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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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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雾II》作者:洗尘的细雨(VIP完结+所有番外) Part2

  "这样啊。"柳下溪沉默了。
  "……姚风不该自做主张请你来。"刘持平从裤袋里掏出铁烟盒,里面有一叠整齐的方形白纸下边是一些切好的烟丝,他熟悉地把烟丝均匀地铺在白纸上很快卷好了一只香烟,叨在嘴上重新划了一支火柴。吸了一口烟吐出烟雾。
  "当时,谁跟姚风住一个帐篷?"柳下溪突然问。
  "梁教授。梁教授不能动,姚风照顾他。我们有三个帐篷,平时两位教授住一间,姚风跟向导住在一起。梁教授一病,文教授过来跟姜文菜住一间,我跟向导住在一起。那天睡到半夜,我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向导出去了。天气太冷了,我没理会他。第二天早晨,姚风过来跟我说才知道向导死了。"
  冻死的?不合理啊,既然很冷,好好的帐蓬不住却在外边冻死……解释不通。

  "你们说什么呢?"罗欧打着呵欠,摇头晃脑地走过来。
  柳下溪看表:"啊,时间不早了,我去叫他们。"
  走到房门口一看,清荷他们起床了,正在收拾东西呢。
  "柳哥,想不到你跟刘老师很有话说。"姚风小声道。
  "我在问他向导死的事。"
  "什么?"姚风意外了,这位柳同志果然是行动派啊。他有些伤感:"这样也好,早点把真相弄清楚,能给死者一个交待我心里才会舒坦一些。我们几人中,我跟向导最熟,他人很好,极纯朴的山里人,一心为我们着想。唉,当时,我都不敢相信他死了。除了他,我们一共五人,如果不是意外,凶手一定在我们五人之中。我排除自己,加上梁教授两条腿肿痛无法行走。那么凶手就在他们三人之中。"
  "三人之中……"姚风怀疑他们,难怪他们反感他。
  "你认为谁的嫌疑最大?"
  姚风为难道:"说不好,我也试着自己推理过,把案子当成谋杀案来想,却找不到头绪。其实大家都有可疑的地方也都没有杀人的理由,我想了很久没有答案,才想到你。我呀,果然不合适当侦探啊,亏我以前对自己很有信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加班了,码字不多,各位亲原谅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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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车摇摇晃晃颠得全身的骨头快要散架了,下午四点左右终于到了蓝县。
  姚风拉着邹清荷:"我们去县公安局。"
  罗欧不理解:"为什么?"
  "这事以后再说。"姚风看了看刘持平,问:"刘老师跟我们一起去吗?"
  刘持平点头,走到柳下溪身边,低声道:"浪费时间。"
  邹清荷只听柳下溪说了一个大慨,太多不明白的地方,本来打算逮着姚风详细地询问一番。听姚风说要去公安局,问柳下溪:"柳大哥,他们会把档案给我们看吗?"
  "……有点难度。"想调出旧案的档案需要出具相关的证明文件。不过,可以私下找侦办案子的刑警打听一下案子。大家是同行,应该好沟通。
  "噫?你是警察拿不到档案吗?"姚风意外了。他以为只要柳下溪亮出警员证,对方一定会把档案乖乖地拿出来。
  "就算在自己的管区内,要调出以前的档案也需要提交申请,或者有上司的直接签名,才能查阅资料,而且档案不能拿出来。每一桩案件宣布结案,相关的档案全部进了档案库,有专人看管。没有特殊理由,档案不能外调。"
  "这样啊?"姚风有些泄气,匆忙的脚步停下了,这种情况他没预料到哩。怎么办呢?
  "直接找侦办此案的刑警,我来跟他说。"柳下溪道。

  他们去了公安局,对方不肯把档案调出来。当时侦办案子的刑警队长不在局里。
  姚风垂头丧气。
  "已经到了这里,我们也不急于一时。"邹清荷安慰道。
  "先找地方住下来吧。"罗欧显然没受过这种罪,累得不成人形了。

  吃了晚饭,他们三人回房。姚风给他们泡了茶,才开始正式说那件事。
  姚风记得,向导死后,他跟姜文菜找到了牛家镇的派出所,派出所里的人通知了蓝县的公安局。派出所值班的两位警察跟他们先到了出事的地点,后来县局的刑警队长带了几名警察过来,尸体直接送到县里来了。他还记得刑警队长姓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姚风坚持向导的死不单纯,对方却只例行公事似的询问了他们的口供。让他们留在县招待所等消息,而姚风却成了他们主要盘查对象。梁教授的腿需要治疗,警察们也找不出什么疑点就放他们走了。
  姚风很失望,本来想留下,考虑到梁教授的身体,只好陪着他先去太原市治腿。姚风跟教授都很穷(教授的工资全部花在考古上了,姚风没有经济来源),治腿需要钱。姚风记起香港的彭亦文对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古金币很有兴趣,曾经说过愿意出钱购买。他还留着彭亦文的名片,打了一通电话给彭亦文,彭亦文当时在深圳,立即坐飞机来到太原。出了一万块买下了姚风的那枚金币(当时的市价大约值五千人民币),姚风很感激他。两人一来二去的,多了份暧昧的情感居然滚上床了(这里姚风没对他们说)。彭亦文跟梁教授商量了一番,决定以后资助梁教授的考古。姚风付清了梁教授的医疗费之后,带着剩下来的几千块钱独自来到蓝县,找到向导的家人,把钱当成考古队的抚恤金发给了死者的妻子。向导的尸身已经入土为安埋在山里了,他拜祭死者之后去县局询问案子的进展,才知道案子已经结了。警方认为死者被寒冷的天气冻死的,属于意外身亡,没有人需要为他的死负责。
  等梁教授的腿可以走路了,他们回到北京。姚风本想找柳下溪出面查案子,可惜柳下溪陪清荷去了湖南。梁教授知道了姚风曾经独自去过蓝县大发雷霆,不准姚风再私自前往。姚风这才知道梁教授跟文教授有过私下协议:向国家申请的考古项目不批下来,谁也不准私自接近他们发现的古墓群。

  "我有把现场画出来。"姚风突然拍掌道。
  "快拿出来。"邹清荷催促道。
  姚风立即动手翻自己的行李,从一本里出找出几张纸。他见过柳下溪侦破医生之死的案子时随手画的草稿,也看到清荷画车祸现场的图。向导死了,他留了一个心眼,偷偷地画了几张现场的草图。
  邹清荷跟柳下溪脑袋并在一起,仔细地观看现场图:先是一条粗粗的横线,下边三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然后就是一个人形横在三角形的下边。
  邹清荷想:如果不是姚风特别说明这是当时案发的现场图,还以为是一张所谓的藏宝图哩。
  柳下溪翻到第二页:这是一张侧面图,标有尺寸与文字说明,粗粗的粗折线是悬崖,三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是他们的帐篷,尸体离帐篷的距离约为十三米。第三张是尸体的放大图,看不出姚风想表达什么。姚风在一旁加以解释:"我们的帐篷设在背风处,这里的悬崖突了出来,能挡风雨跟大雪,相当于一个大的天然凹洞,我们在岩壁旁边垒了一个石灶,捡了一些柴堵在风口,灶里的火整天都不会熄的,平时会煮东西吃或者烧点开水喝,同时也有取暖的作用。三个帐篷把石灶围了起来。有时晚上会起来往灶里添柴火,我们都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大家很自觉轮流守夜,我想,那天晚上向导离开帐篷,可能是想守夜吧。第二天早晨我起床给教授弄热水烫脚,发现石灶里的火已经熄了,打算取柴升火。走出来却看到向导倒在雪地里。我跑了过去,一连喊着'老褚,你怎么啦。'走近了才看清向导的脸冻得乌青,已经没呼吸了。其他帐篷的人都起来了,文教授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向导说他已经死了。"

  "尸体的头部对着帐篷的方向?"柳下溪问。
  "是的。准确来说尸体呈斜50度倒向帐篷。不是正前方,是在这个位置(姚风指了指他画的图),当时给我的感觉是,老褚本应该朝帐篷走过来,却突然朝右边走去,结果倒在右边了。他的右腿比左腿朝前迈开了七十厘米的样子,身子有点倦曲,给人的感觉好象是突然倒下的。"姚风在室内比划了一下,摹仿尸体倒下来的样子。
  "他的脸朝哪一个方位?"
  "朝下,我记得好象埋在雪里的。"
  "雪里?你们没把帐篷附近的雪铲掉?"
  "没有,通往帐篷的路早被我们踩化了,但他头部倒下的位置,雪的厚度接近超过十厘米,把他的脸埋进了雪里。"
  "埋进了雪里?"柳下溪沉吟:"发现尸体之后是谁把他翻了过来的?"
  "是我,我过去拉他,发现他四肢僵硬,连忙把他翻了过来,探了探他的鼻息,才知道他已经死了。"
  "当时,他的鼻孔嘴唇附近是雪还是冰?"柳下溪继续问。
  姚风眉头聚在一起,他没注意。
  "啊!"邹清荷发出惊呼:"我明白了,如果鼻孔附近沾着的是雪就表示他死了之后倒在雪里的。如果是冰就表示他还活着倒在雪里,脸部的温度或者从嘴鼻之间呼出的热气把雪融化成水时间久了水结成了冰。"
  "对!"柳下溪拍拍清荷的肩:"这个很重要,你要仔细想一想。"

  姚风苦笑:"我没注意这个。"
  "雪坑呢?留下的雪坑是不是完整的五官脸谱?"
  姚风想了一会儿,肯定地回答:"不是,我想起来了,雪坑有点乱。"
  "你当时有没有注意,雪地里的痕迹。我的意思是指他的四肢有没有挣扎过的痕迹?"
  姚风摇头:"没有。"
  "这样啊,你确定他身上没有外伤吗?"
  姚风再次摇头:"没有外伤。所以才觉得他死因古怪,他是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冻死?"
  "他倒下去的时候极有可能神智已经模糊了。而且,他的五官埋在雪地里无法正常呼吸,能进入口、鼻的只有雪,很快窒息死亡。从表面看来他的死状是冻死的,其实是窒息死亡。除非他倒下之前就已经死了。当然,一个死人不可能走到这里再倒下。"

  "那柳哥的意思是?"姚风糊涂了。
  "没有看到尸检报告,我没有合理的推理依据。这个案子有疑点,希望能弄到警方的现场相片。我想,假如你们之中真有蓄意杀人的凶手,他会趁你去找警察的时候破坏掉现场。这样一想,就算拿到警方拍的现场相片只怕也揪不出对方的疑点。"
  "姜文菜跟我一起走了,那么有嫌疑的人缩小成两人。"姚风摆摆头:"为什么要杀死向导?太奇怪了。"
  "你们住的地方离古墓群有多远?"邹清荷突然问道。
  柳下溪笑了,清荷把他想问的话说出来了。
  姚风的嘴张成了"O"型,半晌才道:"你们认为老褚的死跟我们发现的古墓群有关?"
  "姚风,你怀疑向导的死因不简单。那是你在潜意识里把他的死跟你们发现的古墓群联系起来了。"柳下溪耸耸肩:"你们这些人都是考古的专家,却暗中怀疑对方互不信任。发现了古墓群并没有立即离开山区,对外公布你们的新发现,请求当地政府给予支援,反而留在附近的山区徘徊。眼睁睁地看着天气变坏,梁教授双腿病变,困在山里,却还不肯派人出去找人求救。你不觉得事情很反常么?"
  姚风沉默了,直视着柳下溪的眼睛道:"你不懂!考古的人,特别是长期从事考古学的老年学者,他们都有一份让人理解不了的执着。发现了古墓群之后,教授他们那狂热的大脑根本顾不上别的事情。如果不是天气变坏,他们立即动工开始挖掘了,那会舍得离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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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一说完,姚风心里有点堵,没有再看邹、柳俩人,丢下一句:"我出去走走。"就离开了。
  "啪"的一声,邹清荷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一只蚊子的尸体带着血贴在他脸蛋上。柳下溪正消化从姚风那里听到的事情,见他上窜下跳地打蚊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姚风不要紧吧?"清荷听到他的笑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让他静一静吧。"柳下溪耸耸肩,收起了笑声,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消失了:"清荷,姚风对人对事很执着,不愿意随便妥协。对他而言考古也好、梁教授也好、甚至那位死去的向导,他都倾注了很深的感情,一旦信任谁就会拼命地维护对方。"
  "是啊,姚风在学校里也是这样的。"这也是清荷跟姚风特别要好的原由。

  招待所没有空调,窗户大开山风吹过来还蛮凉爽的,就是蚊子多,咬得让人心烦。燃蚊香的话得把门窗关好,这样一来屋子里会非常闷热。电风扇始终没有自然风来得舒服。
  劈里啪拉,又连连打死几只蚊子,清荷一咬牙:"柳大哥,关窗,我要点蚊香了。"
  "你不是带着驱蚊油么?"柳下溪穿着长衣长裤,没有露出香喷喷的肉体吸引蚊子。
  "对哦。"邹清荷拍着自己的脑袋,的确带了驱蚊油。从包里把驱蚊油翻了出来,立即往手臂上涂抹,一边笑道:"都把它给忘了。"
  柳下溪站起来,关上窗户:"还是点蚊香吧,有蚊子在耳边叫让人不舒服。"回过头看到清荷脸上、手臂被蚊子叮过的地点起了红疙瘩:"我去买点止痒消炎的药来。"
  清荷点燃蚊香,见柳下溪要出门便道:"我这里有清凉油,擦擦就好了。我跟你一起出去走走。"

  俩人出了门,悠闲地度着步子。
  "嗨。"罗欧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手里提着圆肚子的酒壶,不,应该说是小酒缸。上面还贴着菱形的红纸写着两毛笔字"汾酒",很古香古色的哩。邹清荷想不到这个罗欧居然还是一个酒鬼,身上带着浓浓的酒香。罗欧打了一个酒嗝,嚷道:"想不到这种小地方还有地道的陈酿,家庭作坊产的,入口绵、落口甜、余香悠长。"
  "汾酒?"清荷疑惑地问柳下溪:"这里离汾阳很近吗?"
  柳下溪摇头,他不知道。
  刘持平跟在罗欧的身后,接口道:"准确来说,闻名中外的山西汾酒指的是汾阳的杏花村汾酒。汾河流域的两岸私酿或者小工厂加工的汾酒跟杏花村汾酒还是有区别的。不过,只要有佳泉好水也可以酿出不输给杏花村的好酒。你们不知道吧,这里的天然泉水属于松散岩类孔隙水,含有各种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不仅利于酿酒,对人体有较好的医疗保健作用。"

  柳下溪跟邹清荷对视,然后露出了苦笑。他们更想俩人独处,两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姚风呢?"刘持平张望了一下突然问。
  柳下溪眼尖,看到姚风正在一家小店门口抽烟。
  "他在那里。"柳下溪指着姚风道。
  邹清荷也看到了,想不到姚风居然会抽烟……他跑了过去,把烟成姚风嘴里夺下来,冷着脸道:"跟我来。"
  "清荷。"姚风用力一挣:"你别管我,心里烦。"
  "是,我知道你烦。有什么事兜在心里对谁也不说。就算你烦得少年白头,事情还是会一件件解决。那么,你告诉我,烦,有意义么?"
  "清荷!"姚风无奈地唤道。

  "我们认识也几年了,我也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你还不爱管闲事?"姚风喃喃低语。
  邹清荷装着没听到,不理其他人,拖着姚风走了。
  他们找了一个山角落,共坐在一块石头上:"姚风,我们是好朋友,我也知道你心里烦。柳大哥跟我说过,让你自己静一静,不要我打扰你。可是,你这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们是好朋友铁哥儿们。有烦心的事可以跟我说啊,能帮得到一定帮你,帮不了的想法子帮。好吧,你现在最烦心的事,是老褚的死。我跟柳大哥一定会把案子弄得清清楚楚的,这事你不要烦心了。你们的考古项目也批准了,资金方面也有彭亦文援助,万一他反口,需要钱,我想办法弄给你,大不了把商铺转让。我要说你!去年梁教授治腿急需用钱,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可以给你送过来啊。"
  "清荷,我最不愿意开口求救的人就是你。"姚风低声道。
  "啊?!为什么?"邹清荷受打击了。
  姚风苦笑,带着自暴自弃的口吻,垂着头低声道:"我喜欢你,不会输给柳哥的喜欢,到现在还喜欢着你。看到你跟柳哥那么好的,心里不是滋味,特难受。"
  邹清荷呆住了,他从来没朝这个方向想过。

  "这话本来打算到死都不说的。"姚风沮丧道。
  邹清荷伸出手臂,死死地揽着姚风的肩。
  "我明白的,不用特别安慰我。我不打算插在你跟柳哥中间破坏你们的感情。"姚风僵着身子没有挣扎,静静地由清荷揽着。后悔自己一时冲动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了。但是,清荷这样揽着他却带给他想流泪的温暖。
  邹清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姚风。
  "我不是胆子小,只是清楚地认识到给不了你幸福,才不跟柳哥争的。"
  "姚风……"邹清荷感觉到姚风的身体慢慢放软。
  "什么也别说。"姚风扭过身来紧紧地搂住了清荷的腰,把脸埋在清荷的肩上。心里叹息着无望的情感:清荷,你总是这样好,这么善良,我怎么才能让自己对你死心呢。
  邹清荷不敢动了,他感觉到肩头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浸入肌肤。
  清荷心酸了,这样的深情他承受不起啊。

  山风拂在脸上吹干了湿润的眼角。
  "姚风,对不起。"
  "傻瓜!你现在这么幸福,我虽然有些嫉妒却也替你高兴。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心里突然堵得慌。可能是夏天的原故吧,情绪失控了。"姚风抬起头,松开了清荷站了起来。一边双臂划圆圈一边前后踢着腿:"我跟彭亦文睡过了。"
  "啊?"
  姚风笑了起来:"突然觉得没什么事不能跟你说的。彭亦文是一个双,为人风流,我们上了几次床。"
  邹清荷不能理解,瞪着姚风道:"彭亦文很不简单,你还是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吧。"
  "他没当真,我也没当真,大家你情我愿一点负担也没有。"
  "姚风,这种心态要不得。"清荷规劝道。
  "哈哈,你跟黄二狼一样,爱说教。"
  "老黄也知道你跟彭亦文的事?"
  "知道一点,我没告诉他彭亦文的名字。你们的出发点是好的,不过啊,我不爱听。"姚风突然觉得心里的石头被化掉了,全身轻松无比。暗想:我是不是已经放下了对清荷感情?原来,一直说不出口是错误的。就象一个瘤里面灌了脓,只有用刀子划开一个口子,里面的脓流了出来瘤子就消了肿。

  "你的心情变好了。"邹清荷高兴起来。
  "是啊。突然变好了。以前啊,总觉得你是我心里的隐痛,现在说开了反而没事了。"
  "呵呵,我就说嘛,什么事都得沟通。我跟你说哦,你不准告诉柳大哥。其实在柳大哥之前我也暗恋过一个女生,对方不喜欢我,她喜欢我的一个同学。"
  "那是她没眼光!"
  "才不是!她喜欢的那个人跟她是青梅竹马,两人是邻居。"
  "你啊。"居然还替对方说话哩,真不知该怎么说他才好。
  "姚风啊,你是一块金子,金子肯定会发光的。你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邹清荷笑道。
  "无所谓啊,找不到爱情,我还有考古。我也细想过,要我为了感情放弃考古是不可能的。当然,如果爱情来了,我也不会为了考古放弃它。"
  "姚风,你很贪心哦!"
  "嘿嘿,是啊。我心里住着两个小人,一个叫着求知,一个叫着求识。"
  邹清荷呲齿,跟姚风有代沟。
  "我觉得啊,人类历史的进程以欲望为主旋律。"
  "啊?听起来很唯心。"
  "不,我是二元论者,精神跟物质并存。"
  "二元论归于唯心主义阵营。考古学家应该是务实的唯物主义可知论者。"
  "好吧好吧,我投降,我从唯心的阵营跑到唯物阵营里来,谁叫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唯物论者。"姚风笑得弯下了腰。
  邹清荷再次觉得跟姚风的代沟有如马里亚纳海沟。

  他们两个回到招待所,柳下溪正躺在床上拿着一本书在看。
  "回来了?"
  "嗯。"邹清荷见姚风进了厕所,便走到柳下溪旁边,俯下身在他嘴角印了一个浅吻。
  柳下溪眼神变深,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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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早,姚风睁开眼睛一看,旁边的床已经空了。"起得也太早了点吧。"姚风嘀咕。
  看了一下表,六点多了,外边静悄悄的。唉,好久没睡得这么香了。
  "姚风,姚风。"罗欧在外边拍门。
  "来了。"姚风伸了一个懒腰。奇怪了,罗欧平常跟刘老师粘在一起总躲着他,今早怎么主动过来找自己?
  姚风在门口站了数秒,猛地拉开了门。门外的罗欧贴门太近,一个不小心往前倾倒被姚风接了一个正着。
  "对不起。"罗欧脸红了。
  姚风大笑,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手臂,道:"罗欧,你手脚太软了,多补充一点钙吧。"
  "昨晚酒喝多了。"罗欧挣脱姚风的怀抱,立即逃得远远的。正遇到从外边回来的柳下溪、邹清荷,更加难堪,好象腿下装了一对风火轮,逃得远远的。

  姚风抱着手臂,哈哈大笑。
  "怎么了?"邹清荷一头雾水。
  "呵呵。"姚风孩子气地吐着舌头,看到清荷满头大汗,好奇地问:"你们去哪儿了,怎么一身的汗味?"
  "哪有汗味。"清荷嗅了嗅手臂,根本没味道嘛。他知道自己出汗不臭的。
  柳下溪笑着揉他的头发:"姚风心情好,拿你开涮呢。谁让我们回来得不凑巧,刚好打断了他的娱乐时间。"
  姚风冲着柳下溪眨眼:"呵呵,柳哥把我讲成了坏蛋哩。"
  "不,离坏蛋还有数步之遥,现在只能说是一个有着坏心眼的人。"柳下溪乐了。
  "柳哥,知音啊。"
  "你们俩个,怎么突然站在一条阵线了。"清荷扁嘴。
  姚、柳俩人同时大笑。
  柳下溪揽着清荷的肩,一边笑一边刮着他的鼻尖:"别理他,一个有着坏心眼荷尔蒙过剩的男人。"
  姚风做了一个鬼脸:"清荷,当心一点,你身边的男人才是荷尔蒙过剩的人。我不当电灯泡了,得去找罗欧,不知道他找我什么事哩。"姚风潇洒地摆着手,留了一个背影给他们。

  "你们昨夜说了些什么?怎么觉得姚风脱胎换骨了。"柳下溪眉骨耸动,盯着清荷的脸看。他不认为自己多心,今天的姚风精神面貌不同了。以前啊,姚风见到他总是局促不安,无形之中显得比自己矮了半截,哪会象现起跟他开起玩笑来。
  "秘密。"邹清荷笑而不答,脸上闪过淡淡的红晕。
  原来如此!柳下溪明白了,姚风鼓起勇气对清荷告白了,反而把心里的结打开了。微微一笑:"我来猜一猜。"
  清荷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嚷道:"别猜了。"
  柳下溪弯着嘴角,冲着清荷的手掌印了一个吻,清荷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他是不是对罗欧有意思?找你当顾问?"
  邹清荷松了一口气,原来柳下溪猜的是个哟。嘿嘿,吓了一跳,还以为柳大哥察觉了姚风曾经对自己抱有另外的想法哩。"别胡说啦,不要带有色眼镜看人。"

  "罗欧,你跑什么啊。"姚风在餐厅里找到了罗欧。
  罗欧一见他,有逃跑的冲动。
  姚风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你找我有什么事?"
  "彭董事今天会到蓝县,要我们等他。我来之前彭董特别吩咐过我,要我私下探探刘老师的口气,看他是不是杀向导的凶手。我观察了两天,觉得他不是凶手。昨夜灌醉了他,引他说起向导死的事,他只知道向导半夜出去之后就没回来。我问他谁最可疑,他说只有你最可疑。"罗欧压低了嗓音一边假装喝茶,一双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其实餐厅里并没有几个人……
  "什么?彭亦文叫你当间谍?他怎么来得这么快?"姚风揉着额头,原来,彭亦文让罗欧监视刘老师……心机深沉的男人果然讨人厌。
  "他跟几位教授一起坐飞机过来,当然会很快。"
  "这里没有机场吧。"
  "离开机场之后,他们包了一辆车过来,下午三点多会到。"
  "别再套刘老师的话了,这样做太难看了。案子的事,你不用费心了。"姚风站了起来。对这位罗欧的好印象完结终了。瞧上去挺单纯的一个青年却跟彭亦文那只狐狸有相同的味道。

  "仆街!你发什么脾气?"罗欧站起来,伸出手抓住了姚风的手腕。
  小样儿的,力气不小啊。
  姚风反腕一挣,扣住了罗欧的脉门。哈哈,齐宁教的小擒拿很有实用价值。
  猛地把罗欧拉到身边,附在他耳边警告道:"别玩小动作,你玩不起的。我就知道彭亦文叫你来不光只是付钱。你付的钱把帐记好,会一笔笔清清楚楚算给你们的。多余的消费你自己跟彭亦文交涉去。给我记住,我们是考古学家不是古董商人的货源。"
  "你!你不过是彭董……"罗欧手腕被捏痛了,后边的话说不出口。
  姚风空着的一只手拍着他的脸蛋:"连这种秘密事他都跟你说了?好样的。"

  "姚风……"邹清荷跟柳下溪进餐厅吃早餐,看到姚、罗俩人拉拉扯扯的,清荷疑惑地看着柳下溪:"柳大哥,难道真的被你说中了?"
  "情形有点不对,我们过去看看。"柳下溪走过去,拍着姚风的肩膀:"老弟,这事需要你情我愿不能强迫对方。"
  姚风看到他们,僵硬的脸慢慢缓和了:"没事,跟他扳手腕闹着玩哩。"
  闹着玩?邹清荷怀疑地看着罗欧的手腕,都青了。"姚风,你太用力了。"
  "我没有错!"罗欧的手腕终于得救了,恶狠狠地看着姚风:"彭董对你好,你不但不领情还这样误解他的心意!你不是一直纠结那个向导的死么?彭董想用自己的方法替你解决问题。气死了我,不知好歹。"

  "他做了什么?"柳下溪问。
  "唉……"姚风不想说。被清荷狠狠地踢了一脚,只好开口了:"他奉彭亦文的命令接近刘老师,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昨晚还故意灌醉他,套他的话。"
  "彭亦文的确会做这种事。姚风,你也别过份责怪他,他只是听令行事。"柳下溪耸肩,难怪罗欧总跟在刘持平身边。
  "刘老师总在暗处窥视你们!我觉得他可疑,才想套他的话。"罗欧道。
  "窥视我们?"柳下溪皱眉了,他记起从北京到雁灵的中途,姚风找他说话。后来,刘老师从他们谈话的角落里走出来……姚风跟他的考古队友之间的确有信任危机。
  "嗯。我见他总是悄悄地跟在你们后面偷听你们的谈话。"罗欧感激柳下溪理解他的处境,把知道的事毫无保留说出来。

  姚风叹气,他知道刘老师不信任他。
  "姚风,刘老师为什么对你有这么大的成见?"邹清荷问。据他观察,刘老师挺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不信任姚风呢?
  "说出来有点丢脸。我有坏习惯,见到稀奇的东西总忍不住弄来把玩几天,被刘老师无意中撞见了,他认为我手脚不干净,把这事告诉梁教授。梁教授知道我不是藏私,只是好奇心重,玩几天就会把东西还回去的,也就一直放任我。梁教授不管这事,刘老师放在心上,对我一直怀有戒心,对梁教授的偏袒也有意见。"
  "啊!"清荷拍桌子,姚风的确有这种坏习惯……还曾经把棺材里找出来的圣旨拿给他们看过。这……也不能怪刘老师不信任姚风了。

  柳下溪啼笑皆非,姚风的坏习惯不是认真的学者们能接受的。他们之间还真是一团乱麻……谁是谁非说不清楚。"罗欧,你去看刘老师醒来了没有。叫他过来吃早餐。"
  "好。"罗欧乐意听柳下溪的话。
  "呵呵,柳哥。"姚风竖起了拇指:"了不起,能让人心甘情愿地听命于你。"
  清荷白了姚风一眼:"柳大哥支开罗欧,是有话要问你。"
  "啊?你怎么知道的?"姚风在两人脸上扫来扫去:"真有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现象?"
  "向导死之后,警察有搜过你们的行李吗?"柳下溪问。
  "为什么要搜我们的行李?没有啊。"姚风不解。
  "你们……算了。清荷,我们要在这里多呆几天,等当时在场的人都到齐之后才有可能摸清整件事。吃完早餐,我去公安局找那位办案的刑警,希望能从那边知道尸检结果。"
  "好。我们好象还没点早餐。"邹清荷很喜欢这里的空气,比北京的夏天舒服多了。
  "清荷,陪我考古吧。"姚风揽住清荷的肩膀,笑道。
  柳下溪的眼皮不知觉地跳了一下。心里暗嘲自己小气,舍不得别人碰清荷。"姚风,当天晚上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说也奇怪,那几天我睡得特别沉。担心的事很多,还以为自己会失眠呢,谁知道倒下了就醒不来。"姚风仔细地想了想,那几天,晚上从来没醒来过,姜文菜还抱怨过他不起来守夜。
  "不对啊,姚风,你在宿舍很容易被惊醒的。"清荷在宿舍虽然没几天,却还记得晚上起来上厕所会惊醒姚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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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下溪、姚风他们直接找到了费队长。费队长没有拒绝这位从北京来的同行,把他带进了档案室,让他看了此案的全部材料。一叠现场相片、证人的口供、尸检报告,结案陈词……没有证物名单也没有遗物清单……
  从现场照片来看,死者接近四十岁,脸上的肤色呈深紫色,这是埋在雪地里血液凝固之后呈现的色泽。一共有十六张,全部是尸体的特定,居然没有拍下周边的环境……"怎么没有拍周边的环境?"柳下溪问。
  "考古学家们不给拍,说是属于国家机密,要我们把周边保护起来,不让陌生人随便出入周边地区。而且,不准我们透露他们的身份。县里的领导,对这件事高度重视。认为,如果在山里有重大的考古发现,挖掘出古迹甚至没落的古代文明,山里将变成保护区,有国家专项拨款,能促进旅游业的发展。没有人希望死者是被人谋杀的。"费队长无奈地摊了摊手。

  "死者的现场遗物呢?"
  "交还给死者的家属了。"
  "遗物清单呢?"
  "噫?应该在一起啊?奇怪了,我亲手放进档案袋的,怎么找不到了?"费队长四处翻找,奇怪啊,遗物清单长了翅膀不成?
  "……结案之后,谁看过之份档案?"柳下溪眉头一皱:"除了跟我来的姚风还有谁找你问过这件案子?"
  "他们都来打听过。在场的五人分别单独找我问过案子,连县里的领导也亲自翻看过这份档案。"
  "在场的五个人都是自己过来询问的吗?"
  "不是,年纪最大的那位梁教授打电话过来问的。有一个写信过来询问过,还有一个人派不相干的人过来查过。姚风和那位姓姜的年轻人是自己过来问的。"
  "姜文菜什么时候来过?"
  "清明节的前几天,我记得很清楚。他说,跟死者相识一场,过来拜祭他,找我出来喝了一次酒,问了案子的事。"
  "他看过这份档案吗?"
  "我复印了一份给他。"
  "当时,遗物清单还在吗?"
  "在的!奇怪了,这份清单怎么不见?"
  "托人来询问案子的人是文教授吗?"
  "嗯,是的。"
  柳下溪的目光落在一张相片上,这张不是尸体的特写,除了尸体还拍进了一部分现场。尸体倒在洁白的雪上,但他的脚边却是肮脏的雪泥,已经看不出雪的原貌了……烟头?不注意看的话还发现不了……有两三个陷在泥里的烟头,其中一支还剩一半……眼熟,跟刘老师抽完落在地上的烟蒂一样。
  "死者的遗物里有烟丝吗?"
  费队长一怔,想了想:"不记得了。你看,事情都过了这么久,有些事记不清了。"
  柳下溪指了指相片:"落在泥里的烟蒂在哪里?"
  "啊?!"费队长抱歉地摇头:"当时没注意。山里的人很少出钱买盒装的香烟,他们习惯抽自己种烟叶,晒干了之后切碎,放进烟枪里抽。"
  "……费队,你怎么看这件案子的?"
  这件案子频繁被人问起,费队长失去了自信,有些迟疑地回答:"我认为,死者被冻死的。身上并没有任何外伤。当时在场的几个人都是有学问的人,不可能杀人。再说,除了跟死者同帐篷的人没有时间证人,另外四人都没出过帐篷,他们相互之间作了时间证人,找不出疑点,找不出作案动机。"
  "费队长,我能不能把这些材料复印一份?"柳下溪仔细翻看材料,目光落在尸检报告上。
  "行。"费队长爽快道。
  柳下溪看得出对方暗底里松了一口气。

