍翻开一份报纸,浏览着新闻,慢条斯理的说:"有你这种破坏王在家,现在什么电器我都习惯性买双份,留一个备用的。"
  "啊?被你发现了,哈哈!"温小北咬了一大口烤得香喷喷的吐司,嘴里塞满煎火腿,"医师的早点呢?再过半小时他也该到了。"
  简绍雍继续埋头看他的报纸,"一会儿你亲手给他做就是了,正好我带小南再练习一下昨天学的东西。而且,陈仓吃你做的东西,哪怕像一摊泥巴也吃得津津有味。"
  温小北得意了,"那当然,医师说我做的菜就是卖相不好,味道还是不错的。"
  简绍雍抬头看了他一眼。
  哼,拿山西老醋当酱油用,传说中的醋烧排骨怎么没酸死陈仓?
  简先生,不许你笑话我哥!
  ……哦。
  虽然,确实,不是很好吃。
  哈,哈。

  没有被酸死的陈仓是个准时的人。
  所以半小时后,他已经坐在简绍雍家的餐厅里开始享用炸糊了的荷包蛋以及牛奶加麦片。
  "你们应该多吃点儿中式早餐,包子米粥什么的比这个好吃。"
  温小北把一直调戏纳豆哥的狗饼干扔给它,洗了手坐回来开始切水果。
  "简先生说他不会做包子油饼,而且他也不让我们吃外面早点摊子的东西,说不卫生。"
  陈仓点头,"他说的也有道理,外头的东西能不吃就不吃。无良商人太多,鬼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油,面粉里放了多少乱七八糟的。哦,对了,现在是痢疾发病高峰,你们要是有什么不舒服赶紧打电话给我。"
  温小北冲他招了招手,"医师,你过来一点儿。"
  "嗯?"陈仓探着头。
  温小北伸出手指抹掉他嘴角上一颗黑乎乎的渣滓,"这个……我把鸡蛋煎糊了。"
  陈仓看了一眼,舌头一卷就把他指尖的那点碎渣儿舔了回去,"挺好吃的,我就喜欢吃糊的,脆生,嚼着香。"
  "真的?!"
  "真的。"
  于是温小北又美了。絮絮叨叨的说起这几天陈仓没来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比如昨天遇见的城管大叔们,还有裘上校。

  陈仓呛了一下,"裘睿还真杀过来找井一文了?最后找到了吗?怎么处理的?"
  "嗯,后来一毛儿哥来了。我们吃完饭回来的时候裘上校还在呢,不过不太高兴。"
  "是,他肯定高兴不了,井一文是赫赫有名的铁公鸡。"陈仓吞掉最后一口荷包蛋,看了眼手表,"我今天不是来给你们上课的,要跟简绍雍出去半点事儿。还有,小北,我得抽走你一些血,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你抽吧。"温小北习以为常的撩起袖子,"在研究所的时候不是每隔几天就要抽一次吗?我不怕。"
  陈仓从包里拿出采血针,小瓶装的酒精碘酒和棉签。但当他看着温小北白净的肘窝和青色的血管时,又停住了动作。
  这是一个充满弹性的健康的肢体,很匀称,在陈仓的眼里很美,很迷人。
  他治疗过温小北很多次,所以他对他的身体很熟悉。陈仓觉得这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体格是最完美的,他对于这种美的欣赏很单纯,没有任何杂质。
  所以他每次都会很用心的治疗,很谨慎,不想给这份美留下瑕疵。
  但每次治疗也都在提醒他,即使修复得再好,也是因为先有了破坏。
  血肉,伤口,这些东西陈仓早就麻木了。可是,他现在愈发的不希望温小北再被送上实验台,哪怕一次都不行!

  "医师?"
  陈仓皱了一下眉头,甩开不好的记忆,"对不起,我走神了。"
  "……是不是研究所的人让你把我带回去做试验?"
  陈仓猛的抬起头,"不!不会的,没事儿,我今天就是采血,例行公事。"
  温小北挡住他的手,"医师,如果我乖乖跟你回去,我弟弟是不是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你瞎想什么呢?现在咱们所里改变研究方向了,不需要你上实验台,只需要定期抽血。"
  "真的吗?那太好了~"
  "真的。"
  温小北呼了口气,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承认,"其实能永远不回研究所才好呢。"
  陈仓撕开采血针的密封包装,熟练的采集血样,"以后我要是忙起来就不能经常见过来了,研究所会另外派一个教员给你们上课。"
  鲜红的血通过采血针流入试管。
  "医师,我有一个问题。"
  抽血完毕,陈仓用一颗棉球摁住针孔,"你问吧。"
  "简先生现在教我对能力的控制都是跟战斗有关,这是不是说以后会经常打架?"
  陈仓笑了,"不会。我想是因为你的能力是攻击性的,只有熟练使用各种控制方法才会对你的能力有提升。而且,你控制的越好,对以后的事儿越有利。"
  "什么事儿啊?"
  陈仓摸摸他的头,"隐藏实力。别的你就不要问了,总之,我相信简绍雍。"
  "可是为什么要隐藏?"
  陈仓抬起头盯着温小北。
  这个人不再是刚进研究所时的少年了,即使还是很单纯,但有些事可以让他知道,或者说,应该让他知道。

  "医师?"
  "小北,研究所对异能者的分级除了你知道的,还有一类人不在这个范围之内。他们是高阶异能者,目前一共有十一个人记录在册。这些人具体是谁,在哪儿,都是机密,我不想你成为第十二个机密。所以,简绍雍对你的指导也是我们俩商议后的决定。"
  "高阶?!"温小北瞪大眼睛。
  陈仓攥住他的手腕,"这不是什么好事儿。只要你不暴露就可以跟温小南在一起,我也会想办法尽可能的让你们在外面不用回去。"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能力被发现的话,就有人要来把我带走?"
  "是的,而且是连我都找不到的地方。"
  温小北刚才心头沸腾起的兴奋劲儿立刻平息了。虽然高阶异能这个名头很响亮,而且只有十一个人有这资格,但要让他用和小南分离,再也见不到医师来交换,他才不干呢!
  不过,看来他还是很强的嘛!高阶哎!嘿嘿~
  陈仓依然攥着温小北的手腕,饶有兴趣的感觉着手掌中脉搏的跳动,这是温小北的心跳,这代表他很兴奋,而且他总是这么开心。
  "医师,你给我讲讲这些异能者,那十一个人是不是特厉害啊?"
  陈仓忽然很诡异的笑了,"是很厉害,但有个别人很臭德行。"
  "啊?"
  陈仓抬了抬眉毛,"比如简绍雍。"

  怪不得简先生可以自己住在外面,原来传说中的高阶异能者……就是这个德性。
  温小北和温小南站在大门口目送陈仓和简绍雍离去。
  小南挽起哥哥的手臂笑着说:"咱们今天放假?那就去玩儿坦克大战呀!"
  "好啊!"温小北兴高采烈,终于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一天了!不用练习,不用上课,没有作业,真幸福啊!
  "小南,植物大战僵尸的无尽版我已经打到二十一关了。我看网上有人打到好几百关呢,真厉害。我研究了好久的攻略,发现有的关卡要种忧郁菇。"
  "忧郁菇……我觉得这名字很像裘上校。"

  "揍啥呢?"林绡领着儿子挎着一篮子蔬菜水果溜达过来,"医师让我来看着你们,豆知道你们会贪玩。花叉(偶尔)玩一会可以,但你们这个岁数,学习最重要。"
  温小北顿时萎靡了,"哦。"
  温小南也垂头丧气,"哦。"
  小博捂着嘴偷偷笑。
  突然温小北脑袋里"叮"的一下,"那个宅女姐姐呢?你不用给她做饭吗?"
  林绡撇了撇嘴,"早上起来还没事儿呢,刚才突然说要去逛街买啥移生(衣裳),还告诉我不用等她吃饭,晚上才回。"
  ……
  温小南在心里默默咒骂简绍雍。
  温小北在嘴里小声咒骂简绍雍。
  向研究所方向飞驰的吉普车里,简绍雍打了两个喷嚏。
  陈仓扶着方向盘冷笑,"一想二骂三念叨,看来有人骂你了。"

  林绡说着想当年她高中贪玩,总看武侠小说,结果高考砸锅只考了个专科,絮絮叨叨全是学习的重要性。
  温小南和温小北低着头很沮丧的跟着回别墅,简绍雍家的铁艺大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一个人影闪在墙角,目光灼灼的盯着这几个人的背影。

24、第二十四章

  这个上午,是温小南和温小北自从来到简绍雍家度过的最痛苦的一个上午。
  他们俩万万没想到平时那么和蔼可亲的林姐会在监督他们学习的时候变得比小学班主任还恐怖。
  温小南咬着笔尖,委委屈屈的看着面前被打了个红叉子的作业纸,一道几何题已经解错三次了。简先生在家的时候,如果他不愿意做题就可以不做,简先生会带着他一起畅游在精神力的世界中。他会和他一起塑造他喜欢的世界,有阳光草地,有宁静的湖泊,有雪山,还有飞鸟掠过湖面,扇动的翅膀划起一串串涟漪……

  林绡手上握着毛衣针正在给儿子打毛衣,抬头扫了一眼,在心里叹气。
  这兄弟俩咋儿就认识不到学习的重要性呢?
  你看看,一个是动不动就发呆,一个是毛毛草草乱写一气。
  林绡低下头继续织毛线。她是真后悔自己年轻的时候贪玩,但是细想想,像小南小北这样的异能者,在研究所关了那么久,以后能融入社会的机会很小,考个学历去找工作更不靠谱,所以学这些也确实没啥用。
  安静的客厅里一时间只有毛衣针相碰的咔哒咔哒声。
  陈医师并不是单纯让她来看着这兄弟俩学习的,主要还是让她当个兼职"保镖",说啥最近有一小拨异能者蠢蠢欲动,怕那些坏人来找事儿。
  估摸着医师说的坏人就是上次跟他们在菜市场打起来的那几个。林绡不认识那些人,但她觉得,拢共异能者也没多少,都已经是旁人看不起的"怪物"了,自己人还打啥呀?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不就完了?
  "妈妈,我写完生字了。"小博举着个小本子递过来,"可以看动画片了吗?"
  林绡检查了一下,"看吧,只许看半小时,然后帮妈妈择菜,咱们中午吃炒扁豆。"
  温小北蹿了起来,"小博小博,我给你拿零食吃。林姐,简先生早上走的时候放在厨房一包酱肘子,说中午让你给我们烙饼卷肘子肉吃,再炒点豆芽菜,还有……"
  "去去,做题去,我自己会看。"
  "哦~"温小北又老老实实的坐了回去。

  就在林绡去厨房张罗午饭的时候,门铃响了。
  温小北从门禁监控里看到两顶蓝色的帽子,接起电话,"你们是谁呀?"
  其中一个蓝帽子抬起头,是个年轻姑娘,"我们是电力公司的,定期维护电路,麻烦您开一下门。"
  "好,稍等。"温小北摁下大门开关。
  "哥,什么人来了?"
  "说是电力公司来维护电路的。简先生跟你说过今天要来人吗?"
  "没有呀。"温小南想了一下,撤掉思维屏蔽。
  "哥!不对,这些人……"
  砰的一声巨响,房子的门被踹开了。
  "你们就是温小南和温小北?"刚才在监控里看到的姑娘单手撑着门框冲他们微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佩佩,今天是跟你们的熟人来串门子的。不好意思,这位大叔太暴力。"
  温小北立刻把弟弟挡在身后,"谁是我们熟人?"
  "我!"

  王大叔?!
  温小南紧张的抓着哥哥的T恤,"他们是来抓咱们的,他们和元夜是一伙人。"
  温小北愣了一下,然后满不在乎的笑着说:"就凭你们俩还想抓我们?赶紧走开,不然别怪我把你们都电糊了啊。王大叔,我可比以前厉害多了。"
  哼,在研究所的时候他吃了药还能把大叔电晕呢,就算不知道这个姑娘是什么异能,温小北也有信心可以一打二!
  王建上前一步,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叔叔不是坏人,我只是想带你们俩一起加入真正有意义的组织,咱们一起追求自由和平等。"
  即使对方没做出攻击姿态,温小北还是抬着右手,让电能汇聚在手指之间,侧过头问:"小南,他说的是真的吗?"
  "啊?我……我不知道,我……"
  "你看看呀,像简先生那样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学会了吗?"
  "我有点儿紧张,好好,我看看。"
  站在门口的姑娘咯咯的笑起来,"哎哟,这就是思维传感啊?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亏得九哥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说要加倍小心这种异能,现在看来就是小菜一碟。
  一个带着嘲笑的声调传来,"等这位小弟弟看完太阳都下山了。"
  郁宗恺!
  什么叫仇家见面分外眼红?温小北用瞪圆的眼睛充分演绎了一下。没啥好说的了,如果只是王大叔一个人,也许他还会等一等,既然郁宗恺也来了……哼哼!

  无形的电流在温小北的手掌中汇集,平稳,无声无息。
  上次把医师打得半死,这次一起找回来!
  温小北一手叉腰一手怒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今日必定叫你有来无回,接招!PIU~PIU~"
  郁宗恺立刻躲向门外,站在屋里的王建就地一滚也躲到了沙发后面。
  温小南觉得他哥最近听评书听多了。但他也知道哥哥现在对能力的控制很强悍,于是信心满满,大喊一声,"哥!抓活的!"
  "好嘞!等会儿你全给他们绑起来,咱们送医师当礼物。"
  温小南立刻抄起一团毛线,"好!哥,你上吧!"

  "上哪儿去呀?"
  冷不丁的,周佩佩从兄弟俩身边冒出来,不等人回过味来,又一个周佩佩也冒了出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轻蔑微笑,"小帅哥们,吓着了?"
  第三个周佩佩也出现了……
  这情形太诡异,温小北确实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弹了三个小电球出去。
  周佩佩们尖叫一声,不见了。
  温小南和温小北面面相觑,忽然温小北大笑,"原来就是个影子啊?来吧,有本事你分一百个影子出来我就送你一百个电球,看你还有什么新鲜的。"

  长辈们经常教育小一辈,话不能说得太满,否则要打嘴的。
  温小北没被打嘴,但再次出现的周佩佩手里抡着平底锅,"敢电我,拍死你!"
  差点儿被拍个正着,还好温小北反应快,"PIU~"的甩出去一个电球,影子灰飞烟灭,平底锅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破影子虽然一打就没,但非常让人暴躁的是灭掉一个出来俩,打飞两个冒出来仨。
  看着又跳出来的一堆周佩佩张牙舞爪,温小北彻底炸毛了。
  这是打不过他就专门来挑衅他的吧?
  双手聚起一堆小电球,噼里啪啦冒着电光,抡圆了胳膊甩出去,"暴雨梨花……电球!"
  这次大范围的散弹型攻击终于秒到了真身,一堆影子消失后,周佩佩从地上爬起来满脑袋冒着烟叫骂:"你讨厌!人家的发型都被弄乱了!"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蹿了出来,王建犹如下山猛虎从沙发后一跃而出扑向温小南。
  这瞬息之间的突袭让温小北没反应过来,只看到来人凶狠的脸。
  然而,下一秒,飞在半空的大叔忽然被某个不明物体砸偏,砰的一声摔倒在地。同时掉落的还有一颗冬瓜,骨碌骨碌的滚到了一边。
  林姐?!温小南精神一振,扭头看。
  林绡叉着腰撇着八字脚站在厨房门口,周身环绕着土豆,橙子,山竹和……榴莲?!这个东西太狠了。
  "烙个饼的功夫就来捣乱的了?来了几个呀?全出来!"

  周佩佩看到飞舞着的榴莲顿时吓得尖叫一声跑出门去。王建从地上爬起来,沾了一脸的冬瓜白毛,"这位大姐……"
  林绡瞪着他,"这位大叔,你叫谁大姐耶?"
  王建额头上青筋暴起,目露凶光,"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和这兄弟俩曾经一起关在研究所,是我把他们救了出来。今天是来跟你们说……你把这东西先撤回去!"
  一颗榴莲悬停在他头上,王建后退了两步,榴莲亦步亦趋。
  林绡冷笑,"要说啥赶紧说。"
  就在榴莲大战暴力男的时候,温小南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除了已经看到的王建,周佩佩以及郁宗恺,似乎还有一个相对微弱的思维一闪而过,是路过的保安吗?
  王建和林姐在说话,哥哥在积蓄力量,周佩佩和郁宗恺躲到了院子里暗暗咒骂,还有一个,我一定能捕捉到!是谁?
  集中意志,温小南释放精神力沿着那条隐约的思维追逐着,搜索着。不在院子里,不在客厅,不在厨房,在……二层?
  温小南猛的抬起头,他对这个人的能量场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曾经接触过……
  "郑鹏!"

  温小北听到小南的惊呼刚转过身,就见楼梯拐角后闪出一条人影,随后一股强大的空气波扑面而来,房间里的人无一幸免全都滚倒在地。
  家具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落地窗的玻璃被震得粉碎,纱帘高高卷起,飘落时带进屋外滚滚的热浪。
  温小北第一个爬了起来,一小股温热的血顺着他被玻璃碎片刺破的眉骨滑落,在脸侧留下一条鲜红的血迹。
  温小南勉力坐起身,捂着摔伤的肩膀愤怒的瞪着对面的人。
  郑鹏的嘴角掀起一丝狞笑,"我可不是王建,没功夫跟你们讲什么道理,我只负责把你们带回去。温小北,你不是很厉害吗?温小南……"郑鹏摊开双手向前一步步走来,"你的老师简绍雍都控制不住我,今天你也可是试试。"
  周佩佩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别把人打死了!"
  郑鹏冷笑,"放心吧……"
  "谁死还不一定呢!"不等他说完,温小北怒吼一声,紫蓝色的电光像把利剑一样射出。
  郑鹏早就防着他这一手,空气波迎击直上。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
  气团挡住了电能,轰然四散,就像一道道闪电转瞬即逝。
  但不等郑鹏得意,温小北的第二波袭击又至,凶悍的电能撕破他防御的空气波,夹带着愤怒铺天盖地。
  果然不能小看了这个臭小子!
  郑鹏闪避不及,勉强抵挡还是被电了一下,手臂传来刺痛,左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
  混蛋!
  郑鹏咬紧牙关,空气波再次酝酿成团。
  温小北的掌心也再次凝聚起电能。
  隔空对视,分毫不让。

  温小南匍匐着爬向林绡,"林姐?林姐?你怎么样了?"
  林绡被刚才的气浪震得头晕脑胀,刚缓过来一点立刻问:"我儿子呢?你看见小博了吗?"
  温小南一惊,"啊!糟了!"

  "你们都住手!"郁宗恺拎着小博的衣领慢慢走了进来,"温小北,你不愧是九哥看入眼的人,我对你的能力很佩服。"
  "你把小博放开!"温小北急眼了,"咱们打架关孩子什么事儿?"
  郁宗恺耸耸肩,"是跟他无关,但前提是你得束手就擒跟我们走,不然,就是和他有关。"
  王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一眼被郁宗恺拎着的孩子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周佩佩在门外探头看了看,发现不打了这才松了口气,嘻嘻哈哈的开玩笑,"想不到这皮卡丘还真厉害!"
  在这种局面中,姑娘咯咯的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林绡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你放开我儿子!"
  王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不许动!"
  林绡被掐得眼白都暴起血丝,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依然恶狠狠的瞪着郁宗恺。她的儿子,她的小博!
  王建悄悄收了一分力气,这女人的眼神让他心底泛起一丝不忍。
  突然周佩佩放出一个幻影闪在温小北面前,劈手就是一个耳光,"让你电我!"
  温小北挥手射出一个电球把幻影击碎,根本不搭理她的挑衅,直直的盯着郁宗恺:"我再说一遍,放开小博!"

  温小南垂着眼睛。
  简先生说,当你的意志大于对方的时候,你就可以控制对方的思维。
  简先生说,精神力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它需要的是无比坚定的自信。
  简先生说,信心有时候来自于渴望,你最渴望的是什么?为什么你要控制对方?你要达到什么目的?
  我要救小博!
  简先生说,每一次控制别人都是一场狩猎,精神力不是打架,蛮干往往会被对方的意志反弹。你要有耐心的去寻找,寻找别人思维的间隙,往往只有一瞬间。把握机会,入侵,掌控……
  思维的间隙,最薄弱的一瞬间?
  王建!
  温小南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林绡突然觉得掐着他的手松动了。刚才的愤怒和恐慌让她失去了理智,现在儿子近在咫尺!
  越过王建的肩头,林绡盯着落地窗外的花圃。在没人看得见的土地中,一颗紫藤种子悄然发芽,拱破土层,无声无息的伸展开枝蔓,沿着墙边像条狡猾的毒蛇蜿蜿蜒蜒的爬行进来……
  太过于专注的林绡没注意到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已经完全放松了。

  那是什么东西?
  胜券在握,吊儿郎当的郑鹏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眨了眨,郁宗恺身后怎么会出现一根藤条?
  对了,那个会控制植物的女人!
  "小心!"空气波随着话音一起出击。
  郁宗恺看到郑鹏的样子就知道背后有埋伏,闪身一躲,回头再看,只见墙壁上爬满了蜘蛛网一样的藤萝,像一只狰狞的大手冲他扑过来。
  "王建……"
  回答他的是王建的重拳。郁宗恺只觉眼前一黑,而后金星乱跳,鼻子酸疼难耐,鼻涕眼泪哗哗的溜了下来。

  温小北一呆。
  那个紫藤必然是林姐的干的,但王建怎么……难道是小南?
  温小北扭过头,只见温小南目光灼灼,脸上似喜非喜,眉心微微跳动。
  明白了。
  老弟啊~你终于雄起了!
  温小北哈的仰头一笑,眯起眼回过头狠狠的盯着郑鹏,"喂,看哪儿呢?"

  能看哪儿啊?
  看郁宗恺被紫藤缠成个蚕蛹,看周佩佩被王建追打得满屋乱窜?
  郑鹏回过神,吓得差点儿尿裤子。
  眼前的大男孩儿双手掬起一个冰蓝色的电球,正猛的向他砸过来,"送你个礼物!免费!"

25、第二十五章

  眼看着这枚偌大的电球向自己袭来,郑鹏只能勉强聚起空气波应战,仓促中自然不是对手。电能球夹带着劲风穿破他的防御,第一次面对如此危急情况,为了保命急中生智。
  借着两股能量对撞产生的冲击波,郑鹏顺势向后倒去,足足飞出去好几米,落在地上翻滚数圈,一直撞在墙边才停下来。
  然而即便如此,温小北的进攻依然有一部分打在他身上。
  郑鹏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的震颤着。一击之后躺在地上粗重的喘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温小北抬起右手,催命的紫蓝色电球再次酝酿成形。
  温小北的眼睛变得和平时一点儿不一样了,专注又凶狠。
  就在此时,温小南突然喊了一声:"哥!不要!"
  温小北一震,如梦初醒。
  看着掌中的电球,又看了看躺在地上一脸绝望的郑鹏……
  我在干什么?我想干什么?!
  杀人吗?
  温小北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

  郁宗恺感觉到缠在身上的藤条越来越紧,骨头都被勒得咔吧咔吧响,这样下去他就要被那个该死的女人活活勒死了!
  忽然发现一直追逐周佩佩的王建动作一顿,神色间一片迷茫,郁宗恺赶紧大喝一声,"王建,过来帮忙!"
  温小南毕竟是个初学者,初次被激发使用的能力控制得非常不稳,刚才为了提醒哥哥一时分神,立刻感觉到王建的意志力开始疯狂反扑。
  不敢怠慢,重新集中精神,却正好听见郁宗恺的怒喝。
  他的控制出现了裂痕,王建的个人意识破茧而出,控制层越发岌岌可危。
  "王建!摆脱温小南,快!"
  这一声催促后,被束缚的意志反抗得更加激烈,犹如一只困兽即将冲破牢笼。
  简先生曾经警告过他:如果发现被控制者有反抗情绪,并且你的控制出现不平稳的波动时,一定要尽快撤离,避免被对方的意志力反扑造成伤害。
  温小南现在很害怕,但对方有四个人,他不要成为哥哥和林姐的累赘,他想证明自己,他可以的!他也能帮上忙!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搏斗。没有帅气的动作,没有震慑人心的攻击形式,安静的表象下是无法形容的激烈。
  温小南觉得脑袋越来越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一种缺氧的错觉。
  两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留下,嘴里尝到血腥的味道。
  温小南猛的仰起头瞪大双眼,一组绝望而痛苦的记忆像冲破大坝的洪水奔腾袭来。
  女人的尖叫,小孩儿的哭啼,旁人的嘲笑和讥讽。病重的母亲没钱医治,沉重的水泥包压在肩上,只能看到眼前一片黄土,汗水摔在尘沙之中……
  这是王建的记忆伴随着他的意志力的反扑逆袭。
  他到底还是脱手了,他失败了!
  温小南觉得眼前发黑,模模糊糊的听见林姐向他呼喊,声音时近时远。他还看到哥哥急切的目光,但画面波动的很厉害,就像他沉在水底往上看。
  下一秒,头疼欲裂。
  温小南再也承受不住,全身一软晕厥过去。

  回过神的王建瞥了温小南一眼,大步流星的冲到郁宗恺身边,攥紧藤条,胳膊上青筋暴起。
  郁宗恺借着被拉开的少许空隙探出手按在王建的肩膀上,立刻获得了相同的能力。里应外合,捆紧的藤条顿时被撕扯断裂开来。
  郁宗恺活动了一下手腕,冲王建使了个眼神。
  两个男人一起看向林绡,郁宗恺抄起倒在脚边的茶几,毫不费力的掰下一条桌子腿,举重若轻。
  林绡后退一步,操控起一堆土豆和山竹向对方砸去,郁宗恺冷笑着用桌子腿把这些蔬菜水果击飞。
  林绡祭出榴莲,郁宗恺笑不出来了。
  王建抡起双人沙发掷了过去,砸飞的榴莲滚了一地。

  脚腕子被扎了一下,温小北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抬眼一看,只见郁宗恺和王建正虎视眈眈的向林绡包围过去。
  喊了声:"林姐,躲开!"霎时间,若干枚小电球齐发,暂时阻止了郁宗恺和王建的逼近。
  有了这个短暂喘息的机会,林绡重整旗鼓,控制起两根藤条,如蛟龙入海,金蛇狂舞,"来呀!再过来羊蹦!抽死!"
  郁宗恺面色阴沉,一把揪住其中一根藤条。
  林绡掀动了一下上嘴唇,藤条上顿时炸起一堆仙人掌的刺。
  "啊!"郁宗恺松开手,掌心全是血点子。
  "该死的女人!"
  林绡怒骂:"你才该死,竟然拿我儿子要挟我,我抽死你!"
  事实证明,女人愤怒的时候是很恐怖的,尤其是一个当了妈妈的女人在自己孩子被欺负之后,更是彪悍得势不可挡。
  看林绡姐那藤条鞭子在空中抽打得噼啪作响,看林绡姐让紫藤萝和仙人掌成功混合成上古杀器,看林绡姐两条藤鞭挥舞得虎虎生风,抽的王建和郁宗恺原地乱跳……
  温小北抬高眉毛呆住了。

  郁宗恺恨不得自己会喷火。这死女人的破鞭子所过之处要么给他扎一手仙人掌刺,要么直接刮烂他的衬衫和裤子。
  而且最最最可恨的是拼着手掌变成刺猬揪断一截藤条,转眼间又长出来新的!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郁宗恺一把拉过王建,"掩护我!"自己连蹦带跳的躲避着无处不在的藤鞭向郑鹏跑去。
  温小北知道郁宗恺要干嘛,立刻电球伺候。
  一时间客厅里蓝光团乱飞,藤条乱舞,好不热闹。
  郁宗恺现在有王建的异能,随手就能举起笨重的家具抵挡,而且,他感觉到温小北的体能在下降,无论是出击的速度还是电球的质量都有下滑的趋势!
  哈哈,天助我也!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到郑鹏身边时,突然觉得脖子一紧,被人凌空扼住。

  温小北高举右手,尽量抑制着自己的颤抖。
  他也知道快撑不住了,之前跟郑鹏的打斗消耗了他太多体能,这就是简先生为什么要让他学习引导外界电能进行攻击的原因吧?
  可恶啊!他还没学会!
  但,就在他喘着粗气再次勉强聚起电能时,郁宗恺双手握着自己的脖子跪倒在地。
  一旁的王建也突然直挺挺的摔在地上……

  "哎呦,您们这是干嘛呢?"
  咦?城管大叔?!
  温小北猛抬头,只见已经没有了大门的门口可不是就站着丁宝山他们几位叔叔吗?那个跑得贼快的飞毛腿葛大叔正掂着一块板砖踢了踢躺在地上挺尸的王建。
  "感情这大力神也怕板儿砖啊,我还以为我这一砖头下去他脑袋没事儿砖头得碎了呢。"
  温小北懵了,"大叔,你们怎么来了?"
  丁宝山嘿嘿笑着拍了拍他弟弟,"你宝泉叔能接收所有电子设备传输的信号,我们今儿路过这边本来是要逮吴坤的,但你叔顺便读取你们家门口摄像头的时候,看见又是炸玻璃,又是有小丫头乱窜的。我们一合计,八成是家里出事儿了,这不就过来瞧瞧嘛。"
  葛振国四下一看,"那丫头呢?"
  院子里的月季花丛抖了一下。
  一直站着没吭声的林绡刚要抬手,就看那个瘦皮猴子一样的葛大叔咻的一下蹿了出去,又拖着周佩佩咻的一下蹿了回来,绝对的来去一阵风。
  林绡惊了,暗想今天这是咋儿啦?大开眼界啊!平日里见着一个特异功能的都难,今天成了萝卜开会群英荟萃啦。

  夏季正午的热风充斥着打斗过后凌乱的客厅。
  林绡去楼上照顾昏迷的小南和被惊吓的小博了。
  郁宗恺,王建,郑鹏,周佩佩,全部被绑成麻花粽子塞进厨房,他们面前站着城管三人组和温小北。
  "我已经给医师打了电话,等他回来直接给你们都扔回研究所去!"
  周佩佩吓得不敢说话,垂头缩着肩膀。
  郑鹏恶狠狠的瞪着众人。
  王建被拍晕后还未醒来。
  郁宗恺嘴角依然挂着冷笑,"去就去,大不了我们还可以再打出来一次。到时候我还得谢谢你提供我一个机会去联络更多的人加入我们呢!"
  温小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加入你们为非作歹?我告诉你,今天我弟弟要是因为你们落下什么毛病,我一定把你们一个个全电成人肉干!"
  郁宗恺仰头大笑,"我们为非作歹?你们才是军方的走狗!傻孩子,被陈仓利用了还没自知,像你这样的最后被人玩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温小北怒火攻心,一拳揍了郁宗恺一个黑眼圈儿。还要再打,被丁宝山拦住了。

  丁大叔说:"小北,你就别跟这种人瞎废力气了。他们今天可是把研究所和简先生的学员给伤着了,研究所我是不清楚啊,但简先生绝对轻饶不了他们。"
  "啊?"
  丁二叔接话道:"简先生是什么人啊?传说中睚眦必报的典型代表人物。哎,我听说当年研究所的陈将军得罪过他,后来被他整的差点儿抹脖子上吊。"
  温小北木着脸,"哦。"
  "对了,简先生今儿怎么没在家呀?"
  "他和医师一起出去办事了。"
  黑着一个眼圈的郁宗恺突然哈哈大笑,"原以为简绍雍是个明白人,没想到他现在也成了军方的走狗!"
  温小北眼神一凛,于是,郁宗恺的黑眼圈成双成对了。

  狠狠的盯着郁宗恺,温小北怒骂:"你左一句走狗右一句走狗,难道你就不是元夜的走狗?!王大叔说的自由和平等就是像你们这样到别人家用小孩子威胁旁人吗?"
  郁宗恺仰头靠在橱柜上冷笑,"那我问问你,你知道今天陈仓和简绍雍去哪儿了吗?你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吗?你知道现在军方有什么计划吗?"
  "这些跟我没关系,医师是军人,简先生也有职务在身。"
  "哈!那我告诉你们。"
  郁宗恺看着眼前的人,字字咬牙切齿,"现在军方开始研究提炼异能血清,他们要的是咱们的能力去武装他们的战士。咱们就是他们的小白鼠!我和元夜这些人现在是逃出来了,可是又有多少跟你我一样的异能者被关在里头天天被他们做试验?"
  温小北对这个指控无话可说,因为他自己曾经就是实验台上的试验品。
  郁宗恺看着他神色变化,知道说中了他的心事,忽然笑了,"温小北,陈仓最近有没有来抽你的血啊?有没有告诉你要开始定期提取你的血液样本了?"
  这也是事实。
  温小北不会说谎,所以他只能保持沉默,一声不吭。

  郁宗恺被反绑着双手坐在地上,在这一小段沉默的气氛中,心情几起几落。
  他一点儿也不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因为他是真心佩服元夜的。
  对特异功能者的不公平待遇已经由来已久,像十六年前最严重的那场异能者暴动,中间这些年断断续续小规模的战斗,无一不是异能者为了求生存,求一个平凡的生活的斗争。
  是,他不能否认在过往这些异能者中很有一些人居心叵测,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滥用能力的。甚至有人用煽动性的语言利用同样身为异能者的兄弟姐妹,只为满足自己的利益。
  在没遇见元夜之前,他一直东躲西藏,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着。同样,因为侥幸从一次次骗局和战斗中脱身,让他也对异能者不再像从前那么信任了。
  但是元夜是不同的。
  他会为了解救被当成试验品的同类人深入虎穴独闯研究所,他可以贡献自己开公司的所有收入当做他们这个小团体的经济支撑。
  元夜求名吗?求利吗?
  郁宗恺不是少年人,他不会轻易信任一个人。但对元夜,三年的时间,同起同坐,看着他一步一步为了他们伟大的目标努力着,以身犯险。
  这对于他郁宗恺来说就够了,元夜就是一个值得他追随的人!

  "温小北。"郁宗恺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青年,"你刚才说我利用一个孩子威胁你们。没错,我确实这样做了。我不想跟你和你弟弟发生严重的战斗,因为我是想来劝说你们不要被军方的人利用了,我想告诉你们,我们真正的追求是什么。如果伤了那个孩子,我道歉,请你转告林绡一声。"
  温小北挠挠头,想不明白郁宗恺为什么会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郁宗恺看了他一眼,又说道:"你们几位曾经为自己拥有的能力痛苦过吗?有没有因为害怕被人发现而胆战心惊过?有没有被能力局限或者被能力伤害过?"
  一直垂着头不说话的周佩佩突然大哭起来,"我就被我们家人当怪物送到研究所去了!你们没见过他们当时看我的眼神,然后我爸我妈再也没来看过我,他们都不要我了……郁宗恺,你能不能别说了,讨厌死了!"
  温小北各种手足无措。

  他可以跟这些人对打,头破血流都不怕。但现在这个气氛,郁宗恺说的话,周佩佩委屈大哭的样子……他宁可再跟这帮人打一架算了。
  这里年纪最大的丁宝山清了清嗓子,"别哭啦。研究所有什么不好的?甭管因为什么咱们有了这份能力,也别提什么痛苦啊,伤害啊,这都是命,自己受着吧,没辙!"
  周佩佩一听这话哭的更凶了,大鼻涕泡一鼓一鼓的,"凭什么我就摊上这种能力呀?凭什么我就得被关在研究所一辈子呀?我也想交个男朋友,我也想穿漂亮衣服,我还想吃好吃的,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蹲在那个高墙里只能看到一片天。"
  姑娘鼻涕一把泪一把。
  温小北看不过去,回身抽了几张纸巾,蹲下笨手笨脚的帮她擦。
  "滚!你个笨蛋,把鼻涕都擦我脸上来了!"
  "呃……丁大叔,现在怎么办啊?"
  丁宝山想了想,让他弟弟把这丫头解开,"没事儿,我能控制她。"
  "哎?大叔也是思维传感?"
  丁宝山乐了,"我哪儿会那么高深的东西啊,我是能限制一小块空间,只有很小的一块。"说着伸手比了比,"就这么碗口大的一块,抓人的时候挺好使的,专门掐脖子,一掐一准儿。哎,刚才是不是很准啊?"
  郁宗恺很忧郁,"是,非常准。"

26、第二十六章

  现在的局面温小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只希望医师和简先生快点儿回来。
  郁宗恺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郑鹏也不啃声,王建还是昏迷中,周佩佩被触动伤心事,抱着纸巾盒子依然缩在地上嘤嘤个没完。
  和三位大叔搬来椅子坐在他们四个人对面。一屋子八个人在静默中大眼瞪小眼。
  突然,也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一声,这到是提醒了温小北,大家都没吃午饭呢。
  站起身四处踅摸了一圈,砧板上摊着林姐为了烙饼揉到一半的面团,简先生给准备的肘子已经被切了片整齐的码放在盘子里。
  温小北打开冰箱,掏出来两大排酸奶,三袋吐司面包,又捡出来若干个鸡蛋。
  "丁大叔,你会煎荷包蛋吗?这儿有面包片,有肘子肉,弄几个煎鸡蛋一夹,咱们先凑合吃点儿?"
  "没问题。"丁宝山开锅点火,不片刻,厨房里就弥漫起煎蛋的香味儿了。

  温小北利索的夹好自制三明治,先递给周佩佩,"吃吧,喝酸奶吗?"
  "喝!干嘛不喝啊?过会儿陈仓那个混蛋回来就该把我扔回研究所了,我就再也吃不到这个牌子的酸奶了。"
  温小北回忆了一下,"不对啊,研究所里也给酸奶的,我记得。"
  周佩佩大口吞着三明治,"嘁,那边从来不给蓝莓果粒的,我就喜欢吃这个。"
  温小北把一整排酸奶都递给她,"没事儿,以后我见着医师就让他给你带进去几盒。"
  周佩佩一听这话又哭了,"你讨厌!能不能别提醒我一会儿就要被抓回去了呀?我吃顿中午饭都不能消停会儿吗?"
  温小北明白了,这就叫说得多错得多。

  不敢再惹这位姑娘,转身抄起一个夹好的三明治递到郁宗恺嘴边,"吃吧。"
  郁宗恺看了一眼食物,肘子肉的香味,煎蛋的香味很吸引人,舔一舔嘴唇,"谢谢你。能先给我喝点儿水吗?"
  温小北赶紧去倒了杯果汁。
  郁宗恺仰着脖子大口大口的喝着,一杯果汁一口气灌下去,"谢谢。你……你眉毛上的伤口不用处理一下吗?"
  温小北抬手摸了摸,"不用,一会儿医师回来会给我治疗的。呃……也可以顺便治疗一下郑鹏和王大叔。大叔怎么还没醒啊?没事儿吧?"
  郁宗恺扭开头不说话了。
  温小北觉得可能又是他刚才哪句话勾起人家的伤心事。也对,如果现在有人要来强制带他回研究所,他也不会开心的。

  一顿简单的午饭吃过,温小北的手机响了。
  "医师?"
  "你那边怎么样?一定要控制好那四个人,郁宗恺很狡猾,丁宝山他们还在那边吗?"
  "在,丁大叔刚给我们做了午饭。"
  "好,你自己小心,我们再半个小时就能到,现在有点儿堵车。"
  "行,医师再见。"
  "等等!"陈仓的声音顿了顿,"你受伤了没有?"
  "就一个小伤口。"
  "在哪儿?"
  "眉骨上,被玻璃划开个口子,现在已经不流血了。"
  "嗯,我知道了,挂了。"
  温小北又抬手摸了摸眉毛。回头看见郁宗恺正盯着他,温小北和他对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你现在就像只熊猫。等医师回来让他也给你治疗一下~"
  郁宗恺摇摇头,"你和陈仓很亲近?为什么?难道你不恨他总拿你做实验?"

  温小北盘腿坐在郁宗恺跟前,"医师是每次治疗我的人,我干嘛要恨他?"
  "治疗者……哼,"郁宗恺冷笑着又变成之前那种臭德性,"你难道不知道陈仓参与每次的试验安排吗?他治疗你也是为了不让你死,你对研究所还有用。"
  温小北皱起眉头,"我觉得,因为这是他的工作吧?如果医师不是医师,他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哎,这句话小北兄弟说的对,陈医师也好简先生也好,甚至是我们哥儿仨,这叫各司其职。"丁宝山点着饭后一根儿烟,一指郁宗恺,"要我说啊,你们趁早别瞎折腾了。现在你们能在外头蹦跶,是因为上面的人没把你们当回事儿。你们要是真闹大发了,你觉得就凭你们几个人干得过这边儿吗?不用别的,单单我们三所的五处就足够把你们全灭了。"
  郁宗恺一勾嘴角,"人各有志,你追求温饱满足现状,我们也有自己的追求。即使为了这个梦想粉身碎骨,我们也无怨无悔。"
  向来话不多的葛振国突然说:"别说得这么高尚,就你们现在这样,想粉身碎骨也没地方碎去。看见了没有?今天被俩小孩儿外加一个妇女打得落花流水,我倒是好奇你们怎么执行自己的计划?"
  郁宗恺摇头苦笑,"我低估他们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仓说的半小时似乎很长。
  温小北看了好几次手机,发现才过了十分钟而已。
  郁宗恺自从说完低估了他们之后又回归沉默,直到温小北再次去看手机时,他突然说:"你很着急,是紧张吗?"
  "有一点儿。"
  郁宗恺笑了,"我们都已经被你抓住了,还紧张什么?"
  温小北看着他,实话实说,"因为你们几个并不弱,什么时候简先生和医师带着人回来了,我才能真正安心。"
  "你累了?"郁宗恺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咱们异能者也是人,能量也有枯竭的时候,也会疲惫。刚才你打得很精彩,那一串小电球效果不错。"
  "是啊!"温小北已经开始懊恼没有尽快掌握简先生让他尝试的控制性攻击了,果然偷懒没有好下场。"我跟你说,就是那种大能量球最费力气了,每次我扔出去一个都觉得身体里空了一半似的。"
  郁宗恺很惊讶。
  温小北在战斗中很专注,完全像个斗士。但现在给他感觉,他仅仅只是个大男孩儿,很天真,很幼稚。而且笨到会跟刚才与自己打斗人交流战术心得?
  其实,他也不过是个无辜的被人利用的孩子啊~
  郁宗恺默默压下心底萌生的好感:"那你以后还是尽量不要扔大的电球了。因为这个时候就是你最脆弱的瞬间,如果是我,一定会抓住机会反戈一击的。哦,对了,温小北,你能看一眼王建吗?他已经昏迷很久了。"

  温小北不疑有他,刚要起身,躺在地上的王建突然一跃而起,挣脱了捆在身上的绳子,一把掀翻厨房里的操作台,正好砸在温小北腿上。
  疼!
  一直在旁边聊天的城管三人组也被这突袭弄得一下没反应过来,直接被王建一拳一个撂倒在地,周佩佩也跳了起来一同帮忙制服这三人。
  等温小北推开桌子时,王建已经扯断捆着郁宗恺和郑鹏的绳子,并且郁宗恺故意慢慢的把手搭在郑鹏肩膀上,挑衅的看着他。
  这个动作意味着现在有两个空气波操纵者!
  瞬息之间,情况逆转。

  温小北僵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因为郁宗恺的手就停在他的面前,掌心酝起的能量像一股小型风暴。
  "温小北,你的能力绝对应该是A级的。但你的智力,是D级。今天的事儿等于给你上了一堂课,放松警惕永远都是导致失败的原因。你很紧张是对的,你说我们几个不弱也是对的。但可惜你就没想到像我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反抗束手就擒?"
  温小北愤怒的看着他,"好,这堂课我记住了!"
  郁宗恺盯着他的眼睛,突然笑了,"你很生气,因为你觉得我骗了你?温小北,你太容易相信别人,连我都能轻易取得你的信任和好感,别人同样可以玩弄你于股掌之间。好好思考一下我跟你说过的话,陈仓毕竟是军方的人,军方拿咱们异能者做实验是不可争议的事实。下次,记住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才没信任你呢!"
  对于这种孩子气的死鸭嘴嘴硬,郁宗恺只是仰头一笑,警告性的伸出一根手指冲他晃了晃,"皮卡丘,很多事不能光看表面,这是一个善意的忠告。"

  一分钟的时间内,位置互换。
  刚才是郁宗恺他们受制于人,现在是城管三人组和温小北被捆成麻花粽子。
  温小北拼命挣扎,也只能无奈的看着郁宗恺带着人大摇大摆的离去。

  陈仓和简绍雍回来一看院子门大敞着就知道事情有变化。
  一起跟过来的蔡飞立刻展开遥视搜索,陈仓简短的给士兵发出几个口令之后跟着简绍雍匆匆跑进别墅。
  入目一片狼藉。
  客厅的摆设就没有一个还在原位的,连墙上挂的装饰画都像被狂风卷过一样歪歪斜斜。玻璃全碎了,地上有斑斑血迹。
  简绍雍皱紧眉头,"他们在厨房,小南和林绡在楼上,我去上面。"
  陈仓立刻冲进厨房,正好看到温小北像个大青虫一样扭动着往门口爬。
  "医师!你终于来了,快看看宝泉叔。"
  温小北不提醒他陈仓还真没注意躺在地上翻着白眼吐白沫的丁宝泉。
  有跟进来的特种兵掏出匕首割断了捆在众人身上的绳索,陈仓伸出手探查了一下,"怎么回事儿?被郁宗恺他们打的?"
  丁宝山揉着手腕子,"不是,我弟在信息流量密集的地方就会出现这种情况。比如这周围有几个人用无线网络下载个电影电视剧什么的,对于他就是超负荷,他就……该吐泡了。所以,陈医师您也不用治疗他,我们带着他换个地方就好。"
  陈仓了然,"被动接收信息?自己控制不了吗?"
  丁宝山拿了几片纸巾给弟弟擦了擦,叹气,"是啊。"
  葛振国低着头,"陈医师,对不起,我们没能看守住郁宗恺那些人。"
  陈仓拍拍他的肩膀,"不,你们做的很好了。今天来的这四个人全是A组的,你们很了不起。"
  葛振国羞涩了,可惜肤色太深看不出来脸红没红,期期艾艾的说:"咳,那……医师能不能给我们报个功啊?没准还能给我们涨点儿工资呢。"
  丁宝山立刻横了他一眼,"去去去!陈医师您别听他的,我们为组织做贡献是应该的。"
  陈仓点点头,"放心,你们这次能成功阻止偷袭者应该给你们记一大功,我会上报的。"说完示意旁边的士兵照顾一下这三人,拉着温小北就出了厨房。
  "去二楼你的房间,我给你治疗一下。"

  温小北攥住陈仓的手,"医师,你先去看看小南,我这个没什么,小伤口而已。"
  "小南是怎么昏迷的?外力冲击?"
  温小北和陈仓一边上楼梯一边说,"不是不是,我弟今天可神勇了,他会控制人啦!当时我正跟郑鹏死磕,林姐对付郁宗恺,小南自己控制了王建追着周佩佩打。然后……他为了提醒我分神了,就留鼻血,再然后就晕了。"
  陈仓停下脚步,"提醒你什么?"
  温小北躲避着他的眼神,"我、我……"
  温小南房间的门突然打开,简绍雍走了出来,"陈仓,你赶紧治疗一下小南,他现在情况很不稳定。"
  "啊?!小南怎么?"
  简绍雍一把摁住想跟着冲进去的温小北,盯着他的眼睛,"有陈仓在小南不会有事儿,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书房。
  简绍雍靠在办公桌上点燃一支烟,"你今天做的没错,不用自责。"
  "可是我……"温小北知道简先生必然已经读取了他的记忆,但心底那层疑惑和懊悔怎么也无法忽视。
  "其实所谓战斗就是这样的。"简绍雍轻笑,"像你这种拥有攻击性异能的人,在无法完全熟练掌握自己的能量时,误伤和能量波动造成的破坏很正常。"
  温小北摇头,"不!简先生,不是我对异能的控制的问题,是我自己有问题!当时我已经把郑鹏打倒了,而且他就躺在地上连动都不能动,我还想过去再补上一下。要是没有小南的提醒,我今天就杀人了!"
  简绍雍哂笑道:"小北,这就是战斗。当对方带着敌意攻击你的时候,难道你还要跟他们讲仁义道德吗?当然,你没有给郑鹏最后一击是对的。之所以你当时还想打,是因为你的情绪太激动,有什么事儿刺激了你,对吗?因为小博被挟持?"
  温小北抬起头直视简绍雍,"不!我不想给自己找借口。小博只是个导火索,我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态……只想打下去,一直打,见血为止,甚至,我真的想过要杀了他。"
  简绍雍纠正他,"只是一瞬间,你想杀掉郑鹏的想法只有那么一瞬间。"
  "这还不够吗?!"温小北坐不住了,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一连串的说:"一瞬间足够我打出最后一个电球,一瞬间,郑鹏就会死在我手里的。我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我会冒出这种念头,真的只是因为我的能力是攻击性的吗?"