  "柳哥,你们同行之间好说话。"姚风感慨,他当时可没少遭白眼。
  没有听到柳大哥的回答,邹清荷回过头,看到柳下溪走得很慢,眉头紧凑不知道想些什么?
  "姚风,死者抽烟吗?"柳下溪突然问。
  "抽啊,他带着一根长长的烟枪,从不离身的。"
  "烟枪?他的遗物是谁收拾的?"
  姚风侧着头想了想:"没注意,可能是刘老师吧,他们住一个帐篷。老褚的行李不多,就几件衣服跟烟枪。"
  "烟枪在他的尸体旁边吗?"
  "应该不在,他早就没烟丝了,烟隐上来也只能硬抗着。"
  "其他的人抽烟吗?"
  "除了我,都抽。我们在山里转了几个月都没烟了。"姚风扁嘴,昨晚第一次买烟抽就被清荷没收了。
  "都没烟了?"
  "是啊。"
  "姚风,我想现在去找死者的家属。"
  姚风看了一下表:"今天不行了,老褚的家很远。再过几小时,教授他们就过来。我们明天再去吧。"

  邹清荷一进房间把拿来的资料放在床上,可惜彩色相片复印出来只是黑白的,复印效果不好,看不清楚。唉,跟柳大哥他们拍的现场照片没法子比啊。
  "姚风,你看刘老师酒醒了没有?"他们出门的时候,刘持平还躺在床上,看来昨晚他醉得很历害……刘持平会喝醉,这本身就让柳下溪觉得奇怪。
  "柳大哥,烟有什么问题?"
  柳下溪把床上的资料推到一边,倒下去躺着:"尸体的脚边有烟蒂。"
  "烟蒂?姚风不是说他们已经断烟了么?"
  "除了烟蒂之外,没有任何发现。"柳下溪叹了一口气:"从相片上看不出什么,就象一身体有问题的人突然倒在雪地里被冻死了似的。尸检报告太粗略了,遗物清单也失窃了。"
  邹清荷不喜欢看尸检报告,里面太多专业术语:"尸体好象没有解剖。"
  "是啊。"
  邹清荷眼睛一亮:"难说死者中毒了?被人故意掩盖了真相?"
  柳下溪笑了,一只手抓住清荷的胳膊,另一指手拍着他的手背:"怎么突然想到这一茬?中什么毒,大家又不是瞎子,这么多人有目共睹。"
  清荷扁嘴,斜下身子倒在柳下溪身上:"如果是从外表上看不出来的毒呢?"
  柳下溪大笑,抚着他的头发道:"清荷,你以为隔了这么久能给我们看的东西还会有什么价值。"
  "啊?难道这件案子还另有内幕?"
  柳下溪翻身坐起来,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下道:"这件案子隔得太久了,不可能找到有用的新线索。"
  清荷放弃研究相片(死人相片看久了会让人不舒服的),他叹了一口气:"柳大哥,你说万一这一个月之内我们破不了这案子怎么办?"
  柳下溪把资料收拢在一起,耸耸肩:"我们出去走走吧。"
  "外边的太阳很大哩。"烈日当头去逛街有点傻。

  柳下溪推着不想出门的清荷出了招待所。
  "柳大哥,我们去哪里啊?"
  "县图书馆。"
  邹清荷眼睛一亮:"柳大哥想找蓝县的县志?柳大哥,为什么要避开姚风啊?"
  柳下溪点头:"清荷,你察觉了没有,姚风最担心的不是向导的死,而是……"他突然住嘴停下了脚步。
  邹清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了彭亦文等人从一辆越野车上下来。噫?不是说他们下午三点才到么?
  "柳下溪,邹清荷!"彭亦文也看到了他们,取下大得夸张的墨镜,偏着头扬起手招声招呼。跟身边的人低语了几句,这才慢慢地朝他们走过来。
  "好久不见了。"清荷笑嘻嘻地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他,仔细一看,彭亦文也算是长相不错的男人呐。想不到这个人居然跟姚风有那种关系……
  彭亦文把黑镜重新挂在脸上,张开双臂打算跟他来一个法式的热情拥抱,可惜,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清荷身后的柳下溪。只得收回双臂,对柳下溪点头致意。目光落在邹清荷那张灿烂的笑脸上:"想不到你们会来接我。"
  邹清荷不好意思地摸头:"你们到得真早。"
  "我是急性子,死命地催着司机开快点。"有人递给彭亦文一把黑绸面的折扇,他拿在手里之后夸张地摇了起来:"天真热。"
  "看不出。"邹清荷回头看了看柳下溪,想询问他现在怎么办。
  柳下溪点了一下头,带头往回走。
  "看不出什么?"彭亦文问邹清荷。
  "看不出你是急性子。"邹清荷打量着跟他一起来的人,暗暗猜测他们的身份……花白的头发很精神地竖着,鼻梁上夹着细框的金边眼镜,白色的衬衣深灰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登山鞋,背着一只沉甸甸的大挎包,身子站得笔直,完全不把头顶上的太阳当一回事,全身洋溢着一副高级知识分子文雅的书卷味儿,这位老人可能是姚风的导师梁教授。第二个人大约二十五六岁头发乱糟糟的,夸张的绛红色衬衣配着条蓝色的六分裤,脚上一双白球鞋,旁边搁着一个牛仔背包,这个人应该是姜文菜。第三个人不到三十,太阳底下晃得眼晕的白,白发是白的,皮肤是白的连衣服鞋袜都是白的。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上叨着烟,眼光冷漠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第四个身材高大,微胖,年龄在四至六十之间,脸色红润,蓝与白的斜纹衬衣与深蓝的长裤,脚下是一双软底布鞋,身上也背着一个包。这个人应该就是文教授了。
  "我知道自己是急性子,尽量地克制着冲动。"彭亦文笑了起来,那模样就好象跟邹清荷重逢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邹清荷扁嘴,他相信柳大哥的看法:彭亦文不简单,不能跟这个人走得太近。
  "柳下溪,你怎么有空来的?"彭亦文快步走到柳下溪身边。
  "呵呵,在北京遇到一些不愉快的事,跟清荷来这里散心的。姚风是清荷最好的朋友,清荷对考古一直很好奇,想实地观察长长见识。"
树欲静而风不止-07
  彭亦文一来,姚风这一行人的集体待遇提升了好几个层次。柳下溪跟清荷沾了光住进了蓝县最好的宾馆。
  姚风把他们两个正式介绍给考古队的几位学者认识。邹清荷才知道自己只猜对了一位: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的确是姜文菜。高大微胖的那位才是姚风的导师梁教授,全身洋溢着一副高级知识分子文雅的书卷味儿的那位是文教授。
  "怎么了?"柳下溪诧异地看着清荷。清荷正不好意思地摸头显得格外地不自在,脸色更是一时青一时红的。
  "没什么。"清荷喃喃道。

  柳下溪一惊:难道中暑了?跟众人打了一声招呼急忙带着清荷要去医院。
  "柳大哥,我没事!"清荷拖住了他的手臂道:"我们回到房间吧。"
  柳下溪很不放心摸着清荷的额头,还好温度正常。
  一进房间清荷往沙发上一倒,叹了一口气道:"我猜错人了。"
  "哦。"柳下溪立即明白了,笑了起来。原来清荷猜错了梁、文两教授的身份。清荷的观察力一向不错,信心也越来越足,突然发觉看人不准难免会有沮丧的情绪。
  他突然笑了让清荷更加郁闷,把嘴嘟了起来别过脸去。
  柳下溪笑着走过去,揉着他的头搂进怀里。
  "清荷。不要为这些小事烦恼。"
  "那三个人包括刘老师都不象凶手。"邹清荷闷声闷气道。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清荷得出了初步印象:这几个人都不是穷凶极恶的人,不象是那种为个人目的夺走无辜者生命的坏蛋。
  "清荷,人啊,只要有克制不了的欲望,就容易做出不可告人的事来。"柳下溪的笑容减淡。清荷的阅历还浅,无法看透人隐藏在表相内的本质。好人坏人并不是靠外表、言谈举止来分辨的。没错,来的几位都是他们专业领域里的专家人才,学识见解超人一等,强过自己一大截。只不过,那位快到五十岁的文教授全身上下包括鼻梁上的眼镜都是名牌,斯文得有点假。看上去朴实无华的姜文菜云烟不离手,云烟不便宜,天天抽也是一笔很大的开支。那位梁教授特别贪吃,吃也是耗钱的……刘持平有收藏癖好,收藏的都是些古怪东西……跟在彭亦文身边的青年乔治,居然把头发染成了白发(柳下溪皱了一下眉头,有可能是真的白发。彭亦文一来,把罗欧打发走了)。

  "没错。柳哥,我赞成你的见解。我一直认为:人类的历史由于人类无限延伸的欲望而被迫向前推进。"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姚风接过了话题。
  清荷急忙从柳下溪的怀里挣脱出来,不好意思地泛着一张红脸:"姚风,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姚风的目光从柳下溪脸上轻轻飘过落在清荷身上,关上了房门,稳稳地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床上,没有半点尴尬的情绪。
  柳下溪坐正了身姿,自从察觉到姚风对清荷有着若隐若现的情愫之后,看到姚风总会觉得有点别扭。
  "教授不想你们去山里。"姚风的目光望向窗外的群山,显得忧心忡忡。
  "理由呢?"柳下溪耸耸肩,眉头紧皱。姚风找他们来的目的恐怕是要制止可能发生的事。
  "理由有许多。"
  "都反对吗?"
  "是啊,都反对。"
  "彭亦文他们呢?"
  "他们出了钱是赞助人。"姚风苦笑。
  "不去就不去。姚风,你到底担心些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跟我们说的?"邹清荷不会让姚风为难的,他的好奇心并不弱。却对腐朽为泥的棺木以及那些价值惊人的陪葬品没有半点兴趣。他介意的是,柳大哥说的姚风请他们来另有目的以及亲眼所见姚风眼里的忧虑。

  姚风看了一眼清荷,叹了一口气:"我没有真凭实据才不想说。"
  "彭亦文是商人。"清荷想到彭家的文物收藏品,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经商世家,他出手太大方。"
  "他有钱。"姚风皱了一下眉,他不想再跟清荷提起彭亦文这个人。
  清荷没看姚风的脸,不清楚姚风的心思,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在香港的时候,我们跟他打过交道。彭亦文不简单,并不是一个只会花钱的人。我想,有没有可能他先得到了好处才会大力资助你们?"彭亦文出手太大方了,大方得让邹清荷张大嘴合不上:他居然一口气包了宾馆的一层楼八间房一个月的时间。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啊。他们一共只有九个人,住八间房太浪费了。
  姚风的脸色变了,有些发青,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把你的推测说出来吧。"柳下溪倒了一杯热开水给他。他跟姚风的谈话,每一次都没说到点子上。柳下溪特意把姚风最初跟他说的第一句话记下来:"我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考古队会出大事情。"
  "应该跟你们说清楚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没有亲眼看到什么,总觉得很多地方不对劲。老实说吧,我害怕一旦真有什么事情发生,我成了替罪羊。我认为老褚的死只是前奏。"姚风捧着茶杯苦笑。
  这话说出口,柳下溪跟邹清荷对视了一眼,看来压在姚风心上的巨石不小。

  "姚风,你不知道该怎么说,不如我问你答。清荷,你来笔录。"柳下溪闭了一下眼睛,回想起一路上刘持平对姚风的态度。最主要的一点,彭亦文的出资跟姚风有直接关连。如果真出什么事,姚风的确会被人当成替罪羊。
  "好。"
  "考古的时候,你们五个人是集体行动还是单人行动?"
  "我们一般是分开行动,约好在某一个地方汇合。有时,大家一个星期也碰不到面。当时,梁教授根据古书里的文字推测出墓应该在太行山脉,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我们人手不多,只有分开行动。"
  "向导是谁请的?"
  "一开始,我们并没有请向导。我们到了这边的深山里,在一场大雨中姜文菜摔伤了腿被老褚救了。我们得知老褚对附近的山区很熟,文教授提议请他当向导,给他工钱。为了相互有一个照应,大家三人一组。我、梁教授、刘老师一组,文教授、姜文菜、老褚一组。"
  "是谁先发现古墓群的?"
  "文教授他们。我根本不知道古墓群在哪里。"姚风嘴一翘露出嘲讽的笑意:"刘老师看到我把大家挖掘出来的文物悄悄地拿出来把玩很瞧不起我,但我却尊重他。我还记得那天傍晚,我们回到了营地。一向注意仪表的文教授高兴得手舞足蹈。这一刻我还以为大家的心跟山泉一样纯净。刘老师得知古墓群终于找到了,说的第一句话是:通报当地政府立即进行挖掘与保护。然而,其他人找出了种种借口拒绝这个提议。那些狗屁借口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好笑。让我想起爷爷的一句话:'大地从来就不穷,穷的是人心。'第二天,梁教授跟他们去了,我跟刘老师留在营地。当天晚上梁教授他们回来,带来了一个小件的青铜乐器。认为古墓群应该是春秋战国甚至有可能殷商时期的古墓。说起来也有意思,当天晚上突然下起了大雪我们一行人被困在营地不能动弹了。"
  "你们挖掘到的东西只有那一套青铜乐器吗?"
  "谁知道。"姚风冷笑:"大家防着我,当我是贼是没见过世面没见过宝贝的痞子。瞧他们那样子还真当自己发现了秦始皇的墓呢。"
  "姚风。"邹清荷担忧地看着变得陌生的好友,不习惯他说话的口气。
  "算了。"姚风咬了咬唇,他有他的原则他的底线。站了起来:"清荷,也许你说得对,彭亦文有可能收到好处才肯出钱资助我们。大家离开山里时,谁包里有些什么东西没人知道。我当时被老褚的死给镇住了,想法非常混乱,漏看了许多东西。"

  姚风被梁教授叫走了。
  邹清荷收起了纸笔,忧愁地看着柳下溪:"柳大哥,姚风他怎么办?教授他们虽然不想我们跟着去看古墓群,我们不能不管这事,只有偷偷地跟在他身后保护他。"
  "他是聪明人,肯定有办法让教授答应带我们去。"柳下溪不担心这一点。
  "柳大哥,今天晚上我打算请彭亦文吃饭,想套一套他的话。"
  柳下溪摇头:"请他吃饭没问题,不要套他的话。那个人城府比我还深,套不出话来白废力气。对了,你在香港的时候见过彭亦文身边的白发乔治吗?"
  邹清荷想了想,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好,不记得彭家有这样一个人。一个年轻人有一头白发,见过的话肯定不会忘记。"没见过。我希望姚风不要去那个古墓群。只要不去,就算有人想利用他也没办法。"他嘀咕道。
  "你错了,不去不行。你别忘记彭亦文的出场是因为姚风打了电话给他。不管姚风去不去,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会被人第一个怀疑。我最担心的是,等这群人兴致勃勃地赶到古墓群,却发墓已经空了。"
  "啊?!"邹清荷震惊了。
  "已经向国家申请的考古项目却只留下空坑……希望这只是我的多心,我觉得姚风害怕就是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时间更新。俺在这里说声对不起啦。
番外 我们也来过过西洋节
  (圣诞快到了,俺献上圣诞特别篇一章,祝各位圣诞快乐。)

  "下溪啊,清荷什么时候回来?"柳逐阳"嗖"的一声把盒饭丢进垃圾桶里,唉声叹气地看着柳下溪。今年居然只有他们这两个孤家寡人一起过冬至节吃盒饭,这日子怎么过啊。清荷,你快点回来哦。
  柳下溪没理会他,慢条斯理地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盒饭放进胶袋打算搁在垃圾桶里,走过去一瞧,吆喝,太满了。柳下溪摇头,弯腰把垃圾袋拧了起来。齐宁出门才半个月这个家凌乱得让人看不下去。
  "喂,你也吭一个声嘛。"柳逐阳怒了,飞起无影腿朝柳下溪的屁股踹过去。
  柳下溪仿佛脑后长了眼睛,身子一挪,柳逐阳踢了一个空。
  "清荷可能要明天才能回来。"
  "大哥也真是,居然在节庆日让清荷出差。"柳逐阳一口怨气发在去石家庄跟老头子过节的大哥身上。
  "唉。"柳下溪叹了一口气,他比三哥更想念清荷啊。清荷出差已经过了一个月,还以为会在冬至之前赶回家的,谁知道又被急事给耽搁了。最让柳下溪说不出口的就是:他的钱包空了。月初发的薪水也不算少,不知道自己怎么花的,到今天只剩下吃盒饭的钱了。三哥太不要脸了,比自己有钱居然还不肯掏盒饭钱。清荷,你再不回来我明天没钱吃饭了……
  "唉。齐宁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柳逐阳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也许要过年才回家哩。
  柳下溪把垃圾扎紧放在门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哥哥。柳逐阳单臂搁在额头,整个人懒洋洋地埋在沙发里卷进一团,显得特别落寞。于是,柳下溪耸耸肩,走回来坐在他对面:"三哥,你可以去齐宁妈妈那边过节,你不去看看小黑皮?"
  "没意思。在自己家里才自在。"柳逐阳嘀咕,他很怕齐妈妈的热情。
  柳下溪的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立即笑了,是清荷的电话。
  "柳大哥,我到了机场,东西太多过来接我。"
  柳下溪穿起外套:"三哥,把车钥匙给我,清荷回来了。"
  "啊?"柳逐阳立即翻身跳了起来,精神抖擞地道:"我也去。"

  雪下得真大。
  邹清荷靠在窗户边,眯起了眼睛,他很累,脚下圈着一大堆行李。就要回家了,不由得嘴角翘起来。
  北京的户外真冷,冷空气袭击着脸,都快冻僵了。他紧了紧大衣,把衣领竖起来。
  "清荷!"伴随着一声大叫,一个黑影朝这边奔过来。
  邹清荷立即站直了身子,向前跨了几步:"柳大哥!"没多久,冷冰的身子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贪婪地吸取这份温热,目光扫了一下四周,外边的人并不多,还是会觉得不好意思的。便挣脱了柳下溪的怀抱,埋怨道:"来得真慢。"
  柳下溪摸了摸清荷冰冷的脸蛋,恼道:"傻瓜,外面这么冷怎么不进候机室。"又看到清荷脚下的行李,摇头:"怎么不把大件东西寄回来?"
  "我想早点回家,来不及寄东西。"清荷咧嘴一笑,哇咧,好痛,嘴唇太干了,裂开了数条血印子。
  柳下溪拍他的头:"傻瓜。"提起行李,好重,不知道清荷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数了一下居然有七个大包,也不知道他怎么带回来的。幸好,柳逐阳也跟在后面过来了。
  上了车,好暖和,清荷觉得自己活过来了,要脱大衣被柳下溪制止了。
  "清荷,你这一次出门太久了。"柳逐阳埋怨道。
  "别理他。"柳下溪用双手搓着清荷的脸。
  "我要睡会儿,到家了再叫我。"清荷太困了,打了一个呵欠。
  "大哥太狠了,奴役我们清荷。"柳逐阳嘀咕了一下把车开出了机场。
  柳下溪温柔地盯着清荷的脸看,眼圈是乌青的,一向润滑的皮肤居然有些刺手,长了一层皮宵哩……清荷太不爱惜自己了。柳下溪嘴角挂着苦笑,手指抚达清荷冻裂的嘴唇,突然俯下身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有点血的涩味儿。

  到了小区,清荷没有醒来。
  柳下溪把他抱了起来,重量不轻……
  回到家,把清荷抱进卧室放在大床上。剥下他的外套、鞋袜。天啊,他的脚肿得跟馒头似的,脚后跟还磨破了皮,血沾在袜子上了。柳下溪给他盖上被子,摇了摇头,折腾了这么久清荷居然没醒来。他去厨房烧热水,看到三哥喘着粗气把行李搬进屋,笑了起来。
  "还有东西在楼下,你去提上来。"柳逐阳凤眼一瞪,不高兴了。
  "三哥,你多跑一趟吧,清荷太累了,我得照顾他。"
  柳逐阳眼珠一转,突然嘿嘿地笑了起来:"清荷带来的东西,我要首选权。"快快乐乐地出门继续搬行李去了。
  柳下溪扁嘴,心想:清荷带回来的东西肯定以吃的为主。

  水烧开了对了一些凉水,试了一下温度,用桶子装着提回卧室。再从浴室里找出很少用的盆子从桶里倒出了一些热水,然后把清荷扶起来用被子缠着他的上半身,找了一个让他舒服的位置让他继续睡,再把他的双腿放进热水盆里,涂了一层沐浴露仔细地搓洗着,一直到他的双腿变暖变红,这才换了干净的热水用毛巾擦干。从床头柜里找出消炎药涂在破皮的地方。再给清荷的脚抹了一层护肤霜,用鼻子嗅了一下他的脚。呵呵,香喷喷的。睡梦里的清荷好象也感应到他的喜悦,发出一声舒服的鸣吟。接下来,给清荷洗脸、擦了层护肤霜……
  回到客厅就看到三哥把所有的行李都打开了一样一样往沙发上丢,一边看一边笑。把自己中意的东西特别挑了出来,居然堆满了单人沙发。
  出乎柳下溪的意料之外,清荷并没有带吃的东西回来。
  "下溪,你家的清荷有眼光啊!"柳逐阳满意地摆手,他选中了两件超薄的高领羊毛衫一黑一白、一件款式花俏的风衣、一件超大号毛线衣、一盒雪蛤、一盒冬虫夏草、一盒名贵的男仕香水还有一条手工绣花的披肩,目光依依不舍地落在那件雪花呢绒的大衣上,他试过了,穿着太大。本想给齐宁留着,可惜齐宁身材跟他差不多。
  柳下溪一个箭步抢过了大衣,抖了一下往自己身一套,就象照着他的身材订做的一样非常合身。嘿嘿,清荷肯定买给他的:"三哥,清荷带这些东西回来,肯定要送人的。"柳下溪好笑地看着三哥把自己挑中的东西圈起来。
  "得了吧,清荷送给我也算是送人了。"
  柳下溪翻看了其余的东西,有几套精装的女用化妆品,羊毛衫还有三件,长裤数条,棉袜数打,领带几盒……还有一套童装,甩给三哥:"肯定是给小黑皮的。"
  摸出清荷放在行李包里的钱包,里面有张纸上面列了礼物清单,柳下溪大笑:"三哥,那条披肩送给齐妈妈的。没错,男用香水与风衣送给你的,五件羊毛衫你跟齐宁各一件。姚风、姜远华与大哥各一件。化妆品分别送给两位嫂子、姐姐跟我妈。雪蛤送给纯姐,冬虫夏草给我妈。那件毛线衣是我的快拿过来。"
  柳逐阳抢过来一看:"噫?清荷没给自己带东西?"

  邹清荷醒来了,伸了一个懒腰,有点迷糊地捧着头,他只记得自己下了飞机然后柳大哥过来接人。
  "啊?"他吃惊地看着墙上的钟,上面自动显示的日历是12月24日,时针指着十二点零五分。他是22晚上回来的,难道睡了四十几小时?太恐怖了吧。
  翻身起床,发现脚后脚破皮的地方药上得太厚……是柳大哥涂的吧。
  "收拾行李,肚子也饿了。"清荷晃着脑袋匆匆地下楼。嘿嘿,虽然前一段时间累得要命,不过啊,工作提前完成,剩下的几天就是自己的假期了。
  噫?冰箱满满的。看来柳大哥昨天下班有去菜市场。
  清荷满意地伸着懒腰,准备给自己随便弄点东西吃。
  "砰。"的一声门开了。清荷摇头,肯定是三哥过来蹭饭了。
  齐宁抱着一堆东西进了厨房,笑嘻嘻道:"哈哈,清荷,你终于起床了。谢谢你的礼物,这是回礼。"

  "噫?我听说你出差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清荷突然看到齐宁有点意外,记得自己还在外地的时候跟柳大哥通电话,曾经提到齐宁出差了。
  "今天早上到的。"齐宁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得特别开朗:"今晚是平安夜,肯定得回来跟逐阳一起过。"
  "平安夜?哦,明天圣诞节。"清荷对西洋人的节日没感觉,对他而言,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就是春节。他不知道齐宁曾经在国外留过学,西方人非常重视圣诞节。
  "我带了一些菜,等着你大显身手。我回家去换衣服。"齐宁的肩膀很湿,刚进外边回来,落在肩上的雪已经融化了。
  邹清荷翻了翻齐宁带来的菜:老母鸡一只,已经脱了毛。干鱿鱼一袋、排骨一斤、五花肉一块、羊肉、牛肉、还有一半只兔子。呵呵,齐宁难得出手这么大方哩。
  炖肉的香味飘出来时,齐宁跟柳逐阳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逐阳。"齐宁怀里接着情人,伸出手轻拍着他的脸庞:"吃完饭再睡。"
  柳逐阳微张着眼,半嗔半恼道:"滚一边去。"
  齐宁果然滚了,抱着柳逐阳从沙发上滚到地板上,幸好地上铺了层毯子。
  柳逐阳乐了,大笑起来。
  "今晚我们去约会吧。"
  "噫?"
  "平安夜,一家人团聚的日子。"
  "那你不回自己的家。"柳逐阳冷笑,翻身坐在齐宁的肚子上,用力一碾。齐宁发出闷哼声,柳三少虽然不胖,重量也不会轻啊。
  齐宁拿着他的手,酸溜溜地道:"逐阳,我的家就在你身边。"
  "酸。"柳逐阳磨牙。
  "过新年的时候去我妈那边过吧,虽然说飞出母巢的鸟建起自己的窝,偶然也要回去尽尽孝道。"

  "喂,地上很凉的。"清荷端着菜出来,心里恼着这两只吃白食的人。哦,今天不算他们吃白食。
  齐宁立即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拍着手道:"饿死了,终于有饭吃了。"
  柳逐阳推了他一下,鼻子用力地嗅着香味,口水给勾起来了:"洗手去。"
  "可惜柳下溪今天要上班。"拿起筷子挟了一块兔肉放在逐阳的碗里,齐宁说了一句煞风景的风凉话。
  "劳您挂念了。"门开了,柳下溪奇迹般地出现在门口,脱下外套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这才走进来。
  齐宁一看,桌上有四碗米饭,原来清荷打电话通知他回家吃午饭。
  "你们今晚怎么过?"齐宁问。
  "没节目。"柳下溪边吃边摇头。
  "不是明天才圣诞吗?"
  齐宁摇手指:"在西方圣诞前夕又称圣诞之夜,欧美人风尘仆仆地赶回家中团聚,一家人围着火炉吃着丰盛的晚餐,弹琴唱歌,共叙天伦之乐。在外边无法回家的人也会停下手里的工作,聚在酒馆、俱乐部、歌剧院,尽情欢乐。国外圣诞夜的高潮是基督教堂在圣诞夜举行的活动。有圣诞夜弥撒。圣诞夜的弥撒仪式是一个传统的庆祝仪式,不仅纪念圣婴的生辰,也纪念33年后他的忌辰。子夜大弥撒在午夜结束,随着教堂的钟声迎来了圣诞节的来临。之后,年轻人成群结队地来到许多人家门前,吹笛、鸣号、摇铃,挨家挨户地唱圣诞颂歌。总之,非常热闹。"
  "西洋人的节日,我们又不是基督教徒,没必要来这一套吧?"邹清荷不以为然。
  "我说清荷,目光不要那么狭隘好不好。圣诞节延伸下来的意义是祝福。"齐宁伸出筷子要敲他的头,柳下溪迅速拿着自己的碗半路截住他的筷子。
  "你们打算怎么过?"柳下溪看了一眼三哥。
  柳逐阳只顾着吃,见柳下溪问他,指了指齐宁:"问他。"
  "去逐阳的酒吧,包一个房唱K。逐阳,把最大的那间房留给我们用。"
  "想得美,K房早几天就被人预订了。"
  说起唱K柳下溪跟邹清荷的样子活象生吞了拳头大的石头,一听没房间立即松了一口气。
  "柳老板,这点面子都不给?求你腾一间房出来吧。"齐宁搂着柳逐阳的肩膀,涎着脸求道。柳逐阳很受用,嬉闹一阵答应了。

  酒吧门口,应景似的摆着两株小小的假假的圣诞树,挂满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与彩色的灯泡。门框上挂着圣诞环与彩铃,玻璃上喷了雪花的图案与圣诞快乐的英文。清荷背着手,看了看附近的酒吧,装饰都差不多。
  清荷眼珠一转,看着厚厚的积雪,心一动,搓着手道:"三哥,我们堆雪人吧,越大越好,堆两个摆在门口,头上扣着一顶圣诞帽绝对比这两株假圣诞树要吸引人的眼球。"
  "好主意。"齐宁竖起了拇指。
  两人一组,堆着堆着,久违的童心升起。柳逐阳第一个把手里的雪握成球砸在清荷身上。两边各有一名高手,玩了一会儿分不出胜负打了一个平手。雪人堆好,柳下溪有美术基础,齐宁的手巧,居然把雪人堆成了漂亮的人模。一边仿的是清荷,另一边以逐阳为模型。再把丑丑的圣诞帽罩上去。四人哈哈大笑。
  快乐的情绪感染着路过的行人。
  中国人、外国人带着笑意,停下脚步相互说着:"Merry Christmas!"
  一个洋人走进了酒吧,嘴里轻哼着:"Silent night Holy night/All is calm all is
bright/Round yon virgin Mother and Child……"
  齐宁合声唱道:"Holy infant so tender and mild/Sleep in heavenly peace/
Sleep in heavenly peace/Sleep in heavenly peace……"
  "啊!"清荷发出惊叹声,想不到齐宁居然会英文歌,唱得非常好听。
  "难怪他要唱K的。"柳下溪冷哼了一声。
  "下溪,我支持你把他嚣张的气焰打下去!"柳逐阳得意地挑着眉,自己的弟弟其他方面都不比齐宁差,唯一比不过齐宁的只有唱歌了。
  柳下溪好胜心起来了,把清荷拉到一边,小声的嘀咕着。嘿嘿,唱歌虽然不行,还可以拼酒嘛。
  "不行,三哥的酒量太好了。"邹清荷不赞成。
  "不怕,看我的。"柳下溪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酒吧的包房里,男人们之间的战斗开始了。
  齐宁先灌了半杯红酒润喉,立即抓着麦克风不放。伴着他那悠扬动人的歌声,余下的人开始拼酒。柳家的三男与六男轰轰烈烈地开始划拳拼酒。两兄弟脱了外套,卷起袖子伸出拳头,柳下溪快速地念着:"一点高升、二家同喜、三星高照、四喜发财、五魁首、六六大顺、乞(七)巧七、八福同寿、九州同庆、十全到。"一轮下来,柳逐阳输了五杯,柳下溪一次也没出错。
  清荷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
  "我来。"齐宁把麦克风塞在柳逐阳手里。
  "乱辟财呀!乱就乱啊——, 好就好啊,好得不得了呀(两个)
,三桃园啊、三三三啊!四季财啊、四就四啊。五魁首啊、五都跳不来啊。六六顺啊、流也流不出来。七巧妹啊、七星岗呀、骑上去啊。八马双飞、爬下来啊。酒倒满啊、酒是一包药啊。全给你啊、全在酒里头啊。"打平,两人各喝了二杯。
  "清荷,我们来玩摇色子。"柳逐阳拖清荷下水。清荷感染了着热烈的气氛,心痒痒了。
  夜深夜浓,四人都醉。
  子夜到,酒吧里一片圣诞歌声。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提前祝大家圣诞快乐,元旦快乐。
树欲静而风不止-08
  姚风站在窗口看着夕阳西下,一道阴影长长地拖在身后。
  柳下溪抓了把茶叶放进壶(他新买了一套茶具)里,这茶叶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
  "柳哥,今晚请彭亦文吃饭能套得出他的话吗?"姚风突然问,当柳下溪突然对他说出"空坑"两个字直接击中了他的心脏。
  "不会。"柳下溪把沸水倒入壶里,摇了摇头:"你别指望能从他嘴里套出有用的话。他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只会借别人的手来实现。你会下围棋吗?"
  姚风回过头来看着柳下溪,然后点头。
  "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个人彭亦文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取势布局,下到中盘就会弃局。他不负责收官,不看输赢。"
  姚风不大懂柳下溪话里的意思。
  "今天我静坐了一个下午,仔细地回想彭亦文这个人,否定了自己最初的看法。古墓群应该没有被掏空。"
  姚风眼里的忧虑更加浓烈了。他走过来坐在柳下溪的对面:"我偷偷地去过古墓群。"
  柳下溪眉头皱起来:"你找到了?"
  "找到了。"姚风端起了杯子,柳下溪给他倒了茶水。
  "墓空了吗?哦,我明白了,既然是古墓群,肯定不止一个墓,想必是有的墓空了,有的墓还没挖掘。"
  姚风嘴角抽动苦笑了一下:"是的。他们除了想拿文物换钱还想出名。"
  "你不要太担心,我想,东西还在某处,只是被转移了。这种东西要流通出去也得有途径,这不是小事,他们比你更懂。"柳下溪食指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中。过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姚风:"古墓的地址是老褚告诉你的吧。"
  "嗯,我套了老褚的话,他无意中说漏了嘴。想不到他第二天就死了。"姚风叹着气,握杯子的手青筋爆出:"我没套他的话就好了,也许他不会死。"

  "有人起了杀心,老褚逃不过一死。你怀疑的人是谁?"
  姚风迟疑了一下,道:"文教授。"
  "理由呢?"
  "我们五人中,梁教授只好名不好利,刘老师不知道古墓的事,姜文菜什么都听文教授的。而且,他的腿摔伤之后没完全复原。"
  "我记得你说过,寻找古墓是文教授提供的资料。"
  姚风点头。
  "你们明天一早出发吗?"
  "嗯,他们已经答应让你跟清荷一起去。蓝县的武装部也会派人跟着。"
  柳下溪饮了一杯,站起来看了一下表:"别担心,真相会大白的。我们去吃饭吧。"

  "请我吃饭?好啊。"彭亦文一口应下,笑嘻嘻地歪着头看着邹清荷,自有一股风流倜傥的味道儿。他的目光让邹清荷很不自在,就跟身上有蚂蚁在爬似的。
  "彭总,你今晚有约了。"他身边的白发青年提醒道。
  彭亦文手一挥:"推掉。异地他乡跟谈得来的好友吃饭比那些讨厌的应酬重要多了。"
  "你有应酬啊?要不……"邹清荷觉得自己打扰了对方,抱歉地看了看脸上没表情的乔治。
  彭亦文打断清荷的话,笑道:"乔治代替我去就行了。你的监护人呢?"
  "监护人?"
  "没看到柳刑警。"彭亦文张望了一下,也没看到姚风。
  "他们马上过来。"
  "大学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想不想到香港来工作?"彭亦文问,伸出手臂搭在清荷的肩膀上朝门口走去。身后突然传来咳嗽声,彭亦文回过头看着乔治:"你咽喉不舒服?"
  清荷也转过身,看到乔治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不由得一怔。心思一转,莫非乔治跟彭亦文不是单纯的雇主跟员工?不落痕迹地扭了一个腰,轻轻地挣脱彭亦文温热的手臂。

  "彭生,乔治是你的秘书吗?"清荷问。
  "呵呵,不是,准确来说是合作伙伴或者也可以说是朋友。"
  "你今晚的应酬很重要吧?"
  "不重要。其实我来玩儿的,听说这里的水好,打算投资搞一个矿泉水品牌。"彭亦文眼珠一转,看到姚风从柳下溪房间里走出来,停下脚步等他。
  "矿泉水?"邹清荷眼睛一亮,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你有兴趣?要不,我们合资开发。"
  清荷大脑迅速转动,盘算了一下,开发水资源,是好事!不过,有点鞭长莫及,而且自己没有之方面的经验,不知道需要动用多少资金。
  "清荷。你们在聊什么?"姚风习惯性地扑在清荷背上。
  "矿泉水。"
  柳下溪关上门跟着后边,彭亦文蹭到他身边:"他们的感情很好啊。"
  "是啊。"
  "你不吃味?"彭亦文轻笑。
  "难道你吃味了?"柳下溪反诘。

  今天下午清荷出门打听了一下蓝县的餐馆,找到了一家口碑不错的好馆子。
  他们一到,餐馆的服务员立即把他们迎进门了,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蓝县这里经济并不发达,外来的流动人口不多,本地人也没有多余的钱天天上餐馆,经营得再好的餐馆营利也不多。
  邹清荷有自己的小算盘,请彭亦文吃饭带有目的性,想从彭亦文嘴里套出有没有人从他这边走私文物。以邹清荷的个性,很讨厌做这种事。心里蛮惭愧的,甚至没跟柳大哥商量。不过,为了自己的好友只得做了。
  这里的酒好,菜也上得快。邹清荷给大家各倒一杯酒,先呷了一口,乖乖,真香。"该怎么开口呢?"邹清荷苦思着如何提起话头,心里有些障碍一时想不到怎么开口。不由得抬起头求救似的看着柳下溪,暗恼自己没有先跟柳大哥商量。
  他的目光引起柳下溪的注意,朝他看过来,看出了他的苦恼便轻轻地对他摇了一下头。
  邹清荷一怔,难道柳大哥的意思是:不要先问彭亦文?

  姚风从随身携带的书包里掏出几件奇形怪状的木制品,递给彭亦文。
  彭亦文接过来一看,脸上露出喜色:"啊,你在原有的基础上重新设计过了?"
  "嗯。"
  "什么东西?"邹清荷好奇地问。
  "商业机密。姚风,你干嘛不在宾馆给我。"彭亦文埋怨道,都没袋子装。
  柳下溪吩咐餐馆的服务员找了只胶袋装了起来。
  "姚风,这是什么?"邹清荷问。
  "玩具,智力型的玩具。"姚风没抬头,正努力地消灭眼前的食物。
  "邹清荷,想不想入股开发这里的水资源?"彭亦文认真地问。
  邹清荷轻叹了一下,摇头道:"这里的水质虽然很好,却有致命硬伤。"
  "哦,怎么说?"
  "地理位置不好,附近没有相应的市场,无法自产自销。要把这里生产的矿泉水运到外地需要一笔庞大的运费,这样的话成本抬高在售价上没有竞争力。最近一两年,国内的矿泉水市场逐渐成熟,品牌林立,要想插足进来也不容易,需要建立自己的品牌,前期的宣传广告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说到这里,邹清荷突然一惊,抬头看着彭亦文:"原来,你想借本地的考古发现来增加知名度!难怪你会赞助这次的考古。你是港商,政府引进你的资金有许多优惠政策,本地政府肯定会全力支持你。这里的经济环境差,劳动力成本低廉。山里除了水资源还有数不清的矿资源。看来,你的目光不仅仅在水资源上!"邹清荷看着彭亦文的目光多了一份敬佩。暗想:彭亦文的商业目光比自己开阔多了,这就是数代经商世家的全方位领域观啊。

  "邹清荷,你很聪明。"彭亦文笑了:"没错,如果由你出面投资本地的开发,成本肯定不低。呵呵,怎么样?想参股吗?"
  邹清荷心跳得很快,迅速盘算着这事的可行性……这的确是大好的商机,只有笨蛋才会错过。
  柳下溪耸耸肩,淡淡地道:"映月山庄是你们彭家借壳给林天杰的吧。"
  柳下溪的这句话一棒子敲醒了邹清荷,跟彭亦文打交道不亚于与虎谋皮。
  彭亦文带笑的眼眸闪过一丝寒光,迅速消失:"想不到柳刑警对我的成见这么深。"
  "姓彭的,别算计清荷。"姚风斜眼看彭亦文,没有漏过他刚才的冷凛的眼神,不由得心生警惕。自从跟彭亦文跨越那条不清不楚的界线后,姚风一直后悔招惹了这个人。
  彭亦文摇头:"唉,你们比柳逐阳先生俗多了。"
  "得了吧,这里最俗的就是你。"姚风嗤鼻。
  "跟你说这些话不投机。"彭亦文笑了一下,认真地看着姚风:"我还是那句话,小风别玩考古了来香港帮我吧。真的,你的头脑跟手艺都是财富,别浪费在挖泥土上。你有很好创造力,博古观今想法新奇是难得的设计人才。"
  姚风嘴角扯出一个弧线:"你说得对,我们话不投机。我们的价值观不同,在你眼里只有赚钱才是正经事。而我不看重这一点。"
  "考古不是挖泥土。"邹清荷插嘴道。

  彭亦文静静地看着他们,脸色阴沉下来,伸出筷子挟了根青菜,突然又放下来。站起来瞪了姚风一眼,突然扭头就走。
  "姚风,你不去追他?"邹清荷傻乎乎看着彭亦文的背影。
  姚风冷笑,继续努力地扒着饭。
  "我去吧,正巧有话问他。"柳下溪站了起来,拿着彭亦文没带走的胶袋,道:"清荷,你们吃完了之后给我打包一份。"
  "嗯,好的。"

  "彭亦文,你有东西没拿。"柳下溪追了出去。
  彭亦文停下等他,冷淡地接了过来:"谢谢。"
  "你跟姚风闹别扭?"
  "不关你的事吧。"
  柳下溪走到他身边,冷冷道:"是不关我的事。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你要让姚风无法在考古界立足吗?"
  彭亦文侧过头盯着柳下溪看了许久:"你的想象力还是那么丰富多彩啊。"
  "收手吧,如果不想姚风寒心的话,早点收手吧。"
  彭亦文抓紧了手上的胶袋,冷冷道:"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件事我没有插手。"
  "插手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是啊,最近太忙了,杂事多,更新变慢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09
  "柳刑警,你想得太多了。"彭亦文不想跟他继续聊下去,加快步子逐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柳下溪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彭亦文朝宾馆走去。
  没多久白头发的乔治带着那几位考古学者从宾馆出来。看到彭亦文叫住了他,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彭亦文一直在摇着头。最后还是被他们拉走了。
  柳下溪进了宾馆的房间,从包里翻出手套戴在手上。把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左右扫视了一下走廊,静悄悄的半个人影也没有。他立即闪身出门,窜到一间房门前,手动了一下门把手,门锁住了。这难不倒他,掏出东西,弄了几下门便开了。

  大约过了四十几分钟,邹清荷回来到房间没看到柳下溪,把饭菜搁在电视柜上,"柳大哥去哪里了?"
  姚风先回到自己的房间,皱了下眉,房间的东西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谁搜过自己的东西?
  他想了一下,决定去找邹清荷,走出门正好看到柳下溪从他对面房间走出了,两人对视了一下,柳下溪朝他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姚风明白了,柳下溪乘大家不在搜查行李。
  "帮我望风。"柳下溪低声道,闪身开了另一间的房门。
  姚风有点想笑,乖乖地靠在窗边守在楼梯口。一边想,柳哥一视同人,居然也搜了自己的行李。
  不一会儿,邹清荷走出来看到姚风,心里奇怪他为什么要呆在窗户旁边吹风,房间里有空调啊,"姚风,你看到彭亦文了吗?"
  姚风摇头,道:"我想,他们都出去了吧。"
  "噫?罗欧。原来他还在这里啊。"邹清荷朝窗外望过去,正看到罗欧朝宾馆朝走过来。姚风一惊,望了过去,果然是罗欧。
  "咳咳。"他突然大声咳嗽起来。
  "你咽喉不舒服?我去给你找点药。"
  姚风拖住了他直摇头。
  不一会儿,邹清荷看到柳大哥从别人房间走出来,嘴巴不由得张得大大的,他记得这间房是那位文教授的。

  三人迅速溜回房间,相互大笑起来。
  "柳哥,有发现吗?"姚风问。
  柳下溪摇头,他只进了四间房,没看出异样。
  "我还以为罗欧走了,如果不是他回来就好了。"邹清荷若有所思,"柳大哥,你搜了哪几间房?"
  "梁教授、文教授、姜文菜以及乔治的。"
  "你没进我的房间?"姚风吃惊地问。
  "怎么了?"
  "我的行李被人翻动过。"
  "丢了东西吗?"
  姚风摇头:"我不知道。你们看会是谁搜过我的东西呢?"
  邹清荷缩起了眉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心里没有固定的人选。"走,去你的房间看看,你出去的时候门锁上了吗?"
  姚风摇头,行李里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出去的时候一般不会锁门。

  柳下溪没进姚风的房间,站在他的门口。不一会儿罗欧背着自己的包,慢腾腾地晃上楼,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点意外,跟他打了一声招呼,拿着钥匙打开姜文菜的房间。
  柳下溪站直了身子,有些奇怪他为什么会走进姜文菜的房间。算了一下人数一共有十人,八间房,其中有两间房必须住两人。罗欧是彭亦文的下属,为什么不跟同样来自香港的乔治住在同一间?也许两人的私交一般,无法共同一间房……那他也可以选择相互之间比较熟悉的姚风或者刘持平。柳下溪嘴角一弯,自己想得太多了。罗欧不想跟姚风同一间可以理解,毕竟这两人早上闹得不愉快。至于为什么不跟刘持平住一间,可能是昨晚把刘持平灌醉了也不好意思跟他住在一起。
  门半开着,柳下溪礼貌地敲了敲门。
  "请进。"罗欧正把自己的衣物从包里拿出来,看到柳下溪进来,笑了一下,道:"随便坐。"
  这间房柳下溪进来过,跟自己住的那间不一样,有四个床位。姜文菜的行李占满了一张床。
  "我还以为你回香港去了。"柳下溪坐在椅子上看着罗欧翻出毛巾与淋浴露,看样子他打算洗澡。如果柳下溪知趣的话应该向主人告辞才对。
  "我去爬山了,这里的环境真美。"
  "爬山?怎么不叫上我?"
  罗欧分好了行李。笑了起来,"柳生,下次我们一起爬山吧。这一次我是在办公事,老板有意在这里进行投资。我先看看周边的环境调查一下情况,尽快写一份企划书给他,然后递交给董事会审议。"说到这里,他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不然啊,彭生花钱赞助考古的事铁定会被董事会的那些老家伙们批评。"
  "还有这种事?他们不是家族企业吗?"
  罗欧笑了起来,"是家族企业,当然也有其他的董事入股。再说,彭氏企业,彭总不是当家人,他能调动的金额并不多。"
  "原来是这样啊。你吃晚饭了没有?"
  "还没,打算洗完澡出去吃。"
  "我也没吃,一起去吧。"
  "好啊。"
  两个人关上门出去了。
  "乔治天生的白发吗?"柳下溪问。
  罗欧摇头:"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你是彭亦文的私人秘书吧?"
  罗欧点头:"是的。不过,小彭生喜欢独来独往,常把我撇开。"
  "你认识乔治,难道他不是你们公司的员工?"
  "柳刑警,彭氏企业涉及的行业很多。许多员工根本没见过面。"
  "这样啊。"柳下溪拂了拂遮住眼帘的头发。
  "是啊。我这个私人秘书很轻松,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多。哈哈,你会请我喝酒吧。"
  "没问题,不过,我的酒量不行。"
  "喝的次数多了酒量就会变好了,以前啊,我都不喝酒的,出来工作之后……"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姚风睡得早,突然被拍门声惊醒了。
  "谁啊。"嘀咕着爬起来,打开门一看,乔治扶着醉醺醺的彭亦文立在他的门口。
  姚风扶住了彭亦文。
  "他喝醉了。"乔治冷冰冰地道。
  "看得出来。"姚风用力地抱着彭亦文丢到床上,叹了一口气,去摸彭亦文的口袋,只有钱包,没找到房间的钥匙。一回头,看到乔治还站在门口,瞪着眼睛看他,跟门神似的。姚风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钥匙呢?彭亦文房间的钥匙是不是在你这里?"
  "我不知道。"乔治转身走了。
  姚风关上房门,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彭亦文在床上打滚,红红的脸蛋满是汗水,嘴里不停地嘀咕着什么,显得很难受。姚风心尖儿一颤拉起他,半推半抱地进了洗卫间,打开花洒凉凉的水冲在彭亦文身上。
  彭亦文睁开醉眼,嘿嘿傻笑,伸手去摸姚风的脸,喃喃道:"有两个姚风,不,是三个姚风哩。"
  "酒鬼,醒醒吧。"姚风捏了捏他的脸,养优处尊的大少爷,年轻不小了,皮肤滑溜溜的。唉,怎么跟这样的男人勾搭上了呢。姚风摇头,认命地伺候起这个即熟悉又陌生的醉鬼。

  柳下溪进屋看到清荷正伏在床上看书,两只小腿向上翘不停地晃来晃去的。柳下溪笑了上前抓住他的小腿伸出手指磨着他的脚心。邹清荷怕痒,拼命要把脚缩回来。
  柳下溪顺势倒下去压在他身上,吻上他的唇。
  嗯,有点儿欲求不满。自从出门之后两人一直没时间独自。
  "柳大哥,洗澡去!"清荷推开了他。
  "了解。"柳下溪兴致勃勃地拿起清荷整理出来的睡衣去洗卫间了。
  清荷放下手里的书,舔了一下唇,噫?这是什么味道?好象是野味。他不由得眨着眼睛看了看放在电视柜上的饭菜。柳大哥出去吃饭了?
  他跳下床走到洗卫间的门口:"柳大哥,你跟罗欧出去吃饭了吗?"
  "是啊。糟糕,我忘记你给我带了饭菜。姚风丢了东西吗?"
  "没有丢。"
  邹清荷提着饭盒走出门,把它丢到窗户下边的垃圾桶里。遇到乔治从外边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胶袋。清荷看了一下,这个胶袋太眼熟了,是姚风给彭亦文的智力玩具。
  "彭生又把它给忘了?"清荷笑着问。
  "嗯。"乔治应了一声,看了他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胶袋,"彭生喝醉了,这里有醒酒药,你能不能给他们送过去?"
  "噫?"
  "彭生在姚风的房间。"乔治解释道。
  邹清荷眨眼,突然想起彭亦文跟姚风是那种关系。马上联想到酒后乱性,不由得面孔一红,摇头道:"明天再说吧。"
  "明天要进山了,我们打算五点出发。你们要去吗?"
  "要去的。"

  "你去哪里了?"柳下溪问。他躺在床上,全身只裹了一条浴巾。想不到他洗完澡出来居然没看到清荷,让他很泄气哩。
  清荷关上门,带着神神怪怪的表情坐在他旁边,小声道:"彭亦文居然喝醉了,现在在姚风的房间。"
  柳下溪抱住清荷的腰,摞倒他,啃着他的脖子。
  清荷一手抓着他的头发,一手摸着他的背,小声道:"柳大哥,明天五点出发进山。"一股热意从柳大哥的舌尖传到他的皮肤渗与肌肉、血液流向心脏。清荷觉得自己在这股热意的烘烤下全身酥软,小腿不自觉地摩擦着柳大哥的腿。茸茸的体毛仿佛带了细微的电流,一波又一波地袭击着他的心脏。
  柳下溪身上的浴巾散开了,里面边裤衩也没穿。
  迅速地剥掉了清荷身上的小汗衫,舌尖从脖子舔到胸前,轻轻地在竖立的乳尖上旋转。
  清荷嘤咛了一声,气息渐渐加重。

  "柳哥、清荷,你们睡了吗?"砰砰砰,有人砸门。
  柳下溪气急,一个枕头朝门口丢去。
  清荷推开他一下,红着脸蛋,慌忙穿好衣服。见柳下溪仰天倒在床上,胯下之物高高耸起,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把掉在地上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姚风,什么事?"清荷只把门开了一条缝。
  姚风推门,看到清荷艳若桃李的脸,一怔,"原来你们已经睡了,不打搅了。"
  "明天早晨五点出发。彭亦文……"清荷还有话没说完,床上的柳下溪使劲地咳嗽起来。
  姚风了然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化雾II  作者:洗尘的细雨
作者:洗尘的细雨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树欲静而风不止-10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柳下溪醒来看了一下表,四点三十分,怀里的清荷睡得特别香甜哩。带着笑意拧了拧他的鼻子,"清荷,起床了。"
  "嗯。几点了?"清荷醒来,揉了揉眼睛,有些困,真不想起床。
  "你留在宾馆吧。"
  "不,我要去。"清荷爬起来,做了一套舒展四肢的体操。嗯,睡意很快跑掉了。

  有人比他们起得更早。
  柳下溪出门就看到大家都提着行李在走廊里等。柳下溪清点了一下人数:梁教授、刘老师、姜文菜、乔治、自己跟清荷,六个人啊。还差姚风、文教授。
  姚风出来了,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室内,最终还是关上了房门。走到清荷身边道:"有没有带吃的喝的?"
  "啊?"清荷大惊,他没准备这些东西。这么早,外边的小店也没开门。
  姚风露着牙齿笑了笑:"早知道你没准备,呶,给你们准备的。自己背。"姚风把一个大背包放在清荷怀里。
  姚风的行李太多了,柳下溪认命地替他拿了最重的一个包。
  "我也去。"罗欧从房间里冲出来。
  "文教授呢?"柳下溪问。
  "他明天再去,跟本地政府交涉的事交给他了。"梁教授精神焕发,越发红光满面了,这里他的年龄最大,手臂一挥,大声道:"我们出发。"

  偶尔爬一两小时的山,对青年男子们来说是件愉快的事。
  唉,长时间一时上一时下,山路崎岖难行就是件痛苦的事儿。
  "不行,我要休息一会儿。"喘着粗气,流着大汗,一屁股坐在路边的草丛里。
  "草里有长翅膀的蚂蚁、蜈蚣、蝎子,咬了你的屁股,没人救得了你。"姚风恐吓道。
  受他这一吓,罗欧立即跳了起来,移到一块突出来的石头上坐下。用毛巾擦着汗,抱歉地看着大家。在他眼里,这群人都是怪物。柳刑警背上背着大包,肩上挎着大包,手里提着大包,脸上连汗也没有一滴。他嘛,是刑警,体力好也是应该的。想不到他身边文文静静的大学生邹清荷背着包、提着东西居然也不见气喘。那位梁教授已经是老人了,却敞着胸露出肥油堆积的肚子走得格外轻松。跟他一起从香港来的乔治,看起来蛮瘦弱的,居然也没流汗。刘老师、姜文菜背的东西不少也没见露出半点疲态。至于那个讨人厌的姚风还在一边精力过省的上窜下跳。
  "谢谢。"他接过邹清荷递来的一瓶水。山里到处传来泉水叮当的声音,可惜他们不是沿着溪水走的。带路的姜文菜仿佛有意领着他们朝最难走的小路行走。
  刘持平拆了一根树枝递给他:"注意呼吸的节奏,尽量不要用嘴呼吸。"
  "放松心情,把爬山当成散步。"柳下溪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些人,也感到意外,想不到他们的体力这么好。
  "算了,你们走吧,我的体力跟不上你们。"罗欧放弃了。

  登山望远,往前看连绵不断的山峦郁郁葱葱,往下看一条蓝中泛绿的水带子绕山而行。
  "那就是汾河啊,真美。"邹清荷放下行李站在一块巨石上,在山风轻拂之下暑气全消,不由得心旷神怡,身上每一个小细胞都是美滋滋的。哪知,他的话一落音,传来了一阵哄然大笑。
  清荷脸红了,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邹清荷同学,你是大学生啊,你的地理学到哪里去了。"姜文菜毫不客气地取笑道。
  姚风平躺在地上,笑了笑:"这里是太行山脉,离汾河流域远着哩。"
  "哈哈,有一点相同,我们脚下的石头属于山西省,汾河也在山西境内。"连梁教授也凑趣加入取笑清荷的行列。
  "可是,蓝县喝过的汾酒,不是只产于汾河流域么?"清荷红着脸分辩。
  "水质相当,酿出来的酒属于汾酒系列,跟汾河流域的汾酒口感差不多。汾酒有名,蓝县的私酿家酒也就是剽窃了汾酒之名。下面是清水河。"刘老师也笑了。
  "我们的目的地在山上?"柳下溪站在清荷身边带着温和的表情遮住了他半边的身子。夕阳西下,此处风景之美无法用言语形容。
  "带你们上来看看祖国的河山,很美吧。"梁教授伸了一个懒腰,拍着掌道:"大家把帐蓬支起来。快快快,大家分工合作。我们今晚在这里露营。"

  这是山顶,却有一块难得的平地,的确适合露营。
  姚、姜、刘三人训练有素,立即开始翻包找东西,拿出帐蓬与一些工具,居然有两柄劣质的猎枪。
  姜文菜手里拿着短柄的斧子,目光从乔治、邹清荷、柳下溪身上掠过,"谁跟我去砍柴?"
  "我去吧。"邹清荷道。
  "我去找点野菜。"刘持平用刀子削了几根尖尖的小木棍,在手上挥舞了一下。柳下溪眼睛一亮,"打猎吗?我也去。"
  刘持平看了看他,点头,丢给他一柄猎枪。他自己带了一个皮制的袋子,领着柳下溪朝山下走去。
  剩下的人开始扎帐蓬。
  等清荷跟姜文菜拾了两大担干柴回来,帐蓬已经搭好了。他也把自己带的帐篷支起来。齐宁送给他们的折叠式军用帐蓬比市面的帐蓬简易多了,撑起来就可以用。姚风在一边看着啧啧称奇羡慕极了,涎着脸道:"清荷,这帐篷以后送给我吧。"
  "好啊。"邹清荷回答得很干脆。

  一路上,柳下溪跟刘持平都没开口说话。柳下溪看着他身手灵活地捕捉路旁、草地上、石下的大蟾蜍。捉到之后往皮袋子里一丢,一边封口,动作非常娴熟。好丑的东西……柳下溪想到这东西是食物,不由得想翻胃。
  啊,一只肥肥的兔子从灌木中窜出来。柳下溪握在右手上的匕首挥了出去。"吱"的一声兔倒地。
  刘持平惊讶地看着他。兔子向来跑得快,想不到柳下溪一个照面就捕了一只。
  柳下溪耸耸肩,他把兔子拾起来,取下匕首。兔子已经死了,柳下溪的匕首刺中了它的颈部动脉。这只肥兔足足有三斤重,毛皮是淡棕色的尾巴背面为黑色,两侧面与腹部为白色。
  "这是草兔,多生活在草坡和树丛中,以食野草为主。"停顿了一下又道:"住在山上比山下安全一些,山里有野兽,金钱豹跟豺、狼。我们身上虽然带有驱蛇虫的药却对野兽没有用处,这里人烟稀少,野生动物很多。"刘持平的目光落在柳下溪的球鞋上,摇头道:"为了安全,你们应该跟我们一样穿雨靴,林子里的蛇虫很多,不能不小心。"
  柳下溪把自己的裤子往上拉,脚腕上挂着一袋东西:"清荷有帮我弄防蛇的药。"
  刘持平脸上露出笑容,"走,继续找猎物去。许多动物都在黄昏的时候才开始活动。运气好的话捉到一只山猪就够了。"
  "山猪?"柳下溪听说过,没亲眼见过。
  "体型与家猪相似,脸细长,毛棕黑,但也有变异。雄者生有獠牙,上下各有一对,突出口外。捉不到山猪能捉到几只狗獾也好。狗獾躯体肥胖、鼻尖、尾短、全身灰而略现黄褐色,头部有三条白色纵纹,毛色由上而下为白、黑、白。栖居荒野洞穴,黄昏或夜间活动,偶尔也见于白昼。獾油对治疗烫、烧伤效果很好。这里的狍子跟鹿也多。不过,鹿、麝、石貂、野山羊、斑羚这些国家保护动物不要猎取。"
  "您的知识面真广。"柳下溪佩服道。
  刘持平笑了笑,取下腰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道:"我老家在云南,我也是山里人。"

  镜头转到蓝县县城的宾馆里。
  彭亦文醒来了,头好痛。他坐了起来,有些迷糊地看着室内。想了一下,只记得昨晚在一家餐馆喝酒,喝着喝着,好象是醉了,后面的事半点印象也没有。
  "有人吗?"他叫了一声,周围太安静了。
  起床,拉开窗帘。太阳好猛,一看表,居然到了下午二点多了。这一觉睡得也太长了一些。电视柜上有一杯浓茶,正好口渴,一口气灌下。哇咧,什么味儿,难喝死了。全身酸软,打一个嗝全是酒味儿,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噫?有人替他换衣服了?
  过了一会儿,肚子不舒服,立即往厕所跑。
  妈的,拉肚子。难道昨晚吃的东西不干净?唉,这种小地方卫生条件真差。
  彭亦文觉得自己全身虚脱,难受死了,两条腿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扶着门框,看了一下门牌,好象是姚风住的那一屋,"有人吗?"他唤道,谁去帮他买止泻药?
  等啊等(又跑了两次厕所),有些后悔昨天住进宾馆的时候跟楼下的服务员说过,不要上楼打扰他们。现在连一个能跑腿的人都看不到。可恶,房间居然打到前台的电话。
  终于听到了脚步声,他大喜。
  一只,哦,不,一个类似落水土狗的人踉跄着出现。
  "罗欧。你来得正好,帮我去买点止泻药。"不好,肚子又在闹革命了。
  "彭总,让我竭会儿。"罗欧不管不顾地坐在地上,"累死了。噫?怎么有一股怪味儿?"
  "什么?"彭亦文往厕所跑了。
  "一股腥味儿。"罗欧侧着头,挣扎着站起来,顺着味道走到文教授门口,敲门,"文教授,你在吗?"
  门没锁,门开了。
  "哇。"罗欧吐了,室内,殷血。文教授头破血流地斜倒在厕所的门口,一个沾血的青铜香炉翻倒在一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同学结婚,俺要吃喜酒去,匆忙写了一章发上来,请亲们帮俺抓虫。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树欲静而风不止-11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接到报案,蓝县的刑警们迅速赶到现场。带队的是刑警队长老费。他接到蓝县宾馆发生命案的报案时,心里觉得很不妙,祈祷着千万别是考古队的人出事。这支考古队聚集着县领导们期盼的目光。何况,跟着考古队一起来的还有来自香港的贵客,县里还指望着贵客投资引活县里的经济。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一到现场,事实摆在这儿,死的人正是考古队的一名学者。
  县城不大,芝麻大的事情逃不过他的耳目。听说昨晚,县里的领导请这些贵客一起吃了晚饭还喝了不少酒。
  案发现场是一间双人房,带洗卫间的。
  洗卫间在进门的左手边,尸体倒在洗卫间的门口,一只脚进了洗卫间,一只脚在门槛上。头朝室内侧脸倒下,沾着血的香炉倒在尸体的右臂旁边。头上有两处撞伤,一处是右太阳穴,一处在头顶。头顶的伤是死者倒下来时撞到右边走廊的墙壁,墙壁上有倒下的血痕。致命伤在右太阳穴处,其伤口跟香炉沾血的位置吻合。可以肯定,香炉就是凶器。
  老费当了刑警队长很多年,也算是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了。只不过,穿上警察制服的人并不一定就是侦破高手。蓝县凶杀案不多,刑警队主要以打击偷猎、盗猎为已任,偶尔化解民间斗殴等等民事纠纷。平时局里的事不算多,除了穷一点,日子也算过得轻松写意。去年年终考古队的向导死了,他也觉得事情蛮怪异,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在各方面的明示、暗示下草草结案。可是,一件案子不是结案之后就算完结。关注的人一多,心里的小鼓七上八下地敲着。突然来了一个北京的刑警,又发现死者的遗物清单突然不见了,他不安,很不安啊,只希望这事能快点过去。
  他的目光落在房间的窗户上,空调还开着,窗户居然打开了。难道凶手是从窗户外爬进来杀人的?他走到窗户前往外看,立即否认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五楼,外边的墙光溜溜的,谁有那个本事爬窗?再说了,外边是山啊。
  回头看了看室内,双人床,一张床整整齐齐的,显然没人睡过,另一张床的毯子掀开了一半,枕头也歪了,显然死者从床上爬起来去洗卫间,正好遇到凶手从门口进来,抓起凶器朝死者的脑袋砸过去,死者受了重击立即倒地。另外一个可能就是,凶手敲门惊醒了死者,死者起床开门放凶手进来。走了几步凶手突然朝死者的脑袋砸过来……那么,有可能死者认识凶手。
  "医生还没来?"他问自己的手下。
  "还没到。"
  "去催!香炉是凶器,给我查清楚香炉上的指纹。"
  老费走出案发房间,有些奇怪,怎么没看到考古队里的成员?