  简绍雍感觉到温小北的情绪波动很厉害,彷徨,疑惑,自责。
  "好,我告诉你实话吧。"掐灭手里的烟,简绍雍走到他面前,"所有像你一样的攻击性异能者在对战中对自己情绪和理智的控制都很薄弱,这是通病,也是为什么研究所一定要把这些人全都关起来。"
  "我们为什么会这样?"
  简绍雍认真的看着温小北的眼睛,"普通人想保持绝对理智和冷静都是很难的,更不用说当你拥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时,在被激怒的情况下就会脱离理智的控制去使用它。举个例子,当你有足够的钱,看到一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奢侈品,你还是会有冲动买下它,因为它代表了你的财力。"
  "我不明白。"
  简绍雍揽住温小北的肩膀安慰性的拍了拍,"也许是我没表达清楚。这些都无所谓,不用去想了。其实,是个人都会有冲动的时候,没有人生下来就能很冷静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些是可以磨练的,就像对能力的控制一样。"
  "真的吗?简先生,你觉得我能行?"
  简绍雍大笑,"当然,小北啊小北,你心底那些对自己的评价,什么嗜血啊,变态啊,可不是你的本性。相信我,你是个好孩子。"
  温小北仔细想了想简绍雍跟他说的话。
  如果真的是因为冲动才让他险些失手,他心里就好受很多。
  简先生既然说自制力可以磨练,那他以后一定要努力保持冷静,绝对不能再像今天这样了!抬起头,看着简绍雍,"谢谢你,简先生。"
  "谢什么谢?你和小南对于我来说就像一家人一样。行了,快去吧,陈仓在等着给你治疗呢。他听说你受伤都快急死了,闯红灯啊!啧啧。"

  和简绍雍一起走出书房,只见陈仓叼着一支烟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医师……"温小北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陈仓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笨蛋!"

27、第二十七章

  傍晚六点,从元夜家的窗户向下看,日复一日的景色不曾变化过,永远的车水马龙,俯视着每天匆匆上下班讨生活的人们。
  其实他们也是其中一员,每个人活着都为了自己,都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哪怕微不足道只想吃顿好的,听一场心仪的音乐会。
  元夜并没有责怪郁宗恺的失败,他现在想的只是他们带回来的消息。
  "果然被我猜中了。"
  郁宗恺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元夜的背影,"是的,我今天诈了一下温小北,陈仓确实已经开始抽取他的血液,研究所终于要实验异能血清了。"
  元夜冷笑,"哼,以前只是用C组的血做实验,现在开始抽取攻击性异能者的血,看来他们的研究已经成功了一半。"
  元夜转过身看了一眼郁宗恺的熊猫眼,"温小北的实力很强?"
  "他被研究所低估了,按我的评定,必然是A组的。而且,温小南的思维传感也有很大的提升,以前我认为他只是B级读心术,但这次他成功的控制了王建,只不过现在他对能力的运用还很生疏。"
  郁宗恺迟疑了一下,继续说:"九哥,今天是我轻敌了,下次我一定会把他们都抓回来!"
  元夜挥了挥手,"不用放在心上。今天你们能成功脱身就很不容易了,如果贪心带上温小南和温小北,估计连你们都回不来。我现在已经不着急抓那兄弟俩了,包括林绡。"
  "为什么?"
  "因为……"元夜挑起眉毛,"简绍雍是个中立的人,只要是他收在身边的,研究所也拿他没辙。咱们现在要改变目标,除了解放异能者,还要尽量阻止军方的研究。"
  郁宗恺一震,"你还要回研究所?"
  元夜大笑,"不,这一次,咱们从他们内部下手。"
  郁宗恺点点头,"好,既然你确定方向,我一定支持到底。今天,我实在是太失败了。"
  元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好好休息一下吧,以后咱们的路还长着呢。革命还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看着郁宗恺情绪消沉的走出书房,元夜又踱回窗前凝视远处的灯火。
  现在情况越来越严峻,容不得他到处树敌,只要是不支持研究所的,就是他的盟友。
  简绍雍?
  传说中的高阶思维传感,一个人就把研究所闹得鸡犬不宁。按照他收集的资料来看,简绍雍是个很注重个人生活的人,说难听了就是非常自私,独善其身。
  而且这个人还特别护犊子,目前知道的有一个叫井一文的人,就是他一手从研究所里抢出来的。据说当年他不惜代价强制军方销毁了井一文的档案记录,只为让这个朋友回到正常的社会生活中。
  元夜笑了。
  其实这位简先生也是很讲义气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和他是一种人,只不过某人没有他这么高尚的追求。
  元夜有点儿沾沾自喜,他的人生是要做有意义的事儿,要有追求,有理想。
  简绍雍,你可不要让我失望,一定要把温小南和温小北保护好。
  又在窗前站了片刻,元夜回头坐在办公桌前。
  打开一个支票夹,看着里面的大额支票,嘴角泛起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
  公司的事儿通过一系列的运作已经恢复正常,他还找到了另一个资本雄厚的合作者。当资金链不是问题的时候,他就可以用钱办到很多事。
  比如,买通某个贪财的研究员?
  哼,异能血清,牺牲我们这些异能者去满足科研?
  我们也是人!
  即使前途凶险,他元夜也会为了自己的理想一直走下去。

  "医师,郁宗恺提到的异能血清是真的吗?"
  陈仓正低头复查温小北受伤的眉骨,扶在他肩膀上的手紧了一下,"是的,所里确实开始研究异能血清。"
  "这是要干什么用的?你抽我的血也是因为这个?"
  陈仓坐做温小北对面,"嗯,你的血也是送去做血清提炼试验的。这就是一种科研,也许最终能研究出一种针剂,可以帮助异能者控制或提升自己的能力。"
  "哎?那是好事儿啊!"温小北眉开眼笑。
  陈仓点了支烟,沉默着不吭声。
  温小北觉得他有点儿不对头,"医师,你怎么了?"
  陈仓似乎在犹豫,又沉默片刻,才说:"小北,你相信我吗?"
  "相信啊!"
  "那你记住,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或者我说了算的。所谓异能血清,到底研制出来做什么,这是机密,不可能完全告诉你。刚才我说的是实话,但只是血清的一部分作用。我只希望你相信我,相信国家。对异能者很多看起来似乎是'不公平待遇'的决定,也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有些东西不能光看表面。"
  温小北挠挠头,"医师,这句话郁宗恺也跟我说过一遍。他还说我是A级的异能,D级智商……我是不是特笨特二呀?"
  陈仓抬手摸了摸他的眉毛,"不,你是很傻很天真。"
  温小北木着脸,"医师……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词儿,你别以为我不看娱乐新闻。"
  陈仓握住他的手,"你记住,相信我,无论以后你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
  "好,我肯定相信你。"温小北笑眯眯,"我弟怎么样了?"
  陈仓得到温小北的承诺松了口气,"你弟弟身体上没事儿了,精神力受到的损伤我也没办法,要看简绍雍的。"

  温小南坐在沙滩上,任由温热的海水冲刷着他的脚面,夕阳暖暖的的晒在肩头,眼前一望无际,海天一色。
  他知道这是简先生为他构筑的精神世界,他现在的心很平静,就这么静静的坐在这儿,听海浪声声,等待一个人。
  随着夕阳西下,海面变成了雍容的金色。也许是心有灵犀,温小南忽然转过头,只见沙滩上一个人影慢慢向他走来,简绍雍。
  白色衬衫被海风得鼓了起来,就好像简先生吃成了个大胖子,永远一丝不苟的头发也被吹乱,温小南却觉得这个样子更帅。
  人已经走到眼前,熟悉的大手抚摸着他的头顶,"感觉好些了吗?"
  "谢谢,我已经好多了。"
  简绍雍坐在他身边,"今天你做的很好,就是撤离的不及时。其实你的能力很强,但在读取你的记忆时发现是我犯了个错误,非常对不起。"
  "啊?什么错?"
  感觉到简先生挽住他的肩把他搂进怀,温小南顿时脸红了。
  "你的能力跟我的不完全一样。按你的性格来判断,你更擅长防御,而不是主动出击控制别人。之前对你的指导犯了大方向的错误,不然你今天也不会有这么重的损耗。"
  "防御啊,这个好!"温小南笑了,"我确实不喜欢控制别人。"
  简绍雍突然低头亲了亲他的鼻尖,"是啊,以后你的防御能力越来越强,也许连我都不能再随便进入你的思想了。"
  简先生……亲、亲他了!
  温小南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完全可以当平底锅去煎鸡蛋,"我……我不会不让你进来的,你随便进,没关系……我的意思是,啊!我不会讲!"
  简绍雍哈哈大笑,更紧的把他搂在怀里,"你看,夕阳很美。"
  温小南现在连动都不敢动,闷头闷脑的说:"哦。"
  "小南,你要记住对我说的话,你愿意我进入你的思维,对吗?"
  "是啊。"
  "好,那现在先睡一会儿吧,天黑了我叫你起来看星星,今天给你讲天琴座的故事。"
  温小南笑了,慢慢闭上眼睛,临睡之前嘟囔着:"好,别忘记叫我起来啊。"

  简绍雍睁开眼。
  温小北和陈仓一直守在旁边,"怎么样?"
  简绍雍摇头,"修复他被损伤的精神力还需要一段时间,我现在已经尽可能的把他安排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里。只要他不拒绝我的进入,一周时间应该可以。"
  温小北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陈仓一笑,拍拍他的头,"你看,不会有事的。现在你去跟林姐给我们做点晚饭吃,大家都饿了。"
  温小北跳起来,"好啊!是不是蒋连长他们也在这儿一起吃?"
  "对啊,还可以节省一笔餐费。"陈仓叫住温小北,严肃的警告:"一定要多做饭菜,不要低估我们的食量。"
  "知道啦知道啦!"

  看着温小北高高兴兴的跑出房间,陈仓一改之前的笑脸,回过头盯住简绍雍:"为什么要说温小南不拒绝你的进入你就可以修复?"
  简绍雍扯动了一下嘴角,爱惜的抚摸着温小南的额头,"我在小南的思维中察觉到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还有一些很不好的情绪。这应该是王建对控制力反扑时他被迫接收到的东西,也是他现在依然昏迷的原因之一。小南不是小北,他太脆弱,而一个脆弱的人在恐惧和害怕时,第一反应就是把自己封闭起来。"
  陈仓皱起眉头,"封闭?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不能消化掉……呃,不能勇敢面对那些看到的记忆和情绪,他就会一直昏迷?"
  "也不完全是,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简单来说,小南还是不够自信,这和他一直在研究所,你们一直妥协他独处有很大原因。"
  陈仓依然皱着眉头,"难道你想让温小南像你似的多被折磨折磨?"
  简绍雍挂起假笑,"别说的这么难听,那个叫历练。我很中意温小南,但并不代表我会溺爱他,把他保护在一个壳子里。我会引导他强化自己的力量,但绝对不会帮他迈过这个门槛,这些要靠他自己,只有这样才是真正对他好。"
  陈仓松了口气,"说得这么文艺,我还以为是温小南真会出什么事儿呢。"
  简绍雍不以为意,"我就是文艺了又怎样?谁像你只关心这个人死不死,一点儿都没关心过别人的内心世界。"
  陈仓抬起眉毛,"废话!我又不是思维传感,我要也有这种能力,早就……咳!不说别的废话了,尽快治愈温小南。"
  简绍雍大笑,"唉~~正直的陈仓也会有歪心眼儿?"
  陈仓怒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温小南的思维里都干了什么,瞧瞧你刚才'神游'的时候那猥琐的样子!不是一般的肉麻!"
  简绍雍不否认,坦诚的说:"没错,我就是喜欢温小南。"

  陈仓和简绍雍下楼的时候,发现之前混乱的客厅已经被收拾干净,破损的家具也都整齐的堆放在院子里。
  井一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过来了,正飞快的在PDA上列单子。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可以报给保险公司理赔室内财产险,电器可理赔盗抢险,以后抓到元夜再让他也赔一份,哼哼……"
  一旁规规矩矩坐着的特种兵们无不露出看到活着的"周扒皮"的眼神。
  林绡和温小北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忙活晚饭,简绍雍进去替出来温小北,"你去给外面的人弄些饮料或者零食,招呼蒋天辉他们不用太拘谨。"
  林绡掀开电饼铛,利落的把烙饼翻了个面儿,"我炒了一大盆鸡蛋,俗话说,烙饼夹鸡蛋,又好吃又好看。咳,还用再炒几个菜不?需要啥你说,我给你变。"
  简绍雍熟门熟路的系上围裙,"林姐,有你在真方便。"

  客厅里,茶几是彻底报废了,只剩下沙发和一些晃晃悠悠的椅子,还好现在盛夏过半,太阳下山之后不算太热,空调开到最大,没有玻璃窗屋里也挺凉快的。
  温小北往返几趟,给士兵们一人拿来一大杯加了碎冰的果汁。
  陈仓和井一文商量着能不能把他列出来的单子复制给他一份,晚上他回研究所写报告的时候就不用单独算了。
  大门外有汽车灯一晃,特种兵一连的连长蒋天辉警惕的跳了起来,但看清来人之后立刻立正敬礼,"首长好!"

  裘睿阴沉着脸走进来,"听说今天元夜那边的人来偷袭了?有没有人员伤亡?"
  陈仓翻了个白眼,"跟你有关系吗?这不归五处管吧?"
  裘睿被帽檐挡在阴影里的眼睛一闪,"但你别忘了,现在五处和研究所是合作状态。温小南和温小北受伤了没有?对方是冲着他们俩来的吧?"
  陈仓木着脸,"是又怎么样?"
  裘睿上前一步,眼神咄咄逼人,"我觉得既然他们俩在简绍雍家会出现人身安全问题,现在是时候把人接回研究所里严加保护了。"
  温小北心头一震,愣愣的不知所措。

  厨房里,简绍雍正在切菜的刀顿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
  意念入侵,一毛儿,上!
  客厅里的井一文立刻像个滚动的番薯蹿到裘睿面前,"你们五处管的太宽了吧?这事儿要下命令也是研究所的领导说了算。而且你知道温小南和温小北现在被带回去会给所里增加多少经济负担吗?温小南昏迷不醒,一天ICU病房至少要一千多块,各种营养液体我懒得跟你算了。温小北为了学习控制电能需要很多靶子,甚至需要活体动物,这又得多少钱?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把人带回去,那这笔开销我就记在你们五处头上好不好啊?"
  裘睿是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就怕一毛儿哥。
  闻言神色一变,目光凄厉,"你剥削我们五处还不够吗?!"
  井一文撇嘴,"别弄的跟小媳妇似的,我也不是剥削,只不过我的职责是帮公家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儿,领导还是很欣慰的。"
  欣慰你个脑袋!
  裘睿摘下大盖帽,"好,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领导,具体决定由他们看着办吧。"
  陈仓抬了抬眉毛,"事儿说完了吗?"
  "说完了。"
  "我知道你也是公事公办,但现在温小南确实在昏迷中,不信你可以上楼自己看看。"
  裘睿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是公务就行了,现在谁愿意跟简绍雍这伙人打交道啊?对了,温小北!"

  "啊?"突然被点名很惊悚的。
  裘睿上下看看他,"你的伤被陈仓治好了?"
  "是啊。"
  "你弟弟怎么样了?"
  "还在睡,简先生说一星期时间差不多能修复他的能力。"
  裘睿点点头,"事情经过我已经听蔡飞汇报过了,你今天做的很好。面对不法分子,我们就要有决战到底的决心!"
  温小北想了想,说:"其实郁宗恺和元夜他们也挺可怜的,他们只不过是想……唔唔!"
  陈仓捂住了温小北的嘴。
  裘睿冷笑,"真是个傻小子。同情别人就是给人以可乘之机,随时保持警惕才可以立足不败。"
  温小北掰开陈仓的手,"哇~今天郁宗恺也跟我说这些来着。"
  陈仓彻底无奈了,扭头看着站在旁边玩儿帽子的裘睿,"既然事儿都说完了,你还不走?留下干嘛?"
  裘睿细长的眼睛一闪,"蹭饭。"

28、第二十八章

  井一文夹着厚厚的公文包从二楼走下来,正要迈下最后一节台阶时,一个灰黑色的影子咻的一下从他脚边跑过,吓得他脚下一滑险些滚倒。
  温小北正一边哼哼着才听来的流行歌曲,一边整理着沙发靠垫。突然听见一毛儿哥的怒吼:"纳豆!"然后瞥见一团深灰色的影子冲向卫生间。
  "哎哎!门是关着的……"
  砰!纳豆一脑袋撞在了门板上,摔倒了。
  井一文甩着一身肥肉追过来,纳豆立刻闭上眼睛装死。
  "该死的狗子,再这么吓唬人,我就削减你的狗粮预算!"
  纳豆继续装死。
  温小北对于一毛儿哥的必杀绝技已经是耳熟能详,这几天简先生专心致志的帮助小南恢复精神力,井一文出现的频率就变得密集起来。
  家里多的不仅仅是他,研究所原本也派了一个教员过来,但很快被一名叫洪阿弟的五处军官代替。温小北一开始对这名军官很抵触,但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发现这位没大他几岁,刚刚二十出头的少尉很好接触,因为他身上散发着和他相同的某种特质。

  倒上一杯果汁,温小北作为现在家里最不忙的人,很尽职的招呼访客,"一毛儿哥,今天这么早走啊?"
  井一文冲他点点头,喝了一大口饮料,"是啊,今天有两个合同要签,简绍雍没时间只能耍我一个人。我现在简直快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了,公司那边我得帮简绍雍赚钱,快到月底了,公家的账又堆成山,哼!"
  温小北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怎么看都是红光满面还透着股"我很忙,我是重要人物"的得意劲儿。
  喝光果汁,井一文抹了抹嘴,把玻璃杯还给温小北的时候对他说:"你也别总闷在家里,有洪阿弟贴身陪着,外面还有蒋天辉他们,出去溜达溜达换换心情吧。你弟弟没事儿,别听简绍雍说什么要让你弟自己跨过难关,他嘛~哼,你看着吧,再过三天你弟弟不醒,他就该毛了,然后直接自己伸手帮忙。"

  正说着,一个留着寸头的青年走进客厅,"要出去玩吗?"
  井一文冷着脸看他,"耳朵还真长,别的听不见,出去玩倒是听得很清楚。"话是这么说,手上却翻开公文包,掏了一把钱出来,塞给温小北,"拿着,你们出去玩的时候花。"
  温小北挠头,"还是在家待着的好,医师说现在要谨慎一点儿。"
  井一文嗤之以鼻,"狗屁!这叫逆向心理战。元夜他们刚刚偷袭一次失败,肯定认为你们现在会被严密的保护起来。所以你就放心的出去逛吧,我一直都反对总把你和温小南关在屋里,大小伙子正是爱玩的时候呢。"
  温小北觉得一毛儿哥说的有道理,他也确实想出去透透气。
  这几天家里死气沉沉的。小南还在昏迷,他一点儿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简先生守在卧室几乎是寸步不离,有时候还要把饭菜给他端上去。
  每天除了医护人员来给小南输液,再就是井一文找简先生签署一些文件,或者两人去书房谈一谈工作。而这些人肯定都不会陪他聊天,看电视,打电动……

  "行,那我先打电话问问医师。你的钱我不要,简先生平时经常给我一些零用钱,都攒起来没花过呢。"
  井一文摆摆手,"五百六十三块钱而已,出去玩多带一点儿比较好,钱揣着也不沉。"
  站在旁边的洪阿弟哈哈笑,"怪不得裘上校说你是奸商里的战斗机,随便掏一把,有零有整的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其实你是点钞机吧?"
  温小南从矮柜里拎出来一个腰包,"一毛儿哥,简先生真给了我不少呢,你看。"
  井一文先白了一眼洪阿弟,又低头往那小包里一扫,顿时大骂:"简绍雍这个败家爷们!"
  这是给孩子的零花钱吗?粗粗一看至少有一万两千多啊!你让温小北炖着吃是怎么的?
  "简先生还给了我一张卡。"
  无上限的钻石信用卡?行吧!
  井一文颓废了,怒极反笑,"好,很好。温小北,你今天出去想买什么就买啊,可劲儿的花,花死那个败家的!"

  花钱,把一张张钞票从自己手里花掉,购买所有自己喜欢的或者好奇的东西?
  这件事对于温小北来说很新鲜。
  他见过林姐当保姆的那家男主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有一次临上车时塞给她一叠钱,让她好好照顾宅女姐姐,给她多吃蔬菜水果,提醒她要按时睡觉,经常出来晒晒太阳。
  后来林姐喜滋滋的说,那大叔给了她五百块钱呢!
  五百啊?是很多钱吗?
  温小北对着眼前的一件帽衫发呆。黑白条条的,前襟上一个猫头,帽子上还有两个猫耳朵,这让他想起他们家的吉祥物。
  "这个……好看吗?"
  站在他身后的洪阿弟和蒋天辉对视一眼,最终蒋天辉咳嗽了一声说:"好看,但这是女人穿的,你想买给林绡?"
  "呃,我想买给小南。"
  蒋天辉摁着他的肩膀一转,"走,这一家不卖男人的衣服。"
  这不能怪他,因为温小北基本没有审美观念。在进研究所之前天天穿校服,进了所里穿统一的制服,来到简绍雍家又有简先生一手包办。
  但是今天他有自己选择的机会了。

  专卖店的店员都爱温小北。
  这位客人痛快!大方!不挑不捡,指着橱窗展示柜里的模特,"来两套一样的。"
  "帽子和鞋子您也要吗?"
  "要啊,我觉得挺不错的。蒋连长,洪大哥,你们觉得呢?"
  洪阿弟耸肩,"别问我,我不懂。"
  蒋天辉摸了摸下巴,"我更不懂。"
  "那就这样吧。"

  洪阿弟和蒋天辉也爱温小北。
  "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香辣蟹,鲜椒鲈鱼,樟茶鸭,开水白菜,虎皮辣椒,叶儿耙……
  蒋天辉流泪了,他好久没有吃过这么正宗的家乡美味了。
  洪阿弟也流泪了,终于不是五块钱的盒饭了。

  足够让温小北和两个"保镖"迷路的大型购物中心,为了追求建筑的美感和个性,椭圆形的天井设计非常漂亮,采光也很好。
  但对于这三位对逛街完全没概念的人来讲,简直就是噩梦。
  蒋天辉在心底咒骂这种分不出东南西北的异形建筑物,完全凭着特种兵的敏锐记住了一个又一个的地标。
  比如某一层有个冰激凌铺子。
  "哇,还有巧克力豆棉花糖口味的呢,我没吃过!"温小北的脸都快贴在玻璃罩子上了,"这个那个,还有那个,我要三支大号的。"
  于是,三个人一人举着一支硕大的冰激凌,一边舔着吃一边继续走"迷宫"。然后,他们搭乘电梯的时候坐过了头。
  B1,超市。
  明亮的灯光,一排排货架上品种丰富的零食,饮料。巧克力,牛肉干,糖果,各种夹心饼干……温小北双眼放光觉得自己到了天堂。

  大包小包的回到家已经是临近傍晚了。
  温小北换了鞋子立刻拎起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冲上二楼。医师说,多跟小南聊聊天,用一些他平时喜欢的东西刺激他,会有一定的帮助。
  今天他给弟弟买了很多好吃的,还有新衣服。虽然不确定这些东西小南喜不喜欢,但这是他第一次自己花钱给他买,是他亲手挑的。
  兴头头的爬上楼梯,温小北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在走廊里顿住脚步,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小南卧室的门迟迟迈不出下一步。
  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说不清是好还是坏。
  他知道,推开那扇门,就可以看到一张床,床的旁边有床头柜,柜子上摆满了这几天小南需要的液体。
  他知道,小南自己种的茉莉花已经开了,所以屋子里会有香味,但在花香的掩护下,是死气沉沉。
  他还知道,推开那扇门,他就可以看到弟弟安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
  忽然温小北觉得心脏又急跳了两下,似乎在催促他,快进去。
  这几秒钟的停顿,把之前的兴奋劲儿全冲散了。
  其实这几天来,温小北一直不敢去深想弟弟真的会醒过来吗?他完全相信简先生会用心修复小南受损的能力,他也绝对相信医师告诉他的话,小南会醒过来。
  但说不担心是假的。
  温小北用做家务和没完没了的能力控制练习填满了每一分钟,不敢去想,于是他当了好几天的傻鸵鸟。
  小南已经昏迷六天了。
  医师和简先生说过,一星期他就会好起来的。
  温小北放轻脚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间里清爽舒适,被傍晚的阳光映成淡淡的金色,简先生歪在靠背椅里睡着了,膝盖上搭着一份展开的报纸。
  床上的薄被微微鼓起来,小南就躺在那儿,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对他微笑……?!
  温小北使劲儿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哥!"温小南向哥哥伸开双臂。
  温小北扔下东西飞扑过去一把抱住,"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哪里觉得不舒服吗?想吃东西吗?"
  "我刚醒,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你推门进来。哥,我好累啊,全身都疼,是不是睡了很久?"
  温小北连连点头,"是啊是啊,睡了好几天。要不要扶你坐起来一下?哎呀,不行,我要先给医师打电话!你别动啊!千万不要动!"

  温小南看着哥哥一阵风似的跑出去,特别满足。
  能在醒过来的一瞬间见到亲人,真幸福啊~
  试着舒展四肢,他觉得自己都快锈住了。
  慢慢转过头,看到了简绍雍的眼睛。
  "你回来了?"
  温小南笑了,"嗯,我回来了。你确定这是……真实的世界吗?"
  "是的,我确定。"
  温小南抻了抻腰,努力撑着床坐起来,头晕。
  "你先别着急起来。"简绍雍扶住他的手臂。
  温小南揉着太阳穴,适应片刻,抬头盯着简先生,慢慢向前倾,"你过来一点。"
  简绍雍下意识的去看他想干什么,结果发现一股强大的思维屏蔽牢牢的保护着温小南,把他阻挡在外面。
  "你要干什么?"
  温小南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既然有人不过来,那他可以自己过去。
  探出手按住简先生的肩膀,揪着他的衬衫一点一点的拉过来。
  他们离得越来越近,两个人的头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时,温小南突然撤掉思维屏蔽,让自己的思绪如潮般涌出,满意的看到简先生惊讶的表情。
  下一秒,他吻在简绍雍的嘴角。
  简先生,我喜欢你。

  温小北高高兴兴的跑回来,然后在门口直接变成雕像,还是个长大嘴巴瞪大眼睛的标准二货姿态雕像。
  谁来告诉他发生什么了?
  为毛他弟弟在跟简绍雍亲嘴儿?
  为毛是简绍雍在躲,他弟在追着亲?
  简绍雍肯定是催眠小南了吧?
  混蛋!
  温小北扑了进去。

  一小时后。
  陈仓收回手,检查完毕,递给温小南一杯热牛奶,"可以吃一些面包或者米粥,清淡小菜随意,但不要吃不好消化的。两天以后可以恢复正常饮食,记住了吗?"
  温小南乖乖的点点头,"记住了。"
  陈仓转过身,环抱双臂看着鼻青脸肿的简绍雍和温小北,"好吧,现在轮到你们俩来解释一下了。"
  温小北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怒指:"简绍雍勾搭我弟弟!"
  "哥!不是这样的。"
  "不对,就是他勾搭你来着!"
  陈仓摁住气得直跳脚的温小北,给他摁回椅子里,扭头看向简绍雍,"怎么回事儿?"
  "如你所见,如你所闻。"已经不再惊讶的简先生一如往常,悠然交叠起双腿,"我和小南接吻被小北看到了而已。"
  温小北又跳了起来,"什么叫看到了而已?!"
  简绍雍一笑,"因为有些时候你想看也看不见。"
  "啊?"温小北想了两秒,突然明白了,"我说你们怎么总凑在一起发呆呢!我说小南的能力怎么进步那么慢呢!原来是这样……简绍雍,你个大流氓!"
  某大流氓云淡风轻的表示:"谢谢夸奖。"
  陈仓皱着眉毛把屋里的人逐一看过去。嘴角含笑的温小南,看上去无所谓实际有点儿无奈的简绍雍,还有炸了毛的小北。
  不对,事情不会是表面看起来这样的。
  又看了一眼温小南,这小伙子……似乎有点儿不一样了,很不好形容的变化。
  陈仓思索了一下,终于发现温小南哪里和以前不同了。那个笑容,嘴角勾起的弧度,眼神里少许的狡黠,怎么看怎么就是个翻版的简绍雍!
  陈仓觉得他老爸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对。精神力异能者,无论是思维传感还是读心术什么的,最讨厌了!

  拎起还在叽里呱啦的温小北,陈仓深深的看了简绍雍一眼。
  对方回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再去看温小南。
  这孩子双手握着牛奶杯,看起来就像以前一样的乖巧,但是他那微微一笑……
  陈仓决定还是先撤了吧,一个简绍雍很可怕,两个简绍雍就是噩梦了!
  推门而出,安抚着炸毛的温小北,身后的门快合拢时陈仓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简绍雍起身向依然躺在床上的温小南走去。

  简绍雍走到床头柜前,关掉了空调,拉开窗,让新鲜的空气涌进屋里。
  深呼吸,精神一振。
  侧头看着温小南,"这就是你学到的?"
  简先生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的阳光映得有些模糊,鼻梁,眉骨好似飞了一层金。
  温小南想了一下,"差不多吧。随心所欲的享受生活,不是你一直怂恿我和哥哥去尝试的么?所以我心里喜欢你,就一定要告诉你。"
  简绍雍轻笑一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温小南身旁,"不要着急,咱们慢慢来。"

29、第二十九章

  温小北是真生气了。
  陈仓看着他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拿起个橙子又扔回去,一会儿开了电视又关上,好不容易坐下来,用不上三分钟又跳起来继续转来转去。
  "小北。"陈仓使了个眼神,蒋天辉和洪阿弟立刻带着另外两名特种兵去院子里乘凉了。
  温小北也知道这种话不能当着外人说,等人都出去了,立刻一把攥住陈仓的手腕摇晃,"医师,你说说,我弟是不是让简先生催眠了?或者是因为这阵子治疗耗费了他们太多能力,所以这俩人梦游了?混乱了?"
  陈仓先拉着他坐下,才说:"我看混乱的人是你。你也不想想以简绍雍的能力,如果他存心想把你弟弟怎样,还会让你发现吗?也不用等到这个时候对吗?"
  "呃……"温小北一时语塞。
  "有时候,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感情,不是分的那么清楚的。高于友谊的情况时有发生,亲密的举动也不能绝对说明什么,你完全不用紧张。"
  温小北抬高眉毛,"我肯定要紧张的啊!你不了解小南,今天你也没看见,是小南抓着简先生亲啊亲。我弟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碰他,除了我和爸爸妈妈,叔叔舅舅们摸摸他的头他还觉得别扭呢。"
  陈仓笑了,"小北,你看,你自己都说,温小南不喜欢跟别人太亲近,也不习惯和外人有肢体接触,那今天他干嘛要主动去吻简绍雍?"
  "因为他被催眠了?"
  陈仓翻了翻眼睛,"那按温小南的脾气,发现跟一个男人接吻了,他还会像刚才那么淡定吗?"
  "因为他还是被催眠的状态。"
  陈仓忍无可忍,咚的敲了一下温小北的头,"你这小脑袋怎么这么一根筋啊?你也看见你弟弟使用能力疲倦时会被对方意志反扑,你也经历过简绍雍能力枯竭出现的晕厥,那你认为完全控制一个思维传感者两小时,简绍雍还会那么悠哉吗?他早就躺在地上挺尸了!"
  温小南严肃的盯着陈仓,"医师,你在替简先生说话。"
  陈仓彻底无语,干脆点了根烟保持沉默。

  半支烟的功夫,温小北挠了挠头。
  陈仓一支烟抽完,温小北一拍大腿,"医师,我明白了!"
  陈仓吐出嘴里的烟,咒骂了一句,"你明白个屁!"然后猛的一抬手,薅着温小北的T恤把人拽近,重重的亲在他嘴上,停留两秒,又放开,"你有什么感觉?"
  "……烟味儿。"
  "还有吗?"
  "没有了。"
  陈仓拍拍温小北的肩膀,认真的看着他说:"这就是男人之间的亲吻,其实很纯洁。"
  温小北五官乱动,想笑又想皱眉头的扭曲样儿,"可是,我弟不是这么亲简先生的,是那样,又那样,又这样。"
  陈仓挑高眉毛,"哪样儿?"
  温小北的双手举在空中,试图模拟刚才看到的情景,但是比划来比划去不得要领,最终放弃了,"反正不一样。"
  陈仓舔了舔嘴唇,"我去弄杯饮料喝。"
  站起来,转过身,吓一跳。
  落地玻璃窗外整整齐齐的站着四个围观群众,其中洪阿弟的眉毛抬得都快飞进头发里去了,蒋天辉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陈仓木着脸,默默的盯着他们。
  围观人群整齐划一的向后转,齐步走,远离现场。

  温小北还是没有完全转过来这根筋。
  所以当陈仓端着一杯冰镇可乐回来时,一直把杯子贴到他脸上才激灵一下反应过来。
  "咦?我们家怎么会有可乐?"
  "我从一个购物袋里翻出来的。"
  想起来了,是他今天在超市买的,而且他还买了不少好吃的零食。哎呀,怎么忘了拿出来招待客人呢?糟了,大家还没吃晚饭!
  温小北跳起来,"我看看给你们做点儿什么吃的。"
  陈仓拉住他,"不用,我现在也该回去了,蔡飞会给我打饭。"
  "别啊!研究所的厨子都是饲养员,只管喂饱不管味道。我今天才发现我有好多零花钱啊,所以我决定,请大家去吃烤肉串!小区门口的那家烤串店的鸡翅,肥腰子,鱿鱼须都很好吃,走啊走啊!"

  陈仓看着温小北面部表情的一系列变化。
  刚过来的时候还满脸纠结,被可乐冰了一下眼睛就瞪得圆溜溜,然后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再然后就跳起来要请他们去吃饭。
  陈仓不得不承认,温小北是他见过(或者说他还记得的)面部表情最生动,最可爱的人。
  "来呀医师!"
  借着温小北拉他的力气站起身,"不发愁你弟弟和简绍雍了?"
  温小北做了个鬼脸,"我忘了告诉你,小南从小就是蔫儿有主意。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儿,谁劝也没用,他非得自己闷头闷脑的把这件事办了,不然决不罢休。"
  陈仓摸摸他的头,"你很宠你弟。"
  温小北也有样学样的摸摸他的头,"医师,男人和男人接吻真的可以吗?"
  "可以。"
  "那男人喜欢男人呢?"
  陈仓心头一跳,口气不由自主的放软放轻,"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小南肯定是喜欢简先生,不然他才不会亲他。"
  失望!"……嗯,是啊。"
  "医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陈仓掐着温小北的后脖颈子,"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不是要请我们吃饭吗?走吧!"
  温小北扭头冲他哈哈笑,"那你刚才亲我,是不是喜欢我啊?"
  陈仓僵化,"我、我是在做示范。"
  "哦,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我是……很喜欢你的。"
  "嗯,医师,我也挺喜欢你的。"
  陈仓迅速抑制住试图冲上脸颊的血液,成功避免了鸡血上头会出现的脸红现象。
  当天晚上的烤肉大餐吃得大家都很满意,如果能忽略另外四个人"你监守自盗,果然是遗传"的暧昧眼神。
  陈仓在吃双面辣鸡翅时,任由脸颊保持通红,感谢辣椒!

  温小南醒过来之后,家里的生活又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只不过小南在床上一连躺了很久身体比较虚弱,简绍雍希望他能自己慢慢恢复而不是用陈仓的能力干涉。于是,看似回归正轨的生活,又发生了一点儿微妙的变化。
  比如,早上的军体拳锻炼暂时取消了。温小南坐在前廊的藤椅里晒太阳,看着哥哥拎着水管浇花,清理庭院,或者追着纳豆跑来跑去。
  比如,现在家里采购食品和生活必需品的责任全部交给温小北。
  自从发现花钱的乐趣后,小北对这项差事也是乐此不疲,但简先生要求他记账。不限制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但要账目清晰,每周井一文会核对一次。
  温小北最怕对账单的日子。
  一毛儿哥平时跟他还挺好的,虽然刻薄了点儿,也是他挖苦旁人温小北当笑话听。但这事儿要是轮到自己身上吧……还真可怕。
  于是温家兄弟发现,其实最厉害的大BOSS不是简先生,是一毛儿哥。
  为了照顾小南,简先生这一阵对公司的事儿不闻不问。于是井一文发飙了,"简绍雍你个混蛋!扔下公司给我一个人,我又要做账,又要谈生意,还要管总务,你当我是全能超人啊?!我要休假!我休……我每周休一天!"
  温小北有点懵,"正常每星期不都有两天休息吗?"
  简绍雍勾起嘴角,"一毛儿是个闲不住的人,你听他嚷嚷的欢实,真让他在家里无所事事蹲一天,他自己就该烦了。"
  "工作狂?"
  "超级的。"

  真让简绍雍说对了。
  那所谓的一天假期,井一文必然出没在别墅里,不干别的,专门来虐温小北。
  "你这账是怎么记的?不分项,不分类?单据呢?我告诉你啊,把每次去超市的明细单子订在当天的表格上,每个月结账之后,把这些都拆下来拿到超市统一开一张发票,最好开办公用品,还能给公司充账用。还有啊……"
  吧啦吧啦吧啦。
  温小北恨不得挠墙。甚至偷偷想过,也许他可以用一毛儿哥做试验,看看哪种电流能把人电晕又不会电死也不会有后遗症什么的。
  简绍雍严肃的阻止了他的想法。

  看着哥哥每天跑进跑出,忙着买东西,练习异能控制,温小南有点儿羡慕了。
  他现在是家里最清闲的人。自从他跟简先生表白之后,能力练习减少了很多。简先生说是让他先完全恢复再开始不迟,温小南却觉得他是在躲他。
  躲什么呢?
  小南靠在藤制摇椅里慢慢的晃着,膝上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如果以前简先生突然对他冷淡下来,他也许会很难受很紧张,怀疑是他惹了先生不高兴。但现在,他认为应该找个机会试试侵入简绍雍的思维,深度挖掘一下这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别扭了。
  温小南不打算贸然行事,他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就像简先生以前教过他的,思维传感很强也很弱,在面对有意识的防范时虽然可以强制入侵,对能力损耗却很大,事倍功半。
  但,只要是个人,就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持警惕。总有他放松的时候,哪怕是一刹那,这就是他们进攻的最佳契机,一举拿下,事半功倍。
  对于入侵简先生的思维,温小南很期待,也很有耐心,他相信简先生对他的喜爱绝不低于他对他的。
  六天,整整六天,他一直被仔细的保护在简绍雍为他构筑的精神空间里。
  阳光,草地,青山绿水,沙滩海浪,松树林里的小木屋,湖畔码头。
  飞鸟,小鱼,野兔子,梅花鹿,甚至还有小松鼠。
  这些全是简先生给他的。一个童话般的世界,宁静,温暖,安详,幸福。
  他陪着他,在树林里散步,在码头上垂钓。并排躺在夜色中的沙滩上,看璀璨的繁星,给他讲星座的故事。
  这需要耗费多少精力和心思?
  温小南认为,简绍雍的行为已经充分表达了一种感情。而他非常愿意接受,也非常期待每一分每一秒都能享受这种甜蜜。
  这个,是爱情吗?

  温小北给院子里的花草浇完了水。
  晨光把花朵和草叶上的水滴映得像一颗颗闪烁的小水晶。
  小南又在发呆了。
  温小北觉得弟弟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可他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不过没关系,直觉告诉他,弟弟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好的变化,这就够了。他还真怕小南在经历这一次对战后变成惊弓之鸟,或者更加自闭什么的。
  趿拉着人字拖往回走,温小北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八点十分。这是他给自己买的,当然,也给小南买了一块。
  光着脚回到客厅,打开所有落地窗给屋里通通风,收拾起茶几上扔得乱七八糟的零食口袋,家务一大堆啊一大堆。
  在他整理窗帘时看到院墙上突然蹿上来的吉祥物。猫爷翘着尾巴漫不经心的在窄窄的墙头上迈着猫步,一直走到枫树旁,坐下来,严肃的盯着树下依然空空如也的猫食盆。
  温小北又看了一眼表,八点十五,好吧,真准时啊!匆匆跑去厨房掏出来一罐金枪鱼猫罐头,又抓了一大把猫粮。
  野猫严厉的盯着他,那眼神表示很生气,让人家猫爷久等是天大的罪过!
  客厅的窗帘后,一撮灰白色的胡子探了出来。

  就在温小北给猫食盆填满食物的时候,简绍雍也穿戴整齐下了楼。与此同时,窗帘猛的一抖,纳豆哥像发射的火箭炮,咻的一下冲向面对食物放松警惕的猫爷……
  在一片猫叫狗吠中,温小南站起来慢慢走向简绍雍。
  "今天去公司?"
  "嗯,要谈个合同。"
  "你是正常谈,还是非典型性谈判?"
  简绍雍看了温小南一眼,"看心情。"
  "你今天心情好吗?"
  "很好。"
  温小南摸了摸他的领带,"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好好谈一谈?"
  简绍雍捉住他的手指攥在手里,"我很期待可以和你谈的那一天。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先确定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已经做好绝对的准备?"
  "准备什么?"
  简绍雍眼里含着笑意,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希望你分清楚感激和依恋并不是我想要的东西。不要被自己一时的情绪左右,不要把某些感情混淆。"
  "我……"
  简绍雍按住温小南的嘴唇,"我说过,别着急,咱们可以慢慢来。有时候过程比结果更美好,不要等到翻开底牌之后才发现有诸多没来得及思考的顾虑,十拿九稳对于我来说也不够,我要十成的把握,百分之百的投入。无论是做生意,还是别的什么。"
  温小南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
  简绍雍一笑,潇洒的转身,被温小南一把薅住领子。
  "呕~"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温小北指尖冒着一丝电光,严肃的给纳豆上了一堂"打扰猫爷用膳是很不礼貌的行为"的狗品素质课。
  狗子萎靡着蹲坐在他面前,偶尔抬一下眉毛溜一眼那可怕的手指头,再溜一眼已经吃完早餐正在舔爪子洗脸的野猫。
  温小北知道这种每天都会出现的猫狗大战是无法避免的,只要猫爷吃晚饭,别把猫粮打的满地都是,剩下的时间它们愿意怎么追跑打闹他也懒得管。
  收回秒杀纳豆哥的绝技,一抬眼正好看到简先生和小南面对面站在客厅中央,而他弟弟正在给简绍雍整理衬衫和领带?!
  然后他们低声交谈了片刻,简先生拍了拍小南的头,拎起公文包走了。

  温小南坐回摇椅,重新打开看到一半的小说。
  温小北回房间换了外出的衣服,木着脸走过来,"你们俩怎么不继续神交了?现在突然想起用语言交流了吗?"
  温小南冲着哥哥微微一笑,"哥,我正在打一场持久战。我和简先生在拼谁的屏蔽层强,谁更有耐心。"
  温小北眯起眼,"所以你们现在不神交了?"
  "嗯,是啊。"温小南低下头,对着书本偷偷展开一个狡猾的笑,"慢慢来嘛~"
  温小北抬了抬眉毛。
  一会儿一定要给医师打个电话,他觉得小南肯定是脑子烧坏了。
  去厨房抓起两个购物袋,回来跟小南打了个招呼。然后出门,对着门口的几丛月季花判断了一下,对其中一丛弹出一枚迷你小电球,蒋天辉愤怒的跳了出来。

  "走啊,跟我去逛超市呀~中午吃肉丝炒饼好不好?"
  "我想吃担担面。"穿着便装的蒋天辉完全没有穿军装时的严肃,"要很浓的汤汁,还要多多的红油和肉末。"
  "我不会做啊,要不,吃千层面吧?去超市买速冻的半成品,回来热一下就可以……"
  "我想吃担担面。"
  温小北翻了个白眼,边走边说:"就洪阿弟一个人留下没问题吗?"
  "没问题。"
  "哎,对了,蒋连长,洪大哥是什么异能啊?"
  "这是军事机密,无可奉告!"
  "我中午请你吃担担面。"
  蒋天辉绷紧下巴不理不睬,拎着温小北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路过六号楼的时候,林姐从窗户里探出头,"买菜去啊?"
  温小北咧开嘴笑着说:"是啊~"
  林绡左右看了看,用口型说:我给你变啊?
  温小北赶紧摆摆手,"下次吧。"虽然菜的味道是一样的,但总看见蓝色的包菜,紫色的芹菜什么的,还是挺恐怖的。

  慢慢悠悠的走在小区的林荫路上,现在的天气逐渐凉快了,盛夏已过,初秋将至。
  出了小区大门步行两分钟就是公交车站,站定,等了没一会儿,一辆公交车进站。
  车门打开,一个拎着大包的男人跳下来。
  温小北笑着打招呼,"吴大叔,今天出摊了?"
  吴坤拍拍他的头,"嗯,今天葛振国他们得中午才过来呢,我媳妇问过他家那口子了。"
  "哎?那中午来我家一起吃啊?"
  "好啊,叫他们一起来喝上一盅儿。"
  "行,我正好要去超市,您想来点儿什么下酒菜?"
  "随便,我什么都行。有……鸡爪子或者鸡翅尖儿吗?或者鸭脖子鸭锁骨也行,再来点儿油炸花生米,拍个黄瓜,拌个芥末凉粉儿……"
  温小北已经和蒋天辉上了车,隔着车窗冲他挥手,"知道啦~"
  蒋天辉默默的站在温小北身边。
  "我想吃担担面。"

30、第三十章

  已经习惯了早起早睡精神好,三餐正点胃口好的温小北,对于很久没有和弟弟一起早锻炼这件事很惆怅。
  其实一早起来,打打拳,踢踢腿,舒活筋骨,出上一身大汗再去洗个温水澡真是很舒服的事儿啊。尤其他觉得运动出汗之后,全身的毛孔都张开来,这感觉特别爽。
  "走啊小南,咱们去抛洒青春的汗水吧!"
  回答他的是躲在被子下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的温小南,"不,我需要休养。"
  温小北一把掀开被子,在弟弟的肚子上拍了拍,"这是什么?软绵绵的像个面团,你再这样下去会长出小肚腩的。"
  温小南半闭着眼睛,"哥,再让我睡……五分钟。"伸出胳膊自动寻找到被揭开的被子,扒拉回来,扭动着把自己又埋进去,只留几撮头发还露在外头。
  温小北木着脸走开了。

  休养?都修养了快一个月了。明明每天是同时回卧室上床睡觉,小南却总是要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来。
  吓!这不会是他能力受损的后遗症吧?
  思及至此,温小北冲进简绍雍的卧室,然后看到同样睡得昏天黑地的人。
  "简先生,简先生!你醒醒!"
  "嗯~?"
  "我弟弟总睡不醒是怎么回事儿啊?从晚上九点睡到早上九点,十二个小时了呀……喂,简先生,你别睡了!"
  "走开。"
  温小北沉默了几秒,转身去卫生间弄了条沾满水的毛巾。举到简绍雍头顶,拧~~
  简绍雍睁开了眼睛,恰好一滴水落在他眼皮上。温小北觉得那飞快眨了一下的眼睑下,似乎有邪恶的光芒一闪而逝。

  头顶是青青的草地,垂下眼就可以看到蓝天。出现这种情形,只能说明您在拿大顶,也就是玩儿倒立。温小北清醒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么一番景象。
  胳膊一软,咕咚一下栽倒在草地上摔成个"大"字,温小北终于知道医师被控制时是什么感想了。抬起手腕看看表,九点十五分。也就是说,他大概倒立了十分钟?
  脑袋充血有点儿晕忽忽的,干脆就这么躺在草坪上看天空。
  教员说过一个词叫秋高气爽,当时他还问过"秋高"是什么意思?教员告诉他是秋天的天空比较清澈,显得比夏天的天空要高。温小北一直不理解,天还会忽高忽低的么?那万一压得太低,会不会压到人?
  当然,这是他十二岁时问的问题,后来也模模糊糊的明白了,秋高气爽什么的,就是一种感觉,并没有真的高了或低了。
  会像张烙饼一样贴在地上看天空的人没几个,但温小北看得津津有味。云彩会慢慢的动,薄薄的像撕碎的棉花糖,一片一片的贴在天上。二楼简先生和小南的卧室窗帘依然拉得严丝合缝,阳光斜斜的打在玻璃上,反着光。
  脸颊被小草刺得有点儿痒,抬手抓一抓,歪头看,在已经长高的青草根部还有刚冒出芽子的新苗,很嫩,很可爱。
  温小北翻了个身,趴在地上用手指拨拉着小草,早上浇过水的草地很潮湿,他后背的衣服已经潮了,但这么近距离的贴近草地,满鼻的青草和泥土香很好闻。

  温小南发现了一只蜗牛,饶有趣味的盯着看它慢吞吞的爬上一棵草。然后他又发现了几只小蚂蚁,其中一个顶着颗草籽往回搬,别蚂蚁会跟它碰一碰触角,然后急匆匆的走掉。
  哈,真有趣!温小北撑起下巴想看清楚那只顶着草籽的蚂蚁要把东西运回哪儿去。
  突然,他的余光瞄到某个灰色的东西从身边蹿过。纳豆?不对啊,纳豆哪儿有那么小?温小北歪头仔细看……老鼠!!
  呼啦一下跳起来,想都没想,电球出击!
  老鼠!老鼠!老鼠!
  "PIU~PIU~PIU~哒哒哒!"一个又一个冒着蓝色电光的小电球像连珠炮似的扫射过去,结果全都打偏了。
  老鼠很机灵,发现照着这么下去,早晚会被这个暴力小电男给KO掉,于是刺溜一下钻进玫瑰花丛。
  温小北撇着八字脚站定,眯起眼,"受死吧!"然后双臂轮圆了向前一挥,高声吼道:"呔!尔等鼠辈,看我宇宙无敌霹雳一闪来!皮卡皮卡~~"
  蒋天辉迅速跑进来东张西望,"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敌人在哪里?!"
  温小北正对着玫瑰花丛酝酿超级大电球,"必杀绝技!要你命10086!"
  嘭!一股青烟。

  简绍雍家的草地毁了,温小南种的玫瑰花也毁了,老鼠依然逍遥法外。
  蒋天辉蹲在烧糊的花丛边扒拉了几下,扭过头鄙视温小北:"有老鼠洞的,它土遁了。"
  温小北沮丧极了,坐在前廊台阶上垂着头。
  完蛋了,草地让他烧得黑一块绿一块,像被狗啃过似的,还有小南的花……现在弟弟变得越来越神秘了,会不会一怒之下拿他练个手,控制他也像吴大叔那样当众跳个草裙舞怎么办?
  "你的准头不够。"蒋天辉也一同坐过来,打个眼色示意跟进来的战友退出去继续隐蔽。
  "嗯,是啊,总是打不中那只老鼠。"
  蒋天辉拍拍他的头,"准头是要练的,你平时找几个靶子练练就好了。"
  温小北撇撇嘴,"我练了,你没看我打易拉罐打得可准了,一下就能击飞。但是今天的老鼠跑来跑去的,我瞄不准。"
  蒋天辉哂笑,"老鼠当然不会站在那儿等你打,你要练习打移动靶的嘛!"
  "哦?怎么练?"
  看这小子从丧眉搭眼一下变得兴致勃勃,蒋天辉惊了一下,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唔,说明他的综合心理素质很高,承受打击能力强,恢复迅速,这是好苗子啊……咳,扯远了。
  温小北继续沮丧,"唉~~就是知道怎么练也没用,因为我家没有啊,总不能让简先生给我在院子里按装一个移动靶吧?"温小北盯着地面发呆,片刻后猛的抬起头,"我听说你们特种兵反应很快?"
  蒋天辉冷着脸,"想都不要想!"
  温小北又沮丧了,无聊的发射着迷你小点球,炸得地上的石子一跳一跳的。
  蒋天辉忽然扯起嘴角,"我有办法了。"

  林绡挂着菜篮子溜溜达达的走到简先生家门前,铁门是开着的。
  嗯?!有情况?!林绡警惕起来,祭出三颗山竹。
  旁边的花丛抖了抖,冒出来半个头,"林大姐,连长在里头教温小北瞄准射击呢。"
  呼~原来如此。
  林绡抓过山竹塞给战士,"你吃你吃,好吃着呢。"
  "谢谢林姐,您真好。"
  矮油~这研究所的小战士就是有礼貌,嘴甜得很。林绡一高兴,"这算啥耶,喜欢吃豆跟我说,来,多给你揣几个。"一挥手,哗啦一下,几十个山竹砸在战士脑袋上把他生生砸了回去。
  林绡的笑容僵住了,"大、大兄弟,你没事儿吧?"
  花丛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没……没什么,谢谢林姐。"
  林绡赶紧溜进院子,真是好心办坏事儿。主要是她现在带着儿子过的可舒坦,天天好吃好喝,有干净屋子睡,雇主还帮她把小博就近安排到了一所可好的小学,听说是市重点呢!
  这人吧,一舒心就高兴,一高兴就得瑟,一得瑟就过头,真是的。
  院子里有短促的砰砰声,林绡紧走几步一看,原来是温小北在打易拉罐。连续不停的发着小电球,把罐子打得在空中飞啊飞,转啊转,揍是不落地!
  "小北啊,打的咋这好呢?"
  温小北正好甩出去一个大一点的电球,把易拉罐抽的飞起来老高。
  回头冲林绡笑,"林姐,你看我还有更厉害的呢!"
  站在一边做指导的蒋天辉赶紧制止,"不要!你先别……"
  温小北抡起胳膊:"散弹炮!"
  恰好蹿上墙头打算来巡视领土的猫爷,翘着尾巴刚迈出它优雅的第一步,只觉尾巴尖一麻,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凄厉的:"咪嗷!!"
  温小北傻了,"咪咪呀!"
  蒋天辉单手抚额,开始觉得头疼了。

  温小南终于睡醒。
  满足的抻了个懒腰,又团在被子里静下来。放出精神力,照例的早间问候。
  喂~早上好啊,你醒了吗?
  过了几秒钟才收到简绍雍的回应:嗯,醒了。
  简先生,给你看我昨天夜里尝试的结果,虽然还很粗糙,但我觉得也算不错。
  好,你展示给我看。
  温小南闭着眼睛满足的蹭了蹭枕头。集中意念,思维空间中逐渐汇聚起一个明亮的光点儿,慢慢扩大,再扩大,直至把他和简先生完全包拢进来。

  这是一片沙漠中的绿洲。简绍雍慢慢行走在高大的胡杨林中,一丛一丛艳丽的铃铛刺开满粉色的小花朵。
  扫了一眼远处有些模糊的树冠,简绍雍微微一笑。确实还比较粗糙,但小范围内的塑造已经很逼真了。
  沿着唯一的小路前行,拐过一片盛开的红柳,入目可及是宁静的湖泊,像一面镜子,映着蓝天白云,环绕湖岸满满的全是金灿灿的胡杨。
  温小南站在岸边看着他微笑,冲他伸出手,"简先生,你觉得我进步了吗?"
  简绍雍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不错,很美,但是你忽略了一些细节。"
  温小南稍微仰起头看他,"我还是个新手,慢慢来。"
  "不是说你的塑造,是说一些常识性问题。"
  "啊?!"
  简绍雍刮了一下他的鼻头,"铃铛刺盛开在夏季,而且花期很短,胡杨只有在秋季才变成金黄。这种细节上的瑕疵是硬伤,直接影响你构筑的空间的真实度。"
  温小南偏了偏头避开他的手指,"哦哦,知道啦。我就是觉得好看而已,昨天去网上搜沙漠里的植物,结果看到胡杨林的图片,真美啊!"
  随即又有点小沮丧,"可惜我自己塑造的世界总是有点儿失真,似乎还少了点儿什么。"
  简绍雍摸了摸他皱起来的眉毛,"别心急,让我来完善一下,注意感觉。"揽住温小南的腰,"准备好了吗?"
  温小南点点头,漂亮的眼睛里信任满满,反手抱住简绍雍,安心的依偎在他的胸口。

  宁静的世界在另一股精神力的作用下,慢慢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微风,轻轻的吹拂着他们的头发,阳光晒在肩膀上的温度,干净的空气每呼吸一次都是享受。温小南明白了。
  他之前构筑的空间是死板的,撑死了算是一幅立体画儿。简先生帮他完善了,如此逼真,甚至他还看到有飞虫在草丛上掠过,仰起头,天空中的白云缓慢的飘啊飘……
  简绍雍低下头吻住温小南。
  场景瞬息之间旋转起来,等再次回归平静时,他也结束了这个吻。
  温小南震撼了。
  还是他塑造的那片小小湖泊,还是那片灿烂的胡杨林。但是,他们现在是悬浮在空中的,可以看到远处有高耸入云的雪山。
  他那微不足道的小空间被简绍雍延展,一望无际的胡杨,居高俯视,好似秋季的麦田。
  空中比地面来得强劲的风吹动他们俩的白衬衫,从遥远的雪山带来有些清冷的空气让温小南更紧的缩进简先生的怀抱。
  "冷吗?"
  "不,没关系,有你在。"
  温小南双手勾住简绍雍的脖子,主动吻了他。分开时,眼睛里有股兴奋劲儿,"你能……让咱们飞起来吗?像小飞侠一样,自由自在的飞翔。"
  简绍雍抬了抬眉毛,"你自己可以做到的,来,试试看。"
  "我……"如果是以前,温小南一定会说:不行吧?我害怕。但现在,他仅仅稍微犹豫了一下,"好,那你要打起精神啊,我可是第一次,很可能直接掉下去的。"
  简绍雍哈哈大笑,"行,你放心的飞吧,有我呢。"

  温小南集中起意念,试着回忆飞行的概念,搜索着那种微妙的控制感。
  让地心引力去死吧,这是我们的世界,我们说了算。谁说人不能自由飞翔?在我和简先生塑造的世界中,连大象都可以飞上天。
  一种微妙的感觉突然充斥着他的思维,就像拼图板找到了相吻合的那一片。温小南一把推开简绍雍,他成功了!
  悬停在半空,展开双臂,让风从身边吹过,让飞鸟陪他嬉戏。
  "简先生!我要飞到雪山去!"
  简绍雍挑起左边眉毛,瞬间,他们穿上了一摸一样的风衣。
  "呃……我觉得这不够保暖吧?咱们不能要风度不要温度对吧?"温小南打了个响指,风衣变成了鼓鼓囊囊的羽绒服。
  简绍雍喷笑,"你现在就像个被吹鼓了肚子的青蛙。"
  温小南抽动嘴角,"那你也是青蛙!笨!"
  "竟然说我笨?!"

  温小南咻的一下飞走了,挑衅:"有本事你来捉住我啊~来嘛来嘛~"
  两条人影在空中追逐嬉戏,俯冲,再升高,自由的翻转着变换花样。甚至简绍雍还做出高难度的空翻转体三周半,温小南用无重力版托马斯全旋回敬,然后他的鞋子甩飞了。
  简绍雍大笑,一把捉住他的脚,挠了挠他的脚心。
  温小南笑得直打嗝,连蹬带踹的逃开,示威:"我比你飞得快!"
  简绍雍突然瞪大眼睛,"小心!"
  温小南吐了吐舌头,"想诈我呀?没门儿!"
  帅气的一转身,直接"咚!"的一声,迎面撞在了一头飞翔中的大象身上,满眼睛转圈圈,七荤八素,垂直向地面坠落……

  温小南猛的睁开眼,呼~好险!
  胸口剧烈起伏着,依然有晕眩的感觉。
  简绍雍推门冲了进来,探手按在他的额头上,"怎么样?哪里难受吗?感觉一下有没有能力波动?"
  温小南茫然的摇头,"没有,没……就是,肋骨疼。"
  简绍雍松了口气,坐在床边,"现在听我说,你无论哪里疼都是你的心理作用。你要分清楚,刚才是一个精神力构筑的世界,无论你在里面发生过什么,你的身体都不会有一分一毫的损伤,懂?放松一点,做一个深呼吸……很好。来,开启思维屏蔽,再感觉一下,还疼吗?"
  按照简先生指导的方式慢慢放松下来,"真的不疼了,谢谢你。"
  简绍雍弹了他一个脑崩儿,"怎么还出现会飞的大象了?一定是你胡思乱想来着吧?"
  温小南不好意思了,羞愧的拉起被子挡住自己的脸。
  简绍雍掀开被角,贴在他耳边说:"不用害羞,我曾经也干过类似的事儿,只不过我当时幻想的是白垩纪的恐龙。"
  温小南扭过头瞪圆眼睛,"哇!你……你真敢想啊。"
  "当然。告诉你个秘密,当时我是被霸王龙追着跑出来的,比你狼狈多了。"
  "哈哈哈!"温小南开心的笑了起来,"我这个撞上飞象掉出来也够二的。"
  简绍雍干脆也躺上床,倚靠在床头,揽着温小南的肩膀,讲起他年少时的糗事。
  比如,第二次构筑恐龙世界的时候,他把自己也变成了一只彪悍的霸王龙,以为这样就可以安全的四处溜达看看,结果依然被别的霸王龙追着殴打,给他气得爆粗口……
  简绍雍摇着头感慨,"用霸王龙的吼叫爆粗口真是太有气势了~"
  温小南几乎笑抽过去。
  简绍雍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鼻尖。

  温小北眯着眼,警惕的盯着院子。
  突然,六颗土豆飞了出来!
  "散~弹~炮!"
  全部命中!温小北得意洋洋的吹了个口哨。
  林绡啐出瓜子皮,"还练不?咱有的是土豆。"
  温小北挑起眉毛一扯嘴角,摆了个自认为很帅很强大的造型,"来着!"
  蒋天辉默默的抓过一把瓜子,冷着脸。
  虽然有点儿二,有点儿缺,但他真心认为温小北是个好苗子……咳,又扯远了。

31、第三十一章

  又是忙碌的一天结束。
  陈仓跟在几位领导身后出了会议室。走在前面的老头子回头看了他一眼,陈仓点点头,他知道这是叫他回家吃饭的意思。
  陈仓看了眼表,他不打算马上回去。先把工作处理完,这样到了家才能踏踏实实的多陪一陪父母,而且,万一他们家老爷子又来了兴致想斗地主呢?
  等领导们都散去,陈仓稍微拉松了一点领带,摘下军帽拿在手里,向宿舍走去。
  半路上叫住正要去打饭的蔡飞,"今天跟我回我家吃顿好的去。"
  蔡飞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什么时候走?我现在去取车?"
  陈仓莞尔,"就这点儿出息吧你!听见吃后脑勺都乐。我先去整理一下文件,一小时后,开车在大门口等我。"
  蔡飞痛快的答应了,"正好我去跟二连的人先打一盘儿乒乓球,我就不信打不过他们!"
  陈仓想了想说:"你抽球的时候重心太高,降低一点儿,蹬腿,转腰,挥拍的动作要协调。上次我看见你和他们打了,跟机器人似的。"
  蔡飞嘿嘿笑着,"我这不是业余的么?难道您也喜欢打乒乓球?"
  陈仓木着脸,"我不会打,但我擅长分析……咳!你不要给自己的失败找借口。想赢就要拿出想赢的劲头儿,打球如此,干什么也都一样。对了,打完球记着留十五分钟回去冲个澡,别一身汗臭去我家。"
  "是!"
  看着陈仓走远的背影,蔡飞很欣慰。最近医师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脾气也好很多,虽然还是总木着个脸,但比以前可强很多。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单身军官宿舍,地面一尘不染,被铺平整得像被人用板子压过。
  一张足够大的书桌,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两把椅子,这就是全部家具了。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照片里陈仓刚刚提干,稍嫌稚气的脸很严肃,和旁边高大威武的老爸很像。但仔细看看,眉毛和嘴角又有他妈妈的影子。
  相框旁有一小盆植物,是温小北偶然在简绍雍家院子里发现的野生薄荷。
  除此之外,陈仓的宿舍再没有任何装饰物,如果拉开抽屉,会发现一切零碎的个人物品也都收纳得整整齐齐。
  脱下来的军装挂在衣架上,军帽摆在书桌一角。房间的主人伏案振笔疾书,在一叠文件上圈圈画画。
  陈仓的阅读速度很快,折腾一下午的会议记录只用了二十分钟就整理完了。提取一些主要内容,又摘录了几条细节,这都是一会儿回家要跟老头子讨论的。
  打开笔记本,十指如飞,录入会议精要。
  十分钟后搞定,文件夹加密,收工。

  陈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颈椎,决定先去洗个澡。虽然他没出汗,但憋在会议室那么长时间,又和一堆"大烟囱"在一起……侧头闻了闻自己的衬衫,全是烟油子味儿。
  洗完澡出来还有二十分钟才到跟蔡飞约定的时间。
  穿上一条干净的牛仔裤,脑袋上顶着条毛巾,陈仓点起一支烟。
  一边擦头发一边享受烟草带来的片刻宁静。忽然就想起温小北了,心里有一个地方躁动起莫名其妙的期待和渴望。
  陈仓犹豫了一下,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发了条"你在干什么?"的短信。
  很快,回信来了:我在洗碗。
  陈仓看了一眼手表:这么早就吃饭了?
  温小北:是啊,今天又累又饿,因为一直都在做练习。医师,我现在可厉害了,今天刚刚发明了一种必杀绝技!散弹炮~
  陈仓勾起嘴角,他都能想象到小北那眉飞色舞的样子。
  扔开毛巾仰靠在床上继续发短信:名字很神气,改天一定要见识一下。
  这条信息发出去隔了足足两分钟才有回复:我又摔碎了一个碗。
  "哈哈哈!"陈仓直接笑出声,起身拿来烟盒又点上一支,按下通话键,打过去,"喂?是不是因为和我发短信走神儿了?"
  "不是,是因为我今天尝试做了担担面,碗上很多油,我手一滑就摔了。"
  "担担面?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蒋连长每天都要嘀咕几遍他要吃担担面,所以我就试试呗。还挺成功的,他们都说好吃,简先生也吃了两大碗。"
  陈仓的脑袋里浮现出浓浓的汤汁上飘着又香又辣的红油,白色的细面条和美味的肉臊,再有两颗小油菜什么的……馋了。
  "医师?你怎么不说话?"
  "我也想吃。"
  "好啊!你什么时候来?做这个还挺简单的。"
  "我尽量抽时间吧,最近比较忙。"
  "嗯!那我等你来啊!"

  陈仓掐灭烟头,脸上有不自觉的微笑。起身从衣柜里找了件T恤,对着穿衣镜挑剔的审视了一下上身的肌肉。
  他的身材很不错,足够结实但又不是爆筋肌肉男。占了身高的便宜,又遗传了老妈那边的基因,长腿,比例很好,他对自己还是挺满意的。
  套上T恤衫,镜子里完全就是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如果忽略他眼底的疲倦。
  也许,只有和温小北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彻底放松下来。至于为什么,陈仓也解释不了。
  解释不了就不去想,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他和温小北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分钟都是愉快的,他知道这个就够了。
  从抽屉里拿出一只小盒子。这是他给他妈妈买的生日礼物,老头子故意不提醒他,其实就是在考验他这个做儿子的心里还有没有爹娘吧?
  恶趣味!
  陈仓忽然又想起老妈说过的预言,她说温小北会成为他的好助手,会跟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还好老娘没跟个神棍似的说什么从此你的人生轨迹里多了一条新的辅助线,你命运的齿轮发生了变化什么什么的。
  这种类似于吉普赛人似的梦呓,他们家老太太曾经拿来吓唬过蔡飞。嘿嘿嘿……

  还有五分钟。
  陈仓拿起钥匙出了宿舍。走廊里陆陆续续有单身军官拎着饭盒回来,陈仓一路走一路点头打着招呼。
  "又回家改善去啦?"
  "吃好的就带回来点儿给咱们也改善改善啊!"
  "三缺一,来不来?"这个是打桥牌的。
  "下次吧。"
  到一楼,走过大厅,迎面碰上同样穿便装的蒋天辉。
  "医师,我正要去找你呢!"
  陈仓看了眼表,"我约了人,跟我走一段吧,边走边说,你有四分钟时间。"
  "是!"

  蒋天辉自从被派到简绍雍那边似乎胖了些。也对,有温小北那个吃货在,从来都是变着花样吃好的,别墅里更是堆满了各种零食。
  陈仓悄悄瞄了一眼蒋天辉手里拎的购物袋。那里面是什么?温家兄弟制作的动物饼干?简绍雍心血来潮烤的巧克力布朗尼?
  蒋天辉的汇报简洁扼要。
  "什么?!"陈仓停住脚步,"你再说一遍。"
  蒋天辉愣了愣,"我刚才说,温小北的进步很迅速,大大超出了李主任的预估,他已经完全达到研究所为他定制的能力指标,可以上报申请调他回来了。"
  陈仓眯起眼,"这是李主任交给你的任务?"
  "报告医师!这是我的任务之一。"
  "扯淡!"陈仓向前走了几大步,又停下来,"简绍雍给温小北安排的课程只进行了一半,这个时候把人叫回来等于功亏一篑!"
  蒋天辉一直保持立正姿势,挺胸抬头,"是!但这些不属于我应该判断的结果,我只负责把听到和看到的事实上报。"
  陈仓绷紧了下巴,"蒋连长,既然这是上级派给你的任务,我无权干涉,但我希望你能晚两天汇报给李主任。"
  蒋天辉目不斜视,"报告,拖延或扣押情报是……"
  "我当时知道这代表什么!"陈仓吼了一句,随即懊恼自己太冲动,镇定了几秒钟,放低声音:"蒋天辉,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你也知道温小北的品行如何。研究所是不敢跟简绍雍要温小南的,如果小北回来就是拆开他们兄弟。咱们虽然有纪律,但个别情况不是不可以特殊考虑,特殊对待。"
  蒋天辉眨了一下眼睛,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一些,左右扫视一眼,小声说:"医师,我以为你是希望温小北回来呢。"
  "为什么这么想?"
  蒋天辉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陈仓,"那天你们俩亲……"
  "闭嘴!"

  闭嘴就闭嘴嘛,你脸红个毛?蒋天辉看着陈仓上车,转身再次往宿舍走去。
  知道医师和温小北好得很,但没想到会好到这个地步。回来嘛,兄弟们在一起,不回来嘛,是温小北过的更舒服。
  很明显,医师宁可温小北过得好。
  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医师碰碰嘴皮子就完了,他又该怎么汇报?怎么跟李主任交代?难题一箩筐。

  蒋天辉走回宿舍,战友们一哄而上,争夺他手里的购物袋。
  袋子里有林姐给的水果,有温小北烤的蒜味花生米,还有一大块卖相很差味道很好的酱牛肉。蒋天辉衷心希望连里这些"狼们"会因为酱肉的外表嫌弃它,这样自己也许还能保留一块当宵夜,但是狼鼻子都好用得很,他的愿望落空了。
  抓一把花生米,一粒一粒的扔着吃。
  蒋天辉走到宿舍楼外点了支烟。
  叫住一个小战士,"你去把李策和毛头给我叫来。"
  不片刻,一直跟着他执行护卫任务的两名特种兵就出来了。
  蒋天辉一人递了一支烟,"有个事儿要给你们俩说说。"
  "连长说就是了嘛,还发烟?"毛头手里攥着个掰开的山竹,正捡出来一块白白嫩嫩的果肉往嘴里放。
  蒋天辉快如闪电的一探手,抢过来扔进自己嘴里,"温小北今天打罐子看到了吧?这娃子领悟力高,体能好,心理素质也不错,是个好苗子……扯远了。我是说,他刚刚取得一点进步,还需要多练习,接下来的两天多观察一哈子,挑挑他的毛病,不要让他翘尾巴。"
  李策皱起眉毛,"连长,你想把温小北收进连队?"
  "我可不敢想。"蒋天辉笑了起来,"那是个宝贝蛋蛋。我现在叫你们来是要说,温小北的能力虽然达到了所里对他的要求,但还不稳定,需要考验几天,你们两个觉得如何?"
  毛头飞快的把山竹吃光,"那就多考验几天嘛。"
  蒋天辉抬脚踹他屁股,"你就知道吃!以为我看不透你那花花肠子?"
  李策想了想也点头,"多磨合一下能力很好,免得回来发挥不稳定,上面的人还要挑刺。"
  蒋天辉一笑,抛起一颗花生米,仰头接住,"要得!"

  蔡飞专心的开着车,一路上不敢吭声。
  一个小时前医师心情还很不错,现在突然变得沉默又阴郁,难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问。
  陈将军的家距离研究所不太远,城区和郊区的衔接处,属于部队系统的家属院。
  蔡飞默默的跟在陈仓身后上楼,进门,还好陈家妈妈的笑容和热情的招呼总算缓解了他头顶的高压气团。

  "蔡小飞~~我今天预感到你会来,看,所以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肉片烧茄子!"
  "谢谢阿姨。"
  叶美兰慈祥的摸了摸蔡飞的头,"真乖,我家陈小仓要有你一半嘴甜,一半乖巧就好了。"
  阿姨啊!您这不是给我拉仇恨呢吗?
  蔡飞立刻表示:"我这是跟您装相儿呢,其实我平时说话特刻薄,嘴黑,还、还爱骂人。要不是医师当年力排众议把我留在研究所,我就是一小混混了,所以我一点儿都不乖。"
  叶美兰喷笑,"你这是怕我们家陈小仓实施打击报复吧?乖~阿姨会保护你的。"
  蔡飞觉得这话茬儿愈发偏离轨道了。其实他不傻,知道这是叶阿姨指桑骂槐,借着他抱怨医师不经常回家,不会说好听的哄人。
  所谓老小孩儿就是这样了吧?
  "阿姨,医师是嘴上不说心里有,今天我看见他偷偷摸摸的揣着个小盒子,嘿嘿……"
  叶美兰立刻眉开眼笑,"真的?!"迅速扭头扑向沉默着抽烟的陈仓,"陈小仓,快把东西交出来!"
  陈仓瞪了蔡飞一眼,只能从兜里掏出礼物,"妈,生日快乐。"
  盒子里是一枚很精致的兰花胸针。金属包裹着细碎的水钻勾勒出边缘,内里镶嵌着浅蓝和深蓝色交替的水晶做花瓣。一大一小两朵花,没有做花梗,在花朵下方悬着两根短短的细链子,末端坠着含苞的兰。
  叶美兰轻轻摸了摸胸针,"真漂亮。"心里格外甜。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陈仓即使有天大的事儿也不会坏了气氛。在欢乐融洽的晚饭后,照例他和老头子要去书房聊聊公务。
  老妈和蔡飞去厨房收拾碗筷了,陈仓关严了书房门。
  先和老爷子讨论了一下目前研究所的主要研究方向,又说了一些实验细节以及数据,再把下午的会议相关内容推敲一番,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过去了。
  陈将军摆弄着面前的大茶杯,"你今天语速很快,讨论的时候耐心不足。说吧,把你最关心的事儿说出来我听听。"
  陈仓组织了一下语言。
  "温小北进步很快,之前我不知道李主任给蒋天辉他们下达了考核他能力的任务。目前的情况是,小北已经达到了主任期许的目标。"
  "继续说。"
  陈仓吸了口气,"我不希望温小北回研究所。"
  "荒谬!"陈将军重重把茶杯摔在桌上。
  "您听我把话说完。我要说的是,我不希望温小北回研究所,以试验人选的身份。"
  "那他还能有什么身份?现在所里主要研究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元夜那些人出逃,一下损失了好几个攻击性异能者,实话告诉你,现在温小北已经被上面挂了号,你想保他也不可能了!"
  陈仓冷着脸,"我没想保他,我只是希望能让他的能力得到更好的发挥。"
  "难道你想……我明白了。哼哼,臭小子这点儿鬼心眼子哟!"陈老爷子忽然笑起来。
  陈仓惊悚了。
  他准备好迎接老爷子的炮轰,准备好了一大套云山雾罩的理论,准备好了一系列的安排,唯独没准备好迎接老爸的笑容。于是,他慌了,完全被打乱了计划和思路。
  所以,他决定不说话。沉默是金,沉默是盾,沉默是让他重新调整状态的机会。

  书房里,老陈和小陈同时陷入沉默。
  各自点了一支烟,各自有各自的盘算。
  末了,还是老陈先打破了沉默,"你今天跟我说这些,是拿我当什么?"
  当父亲,有一层亲情在里面,也就是寻求帮助和支持。
  当领导,那就是绝对的公事公办,他要有足够能打动他的条件或者底牌。
  陈仓木着脸说:"现在坐在我面前的是研究所的首长。"
  陈将军在心里默默点头,这才像他的儿子。
  "给我一个理由,可以让李主任和其他研究员都闭嘴的理由。"
  这次是陈仓笑了,"如果我能说动简绍雍参与实验呢?够不够?"
  "够,太够了,但绝对不可能。"
  "事在人为。"
  陈将军眯起眼盯着自家儿子,换了个口气,"陈小仓,作为你的领导,也作为你的父亲,我给你一个建议。永远不要太绝对,多给自己一两个选择,你的机会就更多。"
  "温小北的事儿我不打算有任何选择或妥协。"
  "笨!我又没说是温小北,我说的是针对简绍雍。他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么?你一周去一次,举着针头跟他说,我要抽你的血,你试试看是什么下场!"
  陈仓耸肩,"我无所谓。"
  "儿子啊!"陈将军觉得,自家这小子有时候挺聪明,有时候又特别二,"你多给简绍雍几个选择,而且这选项还得研究所的人都能接受的。比如不一定非要他参加试验,可以要求他签署协助研究所的协议。"
  "协助?"
  "我就是举个例子。具体的你去琢磨,两天以后给我交报告!"
  陈仓思索片刻,"好。"

  此时,被人当做交换筹码的简绍雍依旧趣味盎然的陪着温小南畅游在精神力世界中。
  他已经迷上了这种两个人的世界,一起塑造一个空间,你添枝,我加叶。在只属于他们的地盘上懒懒洋洋的享受一切美好的东西,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无人分享。
  温小北叫来洪阿弟一起打电动。
  扭过头看一眼,简先生和小南又开始发呆了。
  医师今天是说他也想吃担担面。
  医师现在在干什么呢?