  "去把柳下溪请回来!"彭亦文皱着眉看着要死不活的罗欧。
  "彭董,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罗欧小声道,缩在沙发上不肯动,爬山累死人了,发现文教授死了他大吐特吐,觉得自己元气大伤,站都站不起来了。
  老费走进他们呆着的房间,问:"其他的人呢?"
  "早上五点都走了。"罗欧回答他。
  "五点就走了?只剩下你们俩个?"老费一怔。他检查过尸体肌肉弹性与四肢的僵硬度以及血液的凝固与色泽,可以初步断定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五小时。而现在是下午三点过九分,往上推五小时,死者死亡时间在十至十二点。那些离开的人不在现场也就没有嫌疑,难道凶手就在这两人之间?又或者两人是共犯?
  彭亦文眯了眯眼睛,他从这位警察眼里看到了怀疑,冷冷道:"请把柳下溪找回来,我委托他来调查此案,我信不过你们。"
  老费皱了一下眉,眼前的青年全身散发着一股凌人的气势,显然是一个很有身份的人,这种人就算想杀人也不会亲自动手。"去把宾馆的负责人找过来问话!"老费吩咐守在门口的警察。
  "是。"
  "你们谁,第一个发现死者的人?"
  "我。"罗欧把自己今天的经历说了一遍。
  老费的嘴闭紧了,连这个人也是早上五点出门的……那么,只剩下一个人了。他的目光再一次对上了彭亦文。
  "我昨晚喝醉了,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二点多了。"彭亦文递给老费一张名片,老费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人就是县里的领导巴结的贵客……这案子怎么查啊。
  宾馆的负责人正守在楼下,见老崔问话立即小跑着过来。他发誓说自从客人包下这一层楼之后,根据客人们的要求,没有让服务员上楼过。
  没多久,县里的领导来了,在彭亦文的要求之下,命令老费去把柳下溪请回来侦破此案。
  县里没有警犬却有不亚于警犬的猎狗。
  老费带着数名手下进山了。

  邹清荷当主厨,姚风、刘老师打下手,当香味儿飘起来的时候,贪吃的梁教授立即守在炉子旁边流口水。
  "噫?你会绘画?"姜文菜走到柳下溪身后,看着他画素描。
  "打发时间。"
  柳下溪对着火堆画着先前看到的夕阳下的山峦。
  "这是草图吧?"闲得无聊的乔治也走了过来,捡起搁在旁边的画纸,发出一声惊叹:"画得真好,将来要上色吧?打算画水彩还是油画?"
  柳下溪想了一下:"色彩啊?将来有时间再说吧。"
  "听说有的画家看到美丽的风景用相机拍下来,回到画室再开始画画的。我有一大堆风景相片,你要不要?"
  "好啊。"
  "我叫姜文菜,我只知道你姓柳,你的全名是?"
  "柳下溪。上下的下,溪水的溪。"
  "好名字,柳,垂柳,让我想起西子湖畔。垂柳下的溪水,有一种诗情画意的味道。你是职业画家吗?"乔治问。
  "不,我是警察。"
  "警察?"乔治以及姜文菜都有点动容:"我以为警察是世上最不浪漫的职业。"
  柳下溪笑了。

  "真有你的,居然带了一堆佐料出门。"姚风满意地吃着山味,有清荷在,口福就在。
  "嘿嘿,我就想着肯定会野炊。柳大哥,你的饭菜。"
  "好香!"柳下溪也不知道盘子里的是什么肉,太好吃了,恨不得把舌条一起吞下肚。
  "邹同学,听说你也是北大的,什么系?要不,转到我们考古系来。"梁教授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邹清荷,恨不得立即把他网罗在门下。姚风翻白眼,教授只想要一个厨子。
  邹清荷笑了:"我是经济系的。"
  "经济系?俗。转系吧,我带着你走遍天下。"
  "呵呵,谢谢梁教授。不过,偶尔一次出来体味生活还算好,长期在外餐风宿雨的,我可受不了。"
  "梁教授是想吃遍天下吧。"姚风吐自己教授的槽,大家都笑了起来。
  "死小孩子。"梁教授笑骂道。
  "守夜的人怎么安排?"刘持平问。只有三个帐蓬,一共有七人,帐篷都不大,最多可以睡两个人。梁教授年龄大,晚上的睡眠很重要。
  "我们人多,分两班吧。今晚两人一组,有人聊天时间过得快一些。谁守上半夜?"姜文菜想了一下。
  "我吧。"姚风举手,乔治也举手了。
  邹清荷刚举起手就被柳下溪拉了下来,"你还是休息吧,算我一个。"
  刘持平看了看大家,道:"我跟姚风守上半夜,柳下溪跟姜文菜守下半夜。"

  邹清荷的确很累,撑到现在靠顽强的精神力支撑着。
  帐篷并不舒服,他倒下去就睡了。
  柳下溪的睡眠比较浅,姚风在帐篷外轻唤他,他立即醒了。
  他悄悄地出了帐蓬,姜文菜已经坐在岩石后的火堆旁边了。虽然是夏天,山上的温度并不高,幸好早有准备带了一件外套出门。
  "别走得太远。"姜文菜见他四处蹓达,小声道:"我们在附近洒了一圈防蛇虫的药,越过这层药圈,不小心踩到蛇虫被咬就麻烦了。"
  柳下溪走到他身边,坐在铺着的竹席上。"你们带了这个?"
  "想睡的话躺一下吧。"姜文菜笑了笑,"我们已经习惯了。"
  柳下溪躺下了,夜并不黑,天上的繁星密布。本来打算从姜文菜嘴里套一套有关向导老褚之死的事。在这样的晚上,柳下溪突然不想问了。
  时间悄悄流逝在两人的低语中,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一些奇谭怪论。

  "噫?"姜文菜突然惊讶地站了起来。
  "怎么事?"柳下溪坐了起来。
  "山下有灯光朝这里来了。"姜文菜拿起放在地上的土枪。
  柳下溪站起来朝山下望去。有人,有一群人朝山上奔来。
  "要不要通知他们?"柳下溪问。
  "先等等,说不定是文教授带人来了。"姜文菜制止道。
  来的人走近了一些,柳下溪看清楚了,领头的是蓝县公安局的费队长牵着一条狗带着一群警察上来了。
  他们来做什么?柳下溪想不通。

  "柳刑警!终于找到你们了。"老费喘着粗气,连续赶了十多小时的山路终于找到人了。
  "费队长,有什么事吗?"原来是专程找自己的,柳下溪很意外。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树欲静而风不止-12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清荷,清荷起床看日出!"帐篷外姚风在呼唤着。
  邹清荷醒来了,翻身坐起来,揉着脖子,里全身都酸痛着哩。睡帐篷很不舒服,真不知道姚风这几年怎么过来的。如果不是自己昨天太累,估计睡不着的。
  一张纸随着他的动作落在毯子上。他捡起来一看,脸色变了。纸条上写着:"清荷,文教授出事了,我跟姜文菜回蓝县城里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文教授的事先不要跟其他人说,省得影响大家的情绪。有三名蓝县的警察留下来协助你们。千万要小心,注意自己的安全。文教授的事处理完毕之后,我会回来找你们的。"
  看着纸条,邹清荷发起呆来。文教授出事了?到底怎么一回事呢?伤脑筋啊。
  他钻出帐篷,惊奇地看到红红的太阳从东边的山凹升起,山峦的绿度上了一层紫红的艳色。
  "很美吧。"姚风走到他身边笑着说。
  "是啊。"清荷被眼前的一片艳色给镇住了,呆呆地看着红红的火球冉冉上升,不一会儿,红中带紫的色泽朝金红过度,万丈光芒沐浴着所有生物。

  "每一次看到日出,就有一种活在世上真好的感悟。"梁教授走过来揽着邹、姚两人的肩膀,道:"邹清荷同学,转系吧。跟我们一起踏遍祖国的山山水水,你就会发现大自然的美妙与神秘是没有文字能全部释注的。我看好你,你的视野不应该局限在蝇头小利之上。"
  "梁教授,清荷不打算考研,一个就要快毕业的大四学生还转什么系啊。"姚风哭笑不得。
  梁教授伸去五指敲打着姚风的头:"你这小子总喜欢扯我的后腿,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姚风闪身躲过教授的五指攻击,回头一看,见到那三名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警察正傻呆呆地躺在竹席上睡觉。他皱了一下眉头:"清荷,柳哥跟姜文菜去哪里了?怎么跑出三名警察(三名警察都穿着制服,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邹清荷搔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不想欺骗姚风,又不想违背柳大哥的叮嘱。
  姚风了解清荷,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肯定知道一些事情,把他拉到一边的悬崖处。
  梁教授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就喜欢玩神秘这一套。"突然想到了什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嘴里喃喃道:"吃东西,吃东西,把昨天没吃完的菜热来吃。刘老师,刘老师,起床了吗?"
  "起了。"帐篷里的刘持平应了一声。
  不一会儿他出了帐篷,小声道:"乔治还在睡。"
  "我们弄早餐吃吧。"梁教授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跟孩子似的手舞足蹈。
  刘持平答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毛巾、牙刷、口缸,朝不远处的溪涧走去。他先把沉在溪水里的罐子提上来,这里面装着昨晚剩余的饭菜。用罐子密封好饭菜沉在溪水里,天气热也不用担心会变坏。

  "跟我说实话。"姚风直视着邹清荷的眼睛。
  邹清荷为难地嘟起了嘴。
  姚风伸出双手揉搓着清荷的脸蛋,咬着牙道:"别给我装可爱。快说!"
  邹清荷为了救回自己的脸蛋只得从口袋里掏出柳大哥留下的纸条。
  "原来如此。"姚风的脸阴沉下来,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你怎么看?"
  邹清荷摇头,"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烧掉吧。"姚风拿出打火机还没等清荷开口,直接把纸条给烧掉了。"文教授到底出了什么事?连警察都来了,肯定不是小事,不然柳哥他们不会走得这么急,连一个交待也没有。"姚风忧心忡忡。
  邹清荷摇头,他回答不出来。
  "算了,别想了。去洗脸漱口吧。"姚风拖着清荷去了溪涧正遇上刘老师在刷牙。
  "刘老师,早。"邹清荷先出声打招呼。
  刘持平满嘴的牙膏白沫,点头示意。
  清荷看到他的眼里布满了红丝,心一动,突然问道:"刘老师,昨晚没睡好啊。"
  刘持平一怔,摇头没理他。
  姚风眼睛一亮,如果刘老师昨晚没睡着,是不是知道柳下溪他们离开的事?

  吃完美味的早餐。在梁教授的吆喝下大家有序地收拾好行李。少了柳下溪跟姜文菜,多出来的行李……梁教授跟姚风的眼睛盯上了三位警察。
  三位警察同志正打着饱嗝,抚着肚皮庆幸着自己比其他同事幸运,现在的差事绝对好过守着尸体,查那见鬼的案子。"怎么?"其中一位对上梁、姚两人热情的目光,头皮发麻。
  "背行李。"大家都有默契地把最重的三个大包推到一边。
  "准备出发,我们前面要去的地方没有路,大家小心些不要分散,我走在前面开路。刘老师你拿着枪负责在后面照顾大家。"梁教授大声吆喝着,自己拿了另一柄土枪,指着地上一堆削得光溜溜的棍子道:"大家各拿一根棍子吧。三位警察小同志,你们腰上的佩枪要准备好。"
  "枪?棍子?不需要吧。"清荷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姚风递给他的棍子。
  "在山里最好听梁教授的话。山里有野兽,如果遇到狼群就麻烦了。"姚风低声道:"你不要担心,我就在你的身后。"
  "狼群?"瞧姚风慎重的样子,邹清荷也不敢大意。
  "不一定会遇上。"姚风笑了一下:"小心一点总不会错。"

  路太难走了,或者说前面根本没有路。
  邹清荷想,要是他一个人在山里行走,肯定会迷路。
  他们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越着到腹部的灌木丛,一路上见到许多小动物受到惊扰,在林中窜跃。接着穿过大片湿地,来到山谷底下的一条泉水眼边。
  好累,清荷喘不过气,很想休息一下。今天的山路比昨天难走了数倍。
  "先休息一下。"梁教授看着自己这一队人,包括他自己都已经体力都透支了。
  解下身上的行李,有人干脆地倒在地上。姚风除下脚上的雨靴,把脚浸在水里,舒服地眯上眼睛,"清荷,你也来泡泡。"
  "笨蛋!"刘持平骂了他一句,制止道:"溪水很凉,这样泡脚会有寒气浸入身体!"
  "是啊。姚风,等你老了也会跟我一样,得肢痛症。"梁教授拿着棍子敲姚风的腿。
  邹清荷坐在一块石头上,把自己的双腿从球鞋里解放出来。他的眼睛扫了一下众人,体力最差的反而是那三个警察……他的目光落到乔治身上,吃了一惊,这个人的体力真好,居然能保持着悠闲的状态稳稳地站在旁边,眺望远处。
  "下午了,难怪肚子饿了。"梁教授抚着自己的肚皮,难怪没力气的。
  吃了着难以下咽的干粮,大家特别想念昨晚跟今早的美食。
  梁教授看着刘持平,"打点野味来吃吧。"
  刘持平苦笑,梁教授这张嘴最难伺候。"好,谁跟我一起去打猎?"
  "我也去吧。"姓黄的警察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他们这些警察也常常到山里打野兔加餐。
  留下的人拾柴生火,等待他们打猎归来。
  "啪。"的一声,一只残缺的动物大腿顺着水流落入溪涧里。
  "不好!"梁教授立即站了起来,惊讶地抬头往上看,"上游有猛兽!"
  "是一只香麝,可能遇到狼了。"姓赵的警察凑近看了看这条动物的大腿上面满是动物利齿撕裂的痕迹,还有血从大腿渗出显然这只香麝没死多久。
  "快上树!狼来了!"梁教授喝道。
  几只灰狼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上面跃起下来。
  "跟紧我。"姚风拉着清荷朝最近的一棵大树奔过去。清荷来不及赞叹姚风爬树的速度,突然听到远处有枪声响起。心里一紧,难道刘老师他们也遇到了狼?
  "清荷快点往上爬!"已经站在大树桠上的姚风焦急喊道。几匹狼已经落到他们刚才休息的地方,梁教授早已经爬到旁边的大树上了。
  姓赵的警察跟姓李的警察各自闪到一块岩石后边,举起手里的手枪,对准了朝他们奔来的三只狼。
  狼停下了,三只狼成黄金三角阵形,高昂着头警惕地看着站在溪涧边手里拿着木棍的乔治。领头的狼咆哮着,突然半空四肢朝乔治扑了过去。
  两声枪声同时响起,后边的狼同时倒地。
  乔治手里的木棍直接击打扑向他的狼头,一声惨烈的狼嚎,狼头裂,狼倒地而亡。不一会儿,山丛深处有其他的狼在回应。
  努力爬树的清荷并不知道身后的三匹狼已经被解决。他抬起头,突然一震,手脚变得冰凉凉的。一枝树桠上盘着一条青绿的大蛇,正蓄势待发吐着蛇芯对准了姚风。
  "姚风小心!上面有蛇!"清荷大声喊道。
作者有话要说:祝各位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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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笨蛋!不要喊嘛,姚风身上有防蛇的药,只要没有大的动作蛇并不会主动攻击他。这一喊不想攻击他的蛇有可能会主动攻击。"梁教授低骂一声,从树下迅速滑下来,解下随身携带的挎包翻出解蛇毒的血清,准备随时救治姚风。
  随着清荷的大喊,姚风不敢往上望,一动也不动,冷汗迅速浸湿了衣服。他有丰富的野生生存经验,只要不被蛇咬破咽喉,身上其他部位被毒蛇咬上一口都不怕,他们带了解三类蛇毒的血清,不用担心生命有危险。
  邹清荷突然揉身往上一窜,直接朝姚风扑了过去。姚风条件反射地一闪身,身子堕下一双手忙乱中挂在树枝上。就在清荷往上窜的同一时间,蛇闪电般地动了,直接攻击清荷的颈部动脉。邹清荷早有准备,跃动的同时左手抓住树枝,右手持着匕首护住自己的咽喉。手腕一转,只见银光一闪,蛇成了两截落在地上,蛇身蠕动。

  姚风松了一口气,悬空的双腿盘住了大树桠,找准了落脚点,小心地滑下树杆回到地面上。看着蛇头还在蠕动,恶狠狠地捡起一块石头砸了下去。
  "唉,可以做成蛇羹的,好好的一条蛇被你浪费了。"梁教授不满地瞪着姚风。
  姚风翻白眼,抬头往上看,见邹清荷还在树上,唤道:"清荷下来吧,狼已经死了。"
  "我想看看,刘老师遇到危险没有。"这棵大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枝繁叶茂树冠庞大,树高足足有二十几米。
  乔治捡起蛇的另一截,断口非常平,仿佛就这条蛇平放在菜板上被一把菜刀拦腰斩断。抬头看了一下树上的邹清荷,道:"刀法不错。"
  "那当然,清荷拜过师傅的。"身为邹清荷的密友,他听说过清荷曾经跟人学过传统武术。嘿嘿,不说远的,柳哥跟齐宁都是搏击高手,清荷跟在他们身边多少也学了几招保命的招数。清荷啊,唯一缺少的是实战。
  乔治笑了,"果然,看他切菜的手法就知道他善于用刀。"
  "切菜?"说到这个,连两位警察也凑过来听乔治说话。他们很佩服这位白衣服的青年,居然能正面迎击攻击状态中的恶狼。这才是赤手空拳的高手啊!
  "切菜可以锻炼腕力,一把普遍的菜刀在他手里可以轻松地切断带骨的兔肉。他切出来的肉非常均匀,速度又快,不亚于大酒店里的厨师。这可不是一两天能炼出来的。"

  "先不说这些。"梁教授蹬在地上看着死去的狼,担忧道:"我担心狼群会盯上我们。"
  "不怕,来一个杀一个。"赵姓警察拍着腰上的手枪道,他们虽然有权佩枪,并没有多少开枪的机会。用掉一颗子弹需要写报告,还不如一次性把子弹用完过把瘾。他们近距离地干掉两条狼之后信心爆满。何况,还有白衣青年这种传说中才会出现的高手在,现在又多了一个会用刀的高手。他们这一队实力强劲,怎么会怕几只狼呢。
  "哪有这么简单。狼群,有时会出现数百头,最少也会有十几头。"梁教授摇头,"你们不了解大自然的法则。我们在谷底,位置上很吃亏,一旦狼群集体冲下来,几颗子弹不管用。"
  "梁教授,我们该怎么办?"乔治问。
  "先把行李收拾好,放在树上。乔治,你跟赵同志找好位置藏起来。其他的人先把行李放在树上,我们也上树,看看情况再说。等刘老师他们回来,马上离开这里。"

  "哇,有好多鸟窝。"邹清荷继续往上爬,欣喜地看着树桠上的鸟窝们。有的窝里满满的鸟蛋。"鸟应该不会数数吧,拿几个不会被发现吧。"他把匕首插回套里别在腰上,从口袋里拿出胶袋开始掏鸟窝。不一会儿,光临了十几个鸟窝,胶袋一装完,他收手了。
  这才记起自己的主要的目的,寻找刘老师。
  远处陆续有枪声响起,寻声望去,郁郁葱葱,风吹树动。啊,看到了。不远处有人朝这边飞奔过来。来的只有一个人。清荷认出来了,穿着制服是那位姓黄的警察。刘老师呢?

  "我们遇到狼群了。"黄警察惊魂未定,接过赵警察递给他的水,仰着脖子一饮而尽。"太可怕了,刘老师让我回来报信,他去引开狼群。"
  姚风盯着他腰上的空枪袋,"你把手枪给刘老师了?"
  "是啊。土枪卡住了,不能用。"黄警察看到地上的死狼,"你们也遇到狼了。"
  "现在怎么办?"大家都看着梁教授。
  "我们马上走,到下一个营地等刘老师。"梁教授沉吟了一下,"这里太不安全了。刘老师经验丰富……"
  "我们恐怕没时间寻找食物了,带上两条死狼。"乔治用绳子绑住了两条死狼用一根粗木棍挑在肩上。
  梁教授忧着心,叹了一口气,想说血腥味容易招来野兽。转念一想,乔治有武技在身,艺高胆子大。再说,万一遇上野兽把死狼丢出去堵野兽的嘴也是一种好招。
  邹清荷担心地看着远方,不知道刘老师能不能躲过狼群。
  "放心吧,刘老师不会有事的。"姚风安慰道。

  他们在夕阳收起最后一缕余晖的时候到达了露宿的营地。
  邹清荷看着突出来的石崖构成一个天然的环形凹洞,有股熟悉感,不由得问道:"难道这里就是向导死去的地方?"
  姚风点头,叹了一口气,"是的。"
  "姚风,净手,给老褚上柱香。"梁教授从包里掏出香烛、酒。
  这营地真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天然露宿之处,平地非常大,周边的杂草很少,现在这个季节也没什么落叶,可以清楚地看清岩石的纹路。左边还有一条溪涧,饮用水也一并解决了。
  "这里好象是被人工凿开开的。"乔治若有所思道。
  "被人凿开?哪有可能,除非开山劈地。"赵警察摇头,"得多少来凿开它啊。"
  "难说,听说古代的时候为了穿越太行山就有人在陡峭绝壁上开凿的古栈道。"黄警察道。
  "这里可以容纳上千人居住。古代某个时期,有人为了在附近建造某一个大工程,开凿一个让人住宿的地方也是有可能的。"乔治语出惊人。
  "岩石又不是泥土,哪有这么容易凿开。"赵警察还是无法相信这是人工所为,除非是神话里不存在的大力士。他宁愿相信这是地质变化造成的结果。

  梁教授洗完手,把香、烛插在拾来的果子上,倒了一杯酒搁在地上,姚风过来把香、烛点燃,从身上掏出一包香烟,点了一支插在搁在酒杯上,认真地跪下来拜了拜。
  "老褚,一直没来看你,很寂寞吧。请你保佑刘老师安全归来吧。"梁教授喃喃低语道。
  邹清荷非常震惊地看着他们,想不到坚持历史唯物主义的考古学家们也会跟普通人一样认真拜祭亡灵。

  路上,老费仔细地跟柳下溪说了案发现场的事。
  当听到凶器是青铜香炉时,姜文菜全身一震。被柳下溪察觉,他冷冷地盯着姜文菜,"姜文菜,为了破案,为了文教授,请你跟我们合作,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姜文菜迟疑了一下,在数双眼睛的逼视下,略带痛苦神色地扒着头。"文教授把青铜香炉带出来,打算买掉,这是他私人藏品不是去年从墓里找到的东西,文教授最近缺钱。"
  "据我所知,从墓里挖掘出来的青铜器不能买卖。"
  "这只青铜香炉,文教授拥有合法的证书。"姜文菜分辩道。
  柳下溪没出声了,他前天进过文教授的房间,搜查过他的行李并没有看到青铜香炉,当然也没看到所谓的合法证书。他搜查的几间房都没找到文物。"他把香炉卖给了谁?"
  姜文菜摇头,"我不知道。"
  "文教授昨天没跟我们一起出发,是不是酒喝过量了?"
  "是的。"
  "奇怪,文教授不像是一个不自律的人啊。明知道第二天清早要出发,他还喝酒过量。"柳下溪皱起眉头,彭亦文喝酒过量,他能理解,文教授没理由喝酒过量啊。难道……有人在他的酒里动了手脚?

  柳下溪赶到蓝县城里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气也没喘一口直接冲进了宾馆。
  尸体还在原处,为了不让尸体变坏,他们把空调开得很低,窗户也关了,还在尸体周围加了冰块。作为凶器的青铜香炉也放在原来的位置,柳下溪戴上手套,从裤袋里掏出放大镜,拿起香炉仔细检查。突然一怔,凑在香炉的一只脚仔细地察看着。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仔细观察洗卫间的门。"让人把尸体送去尸检,看看他的血液里是不是除了酒精还含有其他的成份。"他回头吩咐老费。
  "好的。"老费一招手,他的下属立即行动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们,新年好!东方妖怪的征文活动开始了。俺也凑了热闹把黄随云的鬼怪故事开了新坑。有兴趣的亲请点击:《幽冥通道之都市狼踪》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树欲静而风不止-14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柳下溪小心地推开了洗卫间的房门,洗卫间不大,一眼可以看完里面的结构。他眼睛一亮,看到一条黑色方条的牛皮筋静静地落在洗手台下的角落里。柳下溪弯腰捡了起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摇头低语:"就这么简单的作案手法却轻易地夺走了一个人的生命。"
  跟在他身后的老费看到柳下溪手里的牛皮筋,突然明白了,凶手设了一个小机关,人虽然不在却一样能杀死人。凶手企图模糊死亡时间给他自己制造不在现场铁证。想到这儿老费的老脸都红了,一开始他认定凶手从门口进来直接拿着凶器砸死了死者。根本没进来搜查洗卫间,接着又受令去寻找柳下溪了。
  老费扫了一下自己的几名手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端正严肃目不斜视。唉,指望不上他们,这个案子上面太关注,大家打起精神反而不敢放开手脚来处理。

  "不知道这个机会怎么设置的。"老费看着柳下溪手里大约超出一米长的牛皮筋,再看了看门框与青铜香炉,觉得用这几样东西杀人偶然性太大了。
  "这个小机关非常简单,我示范给你们看,你们就知道了。"柳下溪指了指门框上的一条浅浅的痕迹道:"你看,这里就是牛皮筋弹过的痕迹,洗卫间在进门的左手边,死者从床上起来,象我这样贴近站在洗卫间的门口,转动门把打开门,身体的右边对准门开的位置。从门里飞出来的香炉顺着弹性直接砸到死者的右太阳穴,死者受到突然撞击,他的身体根据惯性产生了逆反旋转往内倒下。"柳下溪拿着牛皮筋丢过门顶,顺着门缝落到最上面的门页处,这里有很明显的压力痕迹。再把牛皮筋拉长从门后穿过来在门把手上打了一个活结。再把牛皮筋在香炉的肚子上缠了二个圈,另一头在香炉的脚上打了一个结,这时的牛皮筋差不多达到韧性的极限,沿着门上的那条痕迹再把香炉推到门后关上了门。
  "大家散开!把外边的门关上。"老费看了看柳下溪,忍不住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谁去开这个可能会打死人的门?

  柳下溪从他眼里看出疑惧,知道这个老费不敢来开门。轻轻地一笑,站在门前,左手拧住门把,道:"你站到床边去。"
  等老费躲好,柳下溪身子弓了下猛地打开门,"砰"的一声,香炉已经从上面掠过砸在门框上。柳下溪迅速伸出右手抓住了要往下堕的香炉。牛皮筋"啪"的一声弹回洗卫间,落在地上。这一切在几秒内完成。
  老费拍着自己的大腿,"原来如此!"这位来自北京的刑警真的很历害!不过,虽然知道作案手法,却不能断定谁是凶手。"谁是凶手?应该是死者的熟人吧?"
  柳下溪点头,"费队长,调查一下,出事前一晚死者吃过什么喝过什么以及他说过一些什么。"
  "好。"老费已经决定全力配合他了,吩咐手下去把那天晚上的餐馆相关人员带来。他手里有的是警力,县领导授权给他,只要是调查此案,全县的警力都在后面支援他们。
  "柳刑警,我想不通当时的窗户为什么开着。"老费问。
  "这个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柳下溪无可奈何地摇头。

  柳下溪打开门,看到彭亦文正倚在姚风的房门前往这边张望,看到他面露喜色。"柳下溪,你终于回来了。"
  柳下溪讶异地看着他,才两天没见他,仿佛脱了一层皮,憔悴得不象样子。"你怎么了?"
  "拉了两天肚子。"彭亦文苦着脸,再也潇洒不起来。在这种处境看见柳下溪仿佛见到了自己的亲人,特别感到亲近。
  "拉肚子?没吃止泻药?"柳下溪朝他走去,罗欧跟姜文菜都在他的房里,有两名警察静静地守着。

  "我想看看文教授的遗体。"姜文菜抓着头发,表情很痛苦。
  "尸体先送到医院去了,你去通知文教授的家人吧。"柳下溪进了洗卫间,清洗自己的手。彭亦文跟在他身后,小声道:"查出谁是凶手了吗?"
  姜文菜由警察陪同着离开了。
  柳下溪拿毛巾洗脸,回头看了他一眼,摇头道:"现在只知道作案手法,还不能判定谁是凶手。不过,现在的嫌疑人数扩大了,你不是唯一的嫌疑犯。"
  彭亦文冷哼,"我怎么可能杀文教授,跟他无怨无仇,杀了他对我有什么好处?这些警察居然把我当成犯人,不准我走出房间一步,买回来的止泻药过了期,一点药性也没。你说会不会是凶手嫁祸给我,故意在茶里放了泻药?"
  "嫁祸给你?"柳下溪吃惊地看着他,"你怎么有这种想法?"
  "打死文教授的凶器青铜香炉,是我的。文教授在来蓝县的路上已经买给我了,我有他的亲笔转让书。这本来是我跟文教授私下交易,没有人知道。我一直把它锁在行李袋中,没拿出来看过。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第二天居然是在姚风的房间里醒来的。"
  "什么?"柳下溪皱起眉头,想了一下,道:"去你房间。"
  有柳下溪在,其他的警察没有阻止彭亦文离开房间。
  走到门口,彭亦文摊着双手道:"我的钥匙不知道掉到哪里了。"
  老费跟在他们身后,见这种情况立即吩咐手下,道:"找宾馆的人拿钥匙过来。"

  门一打开,老费也打算跟着他们进去,谁知道彭亦文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落了锁。老费只能站在门外干瞪着眼,他也不敢太过于得罪这位县里的贵人。
  没人睡过的房间非常整洁。彭亦文的行李并不多,一个带密码锁的行李箱与装衣服的旅游包。旅游包没被人动过手脚,行李箱的锁被人耗开了。装青铜香炉的木盒还在箱里。彭亦文从旅行包的隐袋里掏出一个张与一个小本本。"文教授说过青铜香炉是他私人藏品,你看这是文物的证书,这张纸是他亲手写的转让书。文教授跟我说过,他还有一批私人藏品想出手,问我有没有兴趣收购。对我而言,他是重要的货主,怎么可能会杀他。"
  柳下溪看着精神萎靡的彭亦文,看来拉肚子让他元气大伤了。要不,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乖乖地把这些事情说起来。
  彭亦文的确有些后怕,他忍不住往深里想:如果给他喝的不是泻药而是毒药的话,他还能活么?他只是求财不是为了求死。不知道凶手从哪里得知他跟文教授私下交易的事,可能瞄上了他随时给他致命的一击。他身边虽然有乔治这样的高手保护,只怕也难挡对方的暗箭。
  "你怎么支付费用的?"柳下溪问。
  "汇入他在香港的汇丰银行帐户。"彭亦文有问必答。
  "他怎么找上你的?"
  "是我找上他的。去年听姚风、梁教授说起向导死的事,留了一个心眼,请人查了一下向导老褚死亡的事,断定他是被人谋杀的。排除姚风跟梁教授,凶手就在文教授、姜文菜、刘持平三人中间。根据凶案的专家推测,凶手有可能就是文教授。后来我自己亲自跑了一趟西南大学,找上了他。"
  "啊?!你看到老褚的遗物清单了没有?"柳下溪意外了。
  "有,他的遗物中有一块古玉雕成的蛇形玉佩,我找他的家属买了过来,那块古玉鉴定商朝早、中时期的古物。"
  "这块古玉你带来了吗?"
  彭亦文摇头,"早就出手了。"
  "这么说,死者遗物清单的失踪是你的杰作了。"柳下溪摇头叹息。
  彭亦文没有否认。
  "你去西南大学找文教授,他没有立即把香炉卖给你?"
  彭亦文摇头,"他有出售一些档次低一点的文物给我。他本身也是一位鉴赏、收藏家,好东西当然舍不得卖掉。我打听过了,他准备搞一个研究所缺少资金,才肯出售一些零散的收藏品。我不想跟他撕破脸,没有用老褚的死要挟他。"
  "考古学家可以把挖掘的文物据为已有吗?"柳下溪对这些事情不太懂。
  彭亦文笑了起来,"如果是国家项目,当然不可以。非国家项目,他们无意间在探险过程中得到的无主之物,只要不向上汇报就是私人收藏品了。就算是国家项目,少上交一二件又有谁会知道?以他们的鉴赏力,在民间看到有价值的东西也可以用低价收购。象梁教授那种只喜欢冒险过程而不贪婪实物的人太少了。"
  "你觉得梁教授是怎样的人?"柳下溪沉吟了一下,带着疑惑的口气向彭亦文咨询。
  "梁教授喜欢天然石头,看过摸过就够了,从不带回家,他是古怪的人。"彭亦文翘起嘴角笑了起来,"他跟姚风都是古怪的人,臭味相投合在一起四处乱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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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你看,姜文菜、刘持平他们是怎么样的人?"
  "你怀疑凶手在梁教授、姜文菜、刘持平三人之中?"彭亦文并不意外柳下溪的推测,想了一下点头,道:"也对,我了解你的思考方式。文教授的死,考古队的成员嫌疑最大。乔治、罗欧是我这边的人,他们没有作案动机,应该可以排除在外。你是姚风请来的,有理由相信他没有涉及案子。剩下的嫌疑对象只有他们三个人了。我觉得刘持平最可疑。"
  "哦?怎么说?"
  "我听罗欧说了,他一直鬼鬼祟祟跟在你们后面。"
  柳下溪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又问道:"那天晚上你们喝了什么酒?"
  彭亦文叹了一口气,"那天晚上我心情不好,没有怎么注意旁人。我身边坐着想让我投资的政府官员,频繁地给我敬酒。他们还带来自家酿的药酒,又开了十几瓶五十二度的精装汾酒。"
  "药酒?"
  "噫,都不知道酒里面有些什么,我不敢喝,宁愿喝汾酒。"彭亦文突然想了起来,"梁教授他们很喜欢药酒,喝了不少杯。"
  "他们在餐桌上谈起第二天五点要出发的事吗?"
  彭亦文摇头,"我喝醉之前没听到。"
  柳下溪叹气,放弃继续从彭亦文这里探听案情。

  老费在外面敲门,他是本案的经手人讨厌被排除在外。
  柳下溪打开了房门,问道:"什么事?"
  "饭菜来了,吃饭吧。"老费伸着脑袋往里瞧,企图看出一点端倪。"柳刑警,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说。"
  "好啊,去我住的房间吧。"柳下溪掏出口袋里的房门钥匙,看了一眼彭亦文,道:"我们晚上再谈。你还是回姚风住的那间房吧。刚才的事请保密。"
  彭亦文点头,"我明白。"
  进了房间,柳下溪关上房门,给老费倒了一杯,"老费,有件事我先请你帮忙。"
  "请说。"
  "你悄悄地找宾馆的人要到彭先生房门钥匙,在钥匙上沾一点泥土,这事不要走漏风声,不要让任何看到。"
  "好!"本来已经坐在沙发上的老费立即站了起来。老费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我让他们把你的饭菜送到房间来。"
  "好的,多谢。"柳下溪倒到床上闭上眼睛。

  姜文菜端着饭菜,走进来柳下溪的房门,见柳下溪正在睡觉。把饭菜搁在电视柜上,却发现上面已经有一份饭菜了。
  柳下溪睁开眼睛,见到他,问道:"啊,你来了。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要问你。文教授的家人什么时候到?"
  "明天下午才到。"姜文菜叹了一口气,坐下。"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前晚你跟他们一起回来的吧?"柳下溪拿起他带来的饭盒,比起警察们的伙食更好。
  "是啊,文教授有些醉了,我扶他回房的。"姜文菜哭过了,红肿着一双眼睛,声音有些低哑。
  "前晚,彭先生怎么进了姚风的房间?"柳下溪一边吃一边问。
  "乔治扶着彭先生,到了宾馆,找不到开门的钥匙了。彭先生醉过头了嘴里一直在骂姚风,说要找他算帐。乔治被他闹得不行,就敲了姚风的房门,后来彭先生住进姚风的房间了。"
  "文教授房间里的窗户是你打开的吗?"
  姜文菜点头,"文教授嫌空调房太闷,要我把窗户打开,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你有文教授房间的钥匙吧?"
  姜文菜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头,停顿了一下道:"是的。第二天早上离开宾馆的时候我把钥匙放在前台了。"

  "姜文菜,你觉得文教授是被谁杀死的?"
  姜文菜张大嘴看着柳下溪,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听到他被害的消息,那一刻你想到谁可能是凶手?请原谅我问得太直接,我跟你们没接触过不,了解你们相互之间的关系。老实说吧,我认为嫌疑犯就在你们考古队里。用文物杀人,你、姚风、梁教授、刘老师,四个人的嫌疑最重,其次是乔治与彭亦文。我把自己、清荷以及罗欧排除在外。我是一名刑警,我不会怀疑自己也不会怀疑邹清荷。罗欧跟你住在一间房间,他白天出门了,晚上跟我一起出去吃饭,我们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回宾馆了。当时,我们根本不知道彭亦文和文教授喝醉了。彭亦文房门钥匙不见了,很可能是前晚跟你们一起喝酒被人拿走了。没有跟你们一起喝酒的罗欧、我、邹清荷、姚风没机会拿到彭亦文房间的钥匙。我们四个人比你们先离开北京,根本不知道文教授把青铜香炉卖给了彭亦文,也就是说我们四人不可能接触凶器。我把姚风排除在嫌疑人之外,那么,凶手就在你、梁教授、刘老师、乔治之间。这只是我初步的推理。"
  姜文菜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点头,有点坐立不安。

  柳下溪温和地笑了笑:"你别紧张,我并不是认定你是凶手,只是以事论事。"
  "我明白。"姜文菜把头垂下了,"你是经验丰富的刑警,你的逻辑并没有问题。"他抬起头直视着柳下溪,"我明白,你是信任我才跟我说实话。是的,我们四人的嫌疑的确很重,尤其是有文教授房间钥匙的我,最有机会动手。不过,请你相信,我没有杀人。"
  柳下溪点头,"你跟文教授感情最深,他死了,最伤心的是你。"
  姜文菜眼圈又红了,这句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为了死去的文教授,请把你知道的事说出来。"
  姜文菜在迟疑,在进行自我思想斗争,好一会儿才道:"我认为刘老师最有作案动机。"
  "理由呢?"
  "这得从向导老褚的死因说起。"姜文菜坚定了决心,有一股豁出去的冲动。
  "向导老褚?"
  "是的。听说你在暗中调查老褚的死因?"
  "是的。"
  "老褚的死是文教授动的手脚。"
  "啊?"柳下溪惊讶了。
  "看到老褚的死状,我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请说。"
  "我们的烟瘾都不小。当时除了刘老师,大家都断烟了。哦,姚风不抽烟的,梁教授当时腿不能动,他们不算在内。刘老师带的是自己准备的烟叶,刘老师人比较小气,不肯把自己的烟叶均出来,老褚对他有些意见。偷偷拿了一些烟丝出来,请我跟文教授抽。我抽不惯那种老烟,谢绝了老褚的美意……"姜文菜突然住口了,房门被推开,老费走了进来。
  柳下溪暗中埋怨他来得真不是时候。
  "你们说了些什么?"老费问。
  "小姜,你继续说,费队长也是办理此案的人。"
  "……老褚出事的当天晚上,我亲眼看见文教授在老褚拿来的烟丝里倒了东西。"
  "倒的是什么?"柳下溪问。
  "让人昏迷的一种草汁,是一种麻药。文教授给疼痛难忍的梁教授用过,药性比麻沸散还要强。那天晚上老褚守夜,他来我们帐篷找文教授要烟,我跟文教授住一间帐篷。他跟刘老师住一个帐蓬,偷来的烟丝不敢放在帐篷里,寄放在文教授这边。第二天早上,老褚倒在雪地里已经死了,我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当然,我也没胆子说。我不明白文教授为什么要杀老褚。刘老师看到老褚尸体旁边的烟蒂了,我看到他偷偷地捡起了一枚烟蒂,我还记得当时他看文教授的眼神特别冷锐。"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老费,手铐在身上吗?"
  "在。"听了一个没头的谋杀事件,老费,脑子里煲了一锅粥,有些清楚更多的是迷糊。
  "拿出来,把他铐起来!"
  "为什么铐我!"姜文菜大叫一声,站了起来,莫名其妙地看着手腕上亮铮铮闪着钢铁光芒的手铐。
  "以谋杀文教授的罪名逮捕你!老费,把我要你去化验指纹的钥匙拿出来。"柳下溪冷冰冰道。
  老费眨着眼睛把从柜台取出来的钥匙放在柳下溪手里,上面还沾了一些干泥。
  "你怎么解释,我找到彭亦文房门钥匙上有你的指纹?"
  "不可能,我明明把钥匙丢进溪涧里了。"话一说出口,姜文菜知道自己失言了,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一屁股坐下,脸上露出绝望的灰青。
  "我一早就怀疑你了。"柳下溪愉快地吃着晚饭。"我们来的路上,老费提到凶器是青铜香炉,你跟我说,文教授最近缺钱把青铜香炉带出来,打算卖掉,他拥有合法证书。你说出这些话我把刘老师从嫌疑名单排开了。刘老师跟我们一起离开北京的,并不知道文教授把香炉卖给了谁,也就可以推断他不知道香炉的事。以刘老师跟文教授私人交情,文教授肯定不会把这种事告诉一向正直刘老师。他不知道香炉的存在,怎么可能从彭亦文房间偷出香炉来当凶器?"
  "我……"
  "你谋杀的文教授的理由就跟文教授或者是你本人杀死老褚的目的都是一样。最初发现古墓的是你们三人,老褚得了一块玉佩,文教授得了香炉,你得到的又是什么?"
  姜文菜闭紧了嘴不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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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费正打算押着姜文菜回局里,"老费,等一下。"柳下溪叫住了他。"我记得你有话要对我说。"
  "是的。"老费让手下押着姜文菜先走,他留了下来。"我们化验过彭亦文喝剩的茶,里面含有泻药巴豆。我的手下调查了一下发现前晚姚风曾经在县里的一家药店买给巴豆,我怀疑彭亦文拉肚子是你朋友姚风所为。既然凶手是姜文菜,姚风在茶里放巴豆构不成杀人嫌疑了。"
  柳下溪苦笑,想不到姚风会做这种事。
  老费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柳下溪道:"我觉得虽然可以肯定姜文菜是凶手,可是,逮捕他显得证据有点不足。如果他不肯招供,我们也拿他没办法。"
  柳下溪笑了笑,"也不是没证据,你们可以从那根牛皮筋着手调查,作案现场再重新仔细地调查一下。文教授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没有?"柳下溪突然皱起了眉头,他想起来了,那根牛皮筋是文教授自己带来捆东西用的。看来,这个姜文菜行事相当慎密啊。
  "还没有。报告一出来,我拿给你看。"
  "如果他不肯招供,先把他关在拘留所。老费,把那条猎狗借给我,我明天一早进山找他们去。"
  "行。早上几点出发?"
  "早上五点。"
  "好,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麻烦你了。"
  "这件案子还需要你的协助。幸好有你在,不然,案子一时还破不了。谢谢你。"老费感激道。
  "呵呵,别客气,职责所在。"

  彭亦文和罗欧走进柳下溪的房间,彭亦文问:"怎么一回事?我看到姜文菜被押走了,警察也撤走一大半了。原来他才是凶手!"
  "很意外?"柳下溪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彭亦文坐在沙发上,老实道:"是的,我还以为是刘持平做的。"
  柳下溪耸耸肩,把吃完的饭盒堆放好,静静地看着他。
  彭亦文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盯着自己瞧,诧异地回望他。
  "罗欧,你先出去,我跟彭亦文有话要说。"柳下溪倒在床上,有点累,想睡觉。
  罗欧没动,他看着彭亦文请待对方做出决断。
  彭亦文挥了一手,罗欧走了出去,把房门带上了。

  "想说什么?"彭亦文笑道。
  "让你拉肚子的那杯茶是谁给你喝的?"柳下溪问。
  "放在电视柜上,我起床的时候嘴渴,端起来喝了,味道怪怪的。"彭亦文回答道。
  柳下溪叹气,姚风放了一杯带有巴豆的茶,彭亦文自己喝了下去,也算是咎由自取。
  "听说你喝醉酒了之后骂过姚风,你们之间有过结?"
  彭亦文老脸一红,垂着眼睑道:"这是我的私事,请不要过问。"
  柳下溪带着了然的表情笑了,"把你送到姚风房间的是乔治。我问你,乔治是什么人?"
  彭亦文皱眉,不高兴道:"你的口气象是在审问犯人。"
  "文教授的死,我把嫌疑人的范围圈定在五个人中。嫌疑最重的姜文菜,他是文教授最得意的学生,一直跟在他身边,两人共享许多秘密。我由此推测出,有一些文教授不方便出面的事全部交给了姜文菜在处理。凶手为什么要杀死文教授?我想,你能回答这个问题?"
  彭亦文冷冷地盯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文教授比姜文菜更懂古董的价值,他把香炉卖给你,一定是狮子大开口吧。"
  彭亦文沉默了,半晌才回答:"跟你说话太辛苦了。"
  "如果你肯说实话,我们的谈话会非常轻松愉快。你是聪明人,可以说非常聪明的人,还在香港的时候我已经知道这一点了。知道你出现在这支考古队里时,我暗自嘀咕,肯定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彭亦文阴沉着脸,那目光盯着柳下溪,恨不得直接秒杀他。
  "最初发现古墓群的是文教授、姜文菜以及老褚三个人。文教授手里有青铜香炉,老褚手里有玉佩,姜文菜肯定没空着手。他手里的东西其价值虽然比不上香炉却肯定比玉佩值钱。我想,他把东西也卖给你了。你别摇头否认,姜文菜被逮捕了,我可以从他嘴里得到证实。我们还是来说说这件案子吧。姚风有意从老褚嘴里套话,知道古墓的位置,曾经去过古墓一趟,发现有几座墓已经空了。他认为,有人把古墓里的东西偷偷地转移了一部分。他找我来,为的就是找出这批东西。正如你所说的,姚风是一个怪人。他虽然好奇心重却没有贪心,这跟他的经历有关吧。把他养大的爷爷曾在文革中受了不少苦,一直告诫他,身外的钱财才是招祸的根源。这些事不是姚风告诉我的,调查文物走私方面的缉私警察已经盯上姚风,调查过他的身世。现在全国都在严厉打击文物走私活动,别以为你们行事谨慎别人就把不到把柄。其实,你们的行动一直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不仅是姚风,连梁教授等人也在警察的调查之中。文教授、姜文菜等人收支不平衡的事早就查清楚了。我跟你交一个底吧。我来这里得到有关方面的人私下授权,一旦抓到你们私下进行的文物买卖,就可以调动当地警察逮捕你们。"

  彭亦文的脸色大变,吃惊地看着他。
  "文教授被人谋杀出乎我的意外之外。仔细一想,他的死并不意外。被他们三人转移的文物本该三人分的。老褚一死,变成了两人共享。由三分之一变成了二分之一,无论是姜文菜或者文教授还面临着另一个诱惑:二分之一不如一人独吞。前天晚上你是故意喝醉的吧?为了第二天的设局找一个完美的借口。当天晚上的事疑点与巧合太多,罗欧的突然离开又突然回来,乔治故意把喝醉酒的你送到姚风的房间。乔治和罗欧都是你这边的人,你喝醉了,不是他们来照顾你。怎么想也说不过去。尤其是当晚,突然回来的罗欧不跟乔治或者刘老师同一间房,挑了不认识的姜文菜,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据我观察,乔治身手很好,是一个难得一见的高手。有他在你身边居然会让人偷走你的房门钥匙。综合以上的疑点,我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文教授答应把青铜香炉卖给你还附带了一个条件,希望你能除掉姜文菜。而一向精明的你当然另有自己的算盘。故意让姜文菜知道文教授想干掉他,姜文菜还年青心性不稳,知道这种事除了不甘心之外萌生杀意,加上他本性也算贪婪,想着不如挺而走险干掉文教授。文教授也是故意放任自己喝醉的吧,他的计划当然是等待跟随姜文菜一起出发的乔治能在山里借故杀掉姜文菜,好让自己以不在现场的完美状态避免牵涉进此案。可惜他不知道你已经选择了姜文菜,控制现行杀人犯的年青人比起让你参与杀人事件中的老狐狸要方便得多。退一步讲,就算姜文菜杀文教授的事东窗事发,只要乔治比官方早到一步先移走那批转移的文物,你独赢了。可惜,老费找到我们的时候,刘持平醒了。我偷偷地吩咐过他,一定要盯紧乔治,别让他找到那批文物。我还请老费留下三名警察协助他。就算乔治的身手很好,要对付三名有枪的警察以及有丰富丛林经验的刘持平也不容易。"

  "啪啪。"彭亦文拍着掌,脸无表情地道:"你的推理很精彩,推理只是推理,有本事请拿出证据来。"
  "呵呵,你说得对,我没证据。不过,我可以把你驱逐出境。"
  彭亦文冷笑,"你没权利,我知道你已经被停职了。"
  "哈哈,连这一点你也知道?果然是消息灵通人士啊。你错了,我有权利。可惜你忘记了一点,青铜香炉受国家保护。你不该告诉我,文教授把青铜香炉卖给你了。青铜制品的古文物不可以私下买卖,就算文教授拥有合法的证书也没用。光凭这一点,我可以动用手里的这张纸上写明的条规。"他从贴身口袋掏出一份红头文件,摆在彭亦文面前。
  彭亦文只扫了一眼没有细看,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个人果然讨人厌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怀疑刘持平,凭什么相信他没有杀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条牛皮筋上有他的痕迹吧。我怀疑过他,除了我跟清荷,其他的人我都怀疑。"柳下溪耸耸肩,"只不过比起其他人,刘持平的嫌疑要小得多。他跟我们一起离开北京的,根本不知道你跟文教授交易青铜香炉的事。就算从你们这边听说了这件事,也没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策划这起谋杀案。他何必去偷你行李中的青铜香炉,再设计一个如此麻烦的杀人陷阱?他要先偷你的房门钥匙,再去偷姜文菜手里的文教授房门钥匙,而姜文菜房内还有罗欧。跟他相比,梁教授的嫌疑反而更大,他嫉恶如仇,最恨渎污文物的人,知道文教授私下做的事情真有可能杀了他。但是,他也没办法从你这里偷钥匙再去姜文菜那边拿到文教授房门的钥匙。"
  "原来如此。"彭亦文点头,"姜文菜是文教授身边的人,反而最有机会下手。"
  "是的。就算有人无意中撞到姜文菜从文教授房间走出来,只当他在照顾酒醉的老师。没有人怀疑他的动机。"
  "而且,姜文菜不够老练,我在询问他的口供时已经找出其中的破绽。"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树欲静而风不止-17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天越来越黑,刘持平还没出现。梁教授坐不住了,不安地走来走去,连美味的晚餐也吃得不香。一时看看天,一时把目光投向起伏不断的山峦。"火再烧大一点!"他吩咐道。
  邹清荷跟在他身边,同样地担心着刘持平的安全。
  乔治站了起来,"我去找他吧。"
  梁教授按住他的肩膀,"你不熟悉这里的环境,万一没找到刘老师反而迷路了会更加麻烦。"他回到火堆旁边打量着那三名警察,问:"你们熟悉这里吗?"
  三名警察表情疑惑地相互张望了一下,"不太清楚。"他们虽然是蓝县人,却一直生活在县城里,对山里的情况一知半解。
  "你们没有警用对讲机吗?"邹清荷突然问,他一直很奇怪这几个警察没有随身携带对讲机。
  "山里讯号不好,我们都没带。"李警察苦笑。
  "光等待也不是办法,也许刘老师已经受伤了,正等待我们的救援。"邹清荷看了看站在凹岩顶上正拿肉眼搜寻刘持平身影的姚风。喃喃自语道:"要是有望远镜就好了。"
  "望远镜?我有。"乔治急忙跑进帐篷去翻自己的行李。
  "有望远镜?这就好办了。姚风,你下来。我们商量一下怎么派人去接应刘老师。"梁教授面露喜色,有望远镜可以看得更远,等于多了一双千里眼。他相信刘持平不那么容易被一群狼给击倒。心里打定了主意,盘算着怎么合理地安排有限的人力以及物质资源。
  翻找了所有的行李,找到手电筒十二支,武器有两柄警用手枪,一柄土枪,乔治表示他用木棍就好。
  "四个人分两组人去接应刘老师,大家带齐急救药品,每个人带两支手电筒在身上。姚风,你拿着土枪,赵警察跟你一组。乔治,你的身手好,跟李警察一组。我、邹清荷以及黄警察留在营地。黄警察,你负责守在火堆,不能让火熄了。我跟邹清荷看着望远镜守在高处。我们以手电筒的光为信号。你们任何一组的人发现刘老师之后对着火光的地方一亮一熄连闪三下。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对准这里一亮一熄闪两下,或者鸣枪示警。每隔半小时我会对你们一亮一熄闪一次来报时,如果我连续闪了四次,就是让你们转身撤回营地。"梁教授拿着手电筒一亮一熄示范给大家看。
  "万一手电筒的灯芯坏了呢?"赵警察问,要知道手电筒的灯泡芯很容易坏的,劣制产品太多了。
  "我早有准备。"姚风从自己行李里掏出一袋子灯泡芯。"每人带一些放在口袋里备用。"
  "大家对表,把时间调统一。"几位警察不愧为纪律部队的一线人员,把寻人的事当成任务来完成。
  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大家击掌,大声喊道:"我们出发!"

  "都怪我瞻前顾后,错失了最好的寻人时机。"梁教授叹了一口气,人啊,年纪越大看问题越趋于保守,做事只求稳,遇到紧急事件不能迅速作出最好的反应。梁教授心里非常内疚。都怪他太嘴馋了,如果不是他怂恿刘老师去打猎,他不会遇上狼群,更不会为了引开狼群以身犯险。
  邹清荷从望远镜里看到姚风与乔治两组人在岔路处分开,一上一下小心地前进着。
  "梁教授,当时的情况不能怪你。"邹清荷小声地安慰他。他不由得设想,换成自己是梁教授当时也可能不会马上派人去救刘老师,不能因为去救刘老师而把其他同伴拖入险地。刘老师把狼群引开为的是其他成员们的安全啊。事难两全,他能想象到梁教授此刻的心情,心里充满了内疚感吧。唉,要是柳大哥在这里就好了。他说道:"要是乔治早一点把望远镜拿出来就好了。"
  梁教授沉默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临时聚在一起的同伴相互之间的协调性肯定会差一些。幸好乔治身手很强,遇到事情自保应该没问题。姚风一向机灵,对周边的环境也算熟悉。再加上两名本地的警察,应该不会有危险。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年,再看看下边坐在火堆旁边的黄警察觉得他们这一群人整体实力并不差。但愿刘老师能平安归来。
  "梁教授,狼群晚上会出来觅食吗?"清荷最担心姚风他们会遇到狼群。
  "会,它们主动在清晨与黄昏的时候活动。除了狼喜欢群居,山里的豺狗也很多,习性跟狼十分接近。山里的人常把豺与狼合在一起。听说还有豹子、狗熊等猛兽。这些动物多数喜欢在黄昏的时间出没,夜晚相对要安全一些。"梁教授从清荷手里接过望远镜仔细观察周边的环境,心里想要是刘老师带了手电筒就好了,有光才能看得见吧。他翻过刘老师的行李,手电筒在他包里。
  邹清荷焦急地等待着,他也想参与寻人的队伍里去,留在原地等待消息更担心。他不停地看着腕上的手表,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又过去了……渐渐地,正往山下走的姚风等人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乔治带了一个挎包,不知道里面装了一些什么。"他嘀咕道。
  "邹清荷同学,柳下溪跟姜文菜突然离开是因为什么?"梁教授突然问。
  "我也不清楚。"邹清荷说谎时把头垂了下来,避开梁教授的眼睛。
  "我从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同伴。"梁教授苦笑,紧张地观察着那两组距离越来越远的同伴。突然,他看到了什么,喜不自禁地把望远镜塞在邹清荷手上:"邹清荷,你快看看!"
  "什么?"
  "右边十里的陡坡上,我看到刘老师!我担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梁教授声音颤抖起来。
  邹清荷立即看了过去,大叫起来:"是的,您没看错!我也看到了,他好象受了伤!不过他旁边还有人扶着他!梁教授,我立即把姚风他们叫回来!"
  "好,把他们都叫回来。"梁教授只觉得自己腿一软,坐在岩石上了。
  "我跟黄警察去接刘老师。"邹清荷发完信号,扶起梁教授,两人一同走下悬崖。

  "对不起,子弹用完了。"刘持平抱歉地看着飞奔到他面前的黄警察,他身上的衣服全部被扯烂了,两条小腿上绑着布条子,显然上了草药。扶着他的是一个地道的山民,看到他们,咧开嘴憨憨地笑了。
  "刘老师,我背你。"清荷的眼睛湿润了。"
  "谢谢。"刘持平看到他眼圈的泪,怔了一下,一股暖流涌进心里。
  "还是我来背吧。"黄警察弯下腰背对着刘老师,刘持平也没跟他客气,直接伏在他背上。
  "谢谢您救了刘老师,您是?"邹清荷对这位出手救刘老师的山民有说不出的感激。
  "他是哑巴,应该是秦风县的人,我被狼群追到险境,不小心摔下山岩,遇到正在放羊的他。"刘老师扭过头对清荷道。

  "老刘!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梁教授冲上来给了刘持平一个熊抱,使劲地捶着他的后背,话音里带了浓浓的鼻音。
  "梁教授,轻点。刘老师全身是伤。"
  "快把他放进帐篷里!我去找药。清荷,准备好热水!"
  "是!"
  "其他人呢?"刘持平左顾右看。
  "姚风他们分成两队出去找你了,应该很快会回来。放心,我们的大英雄,好好养伤吧。"梁教授悬着的心一放下,语调明快起来。
  刘持平反而不习惯大家如此隆重地对待他,有些羞赧起来。

  "突然召我们回来,是不是刘老师被乔治他们找到了?"
  姚风跟赵警察飞奔着回来,见到邹清荷立即问。
  "是的,刘老师回来了。"邹清荷端着热水快乐地走进帐篷。
  "刘老师!"姚风也想跟着进去,可惜帐篷太小了。
  梁教授看到每个人都想挤进来,吩咐道:"你们都出去休息,邹清荷留下给我打下手。"梁教授剥开刘持平仅剩的遮体衣服,早就惊住了。刘老师身上的伤,太恐怖了!抓伤咬伤都显示着当时他的遭遇。梁教授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哽咽道:"刘老师!你……姚风,把绷带找来。清荷,你给刘老师擦拭身子。老刘,我先给你打一针破伤风。"
  刘持平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从邹清荷手里接过热毛巾。"擦拭伤口由我自己来。"
  "老皮老脸的还害什么羞,你给我安静地躺下!以你的年龄可以当邹清荷的父亲了。"
  邹清荷看到刘持平的背部,倒吸了一口凉气,轻手轻脚地擦着背。"刘老师,你忍着点。"这次出门他带了一些伤药,其中有云南白药,分口服外敷两种。

  赵警察与黄警察躺在竹席上,与其睡在狭窄的帐篷里,他们宁愿睡在户外。赵警察看着蹲在一边的哑巴山民,对方还在吃东西,已经吃了一个小时了,真能吃。"小黄,小李跟乔治怎么还没回来?"
  "是啊,你们回来都两个多小时了,他们还没回来。难道他们没看清楚信号?"黄警察看了看表,翻身坐了起来,"我去上面看看。"
  "拿上望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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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也看不到。难道他们迷路了?"黄警察拿着望远镜从岩石上跳下来,忧虑地看着赵警察。他记得费队长把他们三人留下来的时候,那个叫柳下溪的同行特别吩咐他要盯紧乔治,相信刘持平老师,发生事情要跟邹清荷商量。为什么要特别盯紧乔治对方并没有告诉他理由。
  "不可能迷路的,这里的地形并不复杂。难道他们摔下山去了?小李手上有枪啊,可以开枪示警的,他的方向感很强,不应该迷路,而且出发的时候梁教授交待得很清楚。小李也是能独挡一面的人,怎么会迷路?依我看那个乔治很历害,他的身手没有人比得上。你想想,一棍子打死一头狼,换成你我绝对办不到。"赵警察佩服乔治,当时分组的时候他很想跟乔治在一起。
  "比起他,我更佩服一个人去引开狼群的刘持平老师。"黄警察沉默下来,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办。
  "小黄,我去找他们。"赵警察的年纪比他的同事们要大,觉得自己有义务看住两位同事。
  "老赵,先别急着行动,晚上的山路不好走,我跟他们商量一下再说。"黄警察走近帐篷拍了拍守在帐篷处的姚风,轻声道:"姚风,你能不能把邹清荷叫出来?"
  姚风小声地问:"有什么事吗?"帐篷内的刘老师情况严重起来,他受伤的时间不短,加上捽下山两条腿伤筋动骨又强撑着走了很久的山路。两条腿肿了起来,被狼抓、咬的伤口也发炎,发起高烧来。他回到营地之后,强撑的精神松懈下来,现在人已经昏迷了。

  "乔治和李警察还没回来?"姚风一怔,烦燥地在营地走了一个圈之后把邹清荷叫了出来。
  "我们得把刘老师送到医院去。"邹清荷出了帐篷,擦了擦脸上的汗,"我们得准备一个担架把刘老师送走。你们有谁知道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姚风回答道:"往西走十几里有一个乡镇诊所。"
  "清荷,事情都堆在一起了,乔治他们还没回来。"姚风叹气。
  "什么?"邹清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果然没见到乔治跟李警察。他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平稳自己的情绪。看了一下表,已经是转钟三点多了,再过两小时天就要亮了。
  "邹清荷,你表哥临走时跟我说过要我看紧乔治有事找你商量。他没说理由,我想也许你知道一些事情。"黄警察的眼神显得特别忧郁,事情朝着不好的方向迅速发展,县城里的宾馆有人被谋杀……这里的刘老师重伤等待去医院救命而小李跟乔治目前不知道在哪里。
  邹清荷睁开眼睛看着大家,"我们要先做一副担架,天一亮就把刘老师送到乡镇诊所去。事情有急有缓,目前我觉得刘老师的情况最危险。我相信乔治他们有自保能力,说不定等天一亮他们就回来了。"
  "好。"大家立即分头行动。

  天一亮,赵警察跟姚风抬着刘老师,带上救过刘老师的哑巴一起走了。
  营地里只剩下黄警察、邹清荷、梁教授三人,等待乔治他们回来。
  "文教授出了什么事?"邹清荷问黄警察。
  "他被人谋杀了。"
  邹清荷大惊失色,文教授居然被人谋杀了!
  站在他身边的梁教授脸色变得惨白,他昨晚一直照顾着刘持平根本没休息,突然听到文教授的死讯,支持不住直接往地上一倒。
  "梁教授!"邹清荷惊呼。
  "我没事。"梁教授在清荷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用力地抓着清荷的胳膊,"黄警察,你说详细一点,文教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黄警察等他脸色平静了一些才把当时的事说了出来,"……我觉得最有嫌疑的就是那位港商彭亦文。如果是他杀了文教授,他的手下乔治跟在你们身边也同样是一个危险人物。我想,柳下溪要我盯紧乔治的理由就在这里了。乔治跟你们一起进山肯定带着某种目的性。"
  梁教授沉默了,他相信彭亦文。对方曾经救过他的命,多次出面帮助过他。而且他也欣赏那位年轻的实业家丰富的文物知识,没怀疑过彭亦文当然也不会怀疑他的手下乔治。梁教授身为考古界的学者,大多数时间花在研究天生事物与人造工艺之上,反而不大在意与人相处的艺术。他是率性洒脱的人,总觉得以诚待人,人必以诚相待。他是相当粗心的人,对身边发生的事情虽然看在眼里却没放在心上。跟他离了婚的老婆常常骂他是没心缺肺的人。
  "邹清荷,你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黄警察扫了一眼不知道想什么的梁教授,觉得这位精力充沛的老教授一下子老了许久。再把目光落在邹清荷脸上,看得出他还在为文教授的死震惊。现在只有他们三人,乔治他们还没回来,该不该去找他们?
  "梁教授,你去睡一下吧,我跟黄警察去找找乔治他们。"邹清荷知道梁教授受了打击,心里太难受了,需要时间整理情绪。
  "好吧,你们自己要小心。"梁教授叹了一口气,他的确已经精疲力尽了。