32、第三十二章

  温小北是个快乐的好孩子。
  从小他就是双胞胎中相对省事儿的那一个。只要给他奶瓶,他就会高高兴兴的抱着吃,不哭也不闹。学走路,温小南会紧紧地揪着妈妈的衣服,小心谨慎。温小北却是大胆的往前走,跌倒,爬起来继续走。
  但他也有很多不足,比如粗心,毛躁,注意力不集中什么的。
  有些坏习惯随着他年龄的增长已经改善了不少,有些依然是本性难移。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性格中好的一面,那种乐观积极的态度,从来没有消失过一分一毫。
  也是就是因为有这种品质的存在,放在别人身上一定会苦大仇深,必然会阴森忧郁的一连串经历,他就在嘻嘻哈哈中扛了过来。
  温小北坚信每一天都是美好的,每一秒都应该是快乐的,尤其在他和小南经历了他认为世界上最糟糕,最倒霉的事情后。
  所以从进入研究所的第一天开始,他认为,他和弟弟的好日子到了,而且会越来越好。
  不再有人骂他们是怪物,不再有人嘲笑他连写作业时都要带着的厚厚的绝缘手套,不再有人冲小南喊:"疯子,神经病!"
  研究所里的人对他们很好,教员非常和蔼,不像小学老师那样跟他们说话都离得远远的。
  更不用说还有医师……

  事实证明,温小北的愿望没有落空。在他们兄弟十八岁的夏天,原本已经很满意的生活变得更美好了。
  看,他现在每天都过得很规律,很充实。
  早上起来浇花,做早饭。吃了早饭玩耍一小时,练习能力控制一小时,再玩耍一小时就该做午饭以及吃午饭了。吃过午饭玩耍一小时,练习一小时,再玩耍一小时,然后开始慢慢悠悠(或者说磨磨蹭蹭?)的准备晚饭,通常这一顿比较隆重,然后吃饭,饭后出去散步,回来打电动,九点入睡。
  最关键的是,在简先生的指导下,他再也不用带着手套,小南也不再畏惧和旁人接触。
  这种就是正常的生活了吧?
  温小北还交到了新朋友。比如蒋天辉和洪阿弟,比如城管三人组的大叔,林绡姐还有瞬间移动五十米就需要"镇静"十分钟的吴大叔。
  有时候他们在一起侃大山,温小北就坐在旁边静静的听着,很多"社会常识"就在这种扯闲篇儿中第一次接触到。
  吴大叔和林姐交流摆摊经验,洪阿弟和蒋天辉交流怎么应付领导,城管大叔们对小贩的吐槽直接被林姐用漫天飞舞的神器榴莲吓得噎了回去等等。
  在很多闲聊中都提到了钱,于是温小北发现自己跟别人不同的一点了。他不需要操心怎么赚钱,目前他只管怎么花钱。
  蒋连长好几次提醒过他不要大手大脚,还跟他讲了什么叫有计划的花钱,什么叫理财,但温小北就是没想明白。

  "我买零食一共花掉一百八十五块钱,但是我钱包里有三千块钱,我只花了十五分之一,不可以吗?"
  蒋天辉飙了,"那是因为简绍雍给你的太多!一百八十五啊,我们出勤才给二十块钱的饭标,你买一兜子零食,九个战士的午餐没了!你个败家子哟!"
  于是中午温小北打电话叫来两大锅水煮鱼,蒋连长吃得很开心。
  不过简先生倒是在饭桌上突然说:"钱要花掉才叫钱,尤其是花得开心,最能体现它的价值。用这些纸片让自己的味觉听觉视觉得到享受,非常英明,否则它们连纸片都不是,就只是银行卡里的一串数字。"
  蒋天辉吐掉嘴里的鱼刺,"有钱人站着说话不要腰疼,等你跟我一样一个月拿那一点工资,看你还说不说什么纸片,数字!"
  简绍雍一笑,没说话。

  温小北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这个叫"工资"的词。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一直没有把工资或者赚钱和一个人的生活联系起来。
  不过他现在悟了,找工作等于赚工资,赚到工资等于有钱买零食或者自己需要的东西。
  研究所的教员教过他们很多知识,但还真没怎么讲过赚钱养活自己或者类似的概念。
  于是温小北兴头头的拉着别人问,得到的答案真是一环扣着一环。
  原来爸爸妈妈在他们小时候说的要好好学习是为了以后能考上好大学,考了好大学还要选对好专业,有了好专业还要找个好工作,有了好工作才能赚到足够多的钱,有了足够多的钱才能买房买车娶媳妇……
  温小北晕了。
  突然觉得普通人的生活真辛苦啊,还是异能者好。
  就算以后简先生忽然穷了,他们还有林绡姐,至少蔬菜水果不发愁。但是房子车子什么的……挠头。算啦算啦,简先生是绝对穷不了的,就他那个异能,随便参加什么工程投个标就能直接知道标底是多少,完全是作弊器嘛!
  嘿嘿,当然具体的他也不懂,只是听一毛儿哥提过而已。
  不过,这一系列的围着"钱"转出来的话题,倒是让他突然萌生找个工作试试看的念头。
  蒋连长碎叨他是因为他花的是简先生的钱,那如果他花自己赚的钱呢?就没人来说教他了吧?温小北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很聪明。
  昨天晚上和医师发短信的时候他就想说这个来着,结果因为打碎了碗就岔了过去。等医师再来的时候他一定要问问,这个念头有没有可能实现?
  温小北只愿意把这小小的秘密分享给医师,但医师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小北!"
  啊!温小北猛的扭过头,才想着医师什么时候来,人就到了。
  "医师早上好啊~今天换你来采血吗?不是还差两天呢吗?"
  陈仓走到温小北身前站定,摸摸他的头,"我来跟简绍雍谈点事,估计一天都要在这儿死磕了。中午给我做点儿好吃的怎么样?"
  "好啊!担担面么?"
  跟在陈仓身后的蒋天辉立刻双眼放光。
  "嗯,说好了要尝尝你的手艺。"
  温小北凑近一点儿用胳膊肘拱了拱陈仓,"一天都要死磕?你要跟简先生谈很重要的事儿吗?不过他最近心情好,应该很好谈。放心,如果他再把你变蘑菇我可以电他。"
  陈仓笑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朵,"放心吧,简绍雍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以前变蘑菇什么的,就是开玩笑而已。"
  是啊,今天要是谈不拢,陈仓很怀疑简绍雍会直接灭了他,变蘑菇已经是很好的下场了。不过,他一定要把这个姓简的拿下,不惜一切代价!
  温小北觉得耳朵被医师捏得很痒,脸上都麻酥酥的。难道医师也会放电了?玩儿心顿起,也去拉陈仓的耳垂,拽来拽去。
  蒋天辉等灯泡甲乙丙自动退散了。

  二楼的纱帘动了一下。
  简绍雍点了支烟。就知道一大早突然出现个高等级能量场不会是什么好事儿,陈仓全身都绷着劲儿,而且还极力隐藏自己的思维……有诈!
  穿着睡衣的温小南揉着眼睛推门走进来,"好强的能量场啊,这是谁来了?"
  "陈仓。"
  "唔,我没仔细看。咦?医师什么时候这么扎刺儿了?我以前觉得他的'场'很温和呀。"
  简绍雍冲小南伸出手,"过来。"
  温小南笑着往后跳了一步,"暴露狂!"
  "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了。来,我跟你说,裸睡真的很舒服的,怎么不愿意试试呢?"
  温小南脸红了,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
  简绍雍捻灭烟头,心情相当不错。

  温小北把担担面里要用的肉末炒出来,所有需要的材料就都准备完了。锅碗瓢盆归位,擦干净操作台……
  医师和简先生已经在书房谈了快一小时了,还不出来?
  溜到客厅,捅了一下窝在沙发里看书的小南,"你看看他们俩谈什么呢?"
  温小南耸耸肩,"不知道,简先生开了屏蔽。"
  "你不是进步了很多吗?冲破他那屏蔽层看看呀。"
  "哥,你紧张什么劲儿啊?要是谈崩了医师早就撒欢儿着跑来不知道又出什么洋相呢。"
  温小北拉长了脸,"喂!你现在怎么变得跟简绍雍越来越像了?让你看一眼你就看一眼,很麻烦吗?哥哥求你一次也不行了吗?别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啊!"
  温小南"咚"的敲了一下他这笨蛋老哥的头,"别把问题上升高度好不好?你要是就想知道简先生有没有把陈仓催眠成蘑菇直接自己进去看一眼不完了么?还说我跟简先生越来越像呢,我看你才是越来越像陈仓,说话一股官腔。"
  温小北掐住小南的脸蛋一拧,"没礼貌,还直呼医师的名字。"
  温小南立刻回掐,"你呢?你不是也直呼简先生的名字?"
  小北:"你放开,小心我电你啊。"
  小南:"你先放开,不然我催眠你啊。"
  同样眯起眼对视三秒,同时哈哈笑,兄弟俩滚在一起。

  小南抱住哥哥的腰,"说真的,哥,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温小北用下巴磨了磨弟弟的发心,"你说吧。"
  "我、我发现,我喜欢……哎呀!"
  温小北正支楞着耳朵听秘密呢,突然变成尖叫震得他耳鸣。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原本趴在地毯上伪装成墩布的纳豆哥也精神了,连蹦带跳的冲向落地窗。
  温小北顺着小南的手指一看,猫爷正蹲坐在前廊上,隔着玻璃一脸淡漠的看着房间里的人,尾巴甩来甩去。
  它的脚边扔着一只四爪朝天的老鼠,发现温小北终于看过来的时候,抬起爪子推了推这只猎物,黄色的眼睛里有股傲慢的得意劲儿,胡子一翘一翘的。

  陈仓听见客厅里传来的惊叫正要起身去看看,简绍雍摆摆手示意不用。
  "是野猫送了只耗子来表示友好。"
  陈仓想起蒋天辉跟他说温小北前几天在花园里用电球炮轰老鼠的事儿,莞尔一笑,"你们家这只猫挺有灵性的。"
  "纠正,它可不是我们家的猫。虽然它愿意享用我提供的猫粮,但绝对不愿意被圈禁在某个院子里或者属于某个人。"
  陈仓点了支烟,"你怎么变得这么罗嗦了?你的意思我懂,不用含沙射影。"
  "你能理解最好。"简绍雍把写字台上的烟灰缸推向陈仓,"每一个异能者其实都想得到,但有的人能承受追求自由需要付出的代价,有的人不能。"
  "是啊,就像有的猫习惯了被人当宠物养着,吃猫粮喝牛奶,有的猫宁可喝排水槽里的水,翻垃圾桶找残羹剩饭……"
  简绍雍接口说,"这代价换来的是可以自由的奔跑在屋顶,可以懒洋洋的晒太阳,而无需忍受那些莫名其妙的爱抚和逗弄。"
  陈仓想了想说:"有时候看着是人逗猫,其实是那些猫偶尔放下架子愿意陪人耍一耍吧?为了感谢一日三餐什么的。"
  简绍雍耸耸肩,"谁知道呢,我又不是猫。"
  "你看看那只猫想什么呢?"
  "谢谢你,我不懂猫语。"
  "哦,我以为你是全能的。"
  "陈仓,扯远了。"

  会扯远是因为他们俩已经基本达成了协议,出乎意料的顺利。
  当然,简绍雍是绝对不会答应参加试验的,他宁可把自己的血都做成血豆腐也不愿意贡献出来做研究。
  没错,他就是很自私。
  异能血清?别人研究了,所以咱们也不能落后?扭曲的攀比思想。
  现阶段无法给予异能者一个正常的生存空间,但还要提炼血清尝试"制造"新异能者?这就好像某个沙漠里的土财主为了炫耀自己的富有和实力,于是买回来一艘游轮。
  纯扯淡嘛!
  简绍雍不太关心政治,更讨厌政客那些绕来绕去的说辞。他虽然不能完全独善其身,至少他可以用一些更现实,更有诱惑力的东西换取自己追求的一种生活形态——相对的自由。
  而且有一种东西,百试百灵。
  钱。
  当年他可以用帮助官方赚钱的承诺换取自己的自由,用钱"买"来井一文的自由,现在他依然可以用钱把温小北"买"回来。
  他感谢自由贸易,感谢国家越来越繁盛的经济,感谢全球经济的一体化。这些让他可以悄无声息的,在不破坏现有经济模式和平衡的情况下赚到合法的资本。
  银行里的那堆数字啊~
  他就像只在各种制度和法律法规的空隙间自由穿行的鲑鱼,可以高高跃起逆流而上,也可以静静的蛰伏在某个角落。
  讨生活嘛,一人有一套路子,而已。

  "那么,咱们说定了?"陈仓打断了简绍雍的神游。
  "我这边肯定没问题,明天你带着人去我公司找一毛儿,他会处理一切相关手续。但你能保证温小北的安全吗?我更关心这个。"
  陈仓很快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给他安排的位置很特殊,既是编内也是编外。最近的事儿这么多,外勤人手严重不足,突然出现我和温小北以及蔡飞的黄金组合,我想上面的人高兴还来不及呢。再加上你开出的条件,他们必然妥协。"
  简绍雍笑着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冷下脸,"陈仓,有你在温小北确实很安全,但我的意思可不是他受伤之后你治愈就完了。以前那些创伤虽然没有在他身体上留下痕迹,但疼痛的感觉一直在他记忆的最深处,你知道吗?"
  陈仓咬了咬牙,"我知道。"
  "我的要求是,对温小北爱惜一点,最好不要让他受伤。"
  "我懂!"
  "哼!我再说的详细一点儿,反正你也不会死,有人攻击的时候就麻烦你当个肉盾挡一挡。我不想小南看到任何一丁点他哥哥受伤的画面,哪怕针尖儿那么大的血点子都不行。"
  陈仓抬了抬眉毛,"温小南已经能冲破你的屏蔽层了?"
  简绍雍似乎想起了什么,暧昧一笑,"还需要一点儿时间,不过也是早晚的事儿。"
  "第十三个?"
  简绍雍摇摇头,"我宁可他不是。"

  温小北用一罐猫罐头答谢了猫爷的友好。纳豆围着死老鼠转来转去的嗅,摇动着短短的尾巴,凑过去试图跟猫爷玩耍,被一爪子拍了回来。
  温小南走到室外,站在廊下抻了抻腰,又窝到摇椅里去看书了。偶尔抬一下头,看到他哥装了一盘子削好的水果在厨房里晃来晃去。
  重新低下头看书,又过一会儿抬起头,客厅里空荡荡。搜索一番,洪阿弟跟蒋天辉凑在门外的花丛后下象棋,另外两个战士正在分吃刚才林绡路过时赠送的草莓。
  也就是说,他哥已经去了别墅唯一的死角——书房。
  唔,他们到底在谈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温小南转了转眼睛,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慢慢向简先生的屏蔽层靠拢,悄无声息的附着,慢慢渗透,试着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融合进去。
  就在他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忽然发现其实是被包围了。
  简先生是故意的!诱敌深入什么的最讨厌了!
  然后他被反入侵了,简绍雍的精神力借着这个机会入侵了他的,这种没有实体的交战竟然让他全身都微微发颤。
  这是简先生在给他上课吗?原本好似嬉戏的互相刺探变成了猛烈的进攻,温小南试着防守,节节败退,刚刚塑造起的屏蔽转眼就被撕碎……

  陈仓扭头小声问温小北,"他这是发病了还是神游呢?"
  看一眼简先生那似笑非笑,异常欠抽的表情,温小北翻了个白眼,"他经常这样和我弟弟一起发呆,我总觉得他们俩没干什么好事儿。"
  陈仓拿起叉子戳了块芒果吃,"行,让他们神交去吧,我正好有事儿要跟你说。"
  温小北来了精神,"我也有事儿想问你呢。"
  "好,那你先说。"
  "不……其实,就是我的胡思乱想,不是什么正事儿,还是你先说吧。"
  陈仓一笑,"行,我给你安排了个工作……"
  "啊?"
  "研究所除了内部的工作其实还有不少外勤任务。以前人手勉强可以应付,现在有了新的研究项目之后抽调了很多人回来,即使有五处的合作,外勤人员也不够用。所以我打算申请吸收你一起参与出勤,跟我和蔡飞组成一个小队……"
  "哇哇哇!!!"
  这就叫心有灵犀吗?!
  温小北高兴的想要跳起来,事实上,他真跳起来了,只不过他是直接跳到陈仓身上,抱着他的脖子摇晃,"真的让我跟你和蔡大哥一起去工作吗?我也有工作了吗?那我是不是就有工资了?!"
  陈仓吓了一跳,没想到小北的反应这么热烈,怕他摔着,紧紧的抱住他,"是是,有工资,虽然不多……"
  "太好了!太好了!"
  温小北觉得自己真是太幸运了,想有什么就有什么,他真是太幸福了!
  在最初的惊讶过后,陈仓僵住了。
  他,现在,抱着,温小北。

  亲他!
  亲他!
  这是什么……卧槽!简绍雍,温小南,你们俩从我脑袋里滚出去!
  亲!亲!亲!亲!
  加油哦,医师~
  陈仓,你行的。
  别不好意思嘛,医师。
  陈仓,让你的狼血沸腾吧!
  "医师?你发烧了?"温小北顶了一下他的额头,"真热啊。"
  "我……我没事儿。"
  上啊!等什么呢?
  医师害羞了~

  陈仓深吸一口气,强制逼退冲上来的血液,木着脸,"有任务的时候我会提前打电话给你,在执行任务时要绝对服从指挥,不许意气用事。每次出勤有饭补,每个月有车补,工资一千五,包食宿。鉴于你现在不是正式编制内的人员,暂时不提供制服。"
  真没劲。
  是啊,真没劲。
  温小北高高兴兴的跳回地面,"好!那我先去做饭,然后你再跟我慢慢说,我太激动了!谢谢你,医师。"
  陈仓僵硬的坐回写字台前的椅子里,简绍雍摇头轻叹,"兄弟,该出手时就出手啊。"
  "滚!"
  简绍雍摸了摸下巴,笑了。

33、第三十三章

  温小北早早就醒了过来,盘腿坐在床上看手机。唔,才六点四十七……
  爬起来刷牙洗脸,整理被铺,拉开窗帘给屋子通风。全忙完之后,换了晨练穿的运动裤和T恤衫,带上MP3,跑步去!
  打开门,差点儿踩上蜷在脚垫上的纳豆。狗子抬起眉毛,黑豆豆的眼睛好奇的看着他。
  温小北蹲下拍拍它的头,"咱们跑步去呀?不许叫,跟我来。"
  纳豆吐着舌头,就像在傻笑,"嗖"的一下率先跑到楼梯旁边,扭头盯着温小北,看人走过来了,又蹬蹬蹬的跑下楼,停住继续回头看。
  温小北哈哈笑,"走吧走吧,没骗你,真的带你出去溜达。"
  纳豆心满意足了,蹿到大门前等着。
  温小北拿来狗绳给它带好,警告:"我是要出去跑步,锻炼身体,明白吗?你要是犯懒没人抱,要自己走,懂?"
  纳豆抽动了一下鼻头,胡子乱抖。

  早上的空气真好啊!
  温小北先来了一个深呼吸,晃动肩膀,舒展四肢,活动手腕脚腕,又做了二十个蹲起当热身,这才牵着纳豆出院门。
  他们住的这地方算是早期建的别墅小区了。听一毛儿哥说,以前房地产商人建的别墅基本只针对外国人,后来随着国人越来越有钱,才把目光转向国内市场。
  那会儿对洋人,对国外的新事物有一种空前盲目的崇拜,什么东西恨不得都连窝端回来。于是就出现了一种现象,一旦某小区以外国某度假胜地命名,那必然有一系列的人工造景当陪衬,而且那建筑风格,不说原汁原味,至少照猫画虎八九不离十。
  一毛儿哥说,放在现在,哪个开发商也不会给小区里生生挖出个人工湖外加环小区的河道,还有这么大片的绿地,也就是从前吧。
  于是他们这个小区景色真的很不错,弯弯绕绕的小河,时不时还来个小桥。
  温小北听着音乐匀速慢跑,纳豆追在旁边时快时慢,看见野猫还要冲过去示个威,听见别人家院子里的狗叫还跟着嗷嗷两声算是打招呼。

  风在耳边刮过,初秋季节的清晨很舒服。
  温小北保持着呼吸节奏,汗顺着他的鬓角和额头滚落,跑过两座小桥,跑过一片公共绿地,跑过一大片种满火红的天竺葵的花圃。
  清早的小区这样安静,一路跑来,只有偶尔可以看到清洁工的身影。
  温小北什么都不想,就这样自由自在的奔跑着,让每一个毛孔都张开,尽情的跟他一起呼吸清新的空气,感受这温和的朝阳。
  拐过某栋别墅时,迎面碰见个也出来遛狗的姑娘。
  少女的眼睛看着温小北,少女家的狗子眼睛盯着纳豆……
  "唔~嗷嗷!"
  "汪汪!"
  温小北立刻拉紧狗绳。纳豆哥锲而不舍,即使被勒得前腿悬空,依然是猛扑的战斗姿态。
  "安德鲁!别叫!"少女脸色微红,扫过去一眼,"也出来遛狗啊?"
  纳豆龇了龇牙。
  温小北带着耳机根本没听见人家姑娘说什么,就看见嘴皮子动了,于是点头一笑,拽着纳豆继续跑。
  姑娘的眼神一直追着,直到再也看不见。
  掏出手机发了条微博:不枉姐起了个大早儿,再次遇见晨跑小帅哥,耶!得到小帅微笑一枚,大成功!

  晨跑结束。
  出一身透透的汗,这是多么畅快淋漓啊!如果后半程纳豆哥不耍赖就更完美了。
  "你啊,撒着欢的跑出去,还得我给你抱回来,缺乏锻炼!"弹了纳豆一个脑崩儿。给它擦干净爪子,准备好狗粮,温小北一边上楼一边脱衣服。
  回到自己的卧室后踢开裤子直接进浴室,当温热的水流冲在肩上时,温小北满足的叹息了一声,"真爽啊~"

  当他洗完澡来到厨房给自己做早餐时,才七点四十。
  坐在餐桌旁的温小北脸色红润,面前摆着一碗粥,还有十个蒸好的小笼包以及一碟小凉菜,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浏览新闻。
  为什么他会起来这么早?为什么他会突然开始看新闻?
  因为今天是他第一次出任务的日子啊!为了这个,他还特意在加热米粥时顺便煮了个红皮鸡蛋送给自己,所谓滚滚鸿运啊!这还是他从网上看到的风俗呢。而且一毛儿哥说了,当个社会人就要看新闻。
  五分钟后,新闻网页被叉掉了,植物大战僵尸的音乐响起……
  爬在地毯上的纳豆哥抬了一下眉毛,继续补眠。

  八点半,陈仓准时出现。
  温小北从门禁监控里看到他穿着军装。
  楼上那两位还在熟睡,温小北留了个字条:包子在蒸锅里,左边三鲜的给小南,右边荠菜猪肉的给简先生,米粥在锅里。记得刷碗!!!
  末了还画了把滴血的菜刀,外加"龙飞凤舞"的签名。这最后三个字写的……以至于简绍雍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纳豆上来挠了两爪子。

  陈仓靠着车门,看温小北一路小跑的冲过来。
  "很有精神,不错。"
  温小北得意了,"那当然!你们吃饭了吗?家里有热包子。"
  蔡飞从车窗里探出头,"吃过了,上车吧。"
  温小北爬到后座,惊讶的发现很久没见的裘睿就坐在副驾驶席上。
  "裘上校早上好啊!"
  裘睿没吭声,点个头算是答应了。
  陈仓从另一边上了车,和温小北一起坐在后排。扫一眼,短袖白衬衫,牛仔裤,在这一车穿军装的人中间显得格外利索。
  "手机关振动,一会儿执行任务的时候跟紧我,不许乱跑。无论发生什么,我让你动手再动手,记住了吗?"
  "嗯!"
  裘睿哼了一声,"陈仓,我不管你是通过什么手段把他安排进来的,你最好看紧了,别给我添麻烦。"
  温小北特别不服气的说:"我才不会添麻烦呢!最近一直在练习,比以前厉害多了。"
  裘睿歪头瞥了他一眼,"光嘴上说有什么用?一会儿看你不吓得尿裤子。"
  "我跟元夜和郁宗恺都打过!"
  陈仓掐着温小北的脖子把炸毛的小子摁回座位,"裘睿,新人入组,你别给我拆台好不好?小北没那么多心眼儿,听不出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裘上校无聊了,"行吧行吧,我就是开玩笑呢,行了吧?温小姐,请见谅。"
  温小北瞪圆了眼睛。这次是口误还是开玩笑还是讽刺他?
  蔡飞默默的攥着方向盘,心里嘀咕:看来裘上校挺喜欢温小北的。据说,他越喜欢的人就越挤兑,最中意的部下还经常被他拎到训练场对打什么的……

  吉普车匀速前进,车厢内很安静。
  细微的声音:"呲~"
  一股烧猪毛味儿。
  陈仓攥住温小北的手腕,皱着眉毛瞪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拍了一下裘睿的后脑勺,"有蚊子!"手撤回来的时候,刚刚被超迷你小电球电糊了一小块的头发又恢复回来。
  裘睿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车里怎么还出来蚊子了?"
  温小北扭头看向右边的车窗。
  陈仓扭头看向左边的车窗。
  裘睿吸了吸鼻子,突然明白了,"温小北!你敢烧我头发?!"
  唔,被发现了。
  "烧了又怎么了?你不是说光动嘴皮子没用吗?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呗。你不知道吧?我经常弹小电球去烧蚊子,目前还在试验引导电流形成小电网去打苍蝇呢!"
  裘睿扭头过,冷冷的盯着温小北,"那你的试验怎么样了?成功了吗?"
  咦?竟然没发飙?
  温小北想了想,从头上揪了根头发。集中精力酝酿电流,摊开右手,在陈仓和裘睿的注视下,松手,让头发飘然落下。
  离温小北的掌心还有十几厘米的地方,突然跳动了几枚小电花,头发"呲"的一声卷了起来,又是一股烧猪毛味儿……
  裘睿转回身静静的看着前方的路,隔了一会儿才说:"不错。"
  陈仓一笑,他看上的人能错了吗?肯定是最棒的!

  终于到了地方,他们今天的目的地是市中心赫赫有名的喇嘛庙。
  这座庙所在的街上全是各色贩卖香火或佛像的小店,间或有一两家地方风味小吃店,偶尔有卖纪念品的,竟然还有一两家卖服装的。反正不管卖什么吧,所有店铺都有一个很显著的特点——宰你没商量!
  蔡飞把车停在相邻一条街上某个中学的停车场里。温小北跟着陈仓跳下车,裘睿冲向旁边的花圃干呕。
  "裘上校?"
  陈仓拉住温小北,"没事儿,他又晕车了。"
  蔡飞锁了车,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这个停车场一小时五块,挨着庙的一小时二十。"
  陈仓点点头,"你做的很好,咱们走过去就当散步了。"
  温小北四处看了看,正好旁边有学校内部的小卖部,进去买了一兜子饮料拎出来,交给陈仓,自己拿着一瓶矿泉水一包纸巾走向裘睿。
  "谢谢。"裘睿漱了口,"除了走山路我很少晕车,今天是总回头看你演示电网折腾的。"
  温小北挠挠头,"哦,对不起。"
  陈仓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说什么对不起?跟你没关系。"
  裘睿冷着脸,整理了一下军帽和衣领,"走吧,办正事要紧。"

  真香啊~
  拐过街角,离着喇嘛庙还有好几百米就能闻到浓郁的香火味,更不用提街道两旁各家小店也点燃自家上好的檀香,整条街都弥漫着好闻的味道。
  温小北在某家小店前停住脚步用力吸了一下,"真好闻!"
  陈仓辨识了一下说:"这家是卖藏香的,你喜欢么?等会儿办完事我买一些送你。"
  "好!"
  有店家出来招呼,"客人进来看看啊?我们店有最地道的藏香,还有不少尼泊尔和印度来的进口好货,您随便瞅瞅,不买也没事儿。"
  温小北好奇宝宝的天性又出现了,陈仓也不催促,任由他跟店主问这问那。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蔡飞迅速展开遥视,一分钟后回神看了一眼裘睿。
  恰好裘睿也看着他,抬了抬眉毛:"左前,红门小院第三间。"
  蔡飞点点头。
  温小北掏出钱包被陈仓挡住了,自己掏了一百块钱,刚要递过去蔡飞又把他拦住了,"五十一盒太贵了,我看淘宝上才二十五。"
  裘睿冷冷的说:"二十五还买四赠一。"
  蔡飞点头,"而且满百包邮。"
  店主直愣愣的看着这三个穿军装的男人,什么世道啊?现在傻大兵也不傻了!

  一家店挨着一家店,布置得琳琅满目的橱窗,外加一个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好奇的温小北,直接导致他们花了二十分钟才走到蔡飞和裘睿定位的目标位置。
  此时温小北手里拎着装了两条围巾的袋子,陈仓拎着一口袋檀香以及一大包风干牛肉干和炒熟的青稞面。
  "咱们今天要抓什么人?是什么能力的?"温小北小声问。
  陈仓摸摸他的头,"也不能说是抓。我们一直掌握着一些异能者的动向,有些D级和C级又不是攻击性异能的,除了收编进三所,还有一部分只要实施监控就可以了。今天这个……咱们进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温小北听得晕乎乎,竟然还有这种制度!这些人真幸福啊~
  四人走到一个小院前,朱红漆的门,门板上一边儿一个门神,抬头看,门楣上三个大字:福荫轩。旁边还挂着面圆圆的镜子。
  温小北踮起脚照了照。
  陈仓揉了揉他的头发,"按民间传说这个是照妖镜。"
  "呃……"
  蔡飞默默的扭开了脸。
  裘睿轻蔑的哼了一声,率先走进去。

  小小一个院子,一共五间房。一阵风吹过,悬挂在树枝上的铜铃发出叮叮的清脆声响。所有房间的窗都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隐隐约约的喇嘛诵经声。
  一道墙,两扇门,院里院外已然不同的世界。
  街市的喧嚣变得模糊了,鼻息之间浓郁的香味也变得淡淡的。
  在他们经过第二间屋子的时候,门,缓缓开启,一个穿着盘扣布衫的长发女子冲他们微微一笑,"你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劝君一句,珍惜眼前人。"
  裘睿冷着脸,"我们不是来求姻缘的。"
  女子云淡风轻,勾一勾嘴角,"求财请往里走,第三间。"
  温小北突然说:"你说的喜欢是哪一种喜欢啊?我现在……"
  陈仓拎着他的耳朵把人拽走了。
  "医师……"
  "闭嘴!"
  他们身后的门又关上了。
  长发女子回到屋里,盘腿坐回沙发抱着笔记本继续跟好友聊语音吐槽:"现在的人就认钱,难道就没有人追求真爱了吗?我的'百年好合鸳鸯如意'没几个人请,傍大款用的桃花符卖到脱销,这叫什么事儿啊!我是真心想给有爱的人牵红线啊!真是的~"

  第三间屋,就是这儿了。
  裘睿和陈仓对视一眼,温小北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蔡飞上前一步,推开了门。
  昏暗的房间里点着蜡烛,地上若干个蒲团,一张长条案上供奉着一位温小北不认识的大仙儿,三个男人坐在蒲团上瞠目结舌的盯着一个背对着他们,悬浮在空中的人……
  悬浮?!
  温小北立刻变成和那三个男人一样的表情。
  此时只听那漂浮中的男人低声说出一串时间,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几时几分。然后警告,在这个时段,求符之人必须面朝东南,吃一条红色鲤鱼,并且要忌讳某几种属相的人,等等。
  那三个坐在蒲团上的男人连连说是,双手合十一个劲儿的拜,"请上仙帮忙我的生意开门见喜,财源广进。"
  那悬浮男子应了一声好,然后说道:"如此我便回去了。"说罢,缓缓落回蒲团之上,坐定,转过身,看到门口三个军装男,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勉强应付走那几个求财的人,漂浮男挠了挠头,"裘上校,陈少校,蔡大哥,有空过来溜达溜达啊?这位小兄弟是刚毕业的吧?我给你们沏壶茶去。"
  "站住!"陈仓上前一步,"上次你答应我们什么来着?"
  飘浮男耷拉着脑袋,"陈少校,我这也是没办法。你说,我爷爷从小教我的这些东西,一直以来我也拿这个当营生,突然你们不让我算卦,对我说服教育,我也明白。但出去找工作,我这高中毕业的学历,也就当个保安,一个月那点儿钱,我爸又一直病病歪歪的……"
  裘睿冷哼一声,"这条街上算卦的多了,我们怎么不管别人?你少在这儿断章取义,上次警告过你,不许利用超能力制造蛊惑人心的假象,并没说不许你继续这行当。但,刚才你干嘛来着?又飘着是吧?"
  飘浮男翻了翻眼睛,"我这算什么啊?有比我还邪乎的呢!而且我这也是用自己真本事,刘谦年年都在春晚上故弄玄虚,你们怎么不把他抓了呀!"
  温小北哈哈笑,"他是魔术师啊,大家都知道他在骗人但就是喜欢每年被他骗一次,要不你也变魔术去算了,天然飘,绝对红。"
  陈仓瞪了他一眼,温小北立刻垂下头躲到蔡飞后面去了。
  裘睿双手插兜,"别废话了,你触犯了之前和我们的约定,今天就跟我们走一趟,回所里再交代吧。"
  "不是……别啊!裘上校,蔡大哥,我求求你们了,我爸最近身体越来越糟糕,眼看着也没多少日子了。我这次犯规也是为了能多弄几个钱,让他最后的日子住上好病房,用点进口药,少受罪。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求求你们了。"

  温小北听着心里可难受了,鼻子酸酸的。偷偷拽了拽陈仓的衣袖,结果又被瞪一眼。
  陈仓冷笑,"你爸确实是住院呢,但我们已经了解过了,老人家是病入膏肓还是普通高血压?你心里清楚,别自己咒自己老爸。钱进,你也别以为我们好骗,虽然我们选择尽量相信别人,但不代表我们被你蒙过一次还有第二次!"
  被点了名的钱进眼神一变,龇着牙,"你们都知道还逗什么闷子啊!那我实话实说,赚钱是为了带我女朋友出国玩一圈儿,怎么啦?跟你们走就走,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我换身衣服!"
  说着转身进了里屋。
  陈仓给蔡飞使了个眼神。
  裘睿点上一支烟,压低声音,"我赌五十块钱,他肯定卷包跑路。"
  陈仓:"赌这个没用,他肯定跑。赌一百,我能抓着他。"
  裘睿眯起眼,"跟了,我赌我能抓到。"
  蔡飞一边用遥视监控,一边小声说:"一百,他肯定落我手里。"
  温小北低头去拿钱包,裘睿和陈仓一人敲了他脑袋一下,"小孩儿不许赌博!"
  两分钟后,蔡飞一笑,"果然跑了!"

  钱进的小院紧挨着曾经古代学子们的最高学府,那条宽阔的胡同里种满了古槐。
  初秋季节,槐树的枝叶依然茂盛。从后门遁出来悄无声息的飘浮而上,稳定几秒,在树杈间轻盈跳跃,不片刻就逃到了另外一条小胡同里。
  蹲在树杈间警惕的侦察有没有人追上来……
  "下来吧,上次你就是走的这条路。"陈仓站在他斜前方,手里比划着一只小型麻醉枪。
  钱进冷笑,"陈少校,就您那枪法,省省吧!"说罢凌空一跃,瞬间改变路线,借着树冠就要往另一条路上逃窜。
  "小北,上!"
  穿白衬衫的小青年跳了出来,用手比了个手枪的形状,"PIU~"
  咕咚!
  钱进掉在了地上。
  这是新来的异能军官吗?我去!越来越变态了啊!这是会放电的吧?是吧?是吧?
  不行!为了他心爱的英子,他必须带着钱跑路,马尔代夫在向他们招手,蓝蓝的海水,白色的沙滩,穿比基尼的姑娘们……
  温小北蹲下盯着看。
  "医师,他吐泡了,还翻白眼?医师医师!我不会把他电坏了吧?"
  陈仓摊开手,冲小北微微一笑,"有我呢,你随便电,不会有事儿的。"
  钱进猛的抽了口气,沮丧的坐起身,满脸的眼泪,"我就是想带着妞子出去溜达溜达!干嘛呀你们,没完没了的!"

  裘睿和蔡飞匆匆赶到时,陈仓已经开始执行规劝:"钱进,你暴露了自己的能力,这是触犯咱们之前签署的协议。这次只是学习班,一个星期的集中思想教育。"
  "一星期……我能带手机吗?"
  "不能。"
  "带点儿零食总行吧?"
  "不行,你只能带换洗的贴身衣物,其它的研究所会统一发制服。"
  钱进飙了,"你不知道我是没有零食就会死星人啊!"
  陈仓木着脸瞪他。
  钱进偃旗息鼓。
  温小北特别能理解钱进的心思。现在要让他回研究所,别的不说,没有零食,每天都吃味道差不多的饭菜……唉~
  其实能把西兰花,青椒,白菜,土豆,油菜都做成一个味儿也是水平吧?

  于是,温小北的第一次出勤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他以为的激烈战斗,但也见到了很多好玩的,新鲜的东西。
  后来他找机会跟钱进说,他会托医师给他带些零食过去,钱进一脸感动,叫他好兄弟!这件事温小北还是挺高兴的。
  他们先押送钱进去了研究所,然后陈仓单独开车送温小北回家。
  回到熟悉的别墅,下车时温小北从购物袋里掏出围巾,送了一条给陈仓,"马上就要秋天了,林姐也在给咱们织围巾,她那个太厚实,我就给你买个薄的。"

  夕阳染红了天空,陈仓军帽的影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谢谢。今天累不累?"
  "不累啊,就发一个小电球而已。医师,围巾你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我回去了啊,明天还有任务吗?"
  陈仓摇头,"没有,暂时没有。"
  "好,那就下次出任务见。"
  "哎!小北!"
  "嗯?"
  陈仓上前一步,突然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好好休息,今天谢谢你。"说完转身上车,呼的一下绝尘而去。
  温小北傻掉了……

34、第三十四章

  温小南一觉醒来,懒懒的睁开眼睛,发呆。
  庭院里传来哥哥和五处派来的军官的说笑声,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对了,洪阿弟。
  温小南抿着嘴角笑起来。阿弟阿弟,这名字真有趣。他要是有个姐姐是不是就叫洪阿姐?哥哥呢?洪阿哥?那再有个弟弟怎么办?洪小弟?
  温小南突然觉得自己很无聊。
  是啊,洪阿弟也好,蒋天辉也好,这些被研究所和五处派来的人已经在他们家驻守一个多月了,他却连另外两个战士的名字都叫不上来。
  最近真是堕落了。只要简绍雍在家,一天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和他一起畅游在他们的精神世界里,其它的时间也是腻在一起闲聊,说笑。他们说啊说啊,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比如回味适才的场景,品评是枫林美还是胡杨美。甚至现在他们连做饭都尽量简化,叫外卖的频率越来越高,真是耳不闻窗外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窗外传来哥哥的笑声。
  温小南静下心,细细的聆听哥哥和洪阿弟的对话。
  哦,他们在讨论能力控制的技巧,哥哥说起前几次执行任务时的趣事,还提到了几种小吃。洪阿弟表示不屑,开始吹嘘自己老家的美食,那些鲜美的海味,精巧的面线和小点心……
  温小南觉得很羞愧。
  虽然他的能力大幅度提升了,但他也得承认,真正锻炼能力控制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时间就是和简先生一起消磨时光,塑造各种无法用语言描绘的奇妙的世界。
  美妙,但没有任何意义。
  忽然听到哥哥对某次任务的描述。他是怎么和医师配合,声东击西,怎么轰出电球,那场面是如何惊心动魄。
  温小南很羡慕,又有点儿小小的嫉妒。他恨不得自己也身在其中,也像哥哥一样勇敢。但,转念一想,他没有攻击型的能力,而且去外面就要开很强的屏蔽层,好累啊~

  早上好,醒来这么早,昨天晚上累了么?
  熟悉的力量温柔的包围过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温小南脸上一红,迅速展开屏蔽,自己像个鸵鸟一样缩进被子里。
  他想起了昨天睡觉前他们一起塑造的那个场景,他明白那些亲吻和拥抱的暗示,但是温小南就是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他还是胆小的,懦弱的。他迷恋现在这种甜蜜,他怕再前进一步会出现什么不好的东西。
  他就像个守财奴似的满足于现状,守着这份美好不愿前行。
  他越来越喜欢简绍雍了,所以他更害怕。现在他比任何时候都敏感,哪怕简先生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他都要仔细思索一番。
  这是爱情吗?
  在屏蔽的保护下,寂静的世界又让他有点儿心慌,撤开保护,简先生?
  没有回应。
  温小南猛的掀开被子一滚,想要下床去看看,结果直接落在一个怀抱里。
  "干嘛要屏蔽我?想什么呢?"简绍雍坐在床边,刮了一下温小南的鼻头。
  "没什么。"再次展开屏蔽层,牢牢地把自己的思想藏起来。
  "哦~~现在该学会的都学会了,也不跟我说实话了是么?"
  "没有!"温小南仰起头,匆匆亲了一下简绍雍的嘴唇,"我去洗漱!"真是落荒而逃。

  这家伙又瞎想什么呢?简绍雍皱起眉毛。
  昨天晚上还挺正常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是不是长时间的亲密让他产生了厌倦感?还是他给了他压力?
  平生第一次产生恐慌,他无法阅读心爱的人的心思。
  这该死的屏蔽层!
  简绍雍第一次懊恼为什么要指导小南学会这个破玩意儿!
  窗外传来温小北的叫好声。
  简绍雍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整洁的庭院上空飞舞着一簇火苗,橘红色的,不是很大,在阳光下也不够灿烂,但操作它的人让它变得生动有趣。
  只见那火苗分开两个叉就像人的两条腿,跳起踢踏舞。忽然又分成两簇,演绎街舞少年,一招一式像模像样。
  洪阿弟一边指挥着火苗一边对温小北说:"我一直觉得我的小火苗们是有生命的,他们可以陪我做游戏,你看,我们能一起猜拳,还能一起跳兔子舞!"
  从简绍雍的角度看不到温小北的脸,但能听到他兴奋的声音:"你也这样想吗?!我也觉得我的电流们是我的朋友!"
  洪阿弟激动的攥住温小北的手,"是吧是吧?别人都不理解我,还说我有病。"
  温小北重重的点头,"没错!他们也觉得我有病。其实是他们自己没这种能力,所以各种羡慕嫉妒恨!"
  洪阿弟热情的拥抱了一下温小北,"小北兄弟啊!"
  "洪大哥啊!"
  简绍雍莞尔。

  此时温小南洗漱完毕,站在屋子中间犹豫,想过去又有点儿迟疑。
  简绍雍回过头,笑着说:"你过来看,小北刚掌握了一项技术。"
  "啊?是什么?"一听是哥哥的事儿,温小南立刻走过去,也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两人并排站在窗前,一起看着温小北伸长了手臂挥来挥去,就像在打羽毛球。温小南一时没看明白哥哥到底在干什么,但当空中噼噼啪啪的冒起几个小电光后,他明白了。
  "这是……电苍蝇拍?我哥能延展出电网了?"
  简绍雍笑道:"是啊。刚才洪阿弟告诉了他一些在能力控制上的心得,你哥哥就试着按照他的方法引导电流,现在看来他成功了。"
  "哇~哥哥真厉害!"
  "你也很厉害。"
  温小南僵了一下,低下头,"我差远了。"
  简绍雍扳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和自己面对面,"你的屏蔽层我想冲破不是不能,但相当费力气,这说明你也很厉害。"
  温小南不敢抬头,微微挣扎了一下,"简先生,咱们下去吃早饭吧。"
  简绍雍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看过来,"阅读我。"
  "什么?"
  "撤掉你的屏蔽,我发誓不会读取你的思维,但我希望你阅读我的。"
  "简先生……"
  简绍雍用拇指摁住他的嘴唇,"阅读。如果你发现你的心意和我所想,我所求是不同的,那么就告诉我,拒绝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温小南最害怕的事儿终于出现了。
  简绍雍微微翘起嘴角,似笑非笑,"我最讨厌磨磨唧唧,我也不满足现在这种模棱两可的状态。你我拥有的这种异能,如果不能坦诚相对,我也不想再浪费任何一秒去期待一份不可能的礼物。"

  温小南有点儿发懵。他大概懂简先生的意思,也大概明白现在他们俩的似乎卡在你猜我猜的恶俗状态里。但是……
  简绍雍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急切,"我保证即使你和我的心意不同,也绝不会为难你。"
  温小南心底冒起一股奇怪的感觉,觉得等待他的应该是一份喜悦,而不是失望。其实理智一点儿,他有八成的把握简先生对他的感情会比他所期待的还要多,但真正有机会去面对这个答案的时候,他又开始担心了。
  像鸵鸟一样自欺欺人的缩起来,还是向哥哥学习,大胆的走上去一步?
  温小南紧张的攥住睡衣衣角……

  "什么?你们要撤走了?"温小北坐在台阶上,拎着罐果汁惊讶的看着蒋天辉。
  蒋连长蹲在他对面,挠了挠头,"是啊,所里今天早上下的命令,所以今天是我们最后一次来执行护卫任务了。"
  温小北一下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通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他真的很喜欢蒋天辉,喜欢毛头和李策,也喜欢洪阿弟。虽然除了洪大哥,另外三个特种兵都不是异能者,但他们相处得很愉快。
  每天吃饭像打仗,互相调侃,凑在一起打扑克,分享水果和好吃的。
  "别摆个苦瓜脸,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蒋天辉捶了温小北一拳,"你现在不是研究所编外外勤么?以后出任务咱们就碰上了。"
  "哎?也对啊!"
  "笨!"
  毛头和李策也跑了进来,一个劲儿的起哄要温小北大展厨艺,给他们做个最后的午餐加晚餐,好好吃一顿。
  "呸!乌鸦嘴!什么最后的晚餐,丧气得很。"蒋天辉站起身,指着温小北,"走,去超市,买好吃的去。"
  洪阿弟抻了个懒腰,"走啊走啊,一起去。最后一天,咱们也疯狂一把,犯个规,搞点啤酒回来咪一咪!"
  蒋天辉拉着脸,"在工作时间喝酒?!"
  毛头和李策一边一个架起连长,"最后一天嘛,别假正经了!要正经等回了连队,随便你板着脸,瞪眼睛。"
  温小北看蒋天辉一脸无奈的被两个人高马大的特种兵架走,哈哈大笑。
  跑回客厅拿上钱包,站在楼梯口喊了一句:"小南,我们出去买东西,一会儿回来!早餐在锅里温着,你起来记得吃啊!"
  洪阿弟抱着胳膊站在大门口催他,"走啦!"

  温小北的嘱咐和杂乱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整个别墅回归宁静。但在这宁静之中,又似乎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很细微的声音,蠢蠢欲动。

  温小南试着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急促的喘息着,"我哥他们……"
  简绍雍的头发乱了,向来云淡风轻的伪君子样儿也没了,目光灼灼毫不掩饰自己的渴望,"管他们干嘛?!看着我!"
  温小南缩了一下肩膀,忽然笑起来,"看着呢,一直看着呢。"双手捧着简先生的脸,抬起头和他接了个吻。
  他真幸福,简直太幸福了!
  当他终于下定决心撤掉屏蔽那一瞬间,发现自己被铺天盖地的爱意完全包裹着。
  最直观的面对简绍雍对他的感情,不需要语言,他看到的是对方心底最纯粹的那一份。
  他恍惚着进入了一个到处都是"温小南"的世界里。无数个生活中的点滴瞬间,就这样被简绍雍小心的珍藏在思维深处,
  两个人在细雨中的相逢。
  他和纳豆哥在玩耍。
  他不小心吃到一片姜后皱起眉毛。
  他第一次掌握屏蔽盾时的惊喜。
  他们一起畅游在精神世界。
  他受伤后昏迷的样子。
  他们的第一个亲吻。
  温小南惊呆了。傻傻的看着这些记忆的片段,那些他自己都不记得的小事儿。

  简绍雍扯开小南的睡衣,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上,感受他心爱的人的心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温小南慢慢的揉着他的头发。
  忽然,一切肢体上的接触都不重要了。那份激情并没有消失,只不过暂时蛰伏起来,他们心有灵犀的优先享受另外一种更温馨的相处。
  简绍雍的手不紧不慢的探进了温小南的睡裤,支起胳膊侧躺在他身边,紧紧的盯着他的绯红的脸,只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温小南的脸更红了,干脆闭上眼睛不看。但是他不能忽略被严重刺激的地方,不能阻止那种汹涌而陌生的快.感。
  恐惧但又期待,是彻底放开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对陌生的东西一律先缩起来再慢慢接受?
  温小南猛的一下睁开眼睛。
  简先生在干什么?!
  那几根罪恶的手指在揉搓他的同时还轻轻挠了挠某个地方!
  温小南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圆,"你……你……"
  简绍雍现在是勉强忍着,随时会嗷呜一声狼血沸腾。这种时候谁还管什么精神力,什么屏蔽盾啊?他的血都充到一个地方去了,所以他就没看到温小南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所以他就活该……一脚被踹下床。

  刚才所谓"更温馨的相处模式"都是温小南一厢情愿的产物,这回他终于明白了,简先生就是个大流氓!哥哥说的对。
  简绍雍在地上摆了个大字。
  他也觉悟了,操之过急的下场很凄惨,对温小南还得慢慢来。但他还是笑了,至少,小南的心意和他相同,其它那些更深层的,更密切的接触,一步一步来吧!
  爬起来拨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头发,"小南,对不起,我不是……"简绍雍顿住了。因为温小南坐在床上正满脸通红的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传达着一个信息。
  还是硬的,怎么办?
  卧槽……还有这种好事儿呢?简绍雍惊喜的爬了回去,尽量温柔的推着小南躺好,慢慢拉下他的睡裤,"放心,我就是帮你解决问题,绝对不会再进一步。"
  温小南拽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思维屏蔽唰的一下开了好几层。
  简绍雍抬了抬眉毛。面前有一根可爱的小香肠,吃还不吃,这还用问吗?
  轻轻的含在嘴里,青春的味道,干净,鲜嫩,充满弹性。
  唇舌贪婪的舔舐,吸吮,简绍雍不慌不忙的品尝着温小南的味道。更加沉迷,更加贪婪的一吮!于是他得到了买一赠一,香肠配米粥。

  温小南尖叫一声,推开被子。只见简先生鼻子和人中上挂着"鼻涕",茫然的看向他。
  静默中,温小南突然懂了那不是鼻涕……
  一头扎进枕头里,他不想活了!羞死人了!怎么会这样啊?!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温小南完全忽略了自己露着一个光溜溜的屁股蛋子在某大流氓眼前晃来晃去是多么不明智的举动。
  简绍雍疯了。
  理智是谁?我不认识他,滚!