  邹清荷记得乔治他们昨晚的行动路线,带着黄警察在灌木丛里走了几十分钟,突然回过头担忧地看着后面的营地,只留下梁教授一个人,他不放心。这时,他突然想到:如果乔治真的是冲着文物来的,那他得先找到墓地。姚风偷偷去过古墓的事并没有告诉其他人。那么,乔治知道曾经到过古墓的只有四个人,其中已经死了两人,只剩下姜文菜与梁教授两人。现在姜文菜在蓝县城里,只有梁教授离古墓最近。去年姚风他们在山里转悠了很久也难发现古墓群,这说明古墓所在位置十分隐蔽不容易找得到。如果乔治从文教授或者姜文菜那边知道了古墓的地址就不会跟他们走在一起了。再仔细回想昨晚出发找人的情况,他记起来最先提出找人的就是乔治。乔治把他唯一的行李(就一个挎包)带在身上的时候自己还疑惑了一下。看来,他没打算回来了。万一他借口离开其实却一直隐藏在暗处偷偷地监视着梁教授,打算跟在他后面找到古墓再突然袭击的话……梁教授危险了!越朝这方面想就越觉得一定是这样!可是,要找到古墓群他可以不动声色地守在梁教授身边啊。不对,黄警察他们知道文教授死了怀疑是彭亦文动手杀人的,偷偷地观察他,让乔治心生警惕。由于刘老师受了重伤,文教授突然死了,现在的梁教授肯定没心情去古墓。也许,梁教授得等刘老师脱离危险柳大哥从蓝县回来之后才会出发。乔治也许觉得古墓就在附近,偷偷的一个人去寻找,如果他找不到古墓有可能会在柳大哥回来之前出手强逼梁教授当向导。跟他一起不见的李警察只怕危险了。
  黄警察看着邹清荷脸上变幻着各种颜色,知道他担心梁教授。"你担心梁教授就回去吧,留他一个人我也不放心,找小李的事我一个就行了。你说得对,小李跟乔治都有自保能力,万一中间有什么变故,现在赶过去也只怕晚了。"
  邹清荷沉吟了一下,点头,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黄警察,"你走过的地方留下记号,等姚风他们回来,我来找你。"
  "记号?"黄警察眼睛一亮,"没错,我们可以约定记号来联络。我会找明显的地方划上箭头表示我走的方向。遇到可疑的情况在箭头上画一个问号,如果有危险就在箭头上划一个X。"
  "好。"

  邹清荷急急忙忙地朝营地奔回去,"嘭"的一声,一根棍子夹带着强劲的力量击打在他的背上,好痛!邹清荷痛得一咧嘴,顾不得身边带刺灌木扎人,就地一滚,举起手里的土枪抗住了对方的第二棍。他看清了偷袭者,居然不是乔治,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容不得邹清荷细想,他再翻滚数步迅速爬起来,闪开对方的棍击。这里是灌木林,他的跑动很不方便,挥舞着土枪的枪柄远没对方的木棍轻灵,除了防守根本无力进行有效攻击。
  "你就是邹清荷?身手不错。可惜你今天逃不掉的。"对方微眯着双眼,一棍紧接着一棍打过来。邹清荷难以应付对方密集的棍击,"砰"的一声,邹清荷胡乱地扣动土枪的扳机,希望离自己不远的黄警察能听到枪声赶过来。
  可惜最先赶到的是乔治,他手里握着一把警枪,冷漠道:"龙琦,闪开!"
  "砰!"的一声子弹擦过邹清荷的手臂。乔治挑着眉头把手枪对准了清荷的脑袋,"邹清荷把手里的土枪丢掉,别逼我现在杀你。"
  邹清荷丢下手里的土枪,眼睛眨了数下,站着没动。看来乔治已经抓住了梁教授,活捉自己准备威胁梁教授吧。乔治走过来拿出手铐扣住了清荷的双手,并把他身上的匕首搜走了。龙琦?黑色基调的老板!听说他跑路去香港,想不到他投靠了彭亦文。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们,《化雾》前两本实体书的八折预售优惠价只剩十天了,想收藏实体书还没有订购的亲,去找夕照子大大订购吧,再过十天就没有优惠价了。她的Q号是:75154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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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还有这种破玩意儿。"龙琦不屑一顾伸脚把土枪踢开,看了看邹清荷手腕上的手铐。"手铐能铐住他?他有刑警当情人也许懂得空手开手铐。"
  乔治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在附近扯了一根藤蔓把邹清荷的双臂反在身后,结结实实地重新绑过,绑得太紧手腕勒得很痛。

  "走!"龙琦踢了邹清荷一脚。邹清荷也没挣扎安静地跟在乔治的身后。他在判断目前的状况:从两人短短的对话可以看得出他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乔治是彭亦文的手下,要的只有古墓里的文物,求财不一定会伤人。龙琦则不同了,他对柳大哥有旧怨,除了要一部分文物之外肯定还要报复柳大哥,他抓住自己想必会用来对付柳大哥。只要自己不惹恼他,在柳大哥出现之前龙琦不会杀人。龙琦是通辑犯,做坏事一点顾忌也没有。乔治不同,他没必要做事太绝,得给彭亦文留条后路。柳大哥要处理文教授被谋杀的案子,只怕没这么快找到这里。姚风他们送刘老师去医院一来一回也得一天,说不定还得把刘老师转送到蓝县的医院。自己这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剩黄警察了。听到枪声,黄警察肯定知道这里出事了,会悄悄地尾随而来吧。邹清荷观察过三名警察,黄警察是其中最能干的一位。乔治手里的警枪、手铐,这说明李警察的处境很不妙。而梁教授在找到古墓之前是安全的,乔治跟龙琦对盗墓并不见得有经验,他们需要借助梁教授的丰富的经验……
  邹清荷重新过滤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不急不慢地跟在乔治身后,抬起头看着乔治的背影,如果龙琦没在自己身后的话,他有把握一脚踢倒乔治找机会逃走。噫?他突然一怔,先前没细看。现在才发现乔治的头发变成黑色了,身上穿着一套夏季迷彩套装,脚上穿着一双登山靴。他不出声的话陡然一看还认不出他是乔治哩。大家都习惯了他标志性的白,稍稍变一下装混在丛林里就不容易找到他的人。原来如此!难怪他能悄悄地潜在附近而不被人发现,当时他们用望远镜四处观察,是以显目的白色衣服为目标。

  回到营地,不一会儿,邹清荷看到梁教授被乔治从帐篷里拖了出来,他的手也被绑住了,脸上还有重击过的淤痕,想必他曾经激烈地反抗过。
  梁教授看到了邹清荷,嘴一咧露出苦笑来,"我听到枪声了,你没受伤吧?"
  "没有。"邹清荷咬着牙摇头,背上的棍伤很痛哩,额头上冒出一层又一层的冷汗。
  乔治把警枪对顶邹清荷的额头,冷冰冰地盯着梁教授,那目光跟毒蛇似的。
  龙琦把玩着邹清荷的那柄匕首,笑着对梁教授道:"梁教授,这小子的一条命就握在你手上了。我倒要看看,在您老的心里保护文物重要还是活生生的人命重要。也许这小子跟您没交情,死在您的眼前也无所谓。那好,我先杀了他,等抓到您的学生姚风再来威胁您。您也用不着急,我会给您半分钟的思考时间。"

  梁教授嘴唇哆嗦了一下,低声骂道:"比畜生还不如的东西。"
  龙琦反手给了他一个巴掌,打得梁教授嘴歪到一边,有一缕血丝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邹清荷皱起眉头,喝道:"龙琦,你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怎么一点人性也没有!"
  "臭小子,你是什么东西!敢骂我。"龙琦一脚朝邹清荷的肚子踢过来,邹清荷也不管顶着额头上的手枪,一闪身躲过了这一脚。龙琦更加生气了,嘴里胡乱地骂道:"一个被男人操的男□也敢在我面前张牙舞爪。想找死是不是,放心,我会让你死在你男人面前的,哼,仗着自己的男人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刑警,你还真当自己是一个人物啊。"
  邹清荷被他骂得脸色铁青,脑袋里那根名叫理性的细弦一下子被崩断了,骨子里的血性全部被激发起来。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子,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性格坚强的人。这一刻他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朝龙琦冲过去,纵身对准龙琦来了一个连环踢。

  龙琦冷笑着,就地后翻两个跟头捡起丢在地上的木棍朝邹清荷打过来。邹清荷没有自由的双臂维持身体的平衡,连踢一下没击中目标物,身形站立不稳。他身后的乔治拖着清荷的衣领把他一丢躲过了龙琦的棍击。离龙琦很近的梁教授横冲过来,用头当武器朝龙琦的身子顶了过去,龙琦没防备他,被他顶了一下正着,跌倒在地上。龙琦怒气冲天,拿起棍子朝梁教授打过去。
  乔治用脚尖挡住棍子,劝道:"龙琦,冷静一点,别在口舌之争上浪费时间,办正事要紧。打伤他们对我们没什么好处。你别上当了,他们在激你发火,真把他们弄死了,刚好上了他们的当。好了,好了,大家都冷静。梁教授、邹清荷,我劝你们最好合作一些,真要把龙琦逼急了,大不了一拍两散,你们死了,他也没损失。你们想死也行,可你们还有亲朋好友,那些人会为你们的死难过的。"乔治头痛啊,龙琦本来不是冲动型的人。唉,这段时间被通辑,流窜在外受了不少气,累积在心里的火气太旺没地方发泄。

  龙琦冷冷地扫了梁、邹二人一眼,站了起来走到一边去了。
  乔治盯着梁教授道:"梁教授,我劝你认清形势,龙琦是亡命之徒最好别惹他。你不怕死也不怕痛,能眼睁睁地看着邹清荷因为你的固执死在你面前么?他可是担心你才临时返回来的,我知道你们存着侥幸的心理在拖延时间,估计再过十几分钟,那位姓黄的警察也会赶过来。你认为凭他能在我们手里救到你们么?"
  梁教授沉默着闭上眼睛,不肯出声。
  "梁教授,你很有骨气不肯受人威胁,而我们的确也舍不得杀了你。"乔治举起手枪对准了邹清荷的肩膀,"我从一数到三,你不吭声的话,他的右臂就要吃一颗子弹了。一……"
  "我答应你们!"梁教授痛苦地睁开眼睛。"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唯一的条件。你可以选择不答应。我不在乎,活到我这个年龄死算不了什么。你们可以拿邹清荷胁迫我,我可以拿自已这条命来胁迫你们,我有能力自杀,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试一下。在这里,只有我知道怎么进入古墓。呵呵,文教授被你们杀了,想必你们并没有从他嘴里套出古墓的位置。他宁死不屈,我难道会比他差,会比他惜命?"

  "你想要我放过邹清荷?"乔治微眯着眼睛死盯着梁教授。
  梁教授摇头,"虽然不忍心看着邹清荷死在我面前,不过,我的要求不是这个。我信不过你们,你可以先放走他,背着我再重新把他抓起来。我听出来了,那个人跟邹清荷有私怨。"
  "把你的要求说出来。"乔治耸肩,他不把眼前的一老一少放在眼里。以他的身手对付他们太小儿科了。
  "我要你打断龙琦的一条腿,左右两条腿随便你选。我提出的条件并不高。古墓里的文物价值,我想,你比龙琦更清楚。我不带路,你们休想找得到。就算你们花费无数的时间找到了古墓也未必进得去。中国古老的文化不是你们这种利欲熏心的东西能理解透彻的。去年,文教授他们先找到古墓,却进不了主墓。所以,我是第四个知道古墓位置的人,并带他们进去过。你们是聪明人,详细情况不需要我多说吧。答不答应随便你。"梁教授口气特别冷静。
  他的条件让在场的三个人都一怔,一喜两怒。
  这老头好毒,不容易对付!乔治跟龙琦同时意识到这一点。
  邹清荷大喜,暗赞梁教授这一招真高,给这两人的合作埋下一个炸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乔治与龙琦的目光撞在一起迅速分开,各自有了动了不同的心思。乔治比龙琦知道的事多,他以前还想不通,文教授跟姜文菜都是贪婪的人,发现古墓之后为什么还要告诉梁教授?而且他们从古墓里拿出的东西太少了,一人才一件。为什么发现古墓之后不偷偷地潜回来把里面的东西搬空?为什么如此顾忌着梁教授,必需跑去北京跟他一起汇合才出发挖掘文物?乔治这时有了一种隔行如隔山的无力感。早知道会出现这种局面还不如请盗墓高手出面。唉,真正的盗墓高手也不容易找到啊。盗墓的人很多都是一些不入流的粗手,不知道浪费了多少价值不菲的文物。

  答不答应梁教授的条件?条件并不难,却让他难以决断。不答应的话梁教授拒不合作,这个人个性相当固执,不受利诱也不怕死。唉,古墓里的文物只怕不容易到手。答应的话自己跟龙琦产生了隔阂,有可能造成窝里斗,中了梁教授的离间之计。一旦中了对方的圈套,就掉进了对方的轨道,只怕这老头子还留有后手……龙琦现在的状态,有点疯狂不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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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清荷紧张地盯着乔治的一举一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梁教授说完话之后,闭着眼睛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同样紧张的人还有龙琦,在即得利益面前乔治会怎么做?如果立场对调他会毫不迟疑地打断对方的腿。他知道自己的实力跟乔治有很大的差距。乔治手里有枪,枪比木棍更有杀伤力。但是,他不是坐着等死的人,他全身处于戒备之中,一旦乔治对他动手表示着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到此终结,他也不会跟谁客气。他龙琦可不是吃素的人!被全国警察通缉的他,腿绝对不能断!在山里断了一条腿就算得到一部分文物又有什么用?自己的行踪暴露了怎么能逃脱了警察们的追捕?文物没变成现金,对一个通缉犯来说一文不值。他决定了,只要乔治有动手的意思,他一棍子先结果了梁教授,再杀掉邹清荷,继续逃亡。这一次,绝对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乔治有时觉得视力太好也是一件不愉快的事。他思考的时间并不长,连一分钟都没到,他还没做出决定。但是,他无意间看到了龙琦目光里的阴冷,全身的戒备以及紧握着木棍的手腕对准了梁教授。立即明白了这个人心里的盘算。乔治眼睁微眯立即做出决断。
  "砰。"的一声枪响。
  邹清荷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狂吐起来。他眼睁睁地看到瞬那间龙琦的脑袋开了一个洞,浓浓的鲜血从洞里流了出来。活生生的人一瞬间失去了生命僵硬地倒在他的面前。乔治从龙琦的手里拿走了木棍,对准他的右膝盖一棍子敲了下去,膝盖碎裂。
  "梁教授,你的要求我办到了,现在看你的了。"乔治冷冷道。
  邹清荷后腿了两步站了起来,瞳孔收缩,惊惧地看着乔治。
  梁教授睁开眼睛,里面有痛苦的血红,他看着龙琦的尸体,看了很久。
  乔治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这个人仿佛心里不存在着任何感情……邹清荷走到梁教授身边,"梁教授,能站起来吗?"
  "腿麻木了。"梁教授抬起头看着邹清荷苍白的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站不起来,手被绑起来之后才懂得没有自由的双臂很不方便。"乔治,帐篷里的行李要带上,我的还有姚风的,看样子行李只有你来背了。"
  "滚出来!"乔治喝道。
  黄警察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他好恨啊。老赵离开时没找他要几颗子弹放在身上。他有警枪也有机会瞄准乔治,有把握打中他。可惜,枪里的子弹被刘老师用完了。想不到自己躲得小心还是被乔治发现了,这个人真可怕!
  "你去背行李!"乔治旋转着枪柄冷冷地盯着他。

  黄警察慢腾腾地走着,目不斜视地经过邹清荷的身边,走到梁教授面前伸手扶起了他。
  "谢谢。"梁教授叹了一口气。
  邹清荷察觉到黄警察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塞了点东西在手心上。可惜他的手已经发麻了没有知觉。会是刀子吗?
  乔治突然朝邹清荷走过来。黄警察一惊,附耳对梁教授小声地道:"找机会逃走!"
  梁教授苦笑,今天发生的事抽走了他全部精力,怎么逃得掉?
  被发现了!邹清荷惊恐地看着乔治越走越近,不由得唇干舌苦。
  "你走吧!"
  "啊?!"邹清荷张大了嘴。黄警察跟梁教授同样吃惊,不明白乔治葫芦里卖什么药。
  "抓你是龙琦的条件,他既然死了没必要抓着你不放。"
  "邹清荷,你走!在他没改变主意之前快走!走掉一个是一个!"梁教授在邹清荷出声之前使出全力大喊。
  邹清荷流着眼泪转身就跑。
  乔治嘴角一歪,他看到了邹清荷转身之际手上有光芒闪了一下。回过头扫了黄警察一眼,冷冰冰道:"别在我眼前玩花样,你们不够我玩的。"乔治的确没打算对付邹清荷,彭亦文早就交待过他了,不能动邹清荷。他背后有惊人的势力,碰他非常不理智。唉,计划全乱套了。龙琦啊龙琦!好好的一盘棋被他打乱了。彭亦文把龙琦引过来,原本打算当成礼物送给柳下溪的。谁知道邹清荷自己撞上枪口被龙琦逮了一个正着。人算不如天算啊。"别磨蹭了,收拾行李马上出发!"把邹清荷放了出去,他去蓝县找柳下溪,一来一回最快也得三天!自己可以动用的时间只有三天!
作者有话要说:状态不好,码的字少,头痛啊。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树欲静而风不止-21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邹清荷在飞奔,被缚的双手还没解开,这一段并不远的路程不知道跌倒多少次,跌倒再爬起来继续往前奔跑。渐渐地,他找到了只靠双腿稳定身体平衡的办法,跑得更快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先找到姚风,找到那个小镇。从这里去蓝县县城太远了,一来一回耽误的时间太多。只要找到那小镇,肯定有电话联络到蓝县的柳大哥。找到姚风就有把握找到那个古墓,救出梁教授他们,阻止乔治盗取文物。这里邹清荷逃出乔治的视线时做出的决定。
  不能认输!暂时的逃离是为了跟随而来的反击!
  他相信梁教授能拖延足够的时间等他杀回来!

  "清荷!"一声熟悉的呼唤在不远处响起来。
  邹清荷寻声望过去,啊,他看到了姚风朝这边跑过来。
  终于见到了姚风!邹清荷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清荷!"姚风迅速地冲过来,看到他的狼狈吃了一惊,跪下来抱住了他。"清荷,这里怎么一回事?"姚风听到第一声枪响之后,立即请哑巴抬刘老师去镇里了,自己转身往回跑。比起刘老师他更担心邹清荷跟梁教授。接着又听到第二声枪响,他惊魂未定脚上安了飞轮似的往回跑,一边诅咒这该死的山路真难走。然后,他又听到第三声枪声,只怕出大事了。
  "帮我解开绳子。"邹清荷那不堪负荷的心脏得到一定程度的休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到姚风。
  "血!"姚风咬紧了唇,取下清荷手里握着的小刀,划断了缠住手腕的青藤,青藤下面还铐着手铐。姚风从护腕里拿起一根黑色的软丝弄了几下打开了手铐。
  邹清荷被握在手里的小刀划破了手心,已经失去知觉的双手感觉不到痛楚。
  姚风给他的手掌上了一层伤药,撕下自己的衣袖小心地绑好。
  双臂获得自由之后,邹清荷一边做一些古怪的动作让麻木的手臂恢复灵活,一边低声把自己遇到的事说了一遍。
  姚风带着愤怒的眼神静静地听着,他没有插一句嘴,等邹清荷说完才道:"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邹清荷没出声,手臂恢复知觉得之后,疼痛席卷全身。他无法开口,需要咬着牙忍住全身的痛楚。他往回跑,姚风扶住了他的左臂与他一起跑。
  "我要杀了乔治!"姚风恶狠狠道。
  "不能杀人。我们有人性,不是残忍的冷血动物。"邹清荷出声了,他和姚风一起对上乔治根本没胜算。
  "我了解梁教授,他不会带乔治去找古墓的,肯定会带着乔治一直在山里转圈。"姚风不打算放弃心里的杀意。他不想跟善良的邹清荷继续讨论如何杀人。
  邹清荷摇头,姚风远远低估了乔治的冷血也低估了梁教授的决心!邹清荷一直担心着梁教授有了死意,怕他打定主意抱着乔治一起死。属于梁教授的战场是古墓,他一定会带着乔治进入他的战圈内,也就是说他打算在古墓里跟乔治一对一的决胜负。
  "姚风,你带我去古墓!"
  "去古墓?"
  "是的。但愿我们能快他们一步。"邹清荷叹了一口气,乔治的行动力太强了,绝对不会浪费多余的时间。
  "我明白了,去之前我们得准备自卫的武器。"姚风的目光四处移动,他寻找合适的武器。
  "就用木棍跟石头。我们没能力与乔治近身搏斗。姚风,你我的身体素质与对战经验远不如他。"
  "扬长避短。"姚风点头。

  姚风带着邹清荷绕过一座山,来到无法攀爬的绝壁前,"这里有一个隐蔽的山洞直接穿过整座山到达对面,再往下走有一条羊肠小道,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十分惊险。也就是著名的一线天。需要走十几里路到达峡谷,古墓就在峡谷里。"
  "除了这里,有第二条路吗?"
  "有,从营地出发,绕过后面的绝壁往山上爬,再翻过去绕过青水河达到对岸,顺着河水走二十几里到达峡谷。距离虽然比这里远,路要好走一些。"
  山洞非常黑,幸好姚风有带手电筒。他吸取了刘老师的教训,抬着刘老师出营地的时候带了两支手电筒在身上。
  邹清荷无心观察天然山洞的神奇,他跟姚风小心地往前走。

  被那几声枪声惊到的人还有柳下溪一行人。
  老费带着警队里四名体力最好的部下跟在柳下溪身后奔跑,他身上的衣服被汗浸湿得已经能滴出水来。突然听到枪声,老费不敢向柳下溪提议休息了。连续狂奔了十五个小时的山路,就算是铁汉也抗不住啊。可是,柳下溪的脚步不慢下来他也不敢硬要求休息。虽然不知道柳下溪在急些什么,但听到了枪声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柳下溪这个人太神秘太能干了,本来说得好好的,今天早上五点才出发的。谁知道昨晚他刚把姜文菜带进局里的审讯室,柳下溪突然跑过来找他请求支援。先让人把香港来的两名贵客软禁起来,要他带最优秀的部下进山。
  柳下溪牵着猎狗,走得非常快。昨晚他说完'姜文菜不够老练,我在询问他的口供时已经找出其中的破绽'彭亦文突然笑了起来,道:"柳下溪,我的确很讨厌你。可惜你也有失算的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龙琦来了。"
  柳下溪皱着眉头道:"他不是逃到香港去了么?"
  "呵呵,他的确逃到香港了,乔治认识他,他需要钱逃到国外去,正巧乔治认识他。还有一点我没对你说实话。乔治不是我的手下,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受人差遣?我在跟他合作,他要做什么,我不管,他做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是商人,不参与任何体力劳动。我提供赚钱的商机再负责收购他们手上的货物,除此之外我不会多做什么。呵呵,我很担心可爱的邹清荷同学。"
  柳下溪捏紧了拳头,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盯着他。很想一拳打烂他的脸,强忍着冲动走出房间,一出门便跑了起来,先找到费队长,立即带队出发。

  "快到了!你们看,营地的帐篷就在前面的山腰上!"柳下溪喊道。
  是的,快到了。大家鼓足力气朝前面跑去。
  猎狗突然冲着一处的灌木丛狂吠,柳下溪走过去,看到灌木丛里的土枪,捡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噫?土枪怎么在这里?不好!"再往上走看到被压倒的灌木以及被割断的青藤,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番恶斗。几位警察也展开了搜索,找到一颗子弹头,一眼认出来是警用的子弹头。
  "快去营地!"

  血渍、尸体。
  柳下溪虽然没见过龙琦,却见过他的相片,一眼认出死去的人就是龙琦。他居然会死在这里谁杀死了他?柳下溪皱起眉头,一时弄不清这里发生过什么。
  一枪击中脑袋,右腿的膝盖被打碎,好强的打击力!柳下溪过滤了一下人选,这么狠的手法只怕是来历不明的乔治所为。乔治为什么会对龙琦下手?柳下溪想不明白。
  邹清荷的行李还在他们的帐篷里。另一间帐篷有血渍,有药棉,显然这里有人受伤被人包扎处理过。第三间帐篷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营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柳下溪,岩壁上发现了一个带血的箭头!"老费在帐篷外叫道。
  "哪里?"柳下溪跑出帐篷问。
  "箭头指向山上。"
  "可能是他们特意留下的记号,我们追!"柳下溪蹲下仔细地看着这个带血的箭头印在石头上。嗅了一下,是人血,血液还没完全凝固。

  "等一下!"追寻邹清荷气味的猎狗却不眼前进,它要朝西边跑,不安地吠着。"老费,我们分两组行动,你带一队人顺着箭头往前追。我带两个人去找邹清荷。你记住追到人之后不要匆忙出手,先尾随他们,看他们要做什么,到哪里去。特别要小心乔治!"
  "好!"老费的热血沸腾了。他看到倒在营地里的死者是被警枪打死的,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黄他们在做什么?

  猎狗兴奋地往前奔跑,柳下溪心急火燎,清荷,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在几里之外找到了被割断的青藤,丢弃在地上的手铐。血迹!柳下溪心脏收缩,生痛。猎狗叫得凶,可以肯定这血迹是清荷的。
  "手铐是小李的。"有警察认出了手铐上的编号。
  继续狂奔,他们进了山洞。好黑!

  "后面有人追过来了,我听到了狗叫声。"姚风停下了脚步,侧耳细听。山洞很长很深,一点声音可以引起很大的回声。
  "清荷,荷,你在哪里!"后面的狂叫经过回声响得老远。
  "是柳大哥!"邹清荷喜极而泣。
  "我们等他。"姚风高兴地跳了起来,差点撞到洞壁。
  "柳大哥!我就在前面,前面。"

  没多久,邹清荷被搂进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里,泪水跟溃堤的洪水似的,不停地往下流。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树欲静而风不止-22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姚风懂事地关上手电筒,往前走远了一些,留给这一对情人短暂的独处时间。跟在柳下溪身后的两个警察早就被他抛开一段距离。
  经过短暂离别的情侣静静地相拥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儿。然而,邹清荷那刹风景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饿了吧,我带了干粮。"柳下溪松开手臂,从挎包里掏出一袋子饼干,摸到清荷的手正要把饼干放在他手上,突然一怔,察觉到清荷的手上缠着布条。打开手电筒一瞧,瞳孔收缩了,他的清荷太狼狈了,"你的手受伤了?"再往上一瞧,邹清荷脸色发青,额头在冒冷汗。
  "嗯。"邹清荷受伤的地方多,最重的是背上受到的棍击。
  柳下溪抓起来他的手要仔细检查。
  邹清荷摇头,"柳大哥不要紧的,手心被刀子划破了,流了一点血,姚风已经给我上药了,不严重。现在顾不得这些,我们要救梁教授他们,得抓紧时间。"
  柳下溪沉默下来,撕开饼干的包装,小心地往清荷嘴里塞了几块,拿着瓶装水让他喝口水吞下饼干。"姚风,你也过来吃点东西,吃饱了再赶路。"柳下溪他们来之前,为了不耽搁时间,每个人身上都带有足够的食物与清水。
  等后面的两位警察走近,几个人再次出发。不顾邹清荷的反对,柳下溪把他背起来,由姚风带路一行人迅速地往前走。

  一路上邹清荷详细地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到他被龙琦击中了后背,柳下溪脸都白了。邹清荷担忧梁教授、黄警察的处境。他认为梁教授抱着与乔治同归于尽的心思,柳下溪赞同他的判断,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出了山洞,大家刚松了一口气,心又提了起来。下山没路,需要小心地攀爬下去。柳下溪看了一下表,皱眉,手表居然停了。看来这座山里有磁石,干扰了手表。
  "柳大哥,把我放下来。"邹清荷嚷道。
  "别乱动。等下了山,我要检查一下你身上的伤。"柳下溪抓紧他的手臂,固执地继续往前。姚风看了他们一眼,他纵向一跃,抓住攀延在一株大树上藤萝,"嗖"的一下,几个飞身迅速往下滑。柳下溪想了想,扯了一根藤条把邹清荷绑在背上,学姚风的样子抓着另一根藤萝几个纵身瞄准好落脚点,迅速赶上了姚风。
  姚风对他竖起大拇指,笑了起来。柳下溪的到来,给了他定心丸,他知道柳下溪很强,到底有多强心里并没底。柳下溪带了两名警察与一条猎狗,有了他们对上乔治胜算很大。乔治一定得死!他再次在心里发誓。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恨过一个人。
  那只猎狗无法学他们的样子,直接以动物的本能放开四肢在灌木丛里穿行,追逐着他们的身影。最可怜的是后面的两位警察,运气不好,身手太差,抓的藤萝太脆弱了承受不住他们的重量断掉了,害得他们跌了下去,一路滚滚爬爬,落后了许多。
  到了山下,柳下溪先检查了一下清荷的骨胳,还好没伤到筋骨。脱下清荷的衣衫,看到背上的棍伤已经青紫肿了起来。手臂也是肿的,腿上满是可怕的擦伤……柳下溪双眼泛红了,他捧在手心里的清荷居然在短短的半天吃的苦头比他二十年的总和还多。
  幸好姚风身上带有伤药。"清荷,忍着点,我要揉开你背上的淤伤。"
  "嗯。"邹清荷安静地伏在柳下溪的腿上。
  把药油轻轻地洒在伤处,柳下溪在自己手上洒了些药油,用力搓热掌心,顺着人体的经脉按摩着清荷的背脊,再指压他的伤处。他的手指太有力度,一按下去痛得清荷张嘴咬住了他的大腿,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姚风继续嚼着饼干,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很佩服柳下溪呐,换成是他舍不得用力折腾可怜的清荷,虽然揉化淤血的行为是正确的,但在情感上舍不得啊。

  熬过最痛苦的阶段,全身的肌肉适当地得到了放松。疲劳朝邹清荷袭来,他在柳下溪的指压下睡着了。
  柳下溪脱下自己的衬衣给清荷套上,自己只穿了件汗衫。两名警察也到了山下,包扎了一下跌破的伤口。
  柳下溪抱着清荷再次列队出发。
  也把蓝县发生的凶案对二人说了。
  姚风现在最担心的是乔治已经走到他们前面了。
  "不对!"柳下溪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姚风愕然地看着他。
  柳下溪抬头看天,一缕阳光射了狭窄的山隙。
  "我认为死掉的人并不龙琦,而是替身。"柳下溪咬着牙道。
  "啊?柳哥为什么有这种看法?"龙琦这个名字,姚风并不陌生,他接触过那件案子。
  "我虽然没跟龙琦直接交过手,对他还是有一定的研究。真正的龙琦心更狠手更毒,狡猾多疑,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相信,而且他善于伪装。我想,乔治才是真正的龙琦。"
  "乔治是龙琦?!这就对了!他放掉清荷,为了是让人相信通缉犯的龙琦已经死了,通缉令就被会取消,他这个真正的龙琦安全了。"姚风捏着拳头对着空气砸过去,"太狡猾了!这个该死的乔治,这个该死的龙琦!"
  "清荷接触的这个龙琦,个性冲动动作粗暴,绝对调教不出林红兵、春风那种手下。而且叫出龙琦名字的是乔治,如果他们有着共同利益的合作者,不应该把通缉犯的名字随口叫出来。"柳下溪加快了脚步,他的热血沸腾起来,这一次不能让龙琦落跑了。

  走出一线天的窄谷,眼前一亮。豁然开朗的大峡谷,轻烟迷蒙,阳光下折射着七彩的光泽。好美的地方啊,简直就是世外桃源,这里百花齐放,树青水秀,百鸟鸣唱,数条泉水冲洗着光滑的石头发出美妙的叮当声。
  柳下溪的脸色再次大变,"不对!"
  姚风讶意地道:"没走错啊,再走十来里,爬上那座矮山,古墓就在矮山的山顶。你看,矮山顶上隆起的土堆就是古墓群了。"快到目的地了,他正要往前冲哩。
  柳下溪摇头,把手里的清荷放在地上,指了指天边的太阳。"我们围绕着营地的大山兜了一个圈。按照出发时的方向感来说,我们是朝西北方向出发,现在是黄昏了,太阳应该在我们前面的朝左边。现在夕阳却在我们的右后方。"
  姚风捶了一下身边的树杆,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方向问题,现在被柳下溪这么一说也察觉到他们有可能一直围绕着大山转圈。他害怕了,万一梁教授知道一条近道直接通往下地下的墓地……他咬着唇,喃喃道:"不会是那样,他们一定没其他的入口到达古墓。我们只要守在古墓附近等待他们来就可以逮到乔治。"
  "但愿如此。"柳下溪叹了一口气,他很在意邹清荷描叙梁教授说过的话:"就算你们花费无数的时间找到了古墓也未必进得去。中国古老的文化不是你们这种利欲熏心的东西能理解透彻的。去年,文教授他们先找到古墓,却进不了主墓。"古墓群……里的主墓只怕另有蹊跷,那营地的凹壁也很古怪,很象是人工弄出来的。邹清荷是一个精细的叙说者,他甚至清楚地记得初到营地的时候乔治说过的话"这里好象是被人工凿开开的。""这里可以容纳上千人居住。古代某个时期,有人为了在附近建造某一个大工程,开凿一个让人住宿的地方也是有可能的。"据柳下溪浅薄的历史知识知道古代的统治者为了建造自己的墓地不惜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如果营地是建造墓地的人居住的,主墓的位置应该离营地很近才对。

  邹清荷醒来了,他动了动四肢,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好。抬起头看到柳下溪凝重的脸,再看看峡谷,站了起来,把手搭在额头上,四处张望,可惜没有望远镜。"古墓在哪里?我们到了吗?有看到梁教授吗?"
  两名警察带着狗正在四处查看,过了一会儿回来跟柳下溪说,并没有看到附近有人来过的痕迹。
  当他们站在小山顶处的墓地面前时,姚风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七个古墓全部被挖掘过了,里面的石棺已经掀开,什么都没有。他上次来的时候,还只空了四座。
  "这是什么文字?"邹清荷好奇地看着石棺上雕刻着奇怪的纹路,不由得猜想,这应该是古代文字吧。
  "可能是甲骨文。"姚风搜寻了一番,走到邹清荷身边,叹了一口气道:"梁教授还不能肯定这里的古墓是夏、商、周哪一个时期的产物。我觉得夏朝的古墓可能性更大,商都在河南,挖掘出的墓地都集中在河南。而夏朝的都城位于安邑,在山西省境内。历史学家认为禹的儿子启西迁大夏(今山西南部汾浍一带)之后,才称'夏'。由于夏朝没有文字直接流传下来,无法得知其朝代的真正面目。据考古界认为,夏朝的墓葬已经有许多青铜器的出土。据《史记》记载,夏王朝前后统治大约有470余年,有16个帝王先后作为统治者。现在考古界还没发现真正的夏王朝的王陵。我们只能根据古代文献知道夏王朝的各种制度和经济文化上的发展非常发达,尤其是在农业生产、铸铜技术、天文历法等方面。古史学家研究得出夏人在山西南部的汾水下游地区活动极为频繁,夏朝的王陵在这里建造一点也不违背历史。"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网络进行和谐运动,有些字眼会变成空白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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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风越说越兴奋,邹清荷听得津津有味。
  柳下溪并没有认真听姚风的话,他在这方面完全是门外汉。他四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周边的高山多是岩层,只有这座矮山表层全是土壤。这座矮山头不能单独称为山,它左侧往下百米不到的地方与高山连接融为一体,算是高山分支出来的一个土包吧。没有石碑没有标示物,文教授他们是怎么发现古墓的?
  柳下溪围绕着山头转了几个圈,很快弄明白了,山的右侧有一处地方经过无数岁月的洗刷露出一部分人工堆砌的石壁来。以文教授的经验肯定察觉出其中的不同寻常。这座墓可能是最先被挖掘的吧。极目四望,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确是安眠的好地方。墓地旁边的几棵大树被砍伐了,失去了生命横倒在一旁,只剩下硕大的树桩,周边的低矮灌木也被清理一空,堆在山的四周,经历日月的轮换,一部分植物顽强地生存下来,在一片枯黄中露出蓬勃的生机。其中有四个坑内长满了杂草,另外三座墓坑的上方堆着挖掘出来的黄褐色的土壤,寂寞而空洞地迎接柳下溪探询的目光。有些不甘寂寞的杂草零散地在土堆上生根发芽,在山风的吹拂之下摆着嫩绿的幼叶。
  柳下溪想,前四座墓被盗的时间大约在半年吧,而后三座墓被盗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月。想不通啊,为什么分两次盗墓?
  墓坑呈长方形,离地深约二十来米,土壤层深十五六米,下方由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垒成的石室,空间并不大,也就七八个平方米的样子。坑内没有多少积土,显然曾经修有墓顶。七座墓的石室大小都差不多,石棺都摆在坑的中间。这样的小墓没有多少陪葬品吧?柳下溪跳下其中一个坑,仔细观察着石棺,上面的石盖只是一块长方形的石板,还有粗糙凿痕,雕刻的文字看起来就象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符号。掀开石盖,石棺内有一些黄色的粘粒。这石棺很神奇,柳下溪仔细观察了一下没找到衔接的地方,居然由一块巨石凿出来的……古代的人怎么办到的?
  每一个墓坑都察看过了,虽然前后的时间不同,但是盗墓的手法都一样,直接而干净。应该是同一批人所为。

  "这石棺也算文物吧?"邹清荷问。
  姚风点头,"是的,很有研究价值。可能是石棺太重了,没办法搬走才被留了下来。"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泥土洒进墓坑,站起身拍拍手,望着夕阳西下,天空的色泽渐渐走向灰暗,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梁教授会不会带乔治来这里?他一点把握也没有。时间不间歇地往前走,他的自信早就消失了,担心着教授的安全,内心越发焦虑起来。
  "姚风,你怎么看?"柳下溪问。
  "盗墓的人数大约有三至五人,盗墓的手法比较专业,不是一般的民间盗墓贼。"姚风回答道。
  柳下溪点头。他想,不专业的盗墓人肯定不会清理掉这些天然植物,不会把石室完整地清理出来。柳下溪走到树桩面前,仔细察看切口,切口不平整,看得出是锯出来的,有一轮轮锯齿。"你们的行李中有锯子吗?"柳下溪扭头问站在身后的姚风。
  "有。"姚风跟邹清荷都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察看树桩。"你怀疑是文教授他们盗的墓?"其实姚风心里早就肯定了这里的墓肯定是被文教授他们盗了,只是内心不想承认罢了。如果,文教授他们盗了墓,跟他们一起来这里的梁教授为什么不反对?他尊重梁教授,不愿意怀疑老教授参与盗墓的行动。
  "应该是他们。"柳下溪肯定地回答道。他带着姚风他们走到山边右侧的位置,指着那外表剥落的石壁对姚风道:"姚风,我想当时的事情可能是这样的,文教授来到这儿看到人工砌成的石壁,立即进行了局部的挖掘,确定这里有古墓。回去之后很兴奋对你们说起找到古墓的事。第二天,梁教授跟他们一起来到这里,对这座山头全面进行勘察,并挖掘了这座墓,找到了几件陪葬品,确定了这几座古墓的具有重大的考古价值。梁教授在这里受了风寒导致双腿肿痛,变成肢痛症。但是,这里面存在着一个时间差。"
  "时间差?"邹清荷不解地问。
  "是的,时间差。"柳下溪点头,"根据姚风的说法,他们早上出发,当天傍晚就回到了营地,以姚风说的路线,从营地到这里一天来回还可以,但没时间进行挖掘。我想,可能有什么被我们忽略过去了。"
  姚风回忆了一下去年的事,双手成拳对捶了一下,"是我说错了,他们是第二天傍晚才回去的。"
  "这样就对了。文教授他们发现古墓之后,挖掘了一部分再去找你们,第二天带着梁教授过来再把墓清理出来,这样的话时间上就对了。"
  "冬天最难挖掘,土壤成了冻土,最结实,是四季中最难挖掘的季节。"姚风嘀咕。
  柳下溪没理会他的自言自语,接着说道:"老褚死后,你跟梁教授去治病了。文教授跟他们离开了这里,摆脱了刘老师之后又偷偷回到这里挖掘了三座墓,得到一部分陪葬品。我想,他们不见得有胆子把这批陪葬品带回家,一定找一个地方藏了起来。没多久彭亦文找上了文教授跟姜文菜出钱找他们购买文物。文物的价格让他们的私欲膨胀起来,忘却了职业道德跟法律,再次来到这里把剩下的三座墓地一起挖掘了。接着,他们得知梁教授申请的国家专项被批准了。我想,他们害怕了。"柳下溪沉默下来,半晌之后又道:"也许……"
  "什么?"邹清荷没听清楚柳下溪后面的话,追问道。
  "也许,他们不用害怕。他们并不是笨蛋,再利欲熏心也不会蠢到这种地步。也许这里的墓地是不起眼的外围小墓,他们当时还发现了真正的夏朝王陵。青铜香炉可能不是从这些墓地挖掘出来的。沿着这个方向推测,就有了另一种可能性,梁教授他们从这里找到了王陵的位置。"
  "夏朝的王陵?!"姚风惊问。
  "嗯。我觉得这里的几座墓地虽然有考古价值,却不见得有市场价值的陪葬品,吸引不了彭亦文这类商人,他们买卖的是实物而不是无形的历史价值。"
  "如果梁教授带乔治进了王陵,乔治还会让教授活下来吗?"柳下溪的推测让姚风害怕了,他们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梁教授越危险,得尽快找到他们!可是,王陵到底在哪里啊。

  "柳下溪快过来,这里有一个山洞,要不要进去看一下?"在山里转悠的两名警察牵着猎狗突然大声叫喊起来。
  "马上过来。"柳下溪应了一声,飞奔着下去了,姚风紧跟在他身后跑了下去。只有邹清荷坐在树桩上没动,他集中精力在思考:王陵到底在哪里?只有找到了王陵才有可能找得到梁教授!他现在非常后悔,如果当时自己偷偷跟在梁教授他们后面就好了。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左侧的高山,柳大哥的意思……这座山的对面就是营地,有捷径直达到对面吗?如果当时梁教授他们在这里也发现了山的另一边就是营地的话,直接翻过这座大山就是一条最快的捷径嘛!
  想通一点,他高兴地站起来,"柳大哥!"噫?人呢?哦,看到了,他们正在往前跑。难道要翻山过去么?干嘛不叫自己一起过去啊。邹清荷没有继续往下想,急忙追了过去。
  柳下溪听到清荷的叫声,回过头一看,清荷还在后面,停下脚步等他。问道:"你的身体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邹清荷摇头,他觉得自己的体能恢复了,精力很充沛。

  洞口很大,被杂草掩盖了,如果不是猎狗不小心掉进洞去,那两名警察根本没发现这里有山洞。
  "这山洞好象是人工凿开的。"山洞的高度超过两米,里面非常干燥,脚下的碎石极少,最奇特的是洞内有足够的空气供人呼吸。柳下溪的手无意间触碰到石壁,发觉得上面凹凸不平,仔细一看石壁上有线条简单的雕刻。
  "难道这条山洞通往王陵?"邹清荷兴奋地猜测。
  "有可能。如果王陵埋在山中的话,这里极可能是其中的一条通道。"姚风点头,去年的冬天文教授他们发现了外面山头上的古墓,同时也发现了这里的山洞。冬天,洞外的杂草失去生命把洞口□出来,更容易被人发现。
  "前面没路了。"先探路的一位警察带着猎狗返身回来跟他们汇合。
  "没路了?"姚风绝望地重复,难道猜测错了,这山洞不是前往王陵的通道?
  "我先去看看。"柳下溪道。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树欲静而风不止-24ˇ ——晋江原创网[作品库]
  柳下溪匆匆往前走,突然停下来,害得跟在他身后的邹清荷直接撞在他的背上。
  "柳大哥,怎么啦?"邹清荷把头搁在柳下溪的肩上,问道。
  "小罗、小陈,"柳下溪揽着邹清荷的腰旋转一百八十度,走到两位警察面前道:"能不能请你们找一个高处观察峡谷里的动静。"
  "好。"两位警察同声应道,对他们而言外面的新鲜空气更适合肺部运动。
  柳下溪的安排令姚风疑惑了,他已经放弃了梁教授会带着乔治来这儿的念头。心里跟猫爪子在挠似的难受,他想救梁教授却不知道从哪里着手,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心慌慌的,需要有人给他信心,有人能向他保证梁教授还平安地活着,他把这份希望寄托在经验丰富的柳下溪身上,充满希望地问:"柳哥,你认为教授会带着乔治往这边来?"
  "有可能。"柳下溪认真地看着姚风,"我觉得你们俩的判断是对的,梁教授比我们年长一倍,阅历极其丰富。我想,乔治威胁他的时候,他心里肯定有了自己的计划。我跟梁教授接触的时间不长,不大了解他。你们跟他相处时发生的事让我觉得梁教授是那种孤注一掷的人,很少考虑到自身的安全。我想,依他的原本的性格极有可能在半路上跟乔治硬抗。不过(说到这里柳下溪沉吟了一小会儿),现在的情况不同了,乔治手上还有另外一个人质,警察小黄。梁教授一定会设法保住小黄的周全,不会轻易跟乔治硬拼。梁教授年龄大了,人又很疲倦加上双手被缚,走得一定不会很快。我想,他会拖延一下时间,等待清荷带人来救援。我们在营地发现了一个带血的箭头,很可能是小黄偷偷地留下的。相对的,乔治比他更急,他怕我会提前带人赶来破坏他的好事。乔治这个人让人看不透,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我预测不到。我担心的是乔治在山里还有其他的帮手。"
  "其他帮手?"邹清荷皱眉,"龙琦已经被他杀了,他还会有别的帮手吗?"
  "难说。清荷,我认为死掉的那个人并不是龙琦本人,有可能乔治才是龙琦。"先前说到这个事的时候,邹清荷在睡觉没听到柳下溪的推测。
  邹清荷沉默了一下,摇头道:"柳大哥,我不认为乔治就是龙琦。乔治是乔治,龙琦是龙琦。死掉了那个人绝对是你们正在追捕的龙琦。我看过通缉他的彩照,可以肯定他是通缉令上的龙琦。乔治的容貌与龙琦一点也不象。"
  "这是我的错。"柳下溪也注意到容貌的差易,叹着气道:"我没把真正的龙琦挖出来。象春风、林红兵这样的人才不可能是粗鲁冲动的龙琦能招揽到的手下。乔治毫不迟疑地打死他,只能说明这个人在他心中毫无重量。"
  邹清荷咧嘴笑了笑,"柳大哥,你钻进死胡同了。"
  "哦?"柳下溪挑眉,认真地看着邹清荷,等待他说出自己的推测。
  "龙琦或者乔治都只是人名,春风、林红兵的老大可以是龙琦也可以是乔治,甚至是张三李四王五。黑色基调的老板应该就是死掉的那个龙琦,柳大哥并没有弄错人,跟梁昀晓接触过的龙琦肯定是他。我觉得南方人与地道的北方人在身型上、五官上、口音上都有明显的差别。我觉得死掉的龙琦肯定是北京人,他有一口标准的京腔。乔治的口音带着明显的粤腔,他应该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
  柳下溪一怔,马上明白了邹清荷的意思,点了点头,"清荷,你的意思是李囡囡在香港股市淘金引起了乔治的注意,他调查李囡囡之后派自己的手下来北京找她。乔治对北京的环境不熟悉先找上了本地的地头蛇龙琦,跟他合作对付李囡囡……"
  "是的,龙琦被通缉,立即潜往香港投奔乔治去了。"邹清荷接下了他的话尾。
  柳下溪欣慰地揽紧清荷的腰,接口道:"亚洲金融危机席卷香港,乔治缺钱了。就在这个时候彭亦文找上了乔治,鼓动他一起来大陆挖宝解决经济危机。彭亦文得知我会跟姚风一起到这里来,决定利用我们正在通缉的龙琦来牵制我。这就是龙琦冒着全国通缉的风险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

  "梁教授不知道怎么样了。"姚风打断他们的推测,他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猜测那个没见过面的龙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亲眼见到梁教授平安,他悬着的心放不下来。
  "姚风,只要乔治没找到文物梁教授就没生命危险。"邹清荷安慰他道,"梁教授比我们更聪明,他知道该怎么做。"邹清荷相信,梁教授知道自己一定会带人去救他的。邹清荷离开的进修梁教授已经冷静下来,以他的智慧,乔治休想轻易地掌控他。有柳大哥,邹清荷不担心梁教授了。乔治身后有费队长带着人按照黄警察留下信号悄悄跟随……嘿嘿,只要乔治一出现,马上对他来一个前后夹击,他还能逃得掉么?
  "姚风,你看看这条通道。"柳下溪把手电筒对准地下。
  "通道?"姚风不解。
  "你观察脚底下。"
  姚风聚精会神地盯着脚下凹凸不平的石头地面,没看出特别的地方。
  柳下溪蹲下身来,用手指拂了拂地面,"你瞧,这些石头上附有少量的泥土,跟古墓周围的泥土是一样的。这些泥印子的大小跟脚印差不多,干燥还没被风化,表示留在通道里的时间不长,可以肯定有人在前一段时间进过山洞。泥印子不少,有的地方特别厚一些,表示出入的人不止一个,或者说来回次数很多。我们不妨大胆假设,外面古墓探掘出来的东西还留在这条通道深处。"
  姚风立即跳了起来,往前面奔去。
  没多久,他走到通道的尽头。
  一块平整的石壁阻住了他的去路。
  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了石壁,能感觉到上面有人工的凿痕,仔细一看上面还雕刻的浮雕图案。
  柳下溪跟在他身后,手电筒的光一点点地扫身着石壁,"上面有一些凿孔,以前进来的人企图在石壁穿孔,看来失败了。"柳下溪的目光落在洞壁的边缘上,很快发现洞壁与石壁的结合处有明显的凹槽。"这应该是一道石门,一定有机关可以开启。"
  邹清荷看着柳下溪跟姚风四处寻找开启石门的机关,不由得嘟起嘴唇,提高了嗓音道:"柳大哥、姚风,这里的事先放在一边等救了梁教授再说。"邹清荷不想大家找到开启石门的机关之后直接冲进去,万一陷在里面就糟糕了。听说古代的王陵为了防止后人盗墓设了许多陷阱哩……这种事还是姚风告诉他的。
  "嗯,也许梁教授知道开石门的机关在哪里。"柳下溪走回清荷的身边放弃继续寻找开启石门的方法。
  "夏商时期的王陵一般有四条通道进入古墓内,万一梁教授从其他通道进入王陵了呢?"姚风没放弃继续寻找机关,他担忧地回答道。
  "姚风!"邹清荷扳起了脸,"夏商时期到现在有多少年了,其他的通道哪是说找就找得到的?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邹清荷是那种不轻易发脾气的人,一旦扳起脸来教训人还真有点架势。
  姚风只得跟他一起转身离开,频频回头看那石门……

树欲静而风不止-25
出了山洞,外面已经伸手不见五指,被黑色包裹着的山林多了一股危险的神秘味儿。
  柳下溪下意识地看着手腕上的表,才记起指针不能动。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邹清荷也同样看了一下手表,嘀咕道:"天已经这么黑了看来已经十点多了。难道我们呆在通道里不知不觉过了两三小时?"
  "你们俩个留在洞口,我到高处看看。"柳下溪拍拍清荷的头。邹清荷把柳下溪披在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递给他,"把衣服穿上吧,晚上有点冷。"
  柳下溪握住清荷的手臂把衣服重新给他穿上,"我的身体好,不会感冒。你身上还有伤,感冒了会拖垮身体。"
  "升火吧,我们弄一点东西吃。"姚风叹了一口气,羡慕这两人之间的情感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真心相对的伴侣。
  "升火不安全。"邹清荷摇头。
  柳下溪想了想,一掌拍在石头上,"姚风说得对,我们升火。"
  "啊,为什么?黑暗中生起了火堆的话太明显,会让乔治心生警惕的。"
  "清荷,我们设一个虚虚实实的圈套,同时燃起几个火堆。乔治发现火堆之后,一定会潜过来探探情况,我们躲在暗处盯着火堆,只要他一现身立即抓捕他。既然来到这里了,他不可能会被火堆吓跑。"
  邹清荷不赞同,点燃几个火堆,分不出人手照看,万一引起火灾怎么办?"不行,柳大哥,我们不能升火。乔治手里有望远镜,而且他有枪。这个人很能忍,一旦发现情况异常,他会躲起来进行偷袭。姚风,你饿了吧,今晚吃点干粮垫肚,等抓住乔治,救了梁教授之后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五人与狗一直守在矮山上,他们轮流当值监视下面的峡谷。邹清荷熬不住伏在柳下溪的怀里睡着了。
  刚刚换班的姚风回到柳下溪他们身边,依旧不安地走来走去,柳下溪劝道:"你睡一会儿养足精神,有情况我通知你。"
  姚风摇头,"我睡不着。"
  "柳下溪,下面有火把,他们进入峡谷了!"此刻负责瞭望的警察小罗叫了起来。
  坐在地上的柳下溪推了邹清荷一下,立即站起来,叫醒躺在地上睡觉的小陈警察。姚风早他们一步奔了过去。
  距离太远,看不清有几个人,只看得见有五个火把,朝这边慢慢地移动。
  "五个火把?"邹清荷惊讶地看着柳下溪,"柳大哥,乔治果然还有其他的帮手。"
  "小罗你继续守在这里,把你的警枪先借给我。小罗你和邹清荷去守着那个洞口。姚风你跟着我,我们一起前去迎接他们。"
  "好!"大家听从柳下溪的安排分头行动。
  柳下溪检察了一下警枪,紧紧地握在手里。
  姚风捡了几块石头放在口袋里,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木棍,紧紧地跟在柳下溪身后下山去了。
  邹清荷跟着小陈警察跑了数步,回头看着柳下溪他们的背影,停下脚步对小陈警察道:"陈哥,我们跟在柳大哥身后接应他们。"
  "可是……"小陈警察迟疑了。
  "对方有五个火把,人数肯定不少,我不放心。"
  "好吧。"

  "姚风,你要沉住气,对方人多,硬碰硬可能行不通。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找机会先救出梁教授跟小黄,抓捕乔治可以慢慢来。"
  "好。"姚风咬着牙道,他把跟乔治拼命的念头压在心底。
  "我先动手制造混乱,你乘机带走梁教授。"柳下溪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离对方还有很大一段距离,柳下溪不敢轻视乔治的警觉性,早早地闪到一块岩石后面,姚风听从他的安排躲进他对面的灌木林里。他捂着自己的心脏,静静地数着数字,从一数到三千五百一十一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姚风从灌木里探出头来。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来的人一共有九个。
  他眯起眼睛认出走在队伍中间的乔治一只手握着枪,一只手抓着梁教授的胳膊(唯一欣慰的是梁教授被松绑了)。警察小黄跟失踪的小李背着行李垂着头走在他们的前面,举着火把把他们围在中间的五个人全是陌生的面孔。这群人没有谁开口说话,只有杂乱的脚步声敲打着地面。
  距离越来越近了,柳下溪从岩石后面探出头来。举着枪的手心出汗了,他没有把握不会误伤别人。乔治把自己保护得太好了,从柳下溪的角度,开枪的话被打中的可能是梁教授。
  柳下溪不敢开枪。眼睁睁地看着乔治他们到前面去了。

  "谁!"乔治突然大声喝道,把手枪对准梁教授的脑袋。他听到了旁边灌木林里传来的动静。
  行走的人全部停下了脚步,戒备地盯着四方。
  柳下溪的机会来了,他扣去了扳机,子弹从枪口飞出。
  "是我,邹清荷。"邹清荷突然从灌木中滚了出来,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乔治的手枪对准了他,刚要开枪,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手腕,手枪落在地上。
  几乎同一时间,"呯呯"枪声响起,站在乔治前面的人中弹倒下。
  小黄跟小李抓着行李朝自己前面的人砸过去。
  "该死!"乔治一把推开梁教授纵身朝右边的灌木丛奔去。
  一根木棍迎面朝他打来……
树欲静而风不止-26ˇ
当棍子击出的一瞬间,乔治听风辨识迅速锉身,上半身右边移动,横跨两步险险地躲过迎面而来的棍击。就在同时他左手腕一翻,一把匕首(这把匕首就是清荷的那把)握在手上朝姚风的手臂无声无息地划了过去。
  短短的几分钟内姚风的情绪由极度紧张到极度失望(眼睁睁地看着乔治他们一步步轻松地走过自己的面前。他不理解柳下溪为什么没动手,这是好机会啊。他强行按住自己的冲动,静静地蹲着没动)。然而,变故突然发生了,邹清荷突然出现吸引了乔治的注意力,所有的人都停下脚步。姚风也想不到邹清荷没听从柳下溪的安排,偷偷地跟在他们后面。姚风紧张地站了起来,邹清荷陷入危险中了!他刚准备持棍冲出来时事情又产生变化,柳下溪与警察小陈同时开枪了,扰敌了乔治他们的队形,乔治受伤朝他这边逃过来。姚风大喜,他的机会来了。于是,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握棍蓄集全身的力气,等待乔治自投罗网。他看得清楚乔治的身影,而乔治刚从亮的地方转到黑暗处,起码有将近一分钟的视线模糊。这就是姚风的上佳机会。越来越近了,他兴奋地舔着唇,恶狠狠地对着奔过来的乔治朝天砸下这一棍。心想,这一棍打下去就算打不死你也能让你痛一痛。
  可是,一棍子打下去居然没碰到乔治。
  他心一凉,第二棍横扫过去,力气弱了许多。就在同时左臂一凉,疼痛袭来。马上察觉乔治手里的刀子划伤了自己的手臂。姚风一咬牙,顾不得疼痛提着棍子一阵乱挥。
  乔治不想在这里跟他胡搅蛮缠,他不清楚伏击自己到底有多少人。但他可以肯定,柳下溪出现了。他想不通柳下溪为什么来得这么快,难道彭亦文把自己供出来了?他没朝这方面多想,等逃过这一劫再秋后算帐!他一击得手,闪身就逃。姚风紧跟着后面追了过去。

  柳下溪注意到姚风那边的动静,可是他腾不出身帮助姚风对付乔治。
  乔治带来的人身手都不错,想必都是些经过打打杀杀的帮派分子。最初的错愕过后,他们立即有效地进行反击,其中一个丢掉火把捡起乔治掉在地上的手枪,跟小陈警察对射。另一个抓住了梁教授,把手里的长刀架在梁教授的脖子上,大有鱼死网破的觉悟,一边朝乔治逃走的方向退去。邹清荷拿着棍子朝他们冲过来,却不敢走得太近,很怕对方逼急了对梁教授下毒手。当小黄与小李把行李朝其中两人砸过去的时候,对方没站在原地挨打,立即跟他们近身搏斗起来,疲惫不堪的小黄、小李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一时之间场面非常混乱。
  柳下溪还伏在岩石后没动,他迅速判断双方的形势之后,握着枪的手毫不犹疑地连开两枪,分别击中那两个把小黄、小李打倒的青年,再发一枪解决了持枪跟小陈对射的青年。
  枪里的子弹不多了,柳下溪跃上岩石大喊一声:"清荷,让开!"
  邹清荷立即退开,他对柳大哥的枪法很有信心。
  "放我走!"胁持梁教授的青年看到自己的同伴都倒下,惧怕的眼神不自觉地盯着柳下溪。他的手握不稳刀子,腿开始发抖了。
  "你先把梁教授放了。"邹清荷嚷道。
  青年权衡了一下,把梁教授往邹清荷这边一推,立即转身跃进灌木林里。
  就在这时,警察小李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佩枪,里面只剩一颗子弹了,他举起手枪扣动扳动,"呯"的一声,子弹射入青年的背部。
  柳下溪皱了一下眉头,立即从岩石上跳下来,对小陈警察道:"你们负责清理现场,我去追乔治。"
  "我也去。"邹清荷扶起倒在地上的梁教授,摸到他的额头发觉上面全是冷汗,梁教授睁着眼睛,咧着嘴笑了笑,"你们去吧,我不要紧。"
  柳下溪经过邹清荷的身边,一掌击在他的肩膀上,"你留下来照顾梁教授。"
  "好。"邹清荷看得出来,梁教授又累又饿,体力透支严重,需要补充养分。

  姚风跑不过乔治,体力与精神力不相等,喘着粗气眼睁睁见到两人的距离越拉越开。
  柳下溪后来者居上,很快赶到姚风身边,夺过他手里的棍子,"回去照顾梁教授。"
  "不!清荷会照顾好教授。"姚风固执道。
  柳下溪不理会他,跨着步子迅速往前赶。
  姚风停下来缓了几口气,立即跟了上去。
  乔治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一冷柳下溪赶上来了。他没回头,全力往前跑,速度更快了。
  "乔治,站住!否则,我开枪了。"柳下溪喊道。
  跟在后面的姚风暗骂柳下溪迂腐,开就开枪,干嘛喊起来。他哪里知道,跑动中的人最难瞄准,而柳下溪手里的枪只剩一颗子弹不能随便浪费掉。
  乔治冷笑,他会傻得站住等着挨子弹?他听到身后的枪战,估计一下柳下溪枪膛的子弹数目不会超过两颗。开吧,等子弹打完就是他反击的最佳时机。
  非特殊情况,柳下溪不喜欢朝人背后开枪,这是他做人的原则。柳下溪干脆把枪插在腰上,一手拿棍一手亮着手电筒,拼尽全力追赶乔治。

  "打死了两个,三个重伤。"小陈警察仔细地检查着倒在地上的五个青年,回头看了看邹清荷,他正在翻行李,找出一条毯子平放在地上,接着把梁教授扶过来,让他平躺在毯子上。拿出水与食物喂老人家吃。自己的同事小李直接躺在地上,把警枪紧紧地抱在怀里。小黄刚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上。小陈警察叹了一口气,同情他们的遭遇。被人抓住当成苦力,人民警察哪受过这种窝囊气。他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用手电筒对准矮山给小罗发出平安的信号。唉,这时不知道费队长他们在哪里……
  "只有你跟着柳下溪来这里?"小李警察问。
  "小罗守在高处。对了,小黄,那个带血的箭头是你留下的吧?费队长根据那个箭头追你们去了,可能还在后面。"
  "带血的箭头?"小黄抬起头伸出自己的手指,血肉模糊,苦笑道:"留下第二个箭头时被乔治发现了。"
  "邹清荷,找些伤药给小黄。他被乔治打了一顿,全身都是伤。"梁教授吃了一点东西,精神好了一些。
  邹清荷掏出裤袋里的药油和伤药走到小黄警察身边,看着他的手指不由得内心一阵酸软,是自己拖累了他,"黄刑警,对不起。如果不是我……"
  小黄打断了他的话,笑道:"现在别说扫兴的话,这点小伤忍忍就过去了。以前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难得有这个机会锻炼自己。有止痛药吗?"
  "有。邹清荷,我的行李里有。"梁教授道。
  "吃点东西吧。"小陈警察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两袋饼干递给小黄。
  小黄摇头,"没胃口。"
  "给我。"小李警察坐了起来,"妈的,我从昨晚起就没吃过东西,饿死了。"
  "你们怎么被抓的?"小陈警察并不了解前因后果,有一肚子疑问横在心里。
  小李警察鼻孔收缩,嘴一张跑出一连串的粗口,"我XXX……昨晚我跟乔治去找刘老师,后来收到邹清荷发出回营地的信号,我转身往回走,妈的,乔治突然击打我的后颈。当时我昏了过去,等我醒来已经是今天早上了。我被人捆了起来,身边就是这几个家伙(他指了指地上倒在着陌生青年们,眼里全是仇恨),这群王八蛋打了我一顿(他撕开自己的上衣,上面布满了青青紫紫的伤痕),后来,他们带着我在山里转悠,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后来他们听到了口哨声没多久跟乔治汇合了。他们让我背行李,我们走啊走,天黑了还在走,谁都不准开口说话,一说话乔治就对人拳打脚踢。"