  温小北兴头头的拎着一个网兜跑上二楼,哐当一下推开弟弟的房门,"小南小南,我今天买了好多河蟹!咦?你们俩干嘛呢?"
  温小南飞快的抹了一下嘴角,"没什么,聊天呢。"
  "还不起床啊?"温小北走过来把生龙活虎的螃蟹递给依然坐在被窝里的小南看,"中午咱们吃螃蟹,喝花雕酒,我还买了好多熟食。简先生,你喜欢吃螃蟹吗?"
  简绍雍下意识的捋了一下头发,"喜欢。"
  "小南,快起床吧,你也别吃早饭了,随便吃点儿东西垫吧垫吧,咱们中午吃好的。"
  "嗯嗯嗯,知道了。"
  "我买这螃蟹好不好?"
  温小南心里几乎抓狂,"好!好!特别好!"
  温小北满足了,高高兴兴的拎着兜子冲下了楼。
  简绍雍起身关上房门,上锁,走回床边,抬起小南的下巴深深吻住他,唇舌交缠。
  待到一吻结束,分开少许,顶着他的脑门邪魅一笑,"你怎么没告诉你哥哥咱们刚才吃过香肠了?只不过我吃小的,你吃大的,嗯?"
  温小南抡起枕头拍在简绍雍脸上。

  传说中的散伙饭?
  温小北不愿意认可这个名字,但事实上,这确实是这是洪阿弟他们在别墅驻扎的最后一天了,中午一顿螃蟹吃了好久,大家都聊的很开心。
  甚至简先生和小南也参与其中。
  大家都喝了不少加了姜片话梅和冰糖的花雕酒。别看蒋连长的外形健壮威猛,没想到他是一喝酒就脸红的人,而且喝开了就变成话唠。
  后来洪阿弟又拿来很多啤酒。温小北最讨厌这种苦味的酒,简绍雍历来不屑喝啤酒,温小南更是不喝,于是那四个掺着喝的人,全晕忽忽了。

  当陈仓和裘睿分别开车来接自己的兵时,收获了醉猫四只。
  陈仓抱着胳膊审视原地打晃还努力要立正敬礼的蒋天辉。
  裘睿薅着洪阿弟的脖领子大力摇晃,"喝酒!你竟然在岗时间喝酒!五处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混蛋!你给我回去负重越野二十公里,腹部绕杠一百个!"
  陈仓挑起眉毛,"你干脆让他直接上吊算了,还腹部绕杠?他不拿脖子绕就不错了。"
  洪阿弟嘿嘿笑着冲陈仓比了个大拇指,裘睿的脸更黑了。
  简绍雍提议,"别嚷嚷了,这不是他们这阵子在这儿很辛苦,最后一天我们就摆个答谢宴么?裘上校,做人不要太认真,关键是这儿也没首长,你认真给谁看啊?来来,晚上我下厨,给大家做顿正经饭,也让他们醒醒酒。着急走吗?"
  这话是问陈仓了。
  陈仓摇头,"确实得让他们缓一缓,这样子拉回连队里,真让领导看见了就麻烦了。裘睿,你说呢?"
  裘上校绷紧下巴,冷冷的说:"也只能这样了。"停顿一秒,扭头看简绍雍,"晚上吃什么?"

  简绍雍下厨必然是讲究精益求精,色香味俱全了。温小南自然是在旁边打下手,切个菜啊,递个调味罐子啊,眼神相交一下啊,肉麻兮兮的微笑一下啊,调个情啊什么的……
  裘睿霸占了一个双人沙发,端正的坐在正中,对面也端正的坐着四个已经清醒了一半的军官和士兵。
  裘上校开始训话了。

  温小北拉着陈仓去院子里避开战火。夏季已过,夜风清凉舒适。
  陈仓说:"明天还要出一个任务,还是老时间,我来接你。"
  温小北做了一两个深呼吸,嘴里还有淡淡的花雕酒的味道。
  "好。对了,我让你带给飘浮男的零食你给他了吗?"
  "给了。"
  "明天咱们去抓谁啊?"
  "一个穿行者。"
  "我电他?"
  "不,你和我外围警戒,明天要用丁宝山抓他。"
  "咦?丁大叔?他怎么抓,他不就是会……哦~我明白了。"
  陈仓一笑,"空间限制么,正好克穿行者。即使对方穿墙的时候也可以一下卡住他的脖子,或者干脆给他卡在墙里。"
  温小北惊悚了,"啊?那个人不会受伤吗?不好吧?医师,别太暴力了。"
  "笨蛋!"
  陈仓悄悄握住温小北的手,攥在手心中轻轻捏了捏。
  温小北回握住,扭头冲他笑了。
  陈仓低低的呢喃了一句什么,然后慢慢低下头,这次温小北没躲也没惊讶,反而仰起脸,两个人越离越近。

  裘睿,洪阿弟,蒋天辉,毛头,李策,五人一排,站在客厅落地窗前静静的围观。
  正在往锅里撒调味料的简绍雍轻笑,"陈仓这个二愣子,就不会找个隐蔽点儿的地方吗?"
  温小南一脸陶醉的表情,"我哥哥现在周身洋溢着幸福和快乐,真好啊~简先生!你别让那些人围观他们了,医师缺根筋你就帮帮他嘛~"
  简绍雍点点自己的嘴唇,温小南立刻踮起脚亲了亲。
  大流氓满足了,眉梢一挑,"看我的。"

  这就是亲吻了吗?怪不得弟弟喜欢和简先生亲来亲去,果然感觉不错啊!
  一吻结束,温小北笑眯眯的说,"以后咱们多亲亲吧,很舒服。"
  陈仓飙了,握拳。
  "好!一定多亲!小北,你相信我!"
  "嗯!一定多亲!"
  俩人定下约定,开开心心的回身打算去厨房帮忙,结果原地被五雷轰顶。
  隔着落地玻璃,客厅里正上演着五人杂耍。
  其中裘睿面目严肃,迈着小碎步向前冲了两米,紧接着一个空翻稳稳落地,扬起下巴,高举双手,像体操运动员一样来了个白鹤亮翅儿……
  这注定是个欢脱的夜晚啊~

35、第三十五章

  温小南蹑手蹑脚的溜进简绍雍的卧室。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晚上就寝后来简先生的房间。没有猜测中的满屋烟气,秋天的夜风随着他打开门,一下从窗口吹进来,卷起纱帘。
  简绍雍正倚着床头看书,见温小南来了也是很惊讶。
  伸出手,"快上来,晚上的风还是挺凉的。怎么也不穿鞋子光着脚就跑过来了?有什么事儿你叫我一声就是了,别自己乱跑。"
  温小南立刻钻进那个暖暖的被窝,摸了摸简绍雍赤着的肩头,"还说我呢!你晚上看书先别脱衣服,肩膀受凉很难受的。"
  对于心爱的人的关心,简绍雍心底溢起一股甜蜜,歪头亲了亲小南的脸蛋儿,"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需要亲口跟我说?"
  温小南抬手勾着简绍雍的脖子,有点儿撒娇的味道,"我明天,嗯……也想跟去看看医师和我哥是怎么抓人的。"
  "哦?是不是因为晚上听他们讲的热闹,所以也想去看看?"
  "不是去看热闹,唉~也算是看热闹,也不对!"温小南有点儿毛躁了,"我就是觉得天天窝在家里特别无聊,像个废物似的,除了吃就是睡……"

  仔细观察了一番小南的神色,简绍雍不但不担心反而觉得这是个好现象。
  其实在他对小南的规划中就有接触外界这一项。只不过小南脆弱,不像小北那么皮实。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是很危险的,密集的人群,还有随时随地会遇见旁人激烈的情绪起伏。
  如果按以前温小南的能力来讲,街头随便一场争吵或者某对情侣闹别扭所造成的思维波动都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冲击。
  但现在么……
  简绍雍试着冲了冲他的屏蔽层,相当牢靠,完全合格。
  用无需掩饰的宠溺包围住怀里的人,"那么,我理解为你明天是想跟着过去看看,而且最好在抓捕过程中你哥和陈仓失手,然后我的小南精神力一出,力挽狂澜露上一手给他们瞧瞧?"
  温小南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简绍雍,"你什么时候读到的?你怎么进来的?"
  "我没进去啊。"
  "你说谎!你就是进来了!"
  简绍雍笑了。他这天真的小宝贝儿还领悟不到"进来"这个词有多暧昧,他不想再在口头上占便宜,直接说道:"你不要太低估自己的防御力,我确实没有读取到你的思维,只是猜中了你的心事。那你告诉我,我猜的对不对?"
  "你真是猜的?"
  "是啊。"简绍雍把小南往怀里又抱了抱,"其实你这种想法曾经我也有过。或者说,任何一个拥有某种特长的人都会有类似的念头。希望在某件事上出人意料的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给别人留下个惊鸿一瞥什么的,很正常。"
  温小南叹了口气,依偎在简先生胸前,"我到没想着什么惊鸿一瞥,只是以前大家都闲在家里没觉得什么,现在哥哥被录用为编外外勤,每个月可以拿工资,不管钱多钱少,至少他有了一份工作。可是我……"
  简绍雍勾起他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说:"可是你什么?你如果仅仅是觉得在家待着无所事事,以后在我外出的时候就跟我一起去,其它时间我也可以陪你四处游玩,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随便哪里都可以。但,如果你说的是赚钱,小南,你记住,我的就是你的,我的一切,全部都是你的,而金钱和物质是所有我可以给你的东西里最无聊的一项。"

  温小南无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在今天上午得知了简先生的心意与他相同时,他以为他的幸福已经到了顶峰,但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我不要你的钱。我想自己可以试着赚……"咬着嘴唇截住话头,伸手覆盖在简绍雍的胸口,"咱们不说这个了好吗?我就是很羡慕哥哥能经常出去走一走,我还羡慕他有一份有意义的事儿去做。"
  感觉到一股自卑的情绪,简绍雍立刻心疼了,"笨蛋,什么叫有意义的事儿?温小北这个也是陈仓权衡利弊后才做出的不得已的决定。你一点儿也不比你哥哥差,我的小南是最好的。"
  温小南笑了,捏住他的鼻子,"不许你说我哥不好!"
  "嗯嗯,知道了。不过你再这么护着他,我会吃错。"
  "我没护着我哥,他就是很强。"
  "争论这个没意义,在你心里温小北很强,在我心里只有你最好。"
  这种情人间的甜蜜对话真是说多少也不够。

  后来温小南舒舒服服的蜷在温暖的被窝里和简绍雍一起靠在床头,懒洋洋的趴在他胸口上,听他说话或者分享自己发现的小小趣事。
  比如他今天看到一颗长得很奇怪很搞笑的青椒,比如猫爷被他们养胖了,翻墙头时险些掉下来,比如他哥哥和医师亲亲的时候,就是傻傻的嘴唇贴嘴唇……
  听到这里,简绍雍自然要逗弄一番,"哦?那怎样亲才不是傻傻的?"于是,必然引发了一轮火热缠绵的亲吻。
  就这样东拉西扯的聊着,接吻,再聊上几句,再接吻,简绍雍慢慢压向小南,"一起睡?"
  "这……下、下次吧。"
  "好,听你的。"
  温小南脸红得像番茄,"我不是,我只是……唉~"
  简绍雍亲了亲他的额头。
  温小南不再笨嘴拙舌的辩解,就这么静静的偎在简先生的怀里,很暖很安心。到最后他竟然迷迷糊糊的睡了,还是简绍雍轻轻的把他抱回自己的卧室。

  秋天是蚊子们最后的狂欢,甚至比夏天的毒性还大,叮在身上就是一个红红的大包。
  剿灭蚊虫这件事目前由温小北全权负责。
  每天早上,院子当中,横眉冷对,爪子一扬,电网出击,噼里啪啦冒电光。
  只见温小北来个海底捞月,超低空飞行的蚊子们阵亡了,再来一个如虹贯日,试图占领高空制空权的蚊子们也坠落了。
  降龙摆尾!横扫千军!左右开弓!
  温小北牌人体电蚊拍完成了早间剿蚊行动。
  哼!挠了挠左胳膊上的包。昨天晚上被咬了好几个,脑门上竟然也被咬了?温小北怀疑自己到底睡得有多死啊?没准儿半夜被人扔出去也不知道。

  "又在打蚊子了?"
  "医师!"温小北很有精神的大声问好:"今天真早啊,快进来一起吃早饭吧?丁大叔也来啦,蔡大哥,一起来啊!"
  陈仓故意放慢脚步,让丁宝山和蔡飞先过去,自己坠在后面摸了摸温小北的脑门儿,被咬的包不见了。
  温小北惊奇的说:"你连这个也能治啊,真好!我这里还有一个。"说着指了指胳膊,"还有这儿。"撩起T恤衫露出后背。
  陈仓一一摸过去,手指所过之处,红红的包都不见了。
  温小北想了一下,拉着陈仓跑进一楼卫生间,他屁股上还有一个。
  扒开了一半的运动裤,又圆又翘的屁股蛋子上很显眼的一枚蚊子包。
  这是什么情况?!陈医师气血翻腾。
  温小北单手撑着洗漱台,另一只手拉着裤子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于是扭头跟陈仓说:"医师,快来呀。"
  陈仓彻底僵化了。

  温小南差点儿把一口牙膏咽下去。他这二货老哥!
  另一间屋里,正在系衬衫扣子的简绍雍失笑:你们兄弟俩犯二的时候果然有异曲同工之妙。
  温小南特别不服气:我什么时候二了?
  一个小小的记忆片段发送了过来,原音重现:你怎么进来的?你就是进来了!
  温小南唰的一下展开思维屏蔽,又变成鸵鸟躲了起来。

  陈仓木着脸嚼烧饼。
  餐桌对面的简绍雍微微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就说定了?车里坐不下。"陈仓视线一扫,今天出勤的已经有四个人,再加上简绍雍和温小南就是六个,"除非你蹲在后备箱里。"
  "没关系,我可以开自己的车去。"
  "你那个车太显眼。"
  "我有普通轿车。"
  "人多了容易暴露目标。"
  简绍雍抬起眉毛。不给面子是吧?
  温小南赶紧拉了拉他的衬衫袖子,"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温小北咽下嘴里的食物说:"简先生和小南去不会添麻烦的。医师,我弟弟现在进步多了,肯定没问题。你就答应吧?嗯嗯?"
  陈仓盯着简绍雍,简绍雍也毫不示弱的盯着他。
  最终陈仓表示妥协:"行,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算你识相。"
  "说什么呢!"
  温小北:"医师医师!来,再吃个烧饼。"
  温小南:"简先生,来,喝牛奶,我给你加一勺糖。"
  蔡飞默默的扭开头,所谓一物降一物啊,嘿嘿~

  这已经是温小北第五次跟随陈仓出外勤了。在前两次的新鲜感之后,现在已经是轻车熟路,已然一位专业异能外勤人员。
  温小南又羡慕又敬畏的看着哥哥接过蔡飞递来的文件夹,简单浏览之后参与讨论一会要执行的战术计划。
  这还是他那个嘻嘻哈哈的老哥吗?虽然温小北和陈仓以及蔡飞丁宝山只是很简单的交流抓捕的注意事项,又根据此次目标的异能,有针对性的讨论了一两个对策,但这在温小南眼里非常帅气,很了不起。
  时间不等人。很快结束争论,以陈仓为核心取得了意见统一,众人出发。
  简绍雍从车库里开出一辆很大众化的小轿车,载着温小南跟随在军方的越野吉普后面直奔目标所在地。

  他们今天避开了早高峰时段,而且因为目标是在东北方向的县城,走外环上高速一路畅通。
  温小南有点儿激动的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简先生,你说,我也想当外勤可以吗?上次听医师提过一次,他们还缺人呢。"
  "不靠谱。其实你就是喜欢有点儿事做对么?要不,你给我当秘书吧?"
  "秘书?一毛儿哥不是你的秘书吗?"
  "他是我的总会计,兼秘书,兼总务,兼谈判代表。"
  "哇~"温小南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一毛儿哥真能干啊~"
  简绍雍突然反思,是不是给一毛儿派的活儿太多了?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也真是的,他那个公司,除了投标的时候他去"作个弊",其它时间全是井一文一手打理的。
  "简先生,你做生意一定特别特别厉害。"
  简绍雍的脸有点儿发热,"不,之所以经常是我去谈判是因为有读心术,真正厉害的还是一毛儿。其实……用读心术谈判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完全知道对方的底牌,还得故作深沉你来我往。每次我都觉得特别假,觉得自己就是个没演技的三流演员,或者是只穿得花里胡哨的猴子去走过场骗钱。"
  温小南默默的握住简先生的手,真诚的看着他说:"没关系,以后咱们开屏蔽,试着去当个普通人,靠自己的脑子赚钱,不用能力。这样肯定很有趣!"
  简绍雍一笑,"那每天可不能睡懒觉了,朝九晚五。你要是受得了就来当我的小秘书吧?"
  "好!"

  温小北跳下车,抬手挡在眉毛上向远处看。
  这是一个近郊的小镇子,离县城很近。这个县是市里的定点农业基地,除了房舍,入目皆是一马平川的玉米田和麦子地。
  玉米已经成熟了,冬小麦也长出了寸高的小芽,给土地披上一层青翠的外衣。
  蔡飞定位完毕,冲陈仓点头示意。
  "简绍雍,你和温小南留在外围。小北跟蔡飞一组随时准备支援,丁大叔跟我来,保持联络,测试耳麦,一,二,三。"
  温小北和蔡飞点点头,"没问题。"
  陈仓看了小北一眼:"自己小心。"说罢转身带着丁宝山离去。
  蔡飞再次展开遥视搜索到一个比较适合隐藏阻击的位置,"小北,咱们也该走了。"
  温小南一把拉住哥哥,"你们今天要抓的人危险吗?"
  温小北一笑,"没事儿的,你放心吧。现在我还没遇见打不过的呢,而且,就算真受点伤,还有医师在。"
  温小南看着哥哥和蔡飞离去,总觉得有点儿心慌。
  简绍雍揽住他的肩膀,"小北说的都是实话。他现在的实力确实很彪悍,你不应该担心他,我倒是觉得你应该担心那些遇见你哥还反抗的倒霉蛋。"
  温小南看到简先生脑袋上浮现出反抗者甲乙丙被他哥电的全身乱抽抽的图像,终于扑哧一声笑出来。
  然而就在此时,简绍雍突然皱起眉头……

  温小北一边走一边揪了很多野草和细树枝,于是到了蔡飞挑选的地方时,俩人脑袋上一人带着一顶伪装成杂草的帽子。
  蔡飞挠了挠眉毛,"小北啊,咱们又不是在荒郊野外,带这个非但没有隐蔽作用,还更显眼了。你看,刚才好几个人都盯着咱俩看来着。"
  温小北看看四周的农家院,又看了看某位路过的大婶。
  大婶子见这两个顶着一脑袋杂草圈的男人看过来,立刻加快脚步,还吹了个尖锐的口哨,顿时从远处某间农家院里冲出来一条大黑狗……
  温小北默默的把他和蔡飞脑袋上的"杰作"摘下,木着脸扔到一旁,"其实我是随便编一个遮阳用的。"
  蔡飞一笑,摸摸他的脑袋,扭头对小卖部的老板说:"多少钱打一局台球?"
  "三块。"
  蔡飞拍在案子上十块钱,"先给我们开三居的。"
  温小北也掏出钱包,"再来两瓶可乐,一包虾条,一包薯片。"
  蔡飞点头:"要原味的。"
  温小北从台球案子下面拿出码球用的三角架。
  蔡飞习惯性的展开遥视,照例每隔两分钟对目标区域搜索一次。
  "等一下!"
  温小北刚把黑八调整好位置,就被蔡飞突然抓住手腕,"怎么了?"
  蔡飞的眼皮微微跳动,"让我仔细看看……这些人是……糟了!元夜!"

  丁宝山跟着陈仓刚刚站定在目标所在的院落前,突然就听耳麦里简绍雍和蔡飞几乎同时发出警告:"先撤回来!元夜他们在里面!我们马上就到。"

  陈仓只愣了一秒,立刻冲丁宝山打了个眼色,两人飞快的闪到农家院外的柴火垛后。
  还没站稳,忽然身边冒出来个小姑娘,"陈医师,好久不见啊~"
  周佩佩!
  "这位大叔是谁啊?有点儿眼熟。"姑娘笑眯眯的上下打量着丁宝山。
  另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研究所现在都已经堕落到启用D级异能者了吗?"空气中应声出现了一条人影。
  现形的李贺轻蔑的看了一眼丁宝山,转头对陈仓做了个请的手势,"陈医师,我们九哥请您过去聊聊。"
  突然,凭空又冒出来另一个周佩佩,一抓揪掉陈仓和丁宝山的耳麦,"别耍花招啊,我们俩是很有礼貌的来邀请你,你们要是反抗,把郑鹏或者王建招出来可就没这么太平了。"
  丁宝山一直缩着脖子。
  周佩佩眼睛一转,"哟,你不就是上次把郁宗恺掐住的那个人吗?今天你怎么不掐了?害怕啦?没有皮卡丘给你们当保镖啦?"
  丁宝山点头哈腰的笑了一下,"姑娘,不是叔叔不掐,是……"
  "是什么呀?"
  丁宝山怯懦的眼神一变,"是时机没到!"话音未落,瞬间出手!
  空间限制不是吹的,大叔这奔四的年纪不是白活的,伺机而动也不是传说。然而,这一次丁宝山失手了。他试图擒拿的姑娘突然消失,被限制的小空间里连根头发都没有。
  李贺也瞬间隐身,一时间敌暗我明,陈仓和丁宝山背靠背,徒劳睁大眼睛却看不到对方的行踪……

  温小北一路狂奔,按照耳麦里蔡飞指点的方向,左转,右转,再左转……
  医师,坚持一下,我马上就到!
  再次转过一个拐角踏上村镇最偏僻的小路,温小北凝神一看,怒极。
  前方二十米左右,隔着一个柴火垛,一边是医师和丁大叔,另一边是已经抬起手的郑鹏!
  "你~~大~~爷!"
  能量槽已经蓄满,紧急关头,温小北直接进入MAX状态。
  郑鹏听见熟悉的声音也是一震。心里大骂李贺那个混蛋,丫怎么没说这只皮卡丘也来了?!
  空气波转向轰然出击。
  代表着温小北怒火的紫蓝色电球迎头而上。
  温小北可不再是以前的毛头小子,洪阿弟和蒋天辉已经成功的在平日的玩耍中把他塑造成又狡猾又彪悍的战士,真正的死磕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
所谓"MAX状态"就是能量无限,可以发超必杀技哟~~(玩儿过街机的筒子们应该很熟悉吧?拳皇97,超经典~

36、第三十六章

  电能和空气波的对撞引发了激烈的气流波动。郑鹏抬起双臂护着头,降低重心,拼命向前弓身依然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滑了两三米。
  再抬头时跟见鬼了似的瞪大眼,那个皮卡丘呢?!
  面前的小路上空荡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瞬间消失了?郑鹏瞬间觉得头皮发麻,难道对方又掌握了新技能?
  思及至此,头皮更麻,汗毛林立!
  怒吼一声:"有种你出来啊!人呢!"
  对啊,人呢?

  其实这并不是温小北突然会了什么瞬间移动,又或者是隐形幻影,只不过适才第一击出手之后,他立刻按照蒋天辉教他的所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又综合了洪阿弟教他的"跑位要风骚"什么的,找了个掩体准备开始第二次进攻。
  此刻温小北正站在柴垛旁眨眼睛。
  想不明白郑鹏瞎嚷嚷什么呢?他不就站在旁边么?难道郑鹏的视角只有120度,所以他站的水平角度就是对方的视线死角?
  于是他用小电流干扰对方,郑鹏竟然也没反应?不是吧……温小北默默的加大电流,只见郑鹏的头发都立起来了,还是没反应。
  "喂!"
  郑鹏原地跳了一下,"你!你会幻影术?"
  温小北摊开的手一收,横刀立马坦荡荡,"不会!"
  郑鹏的头发归位。原来汗毛林立什么的,不是吓起来的,而是电起来的……
  温小北突然向郑鹏身后看去,"简绍雍!"

  什么?!简绍雍那个大变态也来了?郑鹏慌忙回头张望,可他身后只有一扇院门,哪里有简绍雍的身影?
  中计了!
  再回头,为时已晚,温小北的电球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身上,一阵乱抽之后,郑鹏眼睛一翻软倒在地。陈仓迅速上前探查了一下,冲小北示意没事儿。
  温小北总结战斗心得:"哦~原来这种强度的电流是死不了人的,很好,我终于有机会实践了,哈,哈!"
  丁宝山从后腰上摸来绳索,麻利的把郑鹏四肢向后一折,三缠两绕,捆了个结实。
  陈仓依然保持高度戒备,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还偏了偏头不忘夸一句温小北:"声东击西?这招不错。"
  "蒋连长教的,他说虽然很老土,但百试百灵,基本都中计。"

  对温小北的话恍若未闻,陈仓眉头微皱。
  现在的情况很诡异。虽然小北迅速解决了郑鹏,但他们刚才那一下动静之大不可能仅仅一道院墙之隔的元夜会没反应。
  而且不仅是元夜,周佩佩和李贺呢?
  突然想起在研究所的那次暴动中,就是李贺潜行过来给了他后脑勺一板儿砖把他拍晕的,这次会不会故技重施?!
  陈仓神经质的猛回头,和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丁宝山来了个大头对对碰,"咚!"
  这地方撞得太巧,陈仓的鼻子眼睛全酸得皱了起来,捂着头镇定一秒,肯定是没受伤,但鼻涕眼泪还是哗哗的流。
  温小北默默的掏出面巾纸替他擦了擦,"安心,有我呢!"说完把纸巾往陈仓手里一塞,转身面对院门,双手一上一下酝起电流,积蓄成团,越滚越大……
  丁宝山惊叫一声:"小北,你要拆房子啊?!"
  "散~弹~炮!"
  木质院门硬生生被轰飞,激起一地尘烟滚滚。

  简绍雍看到村镇东南角腾起一股淡淡青烟,飞鸟纷纷四散,就在那儿!
  他能捕捉到几股不同的异能场,但让他惊疑的是除了温小北和陈仓这两股强大的场之外,只有一股与之相当的……可是刚才他明明很清晰的发现对方绝对不止一个A级异能者。
  按住耳麦呼叫:"蔡飞,你现在立刻回去取车,元夜他们要跑!"
  "可是医师……"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就去,有我和温小北在足以。"
  "好!"
  简绍雍拉着温小南向事发地点奔跑,喘着粗气,"你现在放松,只要随我跑就行,撤掉屏蔽,尽量放出精神力搜索附近的异能场有没有逃离的迹象,如果能辨识人数最好。"
  温小南闻言立刻照办。
  让他欣慰的是,第一个感受到的就是哥哥的能量场。清晰,活跃,也就是说,哥哥没事儿!温小南放下心,尽可能的伸展他的精神力进行搜索。
  "简、简先生……有人往北边跑了,有……三个还是四个?我拿不准。他们的移动速度很、很快!"
  "好,你做、做得很好。"
  这平时不锻炼总赖在沙发上的人,体能就是不行。
  看看人家温小北,全速跑过来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砸出去一个MAX状态的电球。再看简绍雍和温小南,跑到地方之后险些变成两滩泥。

  院子是空的。
  温小北每间屋子都仔细搜了一遍,连根毛都没有,气得叉着腰大骂:"跑那么快,原来是调虎离山金蝉脱壳啊混蛋!"
  片刻后,不爱锻炼二人组终于缓上气来。简绍雍看了眼已经捉到的郑鹏,转身走到陈仓面前,"他们把目标带走了,向北逃离,小南说他们的移动速度很快,看来是有车接应。"
  陈仓皱紧眉头,"他们为什么要抢穿行者?而且宁可扔下郑鹏这种A级攻击者,难道他们需要用到穿行者的能力?他们打算干什么?"
  简绍雍眼神一闪,直接用思维传感在陈仓脑子里说:这个时间太巧,研究所的追捕命令不到出勤当天早上连执行者都不知道,只有有限的几个高层领导掌握一切计划部署。现在看来,元夜他们这次也是来去匆忙,必然是你们出发了他们才得到信息……
  陈仓脑子里直接跳出两个字:内奸?!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温小南的思维突然插.进来:咦?为什么我感觉到周围有七股能量场?
  陈仓,简绍雍,温小南,温小北,郑鹏,丁宝山。蔡飞还没到,那第七个人是谁?
  简绍雍立刻警告:别往四周看,我来捉这个家伙。

  陈仓状似悠然的点了支烟,顺手还递给丁宝山一支,"大叔今天辛苦了。"
  温小南轻咳一声走到哥哥身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以后我也跟你一起晨练吧,你每天要来叫我起床啊~"
  简绍雍眉梢一动。
  哼,捉到了!
  一直以腹部着地,四肢朝天的姿势捆起来的郑鹏身边突然凭空冒出来一个人。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看着双手举在头顶做兔耳朵状,扭着屁股唱儿歌的李贺,在场的人全部僵化。
  "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谁来也不开~"
  一个梳着偏分头,染着黄毛,打着耳钉鼻钉的朋克青年赖赖唧唧的唱儿歌,还扭腰甩屁股什么的,真是太刺激了。陈仓很有种拍他一板儿砖的冲动,但是他忍住了。
  "简绍雍,别玩了,先把人捆起来再说。"
  丁宝山一听立刻又从后腰摸出来一根绳索,看着还扭来扭去人,为难了,"简先生,麻烦您能让他先老实会儿吗?"
  简绍雍正要点烟,冲温小南使了个鼓励的眼神:你接手试试看。
  温小南只惊讶了一秒,然后一股跃跃欲试的念头在思维里跳动。他还记得上次控制王建的感觉,虽然最终结果是被对方的意识抵抗反噬,但这段时间在简先生的指导下他已经进步了很多,现在正好可以试试!

  蔡飞开车赶到时,这个小农家院所在的路口已经聚集了很多围观村民。
  站起来从天窗探头向远处看去,看见医师站在院子门口抽烟,旁边还站着温小北。蔡飞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跳下车,打开证件:"大家不要围在这儿了,我们是来执行公务的,散了,都散了吧。"
  没人搭理他。
  蔡飞拉了一下车载警报,顿时村民作鸟兽散。
  等把车开到院子前,刚停稳,陈仓就走来打开后备箱。把捆成粽子的郑鹏和李贺塞了进去,关好,冲蔡飞一伸手,蔡飞立刻从挎包里翻出手机递过去。
  "给所里打电话了吗?"陈仓低头翻着电话薄,似乎在斟酌这个电话该给谁打。
  "没有。"
  "嗯。"蔡飞办事还是很稳当的。
  现在的情况是,既然有人能这么快知道外勤的动向,那研究所里的人,除了高层的几位领导,其他人均不可信,都有内鬼之嫌。也许,连领导也不能排除嫌疑……
  陈仓一直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名单上显示的是裘睿。
  温小北见陈仓走开去打电话,兴高采烈的拉着蔡飞絮絮叨叨,"蔡大哥,我弟弟终于会控制别人了,而且这次控制得很稳,还不疲惫,我弟是不是很厉害啊?"
  蔡飞眼角瞄着医师皱起来的眉头,嘴上应付道:"嗯嗯,厉害。"
  为什么他们出勤会这么巧合遇见元夜?而且元夜他们是怎么知道穿行者隐匿的具体位置的?医师应该不是给所里的人打电话,估计是要用五处的人查探今天这件事的疑点。

  "蔡大哥!"
  "嗯?什么?"
  温小北语气里带着点儿酸溜溜,"你对医师真好。"
  蔡飞愣了一下,喷笑。一把揽住小北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我对医师的好和你对医师的好不一样,放心吧。"
  看温小北支楞着耳朵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样子,蔡飞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陈年旧事说起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在我来研究所的时候,所里还只注重攻击性特异功能。而且我被送来时已经是半死不活,所里原本不打算接收我,是医师救了我一条贱命……"
  温小北一把抓住蔡飞的手腕,"蔡大哥,别这么说自己。你当时受了很重的伤吧?医师救你也是应该的,谁让他会治疗术呢。"
  蔡飞微微摇头,"不,我当时……是自己作的。"
  "作?"
  蔡飞突然觉得背脊一凉,"以后再说给你听。"言罢立刻放开温小北,规规矩矩的站到一旁。医师的眼刀很可怕,生命诚可贵啊~

  陈仓继续瞪着蔡飞,讲电话的口气也硬了起来,指桑骂槐,"你少跟我吊儿郎当的,敢挖我墙角者死!"
  蔡飞默默的低下了头,电话那边的裘睿一脑袋问号:"说什么呢?我不就是要借两个人支援么?再说这也是帮你们研究所办事儿,我要人还有错吗?陈仓,你吃枪药了?!"
  温小北还没明白怎么蔡大哥突然又变木桩,去看医师,也是冷着脸。
  蔡飞轻咳一声,走过去小声跟陈仓说了句话,立刻,冷脸变笑脸,还是傻笑状,"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很好,对不起啊,误伤。"
  蔡飞在心底松了口气,偷偷感慨下属难当,躺着也中枪。以后他要注意,在温小北面前和医师保持距离,在医师面前,和温小北也要保持距离。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裘睿那边飙了,"陈仓,你脑袋被门挤了吧?"
  "啊?嗯,昨天挤了一下。"
  "卧槽!"
  陈仓继续傻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把人送到五处去。"
  "等一下,我想想……"裘睿那边停顿片刻后说,"不行,五处现在也有十来个研究所过来的人。而且制度在那儿摆着,一旦收人,想做到绝对隐秘没可能。只要按照正常程序来,一层一层办手续,等于还是公开了。"
  "那你的意思……简绍雍家?"
  电话里有咔哒咔哒的声音,应该是裘睿在用打火机敲桌面,"暂时先放两天,只要给我两天时间,就算查不出来内鬼,我也能让自己人做一套假手续把人偷偷弄进五处。"
  "好,那我这边就跟我爸打个招呼。"
  "我也跟我们所长报备一下,这样两边的头子都知道了,咱们也不算窝藏。"
  "行!那晚上下班你来简绍雍家,咱们碰个头。"
  "没问题。"

  这边陈仓挂了电话,难掩心里的兴奋,目光灼灼的盯着温小北。
  那边裘睿挂了电话,也是心里小小的兴奋了一下。早就觉得研究所里有问题,只不过一直没抓到尾巴,这次终于给对方逼出来一点,抓内奸什么的,最有爱了!
  唔……晚上还能蹭饭。
  另一边的院子里,温小南也很兴奋,拉着简绍雍细细描绘刚才他成功控制李贺的感觉。
  蔡飞和丁大叔一人点了一支烟,默默的蹲在墙根儿下抽着,等这帮子人的兴奋劲儿过去。
  后备箱里,五花大绑的郑鹏和李贺对坐无言,泪流满面……
  九哥真的把他们抛下不管了吗?他们真的不想回研究所啊~~

  公路上,一辆疾驰的商务舱轿车里,郁宗恺攥紧了方向盘,"九哥,你这个决定太危险了。"
  元夜不以为然,"早晚我都要会一会简绍雍的。你只看到危险,说明你不了解简绍雍这个人,所以你没想过,从另一个角度上讲,跟他把话说清楚,陈述利弊,正是让他看清形势和军方划清界限的好时机。"
  看着窗外,元夜好似自言自语,"现在这情况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一面打压咱们这些异能者,控制咱们,不许咱们接触社会,一面还要提炼血清制造新异能者。扯淡!"

  在温小北的帮助下,成功游说简绍雍暂时监管郑鹏和李贺之后,陈仓独自开车回了趟研究所,悄然拿出来一批抑制能力的药丸以及麻醉针剂。
  和自家老爷子说明情况,陈将军虽然不太赞成他们这种违规操作,但他更需要操心到底是谁给元夜他们当内线?如果这个内奸捉不到,必然是大患。
  一切按照陈仓和裘睿定制的方案顺利进行,等陈仓再次回到简绍雍的别墅时已是夕阳西下。
  门口停着裘睿的车,陈仓拎着药品包匆匆进了院子。
  然而给他开门的温小北一脸愤怒,隐约感觉到气氛异常凝重。
  穿过玄关步入客厅,一眼看到沙发上坐着的元夜!

  陈仓粗粗一扫,只有郁宗恺和周佩佩跟来。另一边,裘睿笔直的站着,像根儿标枪。简绍雍背对着他坐在元夜对面,指尖夹着一支烟。
  元夜微微一笑,"陈医师,很久不见。"

37、第三十七章

  元夜为什么能堂而皇之的坐在这儿?
  在他说了那句"很久不见"之后,客厅陷入一种沉默而诡异的气氛里。
  陈仓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元夜,"确实很久不见。"
  走进来不过短短几步路,扫视众人,蔡飞默默的站在落地窗边,像平时一样垂着眼睛。温小南坐在他旁边的藤椅里,咬着嘴唇,裘睿没有看他,下巴绷的死紧,小北的眼睛几乎要冒出火来。
  陈仓摘下军帽,又看了一眼简绍雍的背影。三人沙发,他只占了一边,另一边空着,就像酒席上留给最后一个到来的人的座位。
  陈仓走过去,居高临下,瞥一眼元夜,把军帽规规矩矩的放在茶几上,落座,"能告诉我发什么事儿了吗?"

  元夜一笑,"也没什么。我今天来,第一是久仰简先生的大名,上次匆匆一会也没好好谈谈,还闹了点小误会,一直引以为憾。第二么,我的两个朋友被请来做客,家里人都挺着急的,就亲自来接他们。"
  陈仓没心情听他扯淡,按他的脾气又最讨厌装深沉的,于是直来直去,"有什么就直接说吧,你敢这么大摇大摆的找上门,必然手里掐着我们不能动你的筹码。那现在能告诉我你打算用什么交换郑鹏和李贺吗?"
  还不等元夜张嘴,蔡飞咬牙切齿的骂道:"他就是个混蛋!"
  元夜扯了扯嘴角,冷笑,不置可否。
  陈仓心头一震。蔡飞向来稳重,尤其有他在场的时候,以往无论发生多糟糕的事儿,他都不会轻易插嘴,永远像个忠实可靠的影子。但现在竟然把蔡飞逼得如此情绪失控,元夜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
  陈仓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人质!没什么新鲜的,恶俗但最有效的手段。

  元夜慢条斯理的拿出手机,点开一条才刚收到的彩信。调转屏幕放在茶几上一推,滑到陈仓面前。
  陈仓飞快的扫了一眼。画面上是王建,关键是王建胳膊里夹着一个瞪大眼睛惊恐的盯着镜头的小男孩,远处还有六七个缩在一起的孩子……
  陈仓眼皮一跳,咬紧牙关,强自镇定又把手机推了回去。
  "孩子很可爱。"
  元夜笑眯眯的拿起来端详,"当然,小孩子是最可爱的,说什么都信。跟他们讲乖乖的不要乱跑会有糖吃,他们就乖乖的,让他们跟叔叔走,他们就走,说了如果不听话王叔叔就会扭断他们的脖子,他们就特别听话……陈医师,你喜欢小孩子么?"
  "喜欢。"
  但陈仓更喜欢立马就能剥了元夜的皮,还要抽他的筋,断他的骨,捏爆他的蛋!对付这种人渣就应该无所不用其极,一刀捅死都嫌太温柔,凌迟处死还嫌脏了刀!
  简绍雍皱起眉头,揉着太阳穴,"陈仓,淡定。"
  元夜哈哈大笑,"简先生,陈医师脑袋里的画面太血腥,我劝你还是悠着点儿操心自己的事儿吧。"
  简绍雍耸肩,"不劳你费心。"

  陈仓垂下眼,默默的点了一支烟,在心里咆哮:简绍雍!控制他,让他给王建打电话放了那些孩子!
  简绍雍弹了弹烟灰。没用,元夜已经针对我的能力做了布局。他来之前下了命令,他本人或者任何一个人打电话无论说了什么王建都不会听,只要一小时后他们没带着人回去,王建就会动手。
  混蛋!
  此时此刻,陈仓已经无法形容他的心情。愤怒,鄙夷,被要挟的挫败感!但那个惊恐的小男孩儿的脸一直提醒着他几乎要暴走的理智。
  深吸一口烟,陈仓的眼瞳映着橘红色的烟头,一亮一暗。
  一个小时,措手不及。
  烟草中的尼古丁帮助他稍微镇定了情绪。时间太珍贵,容不得陈仓优柔寡断。抬眼看向裘睿,只见那双帽檐阴影中的眼睛精光四射,却也只能不甘心的点头示意。
  等他回来就是要拿出最终决定的时刻,陈仓当机立断,"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人,你带走吧。"
  元夜摊开手,耸肩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痛快!"说罢站起身,冲郁宗恺使了个眼神,"赶紧把那两个小子领出来吧,学艺不精,平白让人家看笑话。"

  盯着元夜那副得意洋洋的臭德性,温小北忍不住怒骂:"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大变态!"
  元夜笑了,"小兄弟,你不要太真相,叔叔我就是很变态。"
  继而又轻声细语,伸出手指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你知道吗?变态的思维和正常人不一样,心情好的时候你可以随便骂,心情不好的时候,你骂一句我就让王建掐死一个小朋友,你还骂不骂呀?"
  温小北的嘴巴立刻抿得紧紧的,几乎成了一条线,但眼睛还是恶狠狠的瞪着他。
  元夜开怀大笑,"小北小北,你真是太可爱了。我说什么你都信啊?简直跟小朋友一样嘛~糟了,我很喜欢你,怎么办?跟叔叔一起走吧。"
  陈仓拍案而起,"元夜!目的达到了就赶紧滚蛋!别在这儿废话!"
  元夜愈发笑得开怀,"陈医师,你怎么也变得这么不冷静了?不过是玩笑话而已,何必这么紧张?你看,现在我就知道了,你很在意温小北,那你是不是变相告诉我,这个小兄弟就是你的软肋?你真应该多听听简先生的话,淡定啊医师,淡定。"
  周佩佩突然双手一拍,咯咯笑着说:"我懂了!陈医师在跟温小北搞基,李贺说现在就流行这个。矮油~医师,你还真时髦儿。"
  温小南扑过去一把抱住哥哥,"不要!"
  温小北挣扎了一下,收回手,紧紧的攥成拳。

  郁宗恺带着郑鹏和李贺回来了。
  元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多谢各位今天给我一个面子,先告辞了。"
  "等一下。"陈仓也站了起来,"元夜,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既然你所谓的追求是解放异能者,那我希望你谨记自己的初衷,不要动辄威胁到普通人。如果说这是一场战争,也是异能者之间的事,伤及无辜尤为可耻。不要以为军方真的拿你们没辙,一旦你的行动越过底线,十六年前那场交战的结果就是你的下场。"
  元夜笑而不语。
  郁宗恺冷哼一声,"是啊,我们现在不成气候,在你们眼里不过是小猫三两只。我很高兴你还记得十六年前一场大战,但你说的结果又是什么结果?反抗的异能者被'人道毁灭'?哈哈哈~~可耻是谁?"
  郁宗恺的笑声冰冷刺耳,"在座的都是异能者,可曾想过你们效忠的军方就是几乎让你我同类消失殆尽的刽子手?其实军方也很后悔吧?一下灭了那么多,现在又着急了吧?等不得咱们的自然繁衍,这就要动手自己造了。"
  郑鹏揉着被捆得有些僵硬的手腕,"别跟这些人废话,都是一群军方的走狗!"
  郁宗恺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转头看着温小北,"上次就跟你说过,不要被看到的表象迷惑,万事多问一句为什么。陈医师真心待你,你要是问,他必然要答的。提炼异能血清到底为了什么?被研制出来总是要用的,那又用来做什么?制造新异能者么?制造出来一批然后继续你我的命运被关押,被追捕,被当成试验品么?"
  温小北直直的盯着郁宗恺,"你问了我那么多为什么,那你能确定你现在做的就一定是对的么?教员曾经跟我说,世上最难得的就是真理,你说的不要只看表象教员也跟我说过。可是一件事到底有多少个面?你看到两面三面,以为就全都看透了么?我就是信医师,他说什么我都信,只要他认为对的,我就听。具体什么血清什么制造异能者,医师愿意告诉我的时候肯定告诉我。其实告诉我又怎样?我又听不懂。反正我信医师,医师信组织,组织是国家的,国家绝对不可能把自己搞垮,哼!"

  元夜抬起眉毛,像看稀有小动物一样看着温小北,"这孩子真有趣。"
  郁宗恺还要说什么,被他打断了,"这种问题争论起来没个头,如果有一半的人像小北觉悟这么'高',以往也不会打起来了。人各有志而已,是非对错也是因人而异。我们追求自由,反抗压迫,你们也不能全盘否定,嘴皮子功夫留给政客去耍吧。陈仓!"
  元夜盯着他的眼睛,"我答应你日后再次狭路相逢绝不牵扯无辜,但我希望你在替军方卖命的时候,时时刻刻记得,你也是异能者的一份子。高阶十一人,陈少校,为什么除了你之外另十个都保持中立?"
  自嘲般的一笑,"我不需要你回答我,到此为止,都不要废话了。"元夜终结话题,向郁宗恺等人做了个手势,"简先生,陈医师,裘上校,还有可爱的小北,后会有期。"
  在他们一群人即将走出别墅时,裘睿阴森森的说:"元夜,早晚我会亲手抓到你的。"
  元夜回头看过去,"拭目以待。"

  简绍雍独自走进厨房,从菜筐里捡了几个土豆,一把青蒜,一颗洋葱头,又拿了一盒小番茄,一袋子蘑菇。
  里脊肉,牛腩,冰冻虾。
  温小南也跟过来,默默的把冻虾扔进微波炉解冻。
  简先生,你真的相信元夜的话?
  我信,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刚才元夜说高阶十一人中除了医师,其他人都保持中立……所以你也是中立的,对么?
  简绍雍摆好砧板,开始动手把小番茄一切对半。
  小南,高阶异能者保持中立,不是我们个人说了算的,这是前辈们定下的公约。在十六年前那场大战时还有三十四个高阶异能者,一场大战之后,只剩十个人。我也是后来才列进去的,考核很严格,你有没有兴趣当下一个?
  温小南没回答,只是靠在操作台旁边垂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过了很久,微波炉"叮"的一声。温小南取出虾仁,拿来一只大玻璃碗,慢慢剥着虾壳。
  简先生,咱们要保持中立么?
  简绍雍停了手,把小南揽入怀,"现在是各说各有理,但我答应你,只要元夜再拿普通人当盾牌,我就亲手去灭了他们。"
  温小南扑哧一笑,"谁要你去灭啊?要去一起去。"
  "是啊是啊,我的小南现在也很厉害了。"
  温小南盯着简绍雍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你没和我说实话,元夜跟你说什么来着?有十几分钟你开了屏蔽,别以为我没发现。"
  简绍雍眼神一闪,发觉裘睿正隐在墙边使劲儿倾斜着身体,支着耳朵偷听,微微一笑抱紧小南,"晚上再跟你说,但这个秘密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秘密!秘密!
  对于一个掌握思维传感的异能者,很少有他发现不了的秘密,但就是因为除了简绍雍别人对他来说都几乎没有秘密,所以温小南格外感兴趣。
  元夜确实是个高手,意志力强又很会隐藏思维,今天几次入侵都没得到什么有意义的信息,正是好奇心大盛,简先生就愿意跟他分享!
  "你随便进入我,几次都可以,怎么样?"
  咕咚!
  裘睿滑倒了。
  温小南在心里得意的笑:偷听?哼!
  真的可以进入很多次吗?简绍雍暧昧的翘起嘴角。
  当然,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是我撤掉屏蔽,给你看我最近新塑造的私人空间。
  哦~~真遗憾。其实另一种进入更刺激,试试看嘛~
  温小南默默的拿起菜刀。
  简绍雍放开头后退一步,"开玩笑的。"
  温小南眨眨眼,"我只是想帮你切小番茄。"

  温小北拎着一包薯片坐在前廊下,闷头闷脑的喀哧喀哧。
  陈仓和裘睿商量好了怎么跟各自的领导汇报后,走出来坐在他旁边。
  温小北抓了一把薯片塞给他,"气死我了!"
  "可是我很开心。"
  "什么?!郁宗恺上次是挟持林姐的儿子,元夜这次是绑了一堆孩子,他们就是人渣!就是混蛋里的大混蛋,你还开心个什么劲儿?!"
  陈仓扔进嘴里一片薯片,喀哧喀哧,"我是很高兴你那么信任我,无条件的信任。小北,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但我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知道啊,而且我也喜欢你啊。"
  "我是、我是那种喜欢。"
  温小北抬着眉毛,"那种?还有哪种?周佩佩都看出来咱们俩在搅基了,我没那么迟钝啊。而且都亲了,还能是哪种喜欢?你别告诉我在部队里流行好朋友都亲来亲去的……啊!你有没有亲过蔡飞?!说!"
  陈仓惊了,"没有,我发誓,绝对没有,我只亲过你。"
  温小北舒了口气,眉开眼笑,凑过去"啵~"的在陈仓嘴巴上亲了一下,转瞬又木着脸,"但我还是很生气,元夜那个混蛋!今天要不是他绑架了那么多小孩子,真想一个散弹炮把他电成人肉干!"

  "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陈仓眯起眼仔细回忆,在刚才和元夜的对话中,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每一细节。
  对了!那张照片!王建身后挤成一堆的小孩子里,有一个小孩儿捂着嘴,可能是惊叫,也可能是偷偷笑。而那个惊悚的盯着镜头的小男孩儿,也可能是突然被闪光灯晃的?
  不行,他得问问简绍雍!
  温小北拽住陈仓,"什么地方不对劲?"
  陈仓看着他,闪电般出手薅着他的衣领拽过来吻住,短暂,但凶猛的吮着他的嘴唇,趁着温小北惊讶的瞬间还伸出舌头在他口腔里一卷,真真正正的舌吻。
  简绍雍我看你还笑话我!
  分开,整个过程不过三秒,陈仓像个风月老手似的似笑非笑,"好多地方都不对劲,你还好奇吗?"
  温小北木呆呆的微微张着嘴,"舌头……伸进来很有趣,以后继续。"
  陈仓僵住了,"好。"
  "还有别的花样吗?"
  "不知道。"
  "以后咱们多试试?"
  "行!我保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花样都学会!"
  温小北一脸崇拜,"医师,你真厉害。"

  简绍雍一刀剁下去,整块的牛腩被破成两半。
  没情调二人组!无聊!笨蛋!愚蠢啊!
  温小南双手捂着胸口,"直来直去的表白,真好~"
  简绍雍看着他,"温小南,我喜欢你。"
  "听过好多遍了。"
  简绍雍再次挥刀,他决定把牛腩剁成牛肉馅!陈仓那个没情调的白痴竟然也能成功追到心爱的人?天理何在!

  裘睿啪的一声落子,"双三!"顺便狠狠踩了蔡飞一脚,意味深长的眯着眼,"不想被人催眠就别往外看!不就是接吻吗?围观温小北没有好下场,他可有个好弟弟!"
  蔡飞从雷劈状态中回神,垂下头,"医师……终于找到会爱他关心他的人了……呜呜呜~"
  "你哭个毛?"
  蔡飞抬起头,哪里有眼泪?
  "就是用象声词表达一下我激动心情。裘上校,你双三慢了一步,你看这儿是什么?"
  四颗黑子闪闪发光。
  裘睿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突然跳起来双手在空中一拍,"啊!蚊子!"
  膝盖撞翻了棋盘,"咦?你刚才让我看什么?"

  天将擦黑,某孤儿院空荡荡的小操场上寂静一片。
  一位老师匆匆跑到仓库,对还在昏暗的灯光下修理破旧桌椅的男人说:"王大哥,一起来吃个晚饭吧。"
  王建抬起头,"不用,一会儿九哥就要来接我了,我要抓紧把这批坏椅子修一修。"
  老师笑着点头,很感激的说:"九先生真是好人,这次又让您带了捐款来……我们,我们真是太感谢您们了。"
  王建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用小锤子敲敲打打。
  这个男人是好人,就是话太少。老师有点儿局促, "今天照的照片还行吗?孩子们都嚷嚷着想要一张当留念。"
  王建开始拧螺丝,"改天我送过来。"
  突然一个小姑娘冲进来,"王叔叔!你还什么时候再来陪我们玩儿老鹰捉小鸡呀?"
  王建放下螺丝刀,摸了摸孩子小小的脑袋,"叔叔有时间就会来,下次给你们带好吃的。"
  小姑娘高兴得一把抱住王建的脖子,"真的吗?"
  王建向来木讷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温柔,"真的。"

  元夜坐在商务舱轿车里打了个大哈气,心满意足。
  简绍雍竟然和他一样对异能血清抱有敌对态度,真是天助我也!陈仓还是那么二,裘睿还是那么木,哎~~略施小计就把兄弟们救出来了,啧啧,我还真是个天才~
  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从后排探过头,诚恳的说:"九哥,您果然如郁大哥所说是大仁大义,我江宁愿意终生追随在你身边,为了咱们伟大的目标努力。您需要我干什么,直接说,咱绝对义无反顾!"
  元夜侧过头微微一笑,"以后确实有需要你的地方,而且非常需要。但咱们是做大事的人,有时候难免要用些手段,我只要求你记住,九哥永远不会背叛兄弟。"
  江宁重重点头,"是!我记住了。"
  元夜不再言语,只是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他坚信自己的追求是正确的,在别人眼里也许现在的他是螳臂当车,但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们的队伍会慢慢扩大,总有一天,他会实现自己的梦想。
  一定!

38、第三十八章

  抓到手的人又让他们跑了,这对陈仓和裘睿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因为这次事件的特殊性,满打满算,除了当时在场的人,也只有陈将军以及裘睿的顶头上司两个人知道。而且,为了捉那个潜伏在研究所的内线,这件事更是不宜声张。
  不能声张,那就关起门来说。
  裘睿笔直的站在一张大办公桌前,盯着桌面上沉甸甸的水晶玻璃烟灰缸,认认真真的思考一会儿头子要是发起飙来会不会拿这个拍他?如果拍了,怎么躲闪才能既让头子解气,自己又不会太疼?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军官面色阴沉,盯着手里的文件夹半天也没翻动过一下。
  裘睿没想到对策,发现只有硬扛一条路可走,于是站得更直了。

  "啪!"文件夹合拢,裘睿分析这个合起来的速度和力度……说明头子很生气。
  "PIA~"文件夹被摔在桌子上。
  裘睿知道,他完蛋了,但他的自尊不允许他现在转身撒丫子逃跑,于是咬紧牙关,来吧!
  "这些混蛋!"
  裘睿皱紧眉头。
  "你也是个混蛋!"领导的手指头差点儿戳在裘睿脸上,但是裘上校一直担心的烟灰缸,还稳稳的停在桌面没动,而且头子已经绕过办公桌开始在屋里踱步,这是好现象。
  裘睿稍微松了口气,"头儿,这次是我们大意了,元夜他们……"
  "元夜那几个狗崽子就让他们闹去!"三所头子一把抄起文件夹在裘睿眼前抖来抖去,"上面那些狗屁不通的二百五就知道要成果!成果,成果,不给我们时间,不给我们足够的科研资金,拿他妈的鸡毛给他们成果!"
  裘睿重重点头,"是!连鸡毛都没有!"
  那文件夹被头子摔得啪啪响,"国外那帮孙子还总挑衅,取得点儿成绩就狗肚子装不住二两酥油拿出来得瑟。妈了个叉的,给老子五千万美元,老子也敢拍胸脯一年交成果!"
  裘睿顺着话题的方向问道:"上面的人催了?"
  "嗯。要求三个月以内必须交出第一次实验结果。"
  裘睿一震,"头儿,三个月的时间太短了。"
  "我当然明白这个。这是科研,不是大炼钢铁赶英超美,时间紧任务急也没用。活体实验啊!这不是开玩笑呢!"
  看着他向来英明神武的头子如此气急败坏,裘睿沉默了。

  就在裘上校对领导的新指示保持沉默的同时,一辆越野吉普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
  温小北仔细辨别着飞一般倒退的田野,时不时伸出手指指点点,"我和小南被王大叔带出来的时候好像走过这条路。"
  陈仓握着方向盘笑了,"王建才不会带你们沿着大路走,必然是走小路。"
  "可是我看那个村子眼熟啊,也有这么一个水塔。"
  "这种水塔很常见。以前自来水管线没连过来的时候,研究所也有好几个这样的水塔。我还记得当时跟老爸老妈住在大院里,早晚用水高峰经常有四楼的叔叔们下来接水。"
  温小北似懂非懂也不再问,低头开始翻收纳箱,掏出来一包酸奶软糖,剥了一颗先塞进陈仓嘴里,这才自己也剥一颗吃了。
  陈仓不爱吃糖果零食,但嘴里这个是温小北亲手喂的,忽然发现还挺好吃。胡乱嚼了几下,张嘴:"再来一个。"
  温小北又去翻收纳箱,这回找出来一包牛奶哈密瓜味儿的软糖,"这种的好吃。"
  陈仓皱起眉毛,"我车上怎么会这么多糖?"
  "之前咱们出任务的时候我塞给蔡大哥的,听他说他有点儿低血糖。"
  低血糖个毛!陈仓在心里笑骂,明明是骗小孩儿的糖吃。正想着,嘴唇被温小北递来的糖果碰了碰,陈仓向前一探,连奶糖带手指全含进嘴里。
  温小北咯咯笑着抽出手,像旁边倾斜过去,"啵~"的亲了一下陈仓的脸,"好好开车啊,我可是要见识一下能把裘上校绕得晕车的盘山路呢。"
  突然眼睛一亮,眉飞色舞,"医师,你会漂移吗?"

  "哎呀哎呀!"
  "小心啊~~"
  "啊啊啊~~"温小北拼命瞪大眼睛,一手紧紧的握着扶手,一手紧紧的攥着安全带,全身上下,连脚尖都跟着使劲儿。
  陈仓一个甩尾,车子帅气的滑过急弯,轮胎和地面发出难听的摩擦声,马达轰鸣,简直像坐过山车……不对,这明明就是货真价实的过山车!
  温小北不停的眨眼睛,"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会漂移了,真厉害!"
  陈仓憋着笑,把车开到山路旁的紧急停车带上停稳,扳过温小北的下巴亲了个嘴儿,"吉普底盘太高,我还没好好发挥呢。下来,这儿的风景很不错。"
  温小北跟着下了车。
  现在还不是看秋季山景的最佳时间,但山坡上已经有草木显出秋意,不再似盛夏时节浓艳的绿,配着山远天高却别有一番味道。
  陈仓从后面悄悄抱住温小北的腰,下巴摩挲着他的鬓角。
  温小北扭过头和他接吻。嘴里一直含着颗奶糖,刚才一路飙车太紧张也忘了嚼,于是这带着奶香的甜蜜就便宜了陈仓。
  一吻结束,陈仓用鼻子拱了拱小北的耳廓,"蜜瓜味儿的。"

  耳朵被医师热乎乎的气息吹得很痒,温小北偏开头,指着不远处群山环抱的白色建筑群,"以前在研究所可以看到山,就总想着有一天也许能到山顶来看看。"
  "那现在你已经看到了,感觉怎么样?"
  "很漂亮。而且我不仅站到山顶,还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原来这么大,这么有趣。"小北回过身和陈仓面对面,"医师,谢谢你让我可以和小南在一起,可以到外面来。"
  "你应该谢简绍雍。"
  温小北坚定的摇头,"不,我懂。"
  陈仓很少见他这么认认真真的板着脸,觉得又是一种和平日不同的可爱,笑着说:"你懂什么了?"
  "我知道为了能让小南和我留在简先生家你肯定会被领导批评。嗯……反正不批评也会难为你,总之就是很难办的事被你办了,人情啊面子啊什么的,唉~我说不清楚,但我就是懂。"
  陈仓想了一下,"你懂这些都是因为平时听井一文说生意经吧?"
  "咦?"温小北抬着眉毛,"你怎么一猜就中了?"
  "笨蛋!"
  温小北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抱着陈仓的腰晃来晃去,"你怎么猜中的?告诉我,告诉我!"
  陈仓的脸绿了,"别晃!磨来磨去的,一会儿走火儿了!"
  "磨?走火儿?"温小北不晃了,因为他感觉到医师的下腹某处变硬了,于是作为一个称职的好奇宝宝,他必然要伸手摸一摸。
  陈仓凄厉的咆哮,"温小北!!!"
  群山回应:悲~悲~悲~

  蔡飞默默的收回遥视,挖了挖耳朵。如果他做一个"防温小北乱摸铁裤衩CC款"会不会被医师掐死?
  "嘿嘿嘿……"
  "老蔡,笑什么呢这么猥琐?"一个穿着异能者统一灰制服的男人探过头来。
  蔡飞冷下脸,"今天是你培训的最后一天,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小心一会儿教员发现扣你学分再加一星期的课程。"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被温小北电得吐泡的漂浮男钱进,此时正赖皮赖脸的笑着说:"不会啦,我的课程提前结束了。早上上课上到一半陆教员临时有事儿就给我们放了假,刚才回来把我们的学分单子都签了,又急火火的走了。"
  亲亲热热的搭着蔡飞的肩膀,"所里最近挺忙啊。"
  蔡飞继续冷脸,"既然拿全了学分就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吧,把签字单都送到主任那盖个章就算彻底结束。以后注意点儿,别总犯规!"
  钱进忙点头,"哎哎,您放心,以后不瞎飘着了。您和医师有空也去我那儿坐坐,没客人的时候让我们家妞子给你们炒两个好菜,咱们也喝……"
  蔡飞细长的眼睛闪了闪。
  钱进赶忙停了话头一笑,"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走出几步被蔡飞叫住,"你女朋友会做西红柿炖牛腩吗?"
  "会!不会我也让她现学去!"
  蔡飞点头微笑。等钱进又走了几步,再次叫住他,"陆教员说没说去干嘛了?"
  "啊?好像提了一嘴,说是李主任找他开会。"
  蔡飞摆摆手,"行了,赶紧回宿舍收拾吧。"

  等钱进走远,蔡飞思索片刻拿出手机打了陈仓的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蔡飞眉毛一动,展开遥视。半闭着眼,嘴角勾勾着,满心期待。医师啊医师,你不接电话是不是很忙啊?你在忙什么的啊?
  突然后脑勺被人拍了一下,愤怒的转过头,却是陈仓放大的脸,"干嘛呢?你这是什么表情?嗑药了?"
  温小北也从旁边探过头好奇的盯着他的脸。
  蔡飞的五官迅速回位,沉声道:"陆教员上课时中途离岗,说是李主任找他开会。"
  "李主任?"陈仓眼神一变。李主任今天一早去三所和研究员开秘密碰头会,还是他顺路把他送过去的。陆教员,你又是和哪一个李主任开会?
  命令蔡飞,"搜索一下陆教员的方位。"
  "是!"蔡飞再次展开遥视,片刻后,收回能力,挠了挠头。
  陈仓挑起一边眉毛。
  "陆教员……在看股票。"
  陈仓的眉毛全飞了起来。
  蔡飞满脸心痛,"跌得很惨。"
  "跌停?"
  "是啊,绿绿一大片,他刚才正在摔鼠标……"
  研究所大院里静悄悄,三个男人在林荫路上的某棵树下面面相觑,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啊~啊~啊~"
  陈仓率先回神,"小北,走吧,我爸还等着咱们呢。"

  自从温小北离开研究所,这还是陈将军第一次见到他。
  儿子最看重的人,老婆嘴里研究所未来的好帮手,就是这么个毛头小子么?
  陈将军端正的坐在办公桌后听自家儿子和温小北一唱一和的说着昨天的事件经过。
  "一张照片就把你和裘睿骗了?没有自己人亲眼证实你们就相信?就这么把人放走?"
  面对老爹的质疑,陈仓挺胸抬头站得笔直,"是!因为对方只给一小时的选择时间,事发突然,我已经没有机会再安排人手确定事件的真实性。"
  "荒谬!"陈将军拍案而起。
  "不荒谬。"温小北上前一步,"医师做的没错,王大叔绑架了好几个小朋友,就算是假的,大不了我们以后可以继续抓他们,如果是真的呢?"
  陈将军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按他的脾气,平时有人敢这么跟他说,他话必然要骂:"你个小王八羔子滚蛋!"但今天早上临出门之前,老婆一边帮他整理领带一边说:"老头子,今天你会犯口舌哦~~温小北肯定会把你惹毛,如果你骂他,陈小仓会发飙。想想上次保蔡飞的时候,咱家儿子是什么状态?这次至少是双倍的,我会很不高兴。"
  口舌什么的,还是算了。陈小仓不可怕,但老婆生气的后果很严重。
  于是陈将军只是瞥了一眼温小北,"我没问你。"
  陈仓很意外老爷子竟然没骂娘,当即给温小北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多嘴,"昨天的事儿是由我做的最终决定,我接受一切批评处分!"
  "处分了你有个毛用?"陈将军绕过办公桌站在陈仓对面,严肃的盯着他,"有没有派人手去侦查照片上幼儿园?也许能得到一些线索。"
  "有!今天一早简绍雍就带着温小南去了。"
  "简绍雍?"
  "是!"陈仓抬高下巴,"昨天简绍雍阅读过元夜的思维,已经确定是哪一家幼儿园。"
  "他竟然肯帮忙?!"陈将军的心里冒出一个希望的泡泡。
  "是!因为元夜已经第二次骚扰到他的地盘,简绍雍很恼火。"
  "好!好!非常好!"陈将军一直板着的脸眉开眼笑。把简绍雍拖下水真是太好了!谁惹到这厮谁就倒霉透顶,这么小心眼又记仇的家伙,哈哈哈!就让简绍雍去对付元夜吧,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好帮手!
  陈仓严肃的说:"将军,我认为应该加强对元夜等人的搜捕力度。他们这次劫走的是穿行者江宁。如果元夜确实买通了内奸,再加上江宁,研究所里的一切对他来讲等于是探囊取物。"
  "你说的有道理,但现在已经没有更多的人手可以增派。普通特种兵过去只有挨打的份儿,我不能把我的兵扔出去送死。这件事我会跟三所的领导商议,争取让裘睿从五处派几个异能军官支援。好了,你带温小北去抽取血样吧。"
  "是!"

  好久没有走过研究所这条走廊了。
  温小北静静的跟在陈仓身后。以前这条路他每隔几天就要走一次,有的时候是去实验室,有的时候是去化验室。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温小北不想去看两侧给他带来不好回忆的实验室,干脆垂着眼睛数陈仓的脚步,一二一,一二一。
  忽然陈仓停下,伸出一只手。
  温小北笑了,也伸出手,牵住。
  陈仓稍微用力拉了他一下,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肩并肩。手指合拢,攥紧温小北,侧身微微低下头。
  温小北迎上去,他们接了个吻。虽然很短暂,但医师温热的嘴唇让他觉得整个昏暗的走廊都变得明亮起来。

  两双款式不同但颜色相同的软牛皮便鞋同步而行,走进一间化验室。
  陈仓从一次性橡胶手套的盒子里抽出一副带上,温小北卷起袖子。
  化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消毒,酒精的气味弥漫开来。拿出采血针,窗外阳光很灿烂,鲜红的血流入针管,陈仓专注的看着。
  抽血完毕。用棉球按住针孔,陈仓问:"疼吗?"
  温小北摇摇头,凑了过去。
  不用担心有人围观的亲吻很长,恣意享受。
  陈仓抱紧温小北,把他拉到自己腿上,双手来回抚摸着他的背。
  止血棉球掉在了地上。
  陈仓的嘴唇沿着温小北的下巴轻啄,一直吻进他的衣领下。衬衫扣子被解开了两颗,他在温小北的心脏上方来回吻着。
  能清晰的感觉到那颗越跳越快的心,能感觉到小北温热的血液,陈仓完全沉迷了,咬住一小片皮肤,亲吻变得粗暴又疯狂。收紧双臂,只想再紧一点。
  温小北被勒得有点儿喘不过气,低下头亲吻着陈仓的发心,看自己的手指隐没在他浓密的黑发里,心底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和幸福。
  胸口一阵细微的刺痛,下意识揪住陈仓的头发往后拉。
  陈仓猛的一起身,抱着温小北把他压在化验台上,碍事的显微镜和仪器都扫到一边,再一次深深的吻住他。

  两个人都没有经验,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但他们跟随着自己的本能,只渴望更多的贴近对方。
  陈仓的领带被拉开了,温小北的衬衫扣子崩掉了。不愿意分开的嘴唇互相吮吸啃咬着,双手盲目的撕扯对方的衣服。
  然而就在这理智完全被扔开的激情时刻,陈仓的手机响了。
  "妈的!"陈仓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抬手就想直接扔出窗外,温小北喘着粗气拉住他,"别!你看看是谁。"
  把小北紧紧的抱在怀里,陈仓眯着眼接起电话,"什么事儿?说!"

  简绍雍勾着温小南的腰,身边围着一堆小朋友,"我查过了,昨天王建确实来过,也确实和这些孩子在一起。但这里不是幼儿园,是孤儿院。而这个孤儿院……"
  简绍雍扫了一眼给孩子们发零食的温小南,满眼温柔,"是元夜一直赞助的。"
  "元夜竟然赞助孤儿院?为了逃税吗?"
  简绍雍轻笑,"不是。单纯的做慈善,而且还是不留名的那种。我阅读了一下这个院长的记忆,元夜以九哥的名义一直保持定期捐赠款物,郁宗恺那些人也偶尔会来帮忙修理桌椅啊,带带孩子做游戏什么的。昨天王建还陪着一起老鹰捉小鸡和警察抓小偷……"
  "别说废话了,你有什么想法?"
  陈仓那边似乎在忙什么,口气怎么有点儿气急败坏的?
  简绍雍耸耸肩,"我没什么想法,就看你有什么想法了。"

  温小北赖在陈仓肩头,有一下没一下的亲吻他的脖子。
  陈仓摩挲着他的后背,最后对简绍雍说:"看看能不能得到元夜银行账号的线索,没有的话再多阅读几个老师,下午去你家咱们碰头之后再议。"
  挂断电话,直接低头亲了亲温小北的鼻子,"元夜昨天果然是骗咱们的,他一直在捐助一家孤儿院,那张照片是王建陪孩子们做游戏的时候拍的。"
  温小北一愣,挠挠头,"哎?元夜竟然这么好心?"
  陈仓刚想说什么,眼神一扫,看着他们俩衣衫不整的狼狈样子突然笑了。扔开手机,双手捧着温小北的脸,怎么亲也亲不够似的。
  终于分开一会儿,也是额头顶着额头,鼻子碰着鼻子,"知道他没有去做违法犯罪的事儿,我很高兴。"
  温小北重重的亲了他一口,"嗯,元夜是好人!"
  陈仓大笑,重新把他抱满怀,"笨蛋!"

  沸腾的情.欲慢慢淡去,化验室撞得乱七八糟的仪器又重新归位摆放整齐。
  温小北笨拙的帮陈仓系上领带,陈仓灵巧的手指帮他扣上衬衫扣子。
  "哎~丢了一颗。"温小北摸了摸其中一个空的扣眼。
  "没关系,我这就带你去再买一件。"
  "现在有时间吗?你今天很闲?"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陈仓环住温小北的腰,"放心吧,现在我已经进入热恋状态,没时间也能挤时间。"
  温小北开心的笑起来,"那我希望你一辈子都是这个状态。"
  陈仓着迷的盯着他的笑容,低下头慢慢贴近,"如你所愿,我发誓。"

  元夜的虎视眈眈,异能血清的研究进入白热化阶段,本就繁杂的外勤内务。
  这一切在陈仓眼里都无所谓了。
  他觉得全身都充满了勃勃生机,因为他有小北,有他最爱的人,这就够了。

39、第三十九章

  陈将军认为元夜惹毛了简绍雍是天上掉下来一个好帮手。事实上,在简绍雍的私人黑名单上,元夜确实大踏步的冲上了第一位,并且以一人的黑手光环笼罩了他的整个团队。
  即使元夜对抗研究所的初衷不能算错,当然也谈不上对,即使在进一步的了解中得知他是个善心人士无偿赞助孤儿院,即使元夜并没有真的为非作歹……但这也不足以成为简绍雍可以不计较他们的人不经邀请两次擅自踏进自己的别墅,其中一次还趁他不在给他的宝贝小南带来严重的能力伤害的理由!

  简绍雍对着镜子系好领带,拿起夹在烟灰缸上的烟抽了一口又放回去。
  马甲,袖扣,手表,领带夹,一件件穿戴上,不紧不慢。又拿起烟吸了一口,捻灭,最后穿上西装外套,把一方浅米色熨得平平整整的手帕掖进上衣口袋,只露出窄窄一条细边,颇有给这单调乏味的西装画龙点睛的味道。
  出房门,轻轻走进小南的卧室。
  床上的人还在熟睡。简绍雍俯身,双手撑在枕头旁边,在小南额头上温柔的吻了吻。
  "唔~简先生……"
  "嘘,睡吧。我出去办点事,中午回来吃饭。"
  "嗯。"温小南迷迷糊糊的伸出胳膊。
  简绍雍单膝跪在床上,腾出一只手捋开散在他眉毛上的头发,沿着他的眉梢眼角轻啄,最后停留在他软软的嘴唇上。
  温小南抱着他的脖子又亲了一会儿,终于满足的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简绍雍像来时一样悄然退出房间。
  到客厅,厨房里有温小北做早餐的动静。不去打扰他,径自出门。
  司机等候在别墅院子门口,恭恭敬敬的打开车门。简绍雍上了车,拿起司机替他准备的晨报,翻开浏览。
  车子平稳的驶出别墅区。

  当简绍雍几乎快看完这份报纸的时候,他也到达了今天的目的地。
  他很不喜欢来城里,尤其讨厌城中心密集的住宅区。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塔楼在他眼里就像鸽子笼,每一扇窗后面都缩着一屋子人。
  简绍雍没让车子开进小区。漫步而来,遇见好几拨晒太阳的大爷大妈,或围坐着斗地主敲三家,或聚在一起张家长李家短。其间还有无数满地乱跑的狗子,其中一只雪纳瑞甩着胡子颠颠颠的跑过去让他忽然想起自己家里似乎也有一只同样品种的狗……
  在一栋楼前站定,简绍雍仰起头看了一眼,慢悠悠的走进楼道,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门慢慢合拢,可以看见他低着头,若有所思。

  元夜怎么也没想到简绍雍竟然能找到他家来,但很快也就不惊讶了。虽然两次遇见这个高阶思维传感的家伙时他都很努力的隐藏思维,但如果对方连这点儿蛛丝马迹都捕捉不到,他也不是简绍雍了。
  元夜喜欢和简绍雍交谈,因为这个人懂得谈话的艺术,而不是像陈仓那个二百五,说什么都直来直去。
  无论是简绍雍悠然自得的坐姿,还是不紧不慢的陪着他耍花腔,都很明显的表达着,他是报着坐下来跟他好好谈一谈的态度。
  元夜执起壶给两人的茶杯添水。凤凰三点头,没点好,有几滴水溅了出来……
  简绍雍点了支细雪茄。
  "劫走江宁只为进入研究所拿到你想要的东西?"
  "不然简先生以为我还想干什么?"
  "一个穿行者可做的事情很多。穿墙术是很多人做梦都想有的能力,不是么?"
  "是,也不是。无论什么能力都要看落在什么人手里使用。"
  简绍雍点头,"这个我同意。"
  元夜忽然向前探身,"既然简先生大驾光临,在你面前想藏着掖着也是无用功,想必您借着刚才的机会已经把我读了个通透,不如由我来猜猜先生的来意?"

  简绍雍微微一笑,"请。"
  元夜振作精神,"其实您也是反对异能血清的研究,所以今天来是为一探我的虚实。浅一点儿说,看看我是不是像口头说的那么漂亮,真心为解放异能者而战斗,深一点儿,也是来试试我有没有阻止或破坏军方研究的实力。对么?"
  简绍雍不置可否。
  元夜却从他微微上挑的眉梢读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志得意满的向后靠回沙发,"其实我希望简先生能继续保持中立,不要参合进来即可。我的诚意相信您已经发现了,"元夜摊开双手,"之前不曾隐藏任何思维,先生还满意吗?"
  简绍雍摇头,"不满意。"
  元夜的笑有点儿挂不住,"愿闻其详。"
  简绍雍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依然平静无波,"第一,跟我说话不要咬文嚼字,装高深的一律拍死。第二,你的计划纰漏太多,既然想做大事,麻烦您别想当然,不要把你的对手当傻子。第三,我今天来这儿除了探你虚实,还想找王建算笔旧账。第四,你的茶道功夫太差劲,以后如果是自己不擅长的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第五,我讨厌喝茶。"

  元夜彻底笑不出来了。
  这次换成简绍雍微微向前倾身,"研究所有多少特种兵你知道吗?有多少明哨,多少暗岗,多少监控知道吗?你想拿的那样东西放在什么地方,有什么安全措施知道吗?研究所的平面地图除了你用谷歌地球搜出来的人人都能看见的大路货,有没有专业一点儿的?"
  元夜眯起眼,忽而又笑了,"之前没想到的现在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简绍雍也笑,"我能想到的你以为别人就想不到?研究所的陈将军在对付异能者方面可以说是身经百战,那些精挑细选的特种兵除了没有异能,应变能力之强非你可以想象,更不用说你劫走穿行者的目的太明显。"
  "元夜,"简绍雍掸了掸烟灰,"你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也未可知。"
  简绍雍皱起眉毛,"别耍红楼腔。"
  "嗯,最近佩佩被新版的刺激了,天天看老版的回味经典……扯远了。"元夜心情很不错,"您一口气提醒了这么多,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在热烈期待着我能成功呢?"

  简绍雍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但现在他不仅没回答元夜的问题,反而端起茶杯往身后一泼,顿时把隐形中的李贺烫了出来。
  元夜拉下脸怒斥,"我和简先生谈话你跑过来偷听什么!王建,把他拎走!"
  哦,王建……简绍雍转动视线看着走进客厅的大老粗。这就是用意志力反噬小南的控制,导致他家小南精神力受到重创的家伙。
  于是刚刚走过来的王建突然重重的抽了自己两个嘴巴,然后抓着李贺开始摆出各种健美造型。
  李贺惊叫,"九哥,救命啊!"
  王建展示着肱二头肌,李贺像个小鸡子一样被拎着来晃来晃去。
  元夜当然不知道简绍雍是什么时候跟王建结下的仇,看着这位大神云淡风轻的坐在他对面抽着烟,同时自己的兄弟就这么被控制在旁边抽着疯……心惊。
  第一次在冷库遇见简绍雍的时候,他控制郑鹏似乎都有点儿吃力,现在好像比上次厉害很多的样子,难道说他又去修炼了?还是之前在隐藏实力?
  忽然灵机一动。也许这就是简绍雍在变相告诉他,当他替军方办事的时候是不尽全力的。
  一厢情愿的脑补让元夜心中大喜过望。
  简绍雍抬了抬眉毛继续抽他的雪茄。
  他当然不会告诉元夜就是因为那次冷库交战的脱手他才决定让陈仓修复了他的身体,而这次收拾王建也仅仅是为了替他家小南出口气。
  嗯,等晚上让小南阅读他的记忆时不知道会怎么高兴呢,必然可以得到主动献吻若干枚,也许还是他们感情升温的一个契机,哈哈~
  一时间,两个人,两种心思,眼睛里都有点儿春风得意。
  无辜的李贺泪流满面。王建神情严肃的用他那大爪子薅着他的衣服把他当成杠铃,执着的上下推举,李贺有点儿想呕吐了……

  简绍雍今天到底是干嘛来了?
  元夜默默的站在阳台上盯着楼下渐渐走远的人的背影。
  王建依然摆着掷铁饼者的姿势静静的伫立在客厅中央,李贺已经完全放弃抵抗,像只死猫一样被他拎着悬在半空。
  周佩佩走过去捅了捅他,"九哥,简绍雍已经走了,王大哥怎么还没回神啊?"
  深度催眠?元夜略微懂一点儿,印象中好像需要一个特定的暗示才能唤醒被催眠的人。
  站定在王建面前,元夜试着打了一个响指。
  王建变换成思想者的姿势,李贺哀嚎一声,因为这次他扮演的角色是思想者屁股下的石头墩子,"九哥!您给我一个痛快吧!"
  元夜赶紧又打了个响指,王建变身自由女神像,荣升火把的李贺心满意足……
  拍肩膀,抽嘴巴,捏鼻子,薅头发。元夜试了很多种,最终气馁了,只能给简绍雍打电话。

  此时的简先生已经回到别墅,悠然的和他家小南并排坐在一起与来访的朋友说笑谈天,直接摁掉电话不接听,发了条短信过去:捅他菊花。
  五分钟后又发了一条:刚才记错了,只要深情的叫他一声"小贱贱亲爱的"即可。
  温小南偷偷拽了拽简绍雍的袖子,"你笑什么呢?那么猥琐。"
  "没什么,跟别人开个玩笑而已。"简绍雍交叠双腿,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人,"所以你现在只能悬浮几十厘米?"
  "可不是么!撑死了离地两尺,再高了打死也飘不上去。"这人正是从研究所出来后特意跑过来答谢温小北送他零食吃的漂浮男钱进。
  "我特别想能像超人一样满天飞,咻的一下想去哪儿去哪儿,可是我一旦飘起来,那移动速度实在是太坑爹!"
  坐在旁边的温小北笑着问,"有多坑爹?演示一下呀!"
  钱进各种羞涩,各种推脱,"别,我就不现眼了。"
  温小南也好奇得很,跟着哥哥煽风点火,"没关系啊,就是表演一下而已。再说,能力是可以锻炼的,以前我和我哥都没有现在这么厉害,多亏了简先生指导我们。你也试试呗~"
  说着拉住简绍雍的手摇了摇,"你也指导一下钱进。"
  "其实所谓我的指导不过是进入别人的思维深处查探他的能力极限有多大,真正想达到目的还是要靠自己。"简绍雍看向钱进,温和的说:"如果你的意志够坚定,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肯定会发现你的能力远远不止现在你表现出来的。"

  "真的吗?"钱进激动的说:"简先生,我一直听说您是位特牛叉的人物,如果您肯帮我一把那真是太感谢了。"
  温小北最爱热闹,一听这个立刻眉开眼笑,"简先生肯定会帮你的。来,快给我们演示一下。"会飞哎,多帅啊!他简直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种能力了。
  于是四个人来到院子里。
  钱进酝酿了一下,刚鼓起勇气就听"砰"的一声,空气中突然掉下来一个男人,直挺挺的躺在草地上,有气无力的说:"嗨~"
  温小北大笑,"吴大叔,你又被丁大叔他们追啦?"
  吴坤半闭着眼睛苦笑,"是啊,你们忙着,让我镇定十分钟。"
  然后众人只觉得面前一阵贼风刮过,一个瘦皮猴子一样的男人蹲在吴坤旁边拍了拍他的头,"我就知道你得往这儿瞬移,今儿看你还往哪儿跑。东西交出来!"
  吴坤勉强提起一口气嚷嚷,"哪儿有东西啊?!我人就躺在这儿,有什么没什么你自己不会看啊!"说完立刻又萎靡了。
  温小北赶紧说,"葛大叔,吴叔儿确实就是这么过来的,没有光盘盒子。"
  那飞毛腿葛振国阴阴一笑,"是,他今天不是卖盘,是收货。刚才就差一点儿,正赶上我抛锚了没追上,让他的上家儿跑了。"说着又薅起吴坤的衣领子摇晃,"把你今天收的压缩盘交交出来!"

  钱进彻底傻眼。
  这都是谁和谁啊?!感情简先生家快成了异能者根据地了。
  钱进看了看简绍雍,又看了看温小南,最终决定还是问他最熟悉的温小北,"这几位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怎么还穿着城管制服呢?"
  温小北看了简绍雍一眼,得到默许后也不隐瞒,直接把城管三人组和吴坤给钱进介绍了一遍,"丁大叔是空间限制,但只能限制一点点。他弟弟丁二叔是加强USB,能复制和截取信息,就是容易死机……这位瘦瘦的是葛大叔,会抛锚的飞毛腿。吴大叔是瞬间移动,五十米之内移过来需要镇定十分钟。"
  钱进马上冒出来一股找到组织的兴奋劲儿,"大家都是D级的啊!哎呦喂,兄弟们啊~~我可找到你们了!"
  胜利会师的D级异能者除了现有的三位,很快另两位丁家的兄弟也到了。
  丁宝山跟简绍雍家的人最熟,进来了也不客气,直接让温小北先给他们哥儿几个弄点儿水喝,一边大口灌着冰镇果汁一边说,"这破天气,早起出来还冷飕飕的,到中午大太阳能把人晒出油儿!"
  温小北又给他的杯子倒满,"秋老虎嘛,昨天医师还跟我说最近干燥,要多吃水果。几位叔叔吃不吃?"
  白白胖胖的丁宝泉说:"那敢情好,都有什么呀?给我们来点儿水灵的。"
  这下连温小南都笑了,调皮的冲丁二叔皱了皱鼻子,"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因为我们有林姐!"

  伟大的林绡很快被请了过来,听明白前因后果便傲然一笑,"想吃啥揍说!"
  丁宝泉抱着个小筐,一脸期待:"葡萄!"他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葛振国想了想,"草莓!"于是他也得到了。
  缓上气来的吴坤双手端着个盆,"石榴!"
  丁宝山嘿嘿一笑,"你们要的太大众,林姐既然什么都能变,我就得尝个新鲜的。"摊开双手,目光灼灼,"昨天看电视上介绍热带水果给我馋坏了,麻烦您给来一菠萝蜜!"
  林绡愣了愣,"那玩意儿可大着呢!"
  丁宝山舔了舔嘴唇,"正好,您挑大的给一个,我吃不完带家去给孩子老婆也尝尝。"
  简绍雍眉梢一挑,笑而不语,顺手还捂住了想提醒丁大叔的温小南的嘴。
  于是……
  "哎呦~~"丁宝山躺在地上哀嚎,肚子上砸着一颗菠萝蜜,"我看电视上那果肉黄黄软软的,怎么这玩意儿的外形就是一带刺儿的冬瓜呀!"
  所有人都被逗得前仰后合,甚至连简绍雍都难得的开怀大笑。温小北笑得直打嗝,和丁二叔合力把恐怖的菠萝蜜搬到一边,拉起丁大叔还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丁宝山摇头自嘲,"可见这贪心的就是没有好下场!哎,你们都聚在院子里干嘛呢?"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大家。
  吴坤也好奇的指着钱进说:"是啊,我瞬移过来的时候看见这位小兄弟正运劲呢。"
  温小南笑着说,"我们正打算看小超人飞天哦!"
  "哟?来着啊!我们也开开眼!"城管三人组立刻学着温小北的样子坐在台阶上,吴坤也坐了过去,还拍拍身边的位置招呼,"林姐,过来坐会儿瞧个热闹啊~"
  一堆人,顺着数吧,简绍雍揽着温小南,温小北挨着三人组,旁边是吴坤和林绡,全都排排坐盯着钱进。
  温小北振臂一呼:"钱进哥加油!"

  一分钟后,大家都沉默了。
  院子里,钱进悬浮一尺高,贴着地皮缓缓的飞行着……
  丁宝泉挠挠头,"其实你要是飞快点儿挺像一战斧导弹的。小超人什么的,还是算了。"
  钱进沮丧的垂下头,"唉~"
  墙头的猫爷一跃而下,灵巧的蹲在钱进后背上,黄色的眼睛严肃的看着坐成一排的人们。钱进背着猫缓缓的继续飘。
  温小北憋得脸都红了。
  纳豆哥突然蹿了出来,一跃而起,被猫爷很不客气的一爪子拍了回去。
  钱进顺手抱起狗子,背着猫,慢慢的继续飘,"简先生,您看我这样的还有戏吗?"
  简绍雍点了点头,"有戏,而且必须有戏。"
  温小北欢呼一声,"太好了!简先生说你行你就肯定没问题。啊!我想到了,你是不是应该在裤子外头套一个红裤衩啊?"
  温小南也点头,"对啊,还得再配一个红斗篷。"
  钱进哭笑不得,终于飘了回来,放下猫狗,"兄弟们别笑话我了成吗?"转头又看着简绍雍,"那就麻烦简先生了。"
  "没关系,正好我也打算深层挖掘一下丁大叔他们的能力,大家一起吧。"简绍雍似笑非笑,"把能力锻炼好了以后才能办大事儿,对吗?"
  钱进一震,盯着他的眼睛,"您说的有道理。"
  温小北也是第一次听到简绍雍这个想法,吃惊之余主要是高兴,他们家又热闹了!
  温小南一愣,片刻后若有所思。简绍雍悄悄捏了捏他的手,无需交谈,心知肚明。
  城管三人组和吴坤兴高采烈,追问这项培训是不是公家安排的,算不算带薪进修?谁给他们上报给隶属的三所?
  简绍雍笑了一下,"晚上陈仓过来,让他替你们跟裘上校说一声就行。"
  有说法,不扣工钱,当然皆大欢喜。

  傍晚时分,陈仓果然来了,还带来一个蹭饭的蔡飞。
  听了简绍雍的安排后果然没有推脱直接给裘睿打了电话。现在研究所和三所主要精力都在忙异能血清,别说是几个D级异能者,就是简绍雍说要培训A级异能者都没问题。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儿啊!
  处理好了这件所谓的公事,陈仓拉着温小北说车上有送他的东西,俩人一起出了热闹得过了分的别墅。
  打开吉普车尾箱,里头躺着一只大得离谱的玩具熊。
  陈仓板着面孔,"这是蔡飞的建议。"随即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是我自己想买给你的。"
  温小北心急的撕开盒子包装,打开一看,"哈哈,真可爱!"
  里面是一枚钥匙扣,两个树脂Q版人头像,一个带着军帽木着脸,一个笑得眼睛弯弯脑袋上两撮呆毛儿。
  "我请人现场画现场做的,喜欢吗?"
  "喜欢!"温小北蹭的一下扑过去,舌吻没得说!
  陈仓顿时满脑袋冒起粉红色的桃心泡泡。

  简绍雍和温小南同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对视一眼。
  "你哥还真热情。"
  "陈医师好浪漫啊~"
  "咱们晚上也浪一把?"
  温小南脸红了,默默的拿起一把菜刀。
  简绍雍耸肩,"我就是随便说说。"
  "浪漫可以有,浪就免谈了。"温小南继续脸红中。
  客厅里也不知谁说了什么,众人哄然大笑。
  林绡笑眯眯的走进来说:"大兄弟,难得这么热闹,你能让我家那丫头晚上突然想去看电影啥的不?"
  简绍雍转过头一笑,"没问题。"
  林绡满意的走了。
  简绍雍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和众人说笑的钱进,正好他也看过来,目光相交,电光火石一瞬间,钱进赶紧扭开了头。

  温小南小声说:"你明知道他是元夜的人还帮他?"
  简绍雍低头继续切菜,"理论上我不帮任何人,但元夜他们闹腾得越欢实,我跟研究所谈判的筹码就越多。"
  温小南放下刀抱住他,"我知道你是为了能保住我和哥哥。"
  简绍雍一笑,低头吻了他,"因为我是一个特别自私的人。跟我相比,元夜的追求简直可以说是很伟大很了不起了。"
  温小南把头埋进简绍雍的胸口,"不,你在我心里是最了不起的。"
  他知道简先生心底的无奈,他用自私当借口,其实是在面对有些无法逆转的事情时一种变相的妥协……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
战斧导弹(Tomahawk):地对地巡航导弹,配备地形匹配雷达制导。射程1112~1297千米,命中精度30米,海上可在7~15米高度飞行,陆地可在60米以下高度飞行,可有效躲避敌方雷达搜索系统,是居家旅行的必备良品。
说白了,就是像钱进一样贴着地皮飞的一种导弹。

40、第四十章

  简绍雍家院子里的枫叶红了。温小北用竹耙子清理庭院中的落叶时,猛的一抬头,忽然发现前几天还绿油油的树叶竟然在一场秋雨寒露后换上新装。
  双手握着耙子往上看,阳光透过叶片之间的空隙打在他脸上,丝丝温暖又没有夏季骄阳的灼目。时至深秋了啊……
  他和小南已经穿上了林姐给织的毛衣,粗粗的灰色毛线,最普通的式样,甚至有些地方还疙疙瘩瘩不够平整,但温小北认为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低头摸了摸被他当做居家外套来穿的开身毛衣。记得小时候,妈妈也给他和小南织过,但也只是记得有这么件事,具体什么颜色,什么款式,早就忘掉了。
  客厅里传来一阵笑声。
  温小北回头张望,果然又是丁大叔在恶作剧。真没想到这一屋子人里丁宝山的年纪最大,却是最喜欢拿别人开玩笑的。
  自从简先生帮他们几个人申请了培训计划,家里一下变得特别热闹。每天早上九点半,城管三人组的大叔们,葛大叔以及钱进都会准时报到。有时候还提前来,蹭个早饭什么的。
  隔着落地窗看着屋里人的笑脸温小北也不由自主的微笑,转回头,继续扒拉他的落叶。

  如果医师也能像大家这样开开心心的多好。
  温小北有点儿心不在焉。
  虽然医师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没时间也会挤时间跑来看他,间或两个人还出去看看电影,逛个街当约会,但他发现最近医师的神色间总有股化不开的疲倦和烦闷。
  比如上次他们一起去电玩城打电动,平时投一次币至少打到第三关的生化危机,因为医师总是走神,在第一关关底就被灭了。
  然后问他还要不要续币,也是问了好几次才反应过来,可惜他们的秒数已经过了。
  医师说:"小北,对不起。"
  回忆着当时他懊恼的样子,温小北没好气的用竹耙子戳着草坪。谁要他说对不起啊?难道他看不出来他最近很忙很累吗?累了就应该好好休息,人不用来打打电话就可以了,他又不是小心眼,一天不陪着就甩脸子给人看。
  所以他跟医师说:"你最近就别总过来找我了,有时间多睡觉吧。"
  然后医师就拉着脸。
  哼!他木着脸,我还想木着脸呢!温小北愤然想道:等医师再来的时候坚决不给他好脸色,看谁木得过谁!
  有话不说憋在心里什么的最讨厌了。

  突然,落地窗被拉开,一条人影飞了出来。
  钱进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小超人,除了没在裤子外头套一个红裤衩,还差着一个红斗篷,其他的,无论是发型还是飞行中的造型,完全向Superman看齐。
  于是,以超人之姿飞出来的钱进就这么被定在了半空。
  钱进张牙舞爪,"丁宝山,你放我出去!"
  丁大叔双手叉腰哈哈笑,"你叫啊,就算你叫破了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哇哈哈~"
  小超人徒劳的在被限制的空间中挣扎,就像个被关在玻璃盒子里的小白鼠。
  温小北打了个哈气。
  这个节目每天都要上演一次,随着丁大叔能力的提升,他现在可以限制的空间越来越大了。当然,钱进也比以前进步了很多。
  但即便他进步了依然不是丁宝山的对手。空间限制就是他的克星啊~
  钱进试着冲了好几次都冲不破,气得叫骂,"你们这些攻击型的和限制型的最可恨了!仗着能力等级比我高就欺负人,等我以后能来去一阵风的,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温小北拎着耙子走过去,"什么叫你们这些攻击型的?家里除了我再没别人了吧?既然如此,那我也来个火上浇油好了。"
  晃动手指缠绕出一枚小电球,"空间里再进去一个到处乱弹的电球怎么样?"
  钱进立刻示弱,"别!英雄,我错啦!"
  然而温小北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收回电球垂着头走了。
  丁宝山愣住了,钱进也愣住了,于是钱进咕咚一声掉在了地上。两人面面相觑,温小北也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坐在书房的温小北放下手里的书,简绍雍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温小南走出房子,默默的陪温小北一起坐在枫树下望天,悄然浏览着哥哥的记忆,捕捉他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明白。"
  温小北扭过头看着他,"什么东西你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你和医师会生气。"
  "你别总偷窥我的隐私行不行?"温小北有点毛躁,"我们俩没生气。"
  "哥,你就别犟嘴了。"
  温小北扭开头,其实能跟亲兄弟吐个槽也不不错,总比闷着强。
  既然小南已经都看到了,正好省了讲过程的废话,直接抱怨道:"谁知道他怎么突然犯脾气了。本来就是他走神儿,我是体贴他不想让他天天跑,结果还跟我掉脸子。"
  "是不是医师误会了?"温小南是真不懂,他和简先生根本不会出现这种问题,沟通啊,误解啊什么的,真麻烦。
  "我才不管他是不是误会了呢!"温小北又转过头看着小南,气乎乎的说:"你看你看,一连三天非但人没来,连电话都不打一个。昨天晚上我打过去还给我摁掉了!小心眼儿,小肚鸡肠!我就是多余给他打电话,下次他打过来我也挂掉,人来了也不让进门,进来了我也不搭理他!"
  温小南发现老哥的情绪确实很差,而这种两人之间感情的问题连简先生也无能为力。
  "也许……医师是最近比较忙吧?上次我听蔡大哥说研究员都忙得四脚朝天……"
  "不管!他就算再忙也不是跟我甩脸色的理由,我又没惹他。"
  "哥,你也挺小心眼儿的。"
  温小北斜着眼睛看温小南,死鸭子嘴硬,"我就是小心眼儿了怎么了?反正坚决不原谅!"
  温小南忽然眉眼一动,"哥,你真不理医师了?"
  "没错!"
  "他来了也不跟他说话?"
  "不说!"
  温小南抿着嘴笑,"我可记住你说的话了,不许反悔啊。"随即微微靠过去贴在小北耳边说:"医师和蔡大哥已经进了小区了。"

  陈仓绷着脸大步走进院子,目不斜视直接冲进客厅,"温小北呢?"
  所有人都一致的看向窗外,钱进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指,陈仓已经沉不住气了,风风火火的冲上二楼,空余一屋子瞠目结舌的人。
  简绍雍在书房里哈哈笑,有时候误会的产生就是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巧合啊巧合。
  关心则乱,陈仓急着冲进来没看见小北也就算了,还把众人的反应当成联合起来不搭理他,急脾气有什么好?
  简绍雍悠然的抽了口雪茄继续看他的小说,顺便围观一下闹别扭的情侣。
  院子里的温小北彻底呆掉,结结巴巴的说:"你看看,你看看,这、这叫什么事儿?"
  温小南推了他一把,"上去吧,现在医师的视角只有三十度,我们都是盲点。"
  "我才不理他呢!"话是这么说,温小北的脚已经开始往前走了,还狡辩,"我上去看看就下来,免得他在我屋子里乱翻!"
  温小南连连点头,"嗯嗯,去吧去吧。"
  似乎觉得自己的理由足够充分,温小北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一路嘀咕:"瞎跑个什么劲儿!"眉宇间却是神清气爽。
  温小南默默的回到书房,看着简绍雍戏谑的眼神终于大笑起来。
  简绍雍冲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温小北一步两个台阶蹿上楼梯,冲进走廊,猛的一推门,"砰!"
  陈仓捂着鼻子吼了一声,"啊!!"
  温小北吓了一跳,赶紧扑过去拉开他的手,"怎么了怎么了?我看看!"
  陈仓皱着眉头紧闭双眼缓了缓神,再睁开时直接一把抱住他上上下下的看,"你怎么回事儿?手机也不开,短信也不回,家里电话还总是占线!"
  "啊?"温小北一愣,随即回过味儿来,"昨天晚上关机……"
  陈仓瞪着他,"十分钟前才给我打了电话,十分钟后就关机一直到现在?!你要吓死我吗?还以为这边出了什么事儿。"
  "那你干嘛挂我电话?"温小北也不示弱。其实看见医师的瞬间他的心情一下就好了,之前的事不提也就算了,但既然提起来大家就说清楚。哼!
  "在开会啊!"陈仓暴躁的抓了抓头,开始咒骂,"弄个破名单也要开一晚上的会,既然是要确定人选就直接选拔,偏偏还要拉拉杂杂的说两个小时的废话!上面有要求有指使打成文件发下来大家看就是了,偏要口头传达。传达也传达不清楚,还要车轱辘话来回说,一个小时的事儿非要拖成三四个小时,显得自己很忙很认真,其实全是狗屁,全是扯淡!妈的!"
  温小北顿时偃旗息鼓,"哦,原来是这样。"
  陈仓一屁股坐在床上,伸出食指按摩着被撞的鼻梁,眼神一凛,"过来!"

  "干……干什么?"
  "你给我过来!"
  温小北向前走了一步,垂着头。
  陈仓本来还憋着一股气,但看小北这个样子,什么气啊?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于是口气也跟着软下来,"你生我气了?"
  "嗯。"
  "现在呢?"
  "好多了。"
  "告诉我为什么生气?不!我来说吧,是不是因为上次跟你掉脸子来着?我以为你是嫌我不好好陪你玩儿,回去的时候跟蔡飞说了,他说我是傻瓜。"
  "不傻!"温小北猛抬头,"蔡大哥才是傻瓜!"
  陈仓点头,"我会转达他的。"
  温小北一愣,"别啊!我就是那么一说。"
  陈仓就笑了,"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伸出手,"过来,陪我坐一会儿。"等温小北刚一坐下,陈仓又变卦了,胳膊一扫,两个人直直的向后倒,并排躺在了床上。
  温小北刚想挺腰爬起来就听医师长长的叹了口气,"真舒服啊。"
  "咦?你很累吗?"侧过身,温小北撑起手肘支着脑袋看他。
  "嗯,这一阵子心情很差。"陈仓也翻过身,学着小北的样子撑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压过去把他抱紧,"之前是我不好,把工作上的情绪带过来了,等过了这阵儿的,带你出去痛痛快快的玩儿几天。"
  温小北想了想,就像平时陈仓拍他一样拍了拍他的头,"你有不顺心的事儿就告诉我呗,大不了咱们俩一起不顺心,也许比你一个人不顺强。"
  陈仓的头埋在他颈窝里扑哧扑哧的笑,"这是什么理论?净说傻话。"
  "才不傻呢!不信咱们试试啊。来,你跟我说说,你们昨天开会选拔什么名单来着?"
  陈仓微微摇了摇头,"不谈工作。我今天找了借口出来就是想看看你,抱抱你。"
  温小北一听也不坚持了,回手抱紧他,"好,那咱们好好抱一会儿。"

  房间里很静,温小北和陈仓就这么静静的拥抱着躺在床上,没有任何情.欲的味道,就像两只依偎在一起休憩的猫。
  陈仓变换了一下姿势,让小北枕在自己肩上,伸出手指漫无目的的在他头发中间缠缠卷卷,一手缓缓的摩挲着他的后背。
  窗外偶尔传来一楼客厅里的人的说笑声,仔细辨别,似乎是林绡来送蔬菜水果了。
  陈仓亲了亲小北的额头,也是没有意义的,单纯的想亲亲他而已。
  温小北笑起来,"你是不是把我当玩具熊?"
  "没有,怎么这样想?难道你经常这样抱着我送你的熊?"
  "嗯,是啊。我不喜欢毛绒玩具,但大熊是你送的,想你的时候就当它是你喽,不过大熊太软了,还是真人好。"
  这种话估计也就温小北这有一说一的家伙能讲出口。
  陈仓心里一暖,突然间觉得有一个人这么信任他,这么毫无隐瞒的对待他是件无比幸福的事。稍微拉开一点儿距离,手臂还是搂得紧紧的,"我们在选第一次接受血清试验的人。"
  "这么快?"温小北很吃惊。他还记得以前在研究所的时候听教员抱怨过一个项目立项要花很长时间,光是前期准备就要很久,而且很麻烦。
  血清试验应该是很大的项目吧?可是按医师开始从他身上采血的日子算起,到现在才三个月不到,这也太快了。
  陈仓自嘲的冷笑,"连你都觉得快可见这件事有多不靠谱。"
  "那用什么人做试验?"
  陈仓皱紧眉头,"第一批分三组选拔十二个人,都是研究所的特种兵。蒋天辉那个傻蛋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小道消息,竟然主动要求参加!不够他折腾的了,个人英雄主义!"
  "蒋连长难道不知道这种试验很危险吗?"温小北突然一激灵,紧张的盯着陈仓,"那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不能用小白鼠先试试吗?"
  陈仓沉默了片刻,抬起胳膊挡住眼睛,声音有些发空,"有些决定不是我可以改变的。"

  温小北模模糊糊的懂了一点儿。
  他不是搞明白了这个试验,他是终于明白医师的心情为什么那么糟糕了。其实无论是哪一个特种兵,只要是人,都不应该被拉去做任何一个不靠谱的试验。
  那些兵又不是异能者,平白的搅和进来,失败了下场如何温小北不敢去想,成功了呢?蒋连长他们也将变成异能者。然后呢?像他们一样被关着,看守着,又或者像裘上校那样成为编制内的异能军官。
  可他们不是天生的,也不是像他和弟弟这样莫名其妙出现了能力的,他们是被迫吗?但蒋连长又是自愿参加……真复杂啊!
  "医师,为什么会有人自愿参加试验?"
  陈仓下意识的揉着温小北的头发,"在蒋天辉这些人心中,为科研献身是军人的荣誉,更是军人的职责。你看看抗洪抢险,地震救灾,冲在第一线不怕牺牲的永远是军人。有些思想对于军人来说根深蒂固,值得敬佩,也恨不得骂他们一句傻瓜。"
  温小北拉开陈仓的手,抬起头直直的盯着他,"那为什么要研究这个血清?"
  陈仓抬起手臂,停顿了很久,"别问为什么,我也是军人,需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不该问的不问。"扳起温小北的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漠很残忍?"
  "不会。"
  这就够了。陈仓低下头吻住温小北,似乎在汲取慰藉,也似乎在宣泄除了温小北以外他不会对任何人表露的情绪。

  难道试验要提前么?简绍雍继续看着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肯定又是某个好大喜功追求政绩的二百五做的决定。
  放下书站起身,按住想跟着一起站起来的温小南,示意他不要跟过来,简绍雍独自走出书房。
  客厅里很热闹。林绡和丁宝山絮絮叨叨的交流着育儿经,给孩子报不报奥数,要不要学一项特长?丁宝泉和吴坤形迹可疑的喁喁细语,时不时飞快的扫一眼他哥。
  蔡飞笑而不语。
  钱进和葛振国在切磋怎么猜能飞(或跑)的更快,在速度方面葛大叔是专家,而且自从有简先生的协助,他也不像从前那么容易抛锚了……
  简绍雍坐在他们俩旁边,仔细分析了一下葛振国的深层意识,比如他记忆中那次速度过快造成的碰撞事故给他留下的阴影,他的抛锚是意识恐惧造成的还是真的能力退化等等。
  钱进边听边点头,若有所思。
  简绍雍说话向来声音不高,语速不快,说难听点儿,很像催眠曲。但好在条理分明,没有废话,句句切中要点。就这样十几分钟后,陈仓和温小北下楼来的时候他恰好说完。
  丁宝山毫不客气的拿陈医师打趣,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架秧子。
  简绍雍微笑着听了一会儿,掐准了陈仓脸色越来越红心不在焉的一刻突然问:"试验什么时候开始?"
  "两周后吧。"
  简绍雍点了个头,不再问别的,转身继续和葛振国说起激发能力的问题。余光看到钱进神色一震陷入沉默……简绍雍嘴角一勾,目的达到了。

  温小北把陈仓和蔡飞送出别墅大门,替他整理了一下有点松开的领带。
  蔡飞默默的上了车。
  陈仓欲言又止,想了再三还是问了,"如果可以参军,你愿意吗?"
  "是和你一起在研究所吗?"
  "是的。"
  温小北想都没想,爽快的说:"好啊!"
  陈仓弹了他一个脑崩儿,"别这么快回答我,好好想想再说。真参军你可不能天天跟你弟弟在一起了,而且也没这么多好吃的,还有人管着你,食宿坐卧都有标准,没这么自由。"
  "嗯……"温小北转了转眼睛,"我想好了,参军就参呗。"
  "哦,不过我也不能保证能天天跟你在一起啊。"
  "没关系,给我分到五处也可以,洪大哥和裘上校肯定欢迎我。"
  陈仓眉毛一动,"你敢!"
  温小北哈哈笑,陈仓揪着他的耳朵拧了一把,"那我回去了。"
  "嗯。"
  "亲一个吗?"
  "好!"

  非礼勿视。蔡飞扭开头,默默的脑补如果他发明一个"防接吻铁口罩CC款"会是什么效果?咦?似乎他的发明已经把医师武装到了牙齿,也许他真的可以试试申请专利,会有一笔不错的奖金吧?
  看一眼表,五分钟了,医师和温小北还没有分开的迹象。也对,有医师在,他们俩也不会憋死。
  蔡飞趴在方向盘上出神的看着探出院墙的枫叶。
  深秋已至,简绍雍家越来越胖的吉祥物——猫爷,正艰难的跃上墙头,步伐依然优雅从容。

41、第四十一章

  温小北摘下背包招呼陈仓,"医师,咱们在这里歇一会儿吧!"
  "好。"陈仓转过身折回几步,和他一起肩并肩远眺。
  他们刚刚爬过的山蜂似乎就耸立在眼前,只有过来的人才知道,目测如此短的距离,体力好的,也要一个多小时才爬得上来。
  在山脚下仰望,是高耸入云不可征服的高山。至山腰,沿着一条狭长陡峭的栈道行来,中间还有一段几乎成七十度角的一线天天阶,手脚并用,抓紧旁边的铁链,绝对不能往下看,就这么硬着头皮向上爬,直至豁然开朗,一览众山小。

  温小北从背包里掏出水果口味的维他命饮料递给陈仓,自己也打开一瓶石榴味的大口喝着。陈仓喝的很慢,忽然挨近他,吮住他的嘴唇。
  温小北笑着推开,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你喜欢石榴的就给你,干嘛抢我嘴里的!"
  陈仓圈住他的肩膀,亲昵的靠在他身上,"就是你嘴里的才好喝。"
  温小北探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很多游客都被这条栈道和天阶拦住了,远远的能看见一大堆黑乎乎的脑袋拥挤在山腰的平台上。
  "他们干嘛不继续爬?来了这里不登上山顶多可惜。"
  "不是人人都有你我这种体力的,所以活该他们看不到咱们能看到的风景。"陈仓伸手挡在眉毛上张望了一下,"走,再往上爬一会儿,前边有片树林,咱们就在那儿野餐。"
  "好啊!"温小北立刻背起背包,拉着医师的齐步走。
  虽然他比陈仓矮了半个头,但每次同行陈仓都会调整步伐,尽量与他同步,两人一起出左脚迈右脚,十指紧扣。

  医师选的地方真不错。
  温小北原地跳了两下,脚底是厚厚一层松松软软的落叶,不甚清晰的小路说明能走到这儿的游人少之又少。
  陈仓拿出背包里的野餐毯,拽着两个角一抖一铺,整整齐齐的落在地上。爬山出了不少汗,干脆把外套也脱了,只穿着短袖T恤。
  温小北滚在毯子上,"真舒服啊!软软的一点儿也不硬。"滚了两圈坐起来,从背包里依次掏出他们带的自动加热盒饭,香肠,小点心,零食,竟然还有一包自己煮的五香毛豆。
  陈仓也从他的背包里掏出几罐啤酒,一盒烟,还有一个便携式烟灰缸。
  "烟鬼!"
  "吃货。"
  两个人眯起眼互不相让的看了一会儿,然后齐齐笑出来,心有灵犀的凑近交换一个深吻。
  拉开盒饭的加热袋,陈仓枕着背包仰躺在野餐毯上,拍拍自己的胳膊,温小北也躺了过来。俩人就这样并排躺着,身下有毯子,有松软的落叶,头顶是已经变得金黄的树叶,一缕缕阳光打下来,斑驳一片。
  懒懒洋洋,什么也不想,舒服极了。
  温小北探手抓来装毛豆的袋子,剥了一颗悬在陈仓嘴唇上方逗他。
  陈仓木着脸,"毛豆有毒。"
  "啊?"
  "需要配啤酒来解毒。"

  温小北被耍了,于是毛豆直接扔进自己嘴里。嚼一嚼,很香。认识林姐就是好,想吃什么有什么。而且只要稍微提醒她一下帮着调整颜色,就不会出现蓝毛豆紫毛豆那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陈仓压了过来,又打算去他嘴里抢豆子吃。
  温小北想躲,却被抓住手腕制得死死的,推不得挡不住。脑袋晃来晃去倒是躲开了,但片刻之后发现陈仓就是要享受他这样主动的在他嘴唇上蹭。
  温小北咬了他一口,陈仓趁机捕捉到他,松开手,变成拥抱。
  叠在一起的身体渐渐越抱越紧,温小北难耐的弓起腿时,陈仓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本能的移动重心挤在他双腿之间,最隐私的部位就这样贴合在一起,虽然隔着牛仔裤,虽然动作青涩莽撞,但别有一番难言的美妙滋味。
  陈仓的手探进温小北的T恤,掌心之下的身体洋溢着青春的味道。撩开一些,顺着推高,小北的皮肤在阳光下有一种诱人的光泽。
  抱住医师伏在他胸口上的头,温小北微微挺起腰,两个人贴得更近了。学着医师的样子,他的手也伸进他的衣服里笨拙的抚摸着。
  也说不清是医师辗转的亲吻还是自己指尖的触觉的缘故,一股陌生的情绪霸占了温小北全部思维,只想医师更用力的亲他,自己手上也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力道。
  温小北带着鼻音的短促呻吟刺激了陈仓,撑起身,看着那片光滑的胸口上闪烁着他留下的水渍,再也顾不得其它,双手急切的去解小北的牛仔裤……

  就在此时,空气中突然传来"卟!"的一声脆响,自动加热盒饭就在这么暧昧的时刻非常不识相的用轻微爆破声打断了两个人。
  温小北回神,猛的一推陈仓。手忙脚乱的拉上已经被拉开的裤子拉锁,又把已经推至胸口的T恤衫拽下来。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红着脸就去抓饭盒。
  "哎呀!"当然是被烫到了,这种研究所配备的野外行军盒饭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都能把饭菜加热到九十度。
  "笨蛋!"陈仓立刻抓过他的手指吹着,然后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第三次亲吻指尖的时候,被烫红的痕迹不见了。
  温小北抽回手,开始跪在毯子上假忙活。盒饭不能动,就去拿香肠,扯开点心包装,掏出一个小袋子准备收垃圾用,又爬过去拿啤酒。
  陈仓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人抓回来,分开腿让他靠着自己坐在中间,下巴顶着他的肩膀,"瞎折腾什么?"一双手又不老实起来。
  温小北夹紧腿,拉开一听啤酒塞给他,"那你瞎摸什么!"
  "我喜欢摸。难道你不喜欢?"
  "……还行吧。"
  陈仓的嘴唇贴在温小北耳廓上,"口不对心的笨蛋,想浪漫一下都会被你气死。"
  "嗯嗯,那在你被气死之前,先把肚子填饱,免得当饿死鬼。"温小北又要去拿盒饭,陈仓赶紧按住他,"你别动,我来。"

  他们爬了一上午的山,必然是饿了。
  盒饭虽然不能跟家里做的饭菜比,但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在这种有些清冷的天气里,看着远山薄云,手捧热乎乎的饭菜,吃起来格外香甜。
  盒饭的密封袋里还配有一小管辣椒酱。所谓浓缩的就是精华,不起眼儿的几滴拌在饭里,就辣得温小北"嘶哈嘶哈"的直吸气。
  陈仓大口扒拉着饭,一抬眼看见温小北格外红艳的嘴唇,秀色可餐。
  人迹罕至的野外,亲吻变得无比自然。
  "真辣!"过度探索"秀色"的陈仓也开始"嘶哈嘶哈",并且在心底恶毒的诅咒发明这种便携式盒饭套装的研究员。果然裘睿他们五处的人都是变态!
  温小北吃完了饭咕咕咕的喝了半瓶矿泉水才缓过来,嘴唇都有点儿麻了,只是不知道是辣的还是被医师咬的。
  陈仓也吃完了饭,又开了一听啤酒,兜着温小北往后退,直到他后背倚上一棵树,这才踏踏实实的一边喝酒一边吃毛豆。

  温小北终于不再害羞了,放松的伸直双腿,背靠在陈仓胸前,慢慢剥豆子吃。问医师,"你今天怎么请下假来了?"
  "第一阶段的血清提炼已经结束,连着忙了一个多月,我当然有资格申请假日,不过只有一天,老爹太抠门。"
  "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出来玩我已经很满足了,"温小北稍微坐直一点儿扭过头,"最近外勤任务很少还是你分不开身?如果太忙,我和蔡大哥去也可以的。"
  陈仓捏着他的鼻子晃了晃,"怎么?闲得慌?"
  "不是啊,每个月拿工钱还不干活儿,心里就有点儿毛毛的,很对不起研究所的感觉。"
  "好吧,那如果我告诉你,在不久以后就有你忙的,而且会特别忙,还不给加班费,不给涨工资,看你还抱不抱怨。"
  温小北缩了一下脖子,"有多忙?去抓谁?"
  陈仓没回答,只是把他又勾回怀里,这次没有毛手毛脚,仅仅是用胳膊圈住他的腰,抱着一起看风景。温小北也不追问,打了个哈气,调整坐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片落叶转啊转的飘落在温小北肩上,陈仓轻轻拿起来,扔开。
  小北,已经睡了。
  陈仓伸长了手拿来自己扔在旁边的外套兜在他们俩身上。目前的位置几近山顶,山下无风的天在这里时而也会有山风卷过。
  低下头,仔细的把盖在小北脖子周围的衣服掖好。从上向下看,能看到他的眉毛和垂着的睫毛。想摸摸他,又怕把他吵醒,所以只是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
  陈仓的声音很小,在睡梦中的小北耳边呢喃:"这次真不想带你去,真的不想,真的……"

  自从上次和小北闹了小别扭之后的两星期,也许是陈仓有史以来最忙也最难以做出最终决定的两星期。
  那次急火火的带着蔡飞赶到简绍雍家之后,离别时一个足够长的吻让陈仓在回程的路上一直保持着相当不错的心情,直到蔡飞说:"今天简绍雍问的话够突然的,而且也不像他平时会感兴趣的话题。"
  陈仓很平静,"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虽然他没有读心术,但恰恰是因为没有,所以他会更加注意观察眼睛可以看到的,耳朵可以听到的一切细节。
  简绍雍那个充满算计味道的微笑,勾起的嘴角,还有看似随意的转开话头都很值得怀疑。
  更不用说蔡飞还貌似漫不经心的提醒道:"钱进那个家伙刚上完研究所的学习班又勤勤儿的跑去简绍雍家参与学习能力提升,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
  陈仓一直认为当年力保蔡飞绝对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明智的事儿之一。
  蔡飞就是他的第二双眼睛,那些他忽略的细节,蔡飞都能帮他注意到。永远都是不引人注意的站在角落,永远都是旁敲侧击的提醒他。
  这就是他最好的兄弟,最知心的战友。
  那么,综合所有线索和疑点……钱进,简绍雍,你们俩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小睡过后的温小北气色红润,靠在医师怀里很暖。
  懒懒的动了动,睁开眼,时间已是午后。
  陈仓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快起来,我的腿都被你压麻了。看着不胖,骨头倒挺沉。"
  温小北赶紧爬起来,转动着脖子说:"你睡一会儿没有?我帮你揉揉吧。"
  说着一翻身坐在旁边,开始动手揉搓他的大腿和小腿。
  陈仓几乎快崩溃了,"别动!不用你!"
  "哎?"温小北正好揉到他的大腿根儿,似乎摸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这个玩意儿他也有,当然知道代表了什么。温小北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你怎么、怎么……那个,你好点儿没有?"
  陈仓迫不得已调动能力强制镇压沸腾起的情.欲,指着温小北的鼻子:"早晚被你折腾死!"
  "哦,对不起。"温小北垂着头,忽然又笑,"其实你很喜欢我摸你吧?"
  学坏了!他的小北肯定是跟着简绍雍那个大流氓学坏了!
  陈仓干脆一把拉过他的手按在那热情才刚刚消退少许的部位上,"对,我喜欢,特别喜欢,今天你必须满足我,不然饶不了你!"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祸从口出绝对是千古真理!
  在这种公共场合,就算人迹罕至也难免担惊受怕,但温小北的好奇心在握住那条热乎乎的□子时又空前的繁盛起来。
  很害羞,但是稍微用力捏一捏,在他掌心的东西就微微跳。那么热,那么粗壮,充满弹性和活力。光滑饱满的头部,爆起的青筋和血管在他眼里非但不丑还很诱人。
  陈仓握住他的手,引导他上下撸动。
  这太疯狂了!他竟然和小北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
  但是这种感觉太舒服了,和心心念念的人做着如此亲昵的行为,在陈仓最美好的梦里也从没奢望过。
  眯起眼恣意享受小北的照顾,偶尔眼角一溜,发现小北的脸越来越红,双腿不自然的夹紧……陈仓明白了。

  "啊!别摸!"温小北挡住他的手。
  "一起来。"陈仓霸道的拉住想躲开的人,强制分开他的脚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就好像去浴室,只有一个人脱光了站在众人面前肯定会不好意思,但大家都光溜溜也就不算事儿了。
  温小北只是轻微的反抗了一下,推挡的手就软下来,任由陈仓扯开他的裤子,拉下已经支着帐篷的内裤,跃然而出。
  "呼~~"平生第一次被别人揉搓最私密的部位,竟然觉得……很舒服!
  双手搭在医师肩膀上,这回换他享受陈仓的照顾。
  医师的手很大,握住他们两个的也足够。有黏黏滑滑的液体冒出来,相互摩擦的部位变得滑溜溜。
  有了润滑,陈仓的手越动越快。温小北有点儿吃不消了,弓起的腰被压回去,低下头看了一眼……这下糟了,不看还好,这一看,直接轰的一下充血上头。
  视觉和触觉的双重刺激让温小北的意识一片空白,只觉得身体里有一股液体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
  本来陈仓不至于像温小北这么不禁折腾,但架不住有些率先释放的家伙无意识的扑过来软在他身上一个劲儿的吻他,在他耳边混乱又沙哑的低呼:"医师,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妈的!如果不是在野外,他今天拼了也要把这家伙就地正法!
  陈仓粗重的喘着气,手掌上全是混合了的他们俩的□。闭上眼,抱着小北缓缓的继续爱抚当做尾声。
  他们一直在接吻,初识情事的温小北如此诱人,陈仓很快又硬了。
  但是不能,这个时间和地点不能再继续,他已经很满足了。温小北也发现了这个变化,再次握住他。淡淡的腥味随着来回的摩挲撸动弥漫开来,温小北的胳膊都酸了……

  激情过后,收拾停当。
  在经过这次的亲密接触后,温小北褪去羞涩懵懂。按着他的脾气,喜欢的就一定会表达出来,面对陈仓当然还要加倍。
  亲热的拉起医师的手,"你累了吧?我来背包吧。"
  陈仓横了他一眼,"一边去!我想不累就不累。这算什么?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是不可以,不信你等下次的!"
  温小北用胳膊兜上他的肩膀,"别闹了,放心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陈仓恨不得掐死他。暗自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让他明白"我会对你负责的"这句话不能乱说。负责?哼哼,亲爱的小北,那你就准备好好负责吧!
  不知道大难临头的温小北依然傻乎乎的微笑着,在他眼里,陈仓已经是他的人了,甚至在他心里,陈仓和小南的地位也是并驾齐驱。所以他一定会关心他,爱护他,保护他,照顾他。
  "别不好意思呀,我看你有点疲倦似的,还是我来背包吧,我有的是力气。"
  懒得理他,陈仓木着脸背起背包径自向前大步走,温小北笑眯眯的跟上。
  走了几步,陈仓悄悄伸出手,温小北没看见。
  陈医师回头怒目而视,一把把人拉过来,攥得紧紧的。
  温小北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半个小时之后,登上山巅,他们分别用自己的手机拍了张两人脸贴着脸的大头照。
  温小北看着照片皱起眉毛,"这也看不出来是山顶啊!"
  于是陈仓又给他拍了一张站在某某峰石碑旁的恶俗照片,关键是温小北摆的姿势也是恶俗无比,八字脚,双手背后,看向镜头旁三十度角。
  "就差给你再来本红宝书了。"陈仓低着头仔细看这张照片。傻得要死,不过恶俗的背景再加恶俗的姿势还真有点儿负负得正的意外惊喜。
  关键是照片里的人无论多土鳖,也是他的小北。
  于是,陈仓照着温小北的姿势也来了一张,比人家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加土鳖,更加恶俗,也更加搞笑。
  就像要证明这个"笑果"似的,下山的路上温小北动不动就翻出照片看一眼,笑得脚都软了。所以最后一小段山路陈仓干脆背着他下来,温小北还时不时咬一下他的耳朵。
  这该死的家伙!

  因为是自己外出游玩,陈仓没开车。坐在返回城里的大巴上,两人头碰头,都睡着了。最后到了终点站,还是售票员给他们叫了起来。
  温小北闭着眼睛抻懒腰,然后"啵~"的一下亲了陈仓一口。
  陈仓回了个短短的吻。
  俩人站起身,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石化状态的售票员。
  天色已经擦黑,陈仓和小北手挽着手站在公交车站等车。就像最普通的情侣一样,偶尔交谈一两句,一起张望着公车开来的方向。
  "蔡大哥去别墅接你吗?"
  "嗯,晚一点他过来。"
  "那我给简先生打个电话,让他们给咱们留饭。"
  "不用,咱们俩去吃烤串。"
  "好。"
  陈仓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六点五十。

  换了三次公交车,他们到达别墅区大门旁的烧烤店时将近八点。
  陈仓要了一瓶啤酒。温小北点了烤串,两个凉菜,一桶橙汁。俩人一边吃一边没什么主题的闲聊,吃到一半,有个来买烤串的姑娘冲温小北点点头,"你也来吃烤串啊?"
  "啊?"看着眼熟,但不知道是谁,但人家主动打招呼,温小北也就笑着说:"嗯,是啊。"
  "最近看不见你晨练了。"
  "不会啊,我天天都跑步。"
  "哦~那可能错过了吧?你都几点晨跑啊?"姑娘的脸微微泛红,"现在我每天也慢跑。"
  陈仓踩了温小北一脚。
  "……六点半左右吧。"
  "好。"姑娘笑了,"你们吃吧,不打扰了。"
  等人走了,陈仓眯起眼,"以后每天六点半我给你打电话,我也晨跑,正好咱们一边跑一边聊天。有蓝牙耳机吧?"
  温小北哈哈笑,"跑步还聊什么啊?就听见喘气声儿了。"
  "那就听这个。"陈仓翻起手腕又看了一眼表。
  温小北也探头去看,"你都看了好几次时间了,是不是晚上回去有事儿啊?有事你就快回去吧,今天已经玩儿得很开心了。"
  时针正好指在"9"上,陈仓一笑,"没有,一点事儿都没有。"

  九点整。
  蔡飞开着车疾驰在晚高峰已过的道路上,车载音响里放着节奏感极强的R&B音乐,Amy.Winehouse的嗓音粗粝而独特。
  蔡飞跟着哼唱:"I told you,I was trouble,You know that I'm no good……"

  九点整。
  研究所的卫兵换岗。
  忙于交接班的士兵们没人看到在他们头顶有一道黑影飞快的划过夜空。

  九点整。
  简绍雍掐灭手中的烟,起身。悠然的走进温小南的卧室,反手关上门。
  "先生?"温小南刚刚洗漱完毕走出卫生间,惊讶的看着他。
  "嘘~~"简绍雍慢慢走过去,轻轻拨弄他耳边的发。

  九点整。
  元夜一挥手,王建一把抓住试图冲上去的钱进。
  钱进徒劳挣扎,"你让郁大哥去太危险了!万一他碰了一下江宁怎么办?从天下掉下来吗?"
  元夜皮笑肉不笑,"是很危险,但郁宗恺是我最好的兄弟,我相信他……但不会相信你。"
  "九哥!我是真心追随……"
  元夜打断他,"你的诚意以后我会考验你,但今天的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拍拍钱进的头,他的笑容在灯影中有些模糊,"我一定要拿到血清,无论谁也阻止不了!"

42、第四十二章

  研究所。
  负责夜间巡逻的士兵两人一组缓缓穿过寂静的走廊。当他们的脚步消失在楼梯拐角后,走廊里除了几盏不算太明亮的夜灯,只余一片空旷。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夜色宁静。
  这栋楼是研究所的实验楼之一,在顶层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朦胧的月光。
  忽然,在这月光之中,一个黑影在窗外缓缓浮上,先是头,然后是肩膀。那黑影似乎还背负着什么重物,有点儿吃力,抓着窗楞稳定片刻,试着打开窗,失败了。
  黑影的背后冒出一个脑袋,又探出一双手。
  双头四手的怪物?!
  再仔细看,原来是复制了钱进的飞行能力的郁宗恺以及穿行者江宁。
  江宁的手扶着墙体,脚下踩着保持悬浮状态的郁宗恺的背脊,深吸一口气,放松身体,一咬牙穿入玻璃。
  小心控制着能力,融入玻璃。同化,穿行,分离,再次回归本体。
  江宁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如果不是为了共同追求的目标,他才不会一而再的冒险!
  窗外的郁宗恺终于卸掉负重,轻松的飘浮在半空,隔着玻璃向江宁打了几个手势,最后敲了敲手腕上的机械表。
  江宁点点头。
  一束探照灯的灯光扫过来,郁宗恺无声无息的迅速飞离。
  江宁转过身,分辨了一下方向,回忆着之前熟读的平面图,大步向目标所在的实验室走去。

  郁宗恺放平身体,躺在实验楼房顶。一直武装到牙齿的黑衣黑裤让他融入夜色之中,只有黑色头套下露在外的一双眼睛,反射着天边一弯新月的微光。
  夜光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九点二十。再过十分钟就是他和江宁约定的时间,也就是说,再过十分钟,他们将拿到血清。
  与此同时,在某家烤肉店里,温小北吃掉了最后一块烤馒头片,拍拍肚皮,"好饱啊!"
  陈仓也探手摸了摸,"嗯,肚子都圆了。"
  水足饭饱,温小北有点儿犯困,懒洋洋的,"去家里坐会儿吗?"
  "不了,蔡飞马上就到。"陈仓的话音未落手机就响了,正是蔡飞。接起来说:"我们在小区门口的烤肉店,你过来吧。"
  温小北招呼服务员想再添一些烤串给蔡飞,被陈仓拦着,"我们这就回去,明天有任务,一早过来接你。"
  结账出门,军牌吉普车果然已经停在门外。
  陈仓牵着温小北的手走过去,蔡飞降下副驾的车窗冲温小北笑着说:"今天玩儿的开心吗?"
  "开、开心。"
  陈仓捏了捏小北的手指,其中含义恐怕只有他们俩能明白,"那我走了,明天见。"
  借着饭馆的灯光可以看到温小北的耳朵微微发红,"嗯,好的,明天一早我等你来接我一起做任务去。那……晚安。"
  干巴巴的说上一句晚安就走人?这不是陈仓的风格,于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陈医师很大方的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晚安。"
  温小北愣了一下,然后更大方的回赠了一枚舌吻,于是陈仓的耳朵也红了。
  上车,无视蔡飞挑高的眉毛,陈仓点了支烟,"开车。"
  吉普车再次疾驰上路,远远的天边,新月如钩。
  陈仓叼着烟,低头看了眼手表,九点三十六。

  已经比约定的时间超出六分钟,江宁还没发来接应信息,难道出了什么事儿?郁宗恺有点儿绷不住了。
  隔着楼板忽然听到一阵乱糟糟的响动,似乎还夹杂着呵斥声,郁宗恺一跃而起。
  昏暗的走廊变得灯火通明,隔着窗,郁宗恺一闪而过,看到巡逻兵手里的麻醉枪,迅速隐蔽起来。江宁必然是跑了,但他会跑到什么地方去?
  灵机一动。如果他是江宁,肯定会试着从外墙穿出来,否则在实验楼中穿行躲避只是消耗体,早晚会被捉住。
  打定主意,急速拉升高度,谨慎的避开探照灯,郁宗恺仔细观察大楼周围的动静。果然,不片刻就看到一个人影从一层没有楼门的一侧穿了出来。

  江宁奋力奔跑着,身后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回头看,只见几名特种兵跃窗而出,穷追不舍。
  蒋天辉冲在最前面,视线紧紧地锁定目标,矫健的身姿就像一只发现猎物的豹子。距离越来越近,没有犹豫,拔枪!
  突然头顶一阵劲风呼啸而来,怕是这窃贼的同伙偷袭,蒋天辉就地一滚,再抬头时只见一个黑影向目标俯冲而去。又是异能者!
  黑夜中,蒋天辉抬起了握着麻醉枪的手,瞄准射击,毫不迟疑。

  江宁感觉到有人一把叉住他腋下,想挣扎时听到的是郁宗恺的声音,"别动!我带你走!"
  一声枪响,郁宗恺震了一下。已经飞离地面三四米的高度骤降,就好像郁宗恺被人重击了一拳似的,又像是飞机遭遇气流的颠簸。
  好在很快稳定下来,郁宗恺吼了一声,"你自己抱紧我!"
  他再没精力去照顾江宁,刚才的麻醉弹打在他小腿上,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聚起能力,希望可以坚持到他们停放车辆的山坳。
  郁宗恺的视线有些模糊了,但越是如此他愈发拔高了高度,全力以赴。冰冷的夜风在耳边呼啸,咬紧下颚,也不知是咬破了嘴唇还是舌头,一股铁锈似的血腥味儿在口腔中弥漫。
  郁宗恺飞得跌跌撞撞,几次掠过树梢,江宁似乎变沉了,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狠狠的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勉强打起片刻精神。
  不能晕!不能晕!郁宗恺眼神发直,完全靠一股毅力在坚持。
  肩头上传来一阵刺痛,是江宁狠狠的咬了他一口,"郁大哥!再过一个山头就到了!咱们不能半途而废,东西我拿到了,加油啊!"
  拿到了?!东西拿到了!
  郁宗恺咬紧牙关。好!很好!九哥要的东西拿到了!
  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股劲儿让他精神一振,再次凝聚能力全速飞向目的地。

  只要再过一个山头,就一个!
  看到了,他看到那个熟悉的山坳,看到了他们的车,甚至还看到了守在车旁的郑鹏。
  尽量稳住降落,不能功亏一篑。
  当王建听见郑鹏的招呼声跳下车时,迎面砸来一双人影。下意识的伸出接住,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江宁带着哭音呼喊了一声,"郁大哥中枪了!"
  王建把他拎到一边,低头去看郁宗恺,"喂!你怎么样!"
  "没、没事,麻醉而已。"终于放下心来的郁宗恺觉得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回……回去,快走……"
  郑鹏拉开车门把江宁塞进副驾驶席,"郁哥,别说话了!咱们这就回家。"
  郁宗恺彻底放松下来,麻痹感迅速蔓延至全身,眼前一黑,昏迷中被王建抱上了车。

  蔡飞和陈仓的车刚下高速路转上B级公路,迎面一辆商务车横冲直闯的和他们侧身而过险些撞上。
  蔡飞猛打方向盘,气急败坏的摁了几下喇叭,咒骂,"开那么猛着急投胎啊!"
  陈仓扫了一眼后视镜,嘴角边一丝了然的笑。
  蔡飞打开收音机,之前收听的频道里正在播放老歌金曲怀旧专辑,换台,男主持人扯着脖子嚷嚷,"金枪不倒一贴灵,一贴就灵,灵灵灵!"
  换台,贾斯汀比伯的小嫩声儿,还行。
  陈仓把接手调台,收音机刺啦刺啦响了两声,又回到老歌金曲。
  女人的声音软软甜甜,唱着:"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陈仓跟着哼,"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蔡飞僵了一下,随即释然。
  看来今天医师和温小北出去玩儿的很开心,估计还大有进展啊!
  黑漆漆的盘山公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远远看去,红色的尾灯盘盘转转。
  终于回到单位时,不出所料,高度警戒荷枪实弹。陈仓一下车就听见老爹的大嗓门,和蔡飞对视一眼,一起走向暴走中的陈将军。
  蔡飞压低声音,"这都是您和将军算计好的吧?"
  陈仓冷下脸教训他,"蔡小飞你注意一点儿,做戏要做足,无论猜到什么都应该让它烂在肚子里。再敢把你那小机灵劲儿表现在脸上,小心我关你禁闭!"
  随即又挨近一点儿,小声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有医师的警告,蔡飞还是忍不住翘着嘴角有点儿小得意,"之前小北说明天有任务,但在我出发之前都没接到明天的任务指令,他是怎么知道?还有回来路上遇见那辆赶着投胎的车,您不生气还笑,又在笑什么?"
  陈仓抬起下巴叫住一名匆匆走过的特种兵,"把蔡飞带到禁闭室,关他十二小时。"
  "是!"小兵敬了个礼,然后就跟没听过这命令似的,走掉了……平时总听见首长之间用这种话开玩笑,所谓军营冷幽默,战士们都皮实了,谁当真谁就输。
  陈将军叉着腰底气十足:"陈小仓!"
  蔡飞又变成惯常的摸样,面无表情,垂着眼皮跟在医师身后。
  陈仓看向老爹,父子俩眼神相遇,眼底是相同的自信。

  就在研究所的人忙着排兵布阵,五处裘上校率队带着紧急支援的异能军官赶到时,城中心某个小区里,顶层单元的客厅中央,茶几上一个打开的盒子,内里三支针剂摆放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枚U盘。
  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堆人,其中郑鹏眉飞色舞,描述他们是怎么翻山越岭把车开到山坳里,郁宗恺是怎么带着江宁飞走。旁边的周佩佩和李贺听得津津有味,非常配合的发出阵阵惊呼和感叹。
  作为主要功臣的江宁更是所有人注意力的集中点。不仅是没参与这次行动的,连同去的王建和郑鹏都一个劲儿的追问细节。
  江宁话不多,又是新近才加入的,更是懂得做人要低调,有功劳不要冒尖儿去领。很含蓄的表示:"我没做什么,多亏了郁大哥,如果没有他,今天肯定失败了。"
  "那倒是。"李贺扒拉着脑门上一撮染成紫色的刘海儿,"郁宗恺没事儿吧?那一枪打哪儿了?严重吗?"
  "他中的是麻醉弹,估计还得过一会儿才能醒。"王建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四平八稳像座山。
  一时无事。周佩佩拎着一大包爆米花,靠在王大叔粗壮有力的胳膊上,翘着腿来回晃悠脚丫,偶尔抓一把零食塞进王建嘴里,还问他好不好吃。
  所谓不打不相识,其实王大叔人很好,就是长得太土匪。周佩佩又往王建那边凑了凑,倚靠着的肩膀非常结实,特有安全感。
  郑鹏和李贺开始逗贫侃大山。
  江宁的手在逃跑时擦伤了一块,钱进默默的拿来创口贴帮他贴上。江宁点头表示感谢,"你也是刚跟着九哥的吗?"
  钱进叹了口气,"是啊。但九哥不信我,今天本来应该是咱俩去的。"
  江宁很懂事儿,没顺着他的话茬说,反而劝慰了两句,"没关系,咱们的组织才刚刚萌芽,九哥小心一点儿也是对的。虽然我过来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九哥这个人最讲究义气,现在看起来是他不信你,也许这是变相保护你呢。"
  钱进苦笑,"九哥亲口说的,今天的事儿很重要,他不信我,只信郁宗恺。"
  这人有点儿钻牛角尖儿。
  江宁不好再多说什么,扭开头看着楼梯,"也不知道郁大哥怎么样了?"

  郁宗恺平躺在床上,全身瘫软如泥。
  按理说他还应该再昏迷一小时,但心里有事儿放不下,不知道东西送回来没有,不知道兄弟们是不是都平安无事。
  缓慢的眨动双眼,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看到床边坐着元夜,好像还对他说了什么。郁宗恺强打精神,那声音依然是忽远忽近,"宗恺,你觉得怎么样?难受吗?"
  "九哥……"郁宗恺想坐起来,憋了半天劲儿胳膊都抬不动,"我们把东西,拿到了。"
  "嗯,我看见了。这些不重要,我现在只关心你怎么样了?"
  "还好。"
  元夜帮他把被子掖了掖,"今天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看看你的伤。"元夜侧过身掀开被角。好在研究所配备的除了麻醉弹就是橡皮子弹,郁宗恺小腿上的枪伤并不严重,没有火药炸开的痕迹。
  元夜起身拿来处理外伤的小急救包,"有点疼,你忍一忍。"
  "九哥,一会儿我自己来就可以。"郁宗恺想躲。他怎么好意思让元夜亲手帮他上药?
  "别动,我用酒精擦一擦,之前王建已经帮你止血了。"
  身体里还有麻醉药的成分,酒精只让郁宗恺觉得一阵清凉,只有很细微的疼痛感。
  "你再睡一会儿。"元夜拿出一卷绷带简单把伤口包扎好,"明天我去找相熟的医生过来给看看,需不需要缝合。"
  郁宗恺点头,"谢谢您。"
  元夜拍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好好休息吧。"

  温小北洗了个热水澡,一身清爽。穿T恤的时候从镜子里发现胸口上有枚红红的痕迹,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伸出手指摸了摸,微微有点儿肿……想起来了!
  温小北捂住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低头看着胸口又摸了摸,彻底大红脸。
  匆匆忙忙穿好T恤衫,即使卧室里只有他自己,也跟做贼的似的低着头扑到床上拉起被子捂得严严实实。
  五分钟后钻出来,大口喘气,脸红得不像样子。从床头抓来手机,看一眼时间,十点半了,医师应该还没睡呢吧?
  想打过去……那就打呗。
  温小北缩回被子里。接通了,听着铃声响,"铃~铃~铃~"

  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微微震动起来,陈仓看了一眼来电提示:笨蛋一号……抬手示意要出去接个电话。
  陈将军绷着脸,"会议时间不许开机!"
  陈仓起立,立正敬礼,"报告首长!是负责监视目标的眼线来电汇报情况,申请批准接听!"
  陈将军眯起眼,"去吧!"
  坐在陈仓旁边的裘睿冷笑一声,"既然是汇报工作,不如开免提我们大家都听听。"
  陈仓理都不理,完全当没听见,大踏步走出会议室。
  三所的头子若有所思,冲裘睿使了个眼色,"小球儿跟过去听听,咱们继续。"
  坐在会议桌末席的蔡飞看了裘睿一眼,默默的伸出脚。
  裘睿绊倒了,五体投地。
  蔡飞跳起来去扶他,"裘上校,没摔着吧?来,我扶着你。"回头冲一桌子看过来的领导摆摆手,"首长们继续开会,没事没事!"
  趁大家没反应过来,一阵风似的把裘睿架了出去。

  出门左转。因为右边是楼梯间,医师必然去那儿接电话。
  裘睿走了两步反应过味儿来,挣开,"你干嘛?!"
  蔡飞很真诚的看着他,"不干嘛。"
  裘睿用声波探测到陈仓在楼梯间,正想走过去,蔡飞横过来一步,差点儿撞上。
  裘睿向左,蔡飞也向左,裘睿向右,蔡飞亦步亦趋。
  裘睿火儿了,一把揪住蔡飞的脖领子把人薅到面前,压着声音:"你给我躲开!"
  蔡飞反手攥住他的手腕,油嘴滑舌,"那您得先放开我啊,您抓得这么紧,我怎么躲?"
  裘睿松开了手。
  蔡飞猛的一推把他摁在墙上,自从跟随陈仓后再没暴露过的街头痞子本性袒露无余,掐住裘上校的下巴,说话都是从牙缝里滋出来的,"不该好奇的事儿不要好奇,不该问的不要问,军人守则啊,裘上校。"
  裘睿眯起眼,毫不示弱,"放开!"
  蔡飞狞笑。
  "我让你放开!"

  "你们俩干什么呢?"接完电话的陈仓从楼梯间拐了出来。
  这俩人的姿势……难道?陈仓抬起眉毛。
  "没干嘛,我就是和裘上校交流一下感情,亲近亲近。"蔡飞松开裘睿,还特别狗腿的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拍打了一下肩膀上蹭的墙灰。
  裘睿瞪着他。
  研究所里果然都是怪物!变态!神经病!
  陈仓收敛了眉梢眼角的春意,一本正经,"赶紧回来开会!明天开始就要进入高度戒备状态,亏你们俩还有闲心干这个。"
  蔡飞听了立刻跟着回了会议室,只有裘睿还呆呆的站在走廊里。过了十秒钟才反应过来,什么叫"有闲心干这个"?他们刚才干什么了?"这个"又指的是什么?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
  裘睿回到座位的时候首长们已经定下了作战计划。
  "全力追回被盗取的血清样本!不惜一切代价。"

43、第四十三章

  陈仓按下门铃,通话器里很快就传出温小北的声音,"医师?"
  "是我,开门吧。"
  铁艺大门咔哒一声打开了,推门而入。一阵风卷起还没来得及清扫的落叶,陈仓的视线顺着叶子看去,立刻被那棵枫树吸引了。
  红得如此绚烂的枫叶让人无法忽视。再看旁边,依然青翠的草地,向日葵成熟饱满,粉红色的丰花月季还有一个最近才添置的乳白釉陶制大金鱼缸。
  视线之内,一片浓墨重彩。
  陈仓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简绍雍家的院子。诚然,庭院的布局很精致,花朵鲜艳,树姿提拔,但显然不太符合他的口味儿。
  处处都带着人工雕凿的痕迹,过度平整的草地在陈仓眼里是死气沉沉,修剪成椭圆形的花丛美则美矣却缺少生命力。
  有时候这些布局和摆设最能反映主人的品位和个性。陈仓不是觉得这是简绍雍没品,只是和自己不是一个路数而已。
  温小北已经打开房门,笑眯眯的说:"医师,正好一起吃早点。蔡大哥呢?没一起来么?"
  陈仓弯下腰拾起一片掉落在脚边的枫叶。
  "昨天晚上蔡飞把裘睿惹毛了,今天一大早上校大人就钦点蔡同志过去'协助'调查,我都担心他凶多吉少。"
  "啊?裘上校这么小心眼儿啊!"温小北挠头,看着陈仓递来的树叶,"给我这个干嘛?"
  "可以夹在书里当书签,干燥之后你要是有闲情逸致还可以在上面抄录一首诗……"陈仓勾起嘴角很有点儿调笑的味道,"最好是情诗,写得工整一点儿,然后送给我。"
  温小北没发现这是玩笑话,眼睛一亮,实心实意的说:"好呀!"拿起树叶仔细瞧,"哎,这里有个小虫子洞,我去捡几片漂亮的。"
  陈仓心里一暖,忽然觉得跟小北在一起完全用不上那些虚的,只要实实在在的对他好就够了,抬手扣住他的腰,"何必什么都追求完美,我倒觉得自然的就是最好的。"

  "你说的不仅仅是叶子吧?"简绍雍穿着套头毛衫配休闲裤,站在门内招呼,"这么早来也不进屋,难道外面空气好?"
  陈仓踏进玄关。只会对温小北展现的柔情全部隐藏,翻书似的一变脸,针锋相对,"你怎么不穿你那骚包的绸子晨袍了?难道改走居家好男人路线?"
  简绍雍一笑,"人的爱好总是会变的,我的变化尤其快。"
  陈仓换上专门给他预备的拖鞋,"我就不喜欢随意改变,比较恋旧。"
  简绍雍耸肩,"我还是更推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陈仓也耸肩,"新的来了也不见得是好的。"

  两人面对面站定,身高相当,对视中彼此分毫不让。
  "陈医师,话不能说得太满,有些东西好不好只有试试才知道。"
  "简先生说的有道理,但就怕试过了才知道不好,想回头才发现已经晚了。"
  "我做事儿从来不回头,但我会拐弯,就算一步走错,想绕回来也不是不可以的。"
  "既然如此,还何必去绕?"
  "不绕怎么知道另一条路行不行得通。"
  陈仓挑起一边眉毛,"听起来似乎是那么回事儿,不过太不实际。很多时候看着是捷径,走过去才发现兜了个大圈子,何必呢?"
  简绍雍洒然一笑,"就当看风景喽~"
  莫名其妙的对话在继续。站在旁边的温小北满脸茫然,完全没听懂这俩人在说什么。又听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去准备早餐的好。

  拐进厨房,温小南已经热好了牛奶。看见只有哥哥一个人进来很好奇,"先生和医师呢?"
  温小北撇嘴,"在门口打哑谜呢。"
  温小南赶紧撤掉思维屏蔽,片刻后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们俩会吵起来,还好还好。"
  温小北帮忙摆好牛奶杯,搓了搓手指按在烤面包机上开始烤吐司,"你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了吗?反正我听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他们肯定是在什么事儿上意见有分歧了,但这也不用说谜语吧?还说得特起劲儿特高深的样子。我就不喜欢这样,有什么直接说嘛,神神秘秘的。"
  温小南犹豫了一下,舔舔嘴唇,"哥,我大概知道为什么。"
  "哦,为什么啊?"
  "就是……嗯……"温小南想着这话该怎么跟哥哥说,花了点儿时间组织语言,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简先生既不帮研究所,也不帮元夜他们,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之前听蔡大哥说过,高阶异能者基本都是保持中立。"
  "如果简先生明明知道元夜那些人想干什么,但他假装不知道,甚至还偷偷给元夜他们放水呢?"
  温小北摸了摸下巴,"那我必须电他。"
  "哥!"温小南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简先生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放他们一马,或者说是借用元夜牵制研究所。"

  嗯?有问题!
  温小北发现弟弟的话茬有点儿不对劲了。刚才还是疑问的口气,两句话不到就变成肯定句,就好像简绍雍真的这么做了似的,或者说,简绍雍已经这么做了!
  抬起眼盯着小南,"他牵制研究所干嘛?研究所招他惹他了?"
  温小南也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急着辩解道:"没招也没惹。哎呀!"烦躁的挠挠头,"你知道研究所正在弄那个异能血清吧?哥,你想想看,血清研究出来会干嘛?让普通特种兵拥有特异功能,或者制造更多的异能者来填补大战之后的损失?这根本就是不对的!"
  温小北很好奇小南怎么会联想到这么多?但一琢磨就明白了,必然是简绍雍告诉他的。
  心里多少有些不爽,口气也硬起来,"我问过医师这件事,他当时跟我说他是军人,只需要服从命令。我是不懂干嘛要研究这个血清,但我信医师。"
  看小南还想张嘴,又补上一句,"就像你信任简先生一样。其实我觉得咱们不应该瞎猜,你和简先生想的也不一定就是事实。"
  哥哥的话一下就把温小南堵了回去。
  他信简先生,哥哥信医师,血清到底要用来做什么?他们确实也只是猜测。
  但长这么大,无论做什么哥哥都是顺着他的,突然被刺了一下,不高兴也是必然。心里不痛快,口头上就想找回来,声音跟着飙高,"你的意思是我和简先生杞人忧天?!"
  温小北惊讶的看着他,"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是啊,他这么激动干什么?温小南的声音顿时降了一个八度,"我、我很激动吗?"
  "是啊。"温小北的手虚虚的扣成拳,敲了敲弟弟的脑袋,"果然跟着简先生学坏了吧?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元夜那帮子人要干什么了?"

  "没错。"回答温小北的人正是简绍雍本人,斜斜的倚着门框,"从钱进踏进门的第一步开始,我就知道他是元夜那边的人,就是通过他我才知道元夜打算干什么。"
  "小超人!"温小北无比惊奇,转头看着陈仓,"他竟然是元夜的卧底?他不是不久前才被咱们抓回去上学习班的吗?"
  "没错。但在他被送进研究所之后,咱们出外勤去捉穿行者的消息就泄露了。"陈仓狡黠的冲温小北眨眨眼。
  又说:"钱进摆的那个算命摊子不少赚钱,在异能者里算是经济条件不错的,一直以来都是踏实本分。但他突然犯规,还恰好被负责监控的侦查员发现,这不是太巧合了么?"
  取一只碟子把面包片拿出来,陈仓熟门熟路的打开冰箱拿出一包芝士片,一边撕包装一边说:"当时我和裘睿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功夫琢磨他,好在蔡飞在事发不久就发现某些可疑的迹象。你给钱进带的那些零食就是我们顺藤摸瓜的线索,你也知道,在研究所里任何一件外来物品,哪怕是一个零食包装袋也是很显眼的。蒋天辉那些人眼睛比老鹰还毒,鼻子比猎犬还灵,所里看着大,终归是空间有限,更不用说到处都是监控。所以,我让蒋连长他们去查,两天不到就把钱进给挖出来了。"
  温小北瞪大眼睛,"呼!听着跟侦探片似的。"
  陈仓撑着桌子向前倾身,点了点他的鼻头,"一个随手扔在三号实验楼垃圾桶里的太妃糖糖纸就把钱进出卖了,这充分说明乱扔果皮纸屑的危险性,懂?"
  温小北听明白了,点着头说:"所以,你和裘上校,陈将军,蔡大哥早就推测出元夜打的什么主意,简先生和小南也是早就读到了钱进的思维,等于就我一个人不知道!"
  其他三个人都有点儿尴尬。
  温小北眯着眼挨个看了一遍,"怪不得小南跟我振振有词的,刚才还抬杠。"
  温小南立刻缩到灶台前去煎培根。
  温小北哼了一声又瞪着简绍雍。此人脸皮甚厚,还能报以微笑。
  最后瞄向医师。
  陈仓的耳朵动了一下,眨眼,生硬的转开话题:"简绍雍和你弟弟知情不报是因为他们俩反对研究异能血清,正好半路杀出来一个元夜,自然乐得有人给研究所捣乱。作为中立者,这种行为已经算好的了,你没见过那些专门爱挑拨离间借刀杀人的前辈呢。"

  温小北立刻被新话题勾起好奇心,"哎?他们干嘛要这么做?"
  这回不仅是他,连温小南也好奇了。
  简绍雍展开思维屏蔽阻止了小南去阅读陈仓的记忆,很明确的表示:好好听人家陈医师讲故事,不要什么事儿都用特异功能,那会丧失很多乐趣的。
  陈仓果然开始科普,"有的人是为了浑水摸鱼,趁乱达到自己的目的。有的是不满意官方或某些人的做派,推波助澜。我记得有一个最差劲的,单纯就为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
  "那……这些人现在呢?又开始捣乱了吗?"温小北觉得研究所的人真苦啊,典型的上下都拿他们开刀,受的夹板气都无敌了。
  陈仓摇头,"死的死,收山的收山,都是过来人了,知道有些对抗永远都不会结束。所以目前只剩下一个青壮派还保持活跃度,"陈仓转向简绍雍,"是吧,简先生?"
  简绍雍很有风度的颔首而笑,"您谬赞了。"
  "这不是夸你呢。"陈仓神色间透着一股轻松劲儿,"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曲曲折折的玩儿那点贼心眼子,不就是想把温小南一直留在身边不回研究所吗?实话告诉你,以他目前的能力,就算你哭着喊着想把他送回去,研究所都不敢要。"
  简绍雍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点上一支,"如果我不仅仅只是想达到这个目的呢?"
  陈仓神色一滞,"你还想干什么?"
  简绍雍悠然的吐出一口烟,"其实你我心底里反对的东西是一样的,只不过你是有公职在身,我是偶尔顺水推舟多管个闲事儿。"

  简先生说的没错,这屋里所有人都对异能血清持敌对态度。温小北和温小南阅历浅年纪小,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也想不到那么深,只是身为异能者自然而然产生的抵制情绪。
  简绍雍正如他自己评价的,他是个自私的人,无论发生什么首要想到的是最心爱的人和他自己。其它那些乌烟瘴气的事儿,能顺着推一把就推一把,成了最好,不成就当看热闹。所谓相应国家的号召,重在参与。
  至于陈仓。家庭的原因,成长的环境以及参军后的职责所在,把他那个容易鸡血上头的愤青灵魂镇压得永无翻身之日,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睁一眼闭一眼偷偷放个水。
  于是,大家的意见似乎取得了统一。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和谐起来。
  陈仓咬着温小北亲手给他制作的"爱心牌"乳酪煎蛋三明治,"我不可能完全相信元夜。难道你能保证他不会说一套做一套?血清肯定要去追,人我也肯定要去抓,这东西绝对不能掌握在他手里。"
  简绍雍喝着温小南亲手给他煮的"浓情牌"鲜牛奶,"即使他拿到的是赝品,你还要去抓?陈仓,有时候我真是看不透你和你老爸。"说着又耸耸肩膀,"不过,如果你们俩不是这种自虐的扭曲性格,当年我也不可能放你家老头子一马。"

  自虐?赝品?
  温小北伸长了耳朵。可惜简绍雍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这人真是太没劲了!想问小南,结果他这宝贝弟弟似乎也是第一次听说,同样好奇的结果就是这一对儿思维传感的"大仙"又开是神交了。
  温小北每次一看到俩人这似笑非笑的德性就特别想拿鞋底子抽他们。
  算啦,让他们俩神游去吧!他还可以问医师。
  "嗯嗯?"眉毛冲陈仓跳了跳。
  "什么?"
  "就是刚才你们说的话呀,什么意思?"温小北弯着眼睛,心想:医师啊医师,你可别再跟我逗闷子了。而且你也千万别恶俗的说什么用一个吻来换之类的……不过你要非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哦,亲一个也不错。
  可惜,某人的脑补败给一个直来直去的人。
  陈仓非常痛快的老实交代,"我们分析,按照元夜的性格,不拿到血清肯定不会轻易罢休。这样一来,我们在明元夜在暗,为了防御他会浪费很多人力资源,这是其一。其二,元夜要是真的拿到正品,这件事我们想压下来也不可能,必须上报,之后上面会怎么制裁他,我们就无能为力了。所以,这次的事儿,我们也是顺水推舟。伪装成不知道他的计划,让他偷走一份赝品,这样他就消停了,我们也能把这件事瞒报,毕竟东西没丢,即使上面查下来,我们也可以想怎么应付就怎么应付。"

  "哦~~其实你和陈将军是想保护元夜吧?"温小北想了一下才弄明白陈仓话里的意思,顿时双眼冒星星,一脸崇拜啊!
  "不,我和我老爸没这么高尚。我们的职责除了控制监视异能者,还有一条就是要保护每一个人。以前你问过我为什么要把大家关起来?站在大部分人的角度上看,我们是十恶不赦,但站在另一个的角度,我认为这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温小北抬高眉毛,"原来用异能者做实验也是保护?"
  看看!他的小北果然跟简绍雍学坏了吧!
  陈仓悲愤的想:半年前还是他说什么小北就信什么,现在都会反唇相讥了!还专门戳他痛处,揭他伤疤!
  "这个问题以后咱们再讨论。"
  温小北眯起眼,"你逃避问题!"
  陈仓果然鸡血上头,这就飙了,"逃避了又怎样?用异能者做实验也好,研究血清也罢,很多问题都要牵扯上政治。政治你懂吗?反正我是不懂。"
  温小北确实不懂。
  话说回来,又有几个人敢拍胸脯说他懂政治的?这根本就是个你绕我三圈,我反过来缠你一身毛线的大泥缸。政党之内也许还好一点儿,想得再远一点儿,一旦牵扯上国与国之间的问题,那就更闹腾了。

  神交完毕的简绍雍春风得意,看一眼时钟,已经是九点过五分了。
  "陈仓,你今天不是要出任务吗?咱们一起去如何?裘睿他们五处的人不是也来凑热闹了吗?我倒是很有兴趣看看你们怎么抓元夜。"
  陈仓点头,"可以。但有一个要求,你去了要么边儿上站着看热闹,要么帮助我们把人都抓回来。不许捣乱,不许再顺水推什么舟。"
  简绍雍笑了,"成交。"
  陈仓和他老爸的计划他也是刚刚知道的,不得不说,这父子俩没让他失望。他就知道陈将军那个老狐狸必然有解决问题的折中方案,其实这老头儿就是看起来严厉,实质上人还不错,至少是真心替异能者在夹缝中找出路。
  听着陈仓和温小北详细解释今天的追捕计划,简绍雍忽然有点儿感慨:将军后继有人啊!最好以后研究所当家的是陈仓这个嘴黑心软的二货,至少还能在无法改变的大环境中继续给异能者求得更好的生存环境。
  心念一动,简绍雍忽然说:"这次来看热闹的可不止我一个,别说我没提醒你,让裘睿和蔡飞随时保持搜索状态,会有惊喜哦~"

  原本和小北说得正起兴的陈仓闻言一震,"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高阶的参合进来?"
  "我可没这么说,这是你自己联想的。"
  陈仓正色,"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想用什么条件交换这条信息?"
  简绍雍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最没劲的一点就是不讲究谈判艺术和技巧,这么直来直去岂不是和菜市场卖土豆的一样了。"
  "时间紧迫!九点半咱们就得出发,快说!"
  陈仓还真是了解简绍雍,这厮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凭以往的经验来看,他会主动透露线索就代表他有想要的东西。
  果然,简绍雍笑着开出他的条件,"我要求把温小南的档案销毁,从此以后,特异功能人员记录里没有他的任何信息。"
  又来了!陈仓瞪着对面的家伙。上次是井一文,这次是温小南。
  "我无权做主,需要请示上级。"
  "别打马虎眼了陈医师,跟你爸好好谈一谈,或者我亲自给你妈妈打个电话?"
  "……"
  "你行的,陈小仓同志。想想看吧,万一那个谁谁今天一时兴起……你也知道,他们那几个老顽童,什么都干得出来。"
  陈仓深吸一口气,"注销档案不是小事儿,光凭一条线索不够。"
  简绍雍笑了,"那你还想怎样?说来听听。"
  陈仓盯着简绍雍的眼睛,"你要协助我们抓捕元夜,成功了我就给你一个没有任何记录的,普通身份的温小南。"
  "好,没问题。"

  虽然代价不小,但能把简绍雍统一战线,也值了。
  至少在现在这种混乱的局面里,能稳住一方就少一分乱。而且,如今温小南的能力对于研究所来讲还真是很棘手,可控制性太低,危险系数太高。
  思维传感什么的,对于他们就是一场噩梦。当年对简绍雍使用了双倍的抑制能力药物,关在单间,每天除了三餐配送都没人敢过去。偶尔一次放松警惕,顿时让他捕捉到空隙制造出一场群魔乱舞似的混乱。
  陈仓觉得这样也好,把这两个精神系的送做堆,就让他们俩自己玩儿去吧!
  只要再把元夜捉回来,他就可以消停了……
  抬眼看见温小北,陈仓绷了半天的神经放松下来。
  等一切都过去,他们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在一起了。每天结伴晨跑,搭档出勤,一起吃饭,一起散步……这日子多美好啊!

44、第四十四章

  "都不许动,再走一步我就把他扔下去。"元夜的声音不高,神色异常平静。
  深秋,天空万里无云,正午明亮的阳光撒在每一个人的肩膀,头顶。
  这里是城中心某栋住宅楼顶层的天台。蔡飞浑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只有脚尖踩在水泥台的边缘,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尽量抬起双手保持平衡,脸色煞白。
  元夜一手拽着他的领口,另一只手的手心酝酿着一枚小小的能量球。
  "简先生,你也许能控制我,但我保证,在你侵入我思维的一瞬间,这个,"元夜扫了一眼掌心,"就会打在蔡飞身上,足够让他体验一下自由落体的感觉。"
  简绍雍摊开双手耸耸肩,表示他弃权。
  元夜又看向陈仓和裘睿,"把我的人都放开,让他们走。"
  "九哥!"被温小北制住的郁宗恺大喊一声。
  元夜看了他一眼,继续直直的盯着陈仓,"放了他们!"
  陈仓眉头微皱,"你打算用一个人换一群人吗?"
  元夜笑了,"陈医师你说错了,我是用一个人的命换我一群兄弟的自由。你不用跟我装腔作势,军方绝对不敢伤害任何一个异能者,但我真的敢把你的好兄弟扔到楼下去给我当陪葬。"
  话音刚落,拽着蔡飞的手猛的一拉,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儿。
  蔡飞晃动双臂寻找平衡,身体摇摇欲坠。
  陈仓和裘睿对视一眼……
  怎么会变成这样?!

  时间退回今天早上十点十分。
  就像裘睿的头子以前说过的,他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研究血清,元夜那几个小崽子就让他们闹腾去。对于一辈子都和异能者交手的老派军官,元夜等人在他们眼里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儿,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但现在,这几个对于军方高层来说完全是不入流的"猫三狗四"竟然窃取了他们最重要的研究成果,这就是个大问题了。
  严阵以待,裘睿率领着五处的四名军官,其中有温小北熟悉的洪阿弟,再加上研究所这边陈仓和温小北以及简绍雍和温小南,这个阵仗,元夜他们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了。
  事实上,单论实力和人员配置来讲似乎是可以手到擒来,但他们所在的位置限制了所有人的行为。尤其是温小北,元夜,郑鹏这一类的攻击性异能。
  市中心,人员密集,空间狭小,都让他们无法最大化施展能力。

  这次是突袭。
  破门而入。
  正在客厅里守着电脑玩儿大富翁的李贺和周佩佩傻了眼,王建听到响动从厨房冲出来,站在阳台上抽烟的郑鹏一看见是穿军装的,立刻甩出空气波。
  没有电影里你来我去的叫板,直接进入混战。
  李贺试图隐身逃跑,被裘睿用声波定位捕捉到了。
  周佩佩分出很多幻影想趁乱溜走,却让洪阿弟用一圈火苗逼着现了真身,尖叫:"你干嘛烧我呀!我新买的裙子,你赔你赔!"
  楼上的书房里,正在商量着得到血清后下一步该如何计划的元夜和郁宗恺同时跳了起来。
  楼梯传来咚咚咚的声音,是有人冲上来。
  情况紧急,郁宗恺一把抓住元夜,"九哥,你带着东西赶紧走!"
  元夜想都没想直接磕飞他的手,"胡说八道,我怎么可能扔下你们自己走!"
  郁宗恺再去拦,元夜薅着他的衣服把他摁在门上,直直凝视着他的眼睛,"宗恺,如果今天我被抓住或者跟他们同归于尽,你要记住咱们的理想,替我完成它!"
  装着血清的小盒子被塞进郁宗恺的裤兜。
  短暂的对视,各种念头在郁宗恺脑中闪过。但无论是哪一种,最终的决定都是他绝对不会让九哥以身犯险!
  默默的攥住元夜的手腕,能力复制完成。
  郁宗恺笑了一下,"九哥,保重。"
  手刀落下,重重的砍在元夜颈侧。扶住扑倒的人,把兜里的小盒子揣进元夜的夹克,郁宗恺打开门,能量球正要出手,迎面撞进来的却是钱进。
  "郁大哥!"
  郁宗恺后退一步,"你来的正好,我刚要去找你。赶紧带着九哥走,随便避在哪个地方躲两天,千万不要让九哥太激动。军方的人不会把我们怎么样,撑死了抓回去,留得青山在,大不了重新来过!"
  钱进重重点头,"我明白,你自己当心。"
  郁宗恺最后看了元夜一眼,冲出房门,在楼梯上击飞一名异能军官,能量波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温小北听到身后一声闷响,余光一晃,有人影向他们冲过来,下意识的挡在陈仓身前甩出若干枚小电球。
  郁宗恺展开双臂,冷笑:"皮卡丘,又是你。"
  温小北很自信,歪着头抽了抽鼻子,"哦?这次还是咱们俩对打吗?大叔,你是用元夜的能力?我可进步了很多,你打不过我。"
  "是么?"郁宗恺心念一动。
  现在的局面是王建和郑鹏牵制住了裘睿那些军官,但他的对面还有简绍雍和温小南。最可恨的是还有陈仓,有这个治疗师在,对方等于有无限战斗力。
  目光一扫,郁宗恺有了主意。
  能量球轰然而出,目标不是温小北,也不是陈仓,而是打在了半开放式厨房的管道上。
  管道破裂,自来水喷涌而出,转瞬间蔓延了整个厨房和大半个客厅。
  郁宗恺勾起嘴角,"皮卡丘,现在你可别乱发电了,小心把该电的不该电的全串联上,我到要看看陈医师能不能分出三头六臂去救下所有的人。"
  !!!
  温小北气得眉毛都立了起来,无耻!

  简绍雍把温小南抱上鞋柜坐好,自己也蹿了上去,搂着小南的腰,"这里比较安全。你哥那个愣头青,万一没控制好电一下,咱们可不陪他们一起踩电门。"
  陈仓怒目而视,但也跳到客厅的矮柜上站着,冲激战中的人高声提示:"大家都避开!找绝缘的地方躲起来。"说着冲温小北一摆头,"不用担心,上!"
  混战中的人一听立刻鸣金收兵,各自找个安全的位置或蹲或站。
  郁宗恺一挥手,餐桌和椅子就像被白球撞开的花式台球,散落开来。
  跳上其中一把椅子,居高临下,俯视,"皮卡丘,来吧!"
  温小北也跳上一把椅子。
  两人面对面站定,各种翻倒的家具就是他们的梅花桩。
  温小北伸出一只手指,"Round One!Ready~Go!"
  众人:"……"
  客厅成了能量波和各种电球的对战场。家具装饰品被打得满天飞。一枚电球穿过沙发垫子,海绵碎屑四处乱溅,还是黑心棉。

  不得不说,平日里宽敞的客厅对于两个决斗中的攻击型异能者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地面有积水,可以踩踏的地方有限,几次正面对攻之后,郁宗恺和温小北都发现这样打下去没个完,最后只是看谁的体能先撑不住。
  几次打偏的电球差点儿把军官们电成爆炸头,横扫的能量波也不能尽情施展,束手束脚。
  郁宗恺堪堪避过温小北的攻击,酝起一枚小能量球,阴险的打向温小北脚下的椅子。
  观战的陈仓心头一紧,"小北小心!"
  椅子腿应声断裂,温小北在空中像只张牙舞爪的猫乱挠了两下,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郁宗恺一招得手,能量波攻击紧随其后。
  "小北!"陈仓扑了过去。
  温小南也尖叫一声要跳下鞋柜,被简绍雍抱住了,"你看裘睿。"
  陈仓的动作肯定没有能量波快。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温小北几乎感觉到被能量波卷起的风吹在他脸上,但一面无形的墙阻挡了这次进攻……
  温小南下意识的按照简绍雍的话去看裘睿,只见上校的脸很扭曲,就像只喷出墨水的章鱼,嘴巴撅得圆圆的。
  "这……先生,裘上校这是干嘛呢?"
  简绍雍悠悠然点了支烟,"超声波盾墙。"
  "盾墙?用、用嘴发的?"温小南看着裘睿淡定的五官归位,各种幻灭。
  "是啊,蝙蝠侠么。"简绍雍最喜欢看小南这呆呆的样子,脸蛋圆溜溜的,忍不住亲了一口,"你见过蝙蝠用爪子发超声波吗?裘睿轻易不用这技能就是因为造型太傻缺了。哈哈哈~"

  别看简绍雍好像很悠闲的和他家小南说笑调侃,实际上他一直在试着入侵王建的思维。
  这个大力男在狭小的空间里绝对是主要战斗力,其它攻击型的能力太容易误伤,如果能控制住王建,一拳撩倒一个,真是方便又环保。
  只不过,简绍雍发现王建的思想极其顽固,而且反抗情绪特别严重,尤其在周佩佩被洪阿弟扭住胳膊尖叫了一声:"好疼!"之后,王建剧烈的情绪起伏让简绍雍浑身一震,吓得温小南赶紧扶住他。
  "先生,你没事儿吧?"
  简绍雍眯起眼看着不管不顾跳下家具拳头抡得虎虎生风的王建,用思维传感告诉小南:你控制周佩佩,用她分散王建的注意力,我要控制王建。
  温小南愣了一下,坚定的点头:好!

  温小北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进入战斗状态。
  忽然想起蒋天辉曾经跟他说过,对战不能光靠猛打,还要多动脑子,其中一点就是要学会分析周围的环境,尽可能的把对手逼到有利于自己的地方。
  有利于自己的地方?
  温小北一边用连续不断的小电球干扰郁宗恺让他没机会蓄起能量波,一边想怎样才可以让自己能施展开所有能力。
  对了!阳台!
  元夜家是是跃层户型,在客厅旁边就有一个特别大的露台。那边没有积水,而且还不用担心对撞的冲击波造成误伤。
  思及至此,不再分神站什么梅花桩,温小北直接踩在积水中,双手一上一下掌心相对,酝酿了一个大电球。
  郁宗恺的攻击没有停,温小北分开脚摆成弓步打算生扛一次能量波,然后一举把郁宗恺轰到阳台上去。
  陈仓警觉。
  虽然没能一下猜到小北要干什么,但这个姿势摆明了是要输死一搏。在他眼皮底下怎么可能让小北受重创?
  陈仓抬手,用掌心贴住温小北的后背。创伤转移,他最忌讳用的能力,但这次毫不迟疑。
  裘睿蹲在电视柜上暴躁了。
  陈仓那二货!还转移呢,转个毛线?难道忘了咱可以出盾墙吗?就你聪明,看出来温小北要拼一把,如果这点儿反应能力都没有,我也不用当五处的处长了,直接拿根儿跳绳把自己勒死算了,免得还浪费国家的粮食。
  就在此时,郁宗恺再次发起进攻,来势凶猛。
  温小北依然在酝酿电能。
  陈仓皱紧眉头,调动所有能力打算迎接这一波重击。
  裘睿浑身绷紧,撅起嘴,"破!"脚趾头都跟着使劲儿的后果是被他掐住脖子的李贺翻着白眼儿吐舌头:"嗬嗬!"

  洪阿弟吼了一声:"上校,你别把李贺掐死啊!"然后更让他惊悚的是,一直被他扭住胳膊的周佩佩突然嘤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王大叔,你快来救我呀~~我好疼呀~~"
  另一边跟两个军官周旋的王建立刻进入MAX状态,小蒲扇似的拳头带着劲风重重砸出去。和他对打的军官慌忙闪避,王建的拳头捶在墙面,顿时砸出一个坑,墙皮哗啦啦往下掉。
  周佩佩梨花带雨,"王大叔~王大叔~"
  简绍雍翻了翻眼睛,小声对温小南说:"不行,他的意志更坚固了,你得让他分心,说点儿别的。"
  温小南的嘴角抽了抽。分心啊~他只知道怎么让简先生分心……哎?试试看?

  洪阿弟实在是受不了周佩佩那娇滴滴的声音,头皮都快让她叫麻了!正琢磨要不要拿什么东西把这丫头的嘴巴堵上,就看她微微垂着头,快速的眨着眼睛,对王建呼唤,"王大叔,你不喜欢我了吗?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你怎么还不来救我呀,王大叔,你快来呀~~来呀~我喜欢死你了,爱死你了,MUA~"
  除了已经被对撞的冲击波弹到阳台上的郁宗恺和温小北继续乱战,客厅里其余的人全都有一瞬间的僵化。
  连裘睿都忘了收回他最二百五的撅嘴表情……
  机会!
  简绍雍的精神力瞬间展开,像密密麻麻的网死死的束缚了王建。得手了!
  温小南的表情似笑非笑,浑然未觉,继续控制周佩佩,"王大叔,我亲亲你好吗……"
  简绍雍敲了一下他的头,咬牙切齿,"别把撒娇的功夫都使出来!"

  屋内战局已定,阳台上还在对飙。
  "散弹炮!PIU~PIU~"
  "能量波!"
  温小北:"我打!"
  郁宗恺:"我扛!"
  有些不良习惯真的很容易传染。
  虽然两个人打的很欢腾,但陈仓和裘睿已经看出他们俩的能力都有渐弱的趋势。
  温小北大口喘着气,对面的郁宗恺也是勉强把疲态隐藏。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钱进必然是带着九哥早早逃远。
  深吸一口气,郁宗恺发现郑鹏和王建他们都被制服,今天必然是在劫难逃。
  也罢!大不了被关进研究所。九哥为了带这些人出来曾经深入虎穴,他能做到的,他也能做到。而且他相信九哥一定会来救他们出去,他们崇高的理想还没实现!
  最后一击,来个痛快的!
  他不想杀掉温小北,但他也不想再耗下去了。

  温小南解除了对周佩佩的控制,还没来得及展开屏蔽就感受到郁宗恺强烈的思维。
  "哥!小心!"一边喊着一边再次伸展精神力试图入侵郁宗恺的思维,但对方的意志力之坚定他从来没见过,说是坚若磐石也不为过。
  "哥!"温小南飞快的跑过去……
  温小北浑然未觉,反而伸开五指,借着这个停顿的契机制造出一张无形的电网。
  他可不想把郁宗恺打飞出去,刚才几次强烈的能力对撞把他们俩都震得差点翻出阳台。十几层呢!摔下去直接变肉饼,就算医师在也够呛能活过来。
  有一个观战的军官一把抓住从他身边跑过的温小南,"别动!"
  开玩笑,电网啊!
  是的,电网已经形成,郁宗恺的眼瞳映着那阵阵紫蓝色的电光。
  "投降吧!"温小北站在偌大的电网之后,神态笃定自信。
  "休想!"

  蕴含了郁宗恺所有能力的能量波冲向那铺天盖地的电网。
  温小北大吼一声,五指收拢。
  陈仓攥紧了拳头。
  裘睿攥紧了李贺。
  温小南忘记了挣扎。
  简绍雍眯起眼,抬手遮挡这个终极能量对抗产生的光芒……

  我失败了。
  郁宗恺瘫倒在地,浑身无法抑制的抽搐着,牙关乱颤,牙齿发出"咯咯咯"的撞击声。
  温小北深吸一口气,扭头冲陈仓灿烂一笑,弹出两根手指:"耶!"
  陈仓终于放松下来,绷紧的脸变得柔和。能和心爱的家伙并肩战斗取得胜利,又能看到他在阳光里的笑容……心都快融化了。

  不远处的一座写字楼上,有两个中年男人肩并肩靠在顶层的护栏旁,其中一个看着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强光特别遗憾的耸肩膀,"啧啧!"
  另一个哈哈笑,"你输了,高阶十一人的时代结束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