  乔治突然转过身来,双腿叉开,伸展双臂展出一个经典的咏春拳的起手势,冷冷地盯着柳下溪。抱头鼠窜不是他的风格,他已经确定身后就只有柳下溪一个人。柳下溪的身手到底如何没交过手又怎么知道呢?他认为只要干掉柳下溪才有机会扳回一城。其他的人不放在眼里。
  他在逃跑过程中他把受过枪伤的右手手腕包扎好了,张开五指做出一个"来吧"的手语。
  跑了这么久早就热身好了。
  柳下溪把木棍往地下一插,把手电筒搁在一块岩石上,十指交缠,捏得指关节"啪啪"响。双脚错开,地面上的小石子翻飞起来。柳下溪长吸了一口气,一脚带起无数的小石子朝乔治踢过去。乔治凌空跃起,反身夹着匕首朝他刺过来,柳下溪左臂一伸,木棍在手,斜旋上身一棍朝乔治扫过去。匕首与木棍相遇,木棍没承受住匕首的锋利,断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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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削断了木棍刀势没变,左手腕一翻朝柳下溪的腹部削过去。柳下溪没有丢掉手上的半截木棍,手腕上抬突然转向,狠狠地击打乔治的左手手肘。
  乔治想不到柳下溪手法如此灵巧,来不及撒手,手肘先是一麻接着疼痛加剧,左手失力匕首离柳下溪的腹部还有三寸距离时脱手落地。乔治见势不妙迅速后退,他的右手受伤,现在左手肘骨折等于断了双臂,再也没心情跟柳下溪打下去。可惜,他此刻想逃已经来不及了,柳下溪左手出击的同时右手也动了,右掌斜击砍中乔治的颈部。
  乔治颈部硬受一击,头有些晕眩,身子连晃了几下才站稳。出手精准!可怕的男人。
  他是聪明人,实战经验虽然不多却立即判断出柳下溪的身手比他高出太多。有些后悔没听从彭亦文的叮嘱:柳下溪很强,别逞强跟他硬拼,尽量避开他,不要去惹他。如果真的跟他对上,记住一个字"逃",有多远逃多远。彭亦文曾经亲眼见过柳下溪跟人近身搏击,用这样的话来形容柳下溪这个人:"柳下溪拥有强悍的肉体、精准的目光、丰富的近战经验,这些优势往往被人忽略,他身边的人只注意到他那超强逻辑能力。其实,他是一个用脑对敌的人,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上讨到好处。曾经有职业杀手暗杀过他反而失手。他能迅速找出对手的弱点给予简洁正确的有效攻击。当然,他也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不够狠,会给对手留下余地,余地也就是最好的反击机会。"
  一击得手,柳下溪并没有继续进攻,冷冷地盯着乔治,等他缓过神来。最初见到他停下来摆出一副迎战的样子对他还有几分尊重,谁知道他根本没格斗家的气节居然把匕首藏在手里进行偷袭。他厌恶乔治以强凌弱手段卑鄙,更不能原谅他伤害清荷。这次出手,一点也没留情直接敲断了他的手肘。不过,他没料到乔治能承受住自己对他颈部的强力攻击。
  柳下溪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匕首,这是他送给清荷的却被乔治夺走了。
  乔治连退几步刚站稳就看到柳下溪弯腰去捡匕首,机会来了!逃还是偷袭?他目光一闪迅速做出决断,一脚朝柳下溪的头踢过去……柳下溪好象算准了他会来这一脚,就地一滚,右手捞起匕首往前一挥……好快!乔治内心一冷,暗叫不好,一踢没中立即收腿,慢了半秒,匕首划过足腕处的韧带,脚伤。乔治的脸色立即惨白,悲哀地发现自己失算了。哪怕双臂断了只要腿还能走路都可以逃啊,现在踝关节的韧带受伤,右脚等于报废,怎么有可能逃出这片陌生的山区?
  柳下溪没再看乔治一眼,仔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
  乔治不敢动,他怕了眼前这个男人,本能的惧意击垮了他的理性,他绝望地盯着柳下溪,不知道对手接下来会怎样对付自己。
  姚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弯着腰双手按着发软的膝盖,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气。目光落在乔治身上,不由得大喜,"柳哥,抓到他了?"
  "姚风,找能绑人的青藤过来。"柳下溪吩咐道。他对乔治曾经用青藤绑过清荷的事耿耿于怀,得让乔治本人尝尝同样的滋味。
  "好。"姚风见乔治象一条没有毒牙的蛇软成一团,别提心里有多高兴,疲倦到极点的身体象是打了一针强心剂特别有劲儿。

  "林红兵是你的手下吧。"柳下溪突然开口了。
  乔治没吭声,柳下溪看了他一眼,见他额头翻滚着一颗颗冷汗,也就没再问下去。
  乔治稳定自己的情绪,他紧盯着柳下溪,慢慢地坐在地上。柳下溪的目光再次停留在他身上,然后转过头寻找姚风,他已经离开不短的时间怎么还没回来?
  "我要疗伤。"乔治先开口了。
  柳下溪"嗯"了一声,点头答应。柳下溪知道匕首削入乔治的脚腕伤口有多深,应该流了不少血。这个人能撑到现在才开始要求疗伤挺能忍的嘛。
  "柳下溪,你何必紧盯着我不放,欺辱邹清荷的是龙琦不是我。"乔治舔着干枯的嘴唇继续说话,一边强忍着疼痛翻开随身携带的挎包,找到药盒,知觉迟钝的手摸到一个长型的小木盒。心一动,为了应付可能发生的危险,他刻意在黑市购买了一把手枪随身带着。他偷偷地瞧了一眼柳下溪,见他后脑对着自己,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手枪……后脑……近距离的射击,柳下溪身手再好也不可能躲开。试还是不试?他的心跳得非常快,在他的人生旅途里第一次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不过横在前面还有一个问题,自己的两只手都没握力……如果一枪不能解决柳下溪,他将没机会开第二枪……手枪等于生机……他脑子一热,装着寻找东西,两只手都放在挎包里,颤抖着打开木盒,摸到带着冰凉触觉的金属。
  柳下溪突然回过头看着他在挎包里摸找,口气平静道:"你身上没带伤药?忍耐一下,姚风身上有药。"虽然很讨厌乔治,看在他最后放过了清荷,柳下溪也不想过份地折辱他。
  乔治有些作贼心虚,手不敢动了,全身僵硬地直直地盯着他。
  柳下溪明白了,乔治的两只手都受伤,没办法处理伤口,"你的手不方便,把包递过来,让我来处理伤口。"
  "不,不用了。"乔治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柳下溪朝乔治走近,乔治惊恐地瞪着他,紧紧地揽住自己的挎包。柳下溪明白他包里肯定另有秘密,摇头,停下来叹了一口气,问: "你怎么认识龙琦的?"
  乔治见他没过来,松了一口气老实地回答柳下溪的问题,"彭亦文介绍我们认识的。"
  "彭亦文?"柳下溪皱眉头,想不到又兜转到彭亦文身上。"你什么时候认识龙琦的?"
  "几年前。"乔治垂下头,看着自己受伤的脚,不想开口说话。一道电筒的光射在他脸上,他起头看到姚风回来了。
  姚风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朝柳下溪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柳下溪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想不到姚风找来绑人的藤是荆棘。"姚风,你!把它丢掉!"
  "不给这个无耻的东西一点苦头吃,我咽不下这口气。"姚风冷笑,"柳哥没看到清荷当时的样子有多惨,还有梁教授受的那份罪我要统统地还给他!哪能轻易饶过他!柳哥,这事你别管。"
  柳下溪不赞成私人报复,皱着眉道:"姚风,成熟一点。姚风你身上带着药吧。"
  姚风看了看乔治脚上的伤势,冷哼一声把裤袋里的伤药掏出来,在他脸前扬了扬,突然扬手一甩,药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丢完还拍着巴掌道:"我偏不给他用!柳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你!"柳下溪拿起电力不足的手电筒,去找被丢掉的药。
  姚风等柳下溪走开,拿起荆棘,朝乔治身上鞭去。
  乔治嘴角带着古怪的笑意,闪身躲开,柳下溪的注意力被姚风引开之后,他试了试右手,虽然不够灵敏还可以握稳枪……发着抖拼尽全力扣动扳机……"砰!"的一声,子弹从挎包里射出来,姚风还没来得及反应子弹从他的腰侧掠过。
  没中!这么近的距离没有中……乔治手痛得无法继续开第二枪。
  姚风强行压住的杀意被这一声枪响给激起来了,他立即丢掉手里的荆棘,掏出早准备好的石头纵身朝乔治扑过去把他压在身下,拿着石头对准他的脑袋一阵乱打。乔治这一次没来得及闪开,一枪没击中姚风使他的希望彻底破灭了。任由本能挣扎着反抗着,可惜他的双手差不多废了无法进行有效反击……石头砸上他的咽喉……意识渐渐地远离,难道我要死了么?真不甘心啊……呼吸停止。

  "他已经死了。"柳下溪强行拉开姚风。
  "死了?"姚风身子往后一仰倒在地上,"你骗我,祸害那么容易死掉。"
  "对不起。"柳下溪难过地闭上眼睛,是自己太大意了,应该搜身拿走乔治挎包里藏着的手枪。姚风虽然没中枪,却激起他心里的恨意。
  柳下溪没想到乔治挎包里藏着的秘密是一把枪。
  "乔治既然有枪为什么不早拿出来使用?"姚风用胳膊挡着自己的脸问柳下溪,他不敢用力呼吸,他嗅到风里有一股难闻的血腥味。
  "他的右手被我伤到了,开枪也不一定能打中我。"柳下溪坐在一块石头上,疲倦突然朝他袭来,他回头寻找燃着火把的地方,清荷就在那里。
树欲静而风不止-28ˇ
柳下溪突然醒来动了一下,一条毯子滑落在地上。他睁开眼睛,看到清荷蹲在他身边笑吟吟地望着他。
  见他睁开眼睛,邹清荷笑道:"柳大哥,你这一觉睡得真沉,已经下午了,再不醒来就把你抬出去卖掉。"
  柳下溪斜靠着身后的岩石,伸手轻拍他的前额。突然一怔,乔治的尸体不见了。
  邹清荷站起来轻踢几下腿,揉了揉膝盖,蹲的时间过长,有点麻木了。"天亮的时候费队长他们来了,把所有的人都带走了。梁教授他们都受了伤,费队长会带他们去医院。他们也把乔治的尸体带走了。"
  "怎么不叫醒我?那些武警哪里来的?"柳下溪站了起来,发现不远处有身穿制服的武警在走动。
  "你太累了,几天没睡觉我怎么忍心吵醒你呢。移走乔治尸体时,费队长吩咐大家小声些不要惊醒你。那些武警啊,他们跟在你们后面从蓝县来的。老费出发前跟他们县领导通电话,县里的领导立即招集一批武警带着猎狗顺着你的气味追过来。这些武警比费队长先到二小时,他们来了之后我到这里来看你,发觉你已经睡着了,就没叫醒你。"
  柳下溪看到几百步外正坐在地上发呆的姚风问,"姚风怎么没走?"
  "他手臂被乔治刺了一刀,流了不少血,不过已经包扎好了。他不肯走,要等你醒来。你们俩个合力对付乔治的吧?"邹清荷露出羡慕的神色,他也想跟柳大哥一起对付乔治这种坏蛋。想必当时的战况一定非常惊险吧,他对姚风的背影竖起了拇指,"姚风,你真勇敢!"
  姚风回过头,无精打采地看着他们,见柳下溪带着责备的眼神盯着他,垂下头慢腾腾地走过来,伸出双手站在柳下溪面前,"柳哥,你锁我吧。"
  "什么?"邹清荷不解地问,目光从两人的脸上不停地移动。
  柳下溪叹气,"姚风,你那偏激的性格要改一改。你没权终结别人的性命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个人复仇主义在法制社会行不通的。"
  姚风双手插回裤袋,沮丧地踢着脚下的石子。他有反省过,事后心情特别复杂,思绪不宁,不敢看乔治的尸体,身体虽然疲倦连眼睛也不敢闭,后怕啊,只觉得自己当时昏了头。
  见他这个样子,柳下溪也不想多责备他。从刑事案的角度来看姚风这这一次属于过度防卫。按照法律把他抓起来送交法庭,法官会考虑死者乔治有杀人、绑架、袭警、非法持有枪械、企图盗取文物等重罪,一定会对姚风法外施情不会定他的过失杀人罪。如果姚风有历害的律师为他辩护,只要咬住乔治对会他开枪欲致他死地,他奋起反抗也就不能构成防卫过度。如果这件事闹开造成一定的社会影响,被民众知道反而会称赞他是打死凶恶罪犯人的英雄。
  "姚风,难道是你一个人打死乔治的?"邹清荷张大眼睛,围着姚风上下打量,"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这么历害,乔治很强的呐。"
  姚风本以为邹清荷知道自己打死乔治会大声责备自己的,看到他兴奋的样子有些不知所措。舔着嘴唇道:"柳哥已经抓到乔治了,当时乔治受了伤。我,我……"
  邹清荷一怔回头看柳下溪,眨了眨眼睛,难怪柳大哥的脸色这么难看。乔治这种身带命案的人在逃跑中反抗被打死,很合法。如果已经被抓到了,再被打死好象不合法哩。"姚风,你这样子很不道德。"
  "清荷,这件事我也有错,抓到乔治后没搜他的挎包,想不到乔治藏了一把手枪。我去捡药的时候乔治先对姚风开枪了。"柳下溪站起来,"我们走吧。"回头看了一下,姚风怔怔地盯着地上的血迹。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成长的旅途里遇到自己砸下的心坑,勇敢地跨过它。"
  姚风一怔,抬起头看着柳下溪,精神一振,扬了扬被风吹乱的发,"谢谢柳哥。"
  柳下溪淡淡一笑,"这一次我放过你,仅此一次。"

  "我们去哪里?为什么不回营地背行李?"邹清荷问身边的柳下溪。
  "去看刘老师。"前面带路的姚风大声回答道。
  "哦。"邹清荷轻轻地推了下柳下溪的胳膊,小声道:"柳大哥,文教授怎么死的?还有,乔治死了是不是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文教授的死因等梁教授、刘老师康复聚在一起的时候再说吧。"
  "清荷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姚风突然唤道。
  邹清荷往前跑了数步,一边回头对柳下溪道:"柳大哥不要偷听。"
  柳下溪笑道:"知道了。"
  "清荷。"姚风小声地把昨晚打死乔治的经过说过邹清荷听。
  邹清荷皱起眉头看着姚风的眼睛,想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身为你的好朋友在这个时候应该安慰你,说乔治这种人坏人迟早要挨枪子的,打死他算是在替天行道。我不说这种没有实际用处的空话来安慰你。姚风,这件事你做错了!你不是天,没资格替天行道。乔治这种人就算挨枪子也不该由你提前结束他的生命。打他几拳踢他几脚出出胸口的恶气也就算了,你怎么突然没脑子打死他呢。"
  姚风苦笑,被邹清荷骂几话,心里反而好受一些,自己真是犯贱讨骂。"我是想他死,却没料到真把他打死了。"
  邹清荷轻叹一声道:"其实……见到他的尸体时候,我很高兴,心想这个人终于死了。亲眼见到他一枪打死龙琦,那种感觉非常糟糕。我怕他,以前从没这样怕过人。昨晚埋伏在一旁看到他出现,我的手脚突然冰凉,全身僵硬,两腿无力,突然坐在地上引起了动静,被乔治发现了。当时,我想到柳大哥就在我身边,突然又有了勇气克制住自己的软弱冲了出来。我想……如果当时我跟柳大哥去追他,说不定我也有可能会失手打死他。"
  姚风把手搭在他肩上,紧抿着嘴,他知道清荷在用另外的方式安慰他。
  邹清荷侧过头冲他一笑,伸手捶他的胸膛,"不过,我不会幼稚地拿荆棘捆他。姚风,你心眼太小了。男子汉行事应该更光明磊落一些。"
  "知道了,以后不会小肚鸡肠。"姚风笑了起来,心情真正地好了起来。

  他们到了小镇找到诊所才知道刘老师已经送去县里的医院了。
  "你们谁叫柳下溪?"诊所里的护士问。
  "我。"柳下溪很意外。
  "你有一封信。"
  "信?"三人莫名其妙地对望。
  "送病人来的哑巴留下的。"护士递给柳下溪一个封好的信封,上面写着:此信一定交给一个叫柳下溪的男人。柳下溪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下,嘴角泛起笑容。
  邹清荷凑过来一看,"字写得不错,快打开看看,是不是有暗恋你的人写的情书。"
  "啪"的一声,柳下溪拿着信封敲打他的头。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柳下溪听说你在,呵呵,我决定先溜了。"落款四个字"知名不具"
  "这是谁啊?还知名不具哩。"邹清荷嘟起嘴。
  "救了刘老师的哑巴。"柳下溪笑道:"我想,他应该是黑色基调酒吧里的春风。算他跑得快,看到他出手救刘老师的份上,这一次不跟他计较。"
  邹清荷歪着头想了一下,记不起哑巴到底长什么样,"乔治这次的动作很大,我觉得春风装成哑巴救刘老师也是另有所图。"
  姚风拍着清荷的背道:"别想那么多,不管他图的是什么最终并没有得到。他伸出援手救了刘老师一条命已经获得我的感激。"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有亲想不到柳下溪的身手如此之高,其实柳筒子的身手在第一部的时候已经显露过好几次了,可能是大家忘记了这一点,他去英国进修参加任务的时候曾经战胜过职业的雇佣军。乔治的身手无法跟职业雇佣军相比,差柳筒子几个档次哩。柳筒子的身手在后面的故事还会继续发扬光大,那些雇佣军最终会来咱中国找他跟他对扛,大家多给柳筒子鼓点劲,加点而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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ˇ树欲静而风不止-29ˇ
柳下溪三人在小镇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晨等到赵警察从临县的医院回来,得知刘老师度过危险期,这才放下心。
  这座小镇离临县的县城比回到蓝县要近。
  在外而吃了早餐回到借住的民宿问柳下溪:"这里离邻县更近,姚风当初怎么不去邻县?"
  柳下溪伸手揉乱清荷的头发,"你忘记了,我们最初是来查老褚的案子,这里是属于蓝县的地界,发生的事归蓝县管。"
  邹清荷点头,把身子往后一靠倚在柳下溪怀里,"看来乔治带的人是从邻县进入山里的。"
  "嗯。"柳下溪检查了一下清荷身上的伤,淤血散开了只留下淡红的痕迹,只不过按下去还很痛,需要时间来调养。"我们回蓝县。"
  "行李还在营地,我们先去营地吗?"
  柳下溪摇头,"驻守在墓地附近的武警不认识我们,解释起来太麻烦了。等梁教授身体养好了再去吧,反正假期的时间还很长。"
  "我认识武警。"邹清荷觉得行李丢在营地不放心。
  姚风在门口叫道:"柳哥,我借到自行车了。"
  "清荷,你跟姚风都需要去医院看看,我们先回蓝县吧,彭亦文在蓝县我有点不放心。"
  邹清荷眼睛一亮,回蓝县也好,文教授的死因……

  等他们回到蓝县,柳下溪带着邹清荷与姚风直接去医院检查身体。
  "柳下溪!"他们前脚刚进医院的大门就被费队长叫住。
  "你们先去找医生。"柳下溪对邹、姚俩人道:"我等一下过来找你们。"
  费队长带来两个坏消息,一是彭亦文和罗欧逃跑了;二是被关押的姜文菜突然撞墙自杀了。
  "姜文菜自杀了?现在怎么样?"彭亦文有办法逃走,柳下溪并不意外。彭亦文这种人精要困住他不容易,不过就算他逃离蓝县离开中国,他的根在香港,迟早会逮到他。只是没料到姜文菜居然自杀了。
  "他已经死了。"费队长叹着气坐在医院外的木椅上,"我把梁教授他们送到医院之后,回到局里才听说这件事。同事告诉我,文教授的家人来了,知道姜文菜是凶手之后要求见他。当天晚上姜文菜就自杀了。"
  "文教授的家人对姜文菜说了些什么?"
  老费苦笑,"死者的家属对凶手还有什么好脸色,用尽了刻薄的话诅咒对方。"
  "文教授的家人住在宾馆吗?我想见见。"
  "他们已经走了。"
  "走了?"
  "尸体进太平间之前就有点腐烂,经过他的亲人同意,火化了。凶手自杀死了他们也不想在这里多呆,所以……"老费的话让柳下溪的眉头皱起来,老费有点不安,难道这事办错了,不该火化尸体不该放文教授的家人离开?姜文菜自杀的责任在看守人员身上……老费忧心忡忡地转移了话题,"乔治等人的尸体都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柳下溪摇头,"你们看着处理吧。"这里的事他不能过份插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邹清荷正朝他们走来。
  "清荷,没去见医生?"柳下溪挑了挑眉头道。
  "姚风先去了,他手臂上的刀伤有点发炎。"邹清荷走到他身后,双手搁在柳下溪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的身体僵硬,问道:"是不是又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是啊。"费队长叹气,他从小黄嘴里知道这位来自北京的青年吃了不小苦头,这小子一点也不象城里人,很能吃苦,小黄挺佩服他的。
  "什么事?"
  "姜文菜自杀,彭亦文跑了。"柳下溪简单地说出坏消息。
  邹清荷愕然地张大嘴,"难道杀死文教授的人是姜文菜?彭亦文也涉案了?彭亦文想跑的确没人关得住他。他怎么跑的?"还没等老费回答又加了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跑的?"
  "我们离开的那天晚上他就跑了。说起来有点丢脸,看守他的同事睡着了,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老费苦笑道。
  "噫,睡着了?"
  居然是这样……柳下溪只能选择沉默。

  柳下溪把邹清荷押到医生那儿检查身体。医生得出结论是没有大碍,开一点药吃,养几天就好了。姚风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正在打消炎的吊针。柳、邹俩人见药水还很多没这么快打完,跟他说道:"我们去梁教授的病房,你吊完针来找我们吧。"
  进了梁教授的病房,警察小黄、小李都在同一间病房,见他们进来,高兴地打着招呼。
  邹清荷走到梁教授的病床前,看到老教授脸色恢复了红润,心情好了不少。
  "邹清荷,我还以为你做了好吃的东西来探病。"梁教授乐呵呵地看着他。
  邹清荷不好意思地摸头,"对不起,等一下回去我……"
  梁教授手一挥,笑着打断他的话:"真是一个老实的孩子。"他的目光落在柳下溪脸上,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我听说是姜文菜杀了文教授,姜文菜畏罪自杀……柳下溪,案子是你破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梁教授,文教授他们当初发现古墓之后挖掘过古墓吗?"柳下溪坐在床边反问。
  梁教授回想了一下,缓缓道:"我们到了墓地,一座墓挖掘了一半。我们几个人齐心合力把那座墓挖来,墓室不大,里面的冥器都是一些粗糙的石器,当我看到石棺上的甲骨文时,认为古墓应该是殷商早期的墓地,当时文教授想要开棺被我制止了。我记得当时姜文菜告诉我发现了一个山洞,洞壁上有文字。我立即跟姜文菜去山洞了。我听小罗说你们也去了那个山洞。没错,当时我兴奋地认为大山深处有一座王陵古代王朝,可能是夏朝未期的王陵。等我们从山洞出来之后才发觉文教授和老褚俩人已经把石棺打开了。意外的是石棺里并没有骸骨反而是一套青铜乐器编钟。看到它我们几人都兴奋地呆住了。根据文献与出土文物记载,早在3500年前的商代,中国就有了编钟三枚一套。编钟用于宫廷的演奏,在民间很少流传,每逢征战、朝见或祭祀等活动时,都要演奏编钟。在中国古代,编钟是上层社会专用的乐器,是等级和权力的象征。能用编钟作为陪葬物可以肯定死者是王侯。"梁教授停顿了一下,接过邹清荷递来的水杯,喝了半杯水才接着说下去:"我们很高兴这个发现,并且在周围测出另有六座墓。当时天气越来越冷了,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建议回营地申请国家项目挖掘古墓群,得到文教授他们的同意,后来又发现墓地其实就在营地的另一边,只不过太难翻越了。回到营地没多久,我的腿出问题了。紧接着大雪封山我们被困住营地不能动弹,后来老褚突然死了……后面的事你听姚风说了吧。"
  柳下溪点头,"前几天我们到了古墓群,发现七座墓全部是空的。"
  梁教授眼神暗淡下来,无奈地叹着气,"看来他们背着我把墓挖了。"
  "梁教授除了青铜编钟,你们还挖掘到什么?"
  梁教授摇头,"都是一些石器,文物市场没有几个人会收藏石器。"
  "文教授被青铜香炉砸死的。你果然不知道文教授手里有青筒香炉,他才敢明目张胆地青铜香炉卖给彭亦文。"
  梁教授张大嘴:"文教授把古文物卖给彭亦文?"这事他还不知道,吃惊地看着身边听得津津有味的几位警察。这几位警察也不大明白其中的关系,都是一副茫然的表情。
  "是的,我想你当时虽然跟在文教授他们身边,却被他们忽悠了。他们发现古墓的同时肯定也发现了那个山洞,姜文菜故意把你引到山洞里,文教授和老褚开了石棺里面的东西可能不止编钟,还有青铜香炉与古玉。你跟姚风去太原治腿,文教授他们找机会偷偷回来挖开了三座墓。另外三座墓是最近挖掘的。"
  "可恶!"梁教授一拳击在床铺上。
  "彭亦文来太原见你们之后,接着去找文教授与姜文菜。出高价收购他们手上的文物。他出的价格让文教授他们心动了。然而,文教授他们虽然有胆子挖墓,却没胆子把文物带回家。挖掘出来的东西还藏在古墓附近,文教授跟彭亦文另约了交货的时间,前一段时间带着姜文菜重回古墓,把另三座墓一起挖了。带走青铜香炉交给彭亦文,文教授也怕事情败露或者想独吞挖掘出来的文物,请彭亦文帮忙在途中对付姜文菜和你。故意喝醉酒,推迟出发的时间,打算跟当地政府的相关人员一起前往古墓,只要你们一死,挖空的古墓的罪行可以全推到你们身上。彭亦文不想成为他的杀人工具,故意把文教授想杀你们的事泄露给姜文菜知道。姜文菜不甘心成为替罪羊,决定先下手为强,在彭亦文与乔治以及罗欧的暗助下偷出乔治手里的青铜香炉设了一个小机关杀死文教授。姜文菜的原意是,就算杀不死文教授,作为凶器的青铜香炉也会被警方保护起来,文教授跟彭亦文私下交易的事情就会败露。那么挖空古墓、盗卖文物的人是谁一目了然。文教授有心杀你,彭亦文却不想你死。他的目的是那座埋在深山里的王陵。想必他已经从姜文菜嘴里套出王陵的事,知道里面有石门,根本没办法进得去,彭亦文还需要借助你的智慧打开墓门。"柳下溪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彭亦文为了牵制我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外,特别把通缉犯龙琦弄来插上一脚,可惜他布的好局还不够完美,太多的事情都瞒着乔治,最终竹篮打水,什么也没捞到。"
  "柳大哥,狼群的事是不是被人设计的?"邹清荷突然问。
  梁教授叹了一口气,"要把狼群引来很容易,只要有诱饵就可以了。现在想起来,那天乔治把死狼带上其实居心叵测,他那样做很有可能把狼群引到营地来袭击我们。"
  "妈的,这个该死的乔治,真不是东西!"小李警察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痰。
  "真想踢他两脚!"小黄警察紧抿着嘴,摇头,世上还有这种人啊!
  "柳大哥,被挖掘出来的文物被他们藏在哪里了?现在文教授与姜文菜都死了,这批东西下落不名了。"邹清荷问。
  柳下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我猜想,文物还在原地。"
  "原地?怎么会?只留下空坑啊。"邹清荷不解道。
  "除了空坑还有土堆,我觉得文物就在其中一个土堆下面。"柳下溪肯定地点头,"我观察过那几个土堆,发现其中一个旧土堆又被重新挖开过加了新土进去。"
  梁教授眼睛一亮:"障眼法。"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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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亲们,谢谢你们的支持。本篇《树欲静而风不止》到此结束。
  下一篇是古墓历险之《夏朝王陵》以及姚风与彭亦文短暂的恋情《不洁的雪》两篇番外完结之后将是正文《倾斜的天平》还请各位大力支持。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新年快乐。祝各位牛年大吉大利,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合家安康。
呵呵,这一次俺不打算写新年番外,为了文章的连贯性在正文结束之后将是番外《夏朝王陵》
ˇ番外 夏朝王陵-01ˇ
柳下溪自私了一回,强行把邹清荷关在宾馆禁足了。"只记挂着照顾别人,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今天给我老老实实睡一天!""啪"的一声,把门给反锁了(注:柳下溪昨晚把宾馆的门锁给换了,他们住的那间房是彭亦文出钱包了一个月的,彭亦文逃走的时候没找宾馆退钱,他们依然可以继续居住)。柳下溪难得冲着清荷发脾气,都怪邹清荷不好好休息,每天忙上忙下照顾病人的伙食,还嚷着要去临县看望刘老师。
  站在门外,柳下溪发了一会儿呆,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幼稚。可一想到邹清荷身上也有伤却一点也不爱惜,心里发恼,叹了一口气,反省一下,觉得自己不该冲清荷发火。他突然笑了起来摸摸自己的鼻尖,清荷这下应该乖乖躺在床上睡觉了吧。
  柳大哥突然发火让邹清荷有点懵,他也没说什么呀,只是跟柳大哥唠叨着去市场买几鸡煲汤随便也给刘老师送一份。冲着紧闭的门吐了吐舌头,右手去开门,噫?打不开!左手摸摸自己的后脑,难道柳大哥真把他反锁在房间里?
  "好吧,好吧。睡觉睡觉,嘿嘿,想不到柳大哥也有不成熟的举动。"他往床上一倒,闭着眼睛扯过毯子盖在身上,不一会儿发出均匀的呼吸。这几天,他也真的累了。

  "柳哥,早。"姚风从房间出来,正准备去医院,目光在柳下溪身边扫了一个圈,没看到自己熟悉的人,出口问道:"清荷呢?"
  "他还在睡。"
  姚风脸上露出坏笑,"柳哥,你得悠着点,别把清荷累坏了。"
  "你这小子想歪了。"柳下溪耸肩,他不怎么高兴清荷成了这群病号的御用厨师。这次出来渡假一点也没假期的味道,劳心劳力。
  "刘老师转到县医院了。想不到县里的领导挺会大手笔的,我们的医药费全免,连刘老师的医药费都是蓝县的领导派人去结算的。"
  这事柳下溪知道。
  出了宾馆跟姚风分开,柳下溪一路小跑进山晨练去了。
  姚风眼珠一转,悄悄地转身回到宾馆走到清荷住的房间门口仔细一瞧,乖乖,门从外边锁住了。嘿嘿,这几天他也看出来柳哥不爽清荷忙上忙下为他们包揽四餐(早、中、晚加宵夜)的伟大工作,可是大家都吃惯了清荷的饭菜,怎么可能接受医院淡而无味的营养餐呢。没有清荷的早餐,他可忍受不了梁教授的唠叨。
  "清荷,我来救你了。"其实,柳下溪发火的声音有点大,而当时姚风的房门开着,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知道柳下溪故意把清荷关起来。"还以为柳哥是豁达的人,想不到独占欲这么强,果然是情人眼里掺不得沙子。看来这粒小沙子的角色非我莫属了。柳哥啊柳哥,你得到清荷唯一的爱情,身为他的知交还是有资格享受一点点友情的温暖。"
  姚风很快把锁弄开了,进房一之后朝邹清荷走过去……睡着了?姚风不忍心唤醒他,悄悄地退了出去。
  他在外面转了一圈,买好早餐,送一份到清荷的房里,清荷还没睡来,便把早餐放在电视柜上。这段日子清荷也累坏了吧。

  "各位,早。"姚风提着两大袋早餐推开病房的门,除了刘老师还在睡,其他的人都坐在床上。这些人都习惯早起,在医院也没偷懒多睡一会。
  "邹清荷呢?"梁教授一看早餐是在外面买回来的,不高兴地问。
  "清荷身体有点不舒服。"姚风小声道。
  梁教授一惊,急忙起身穿鞋,"他也住院了?在哪间病房,我去看看他。这孩子身体不舒服怎么不说出来,我还以为……"
  "教授,您安心躺着。他只是睡眠不足,很快会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你面前。"姚风急忙把教授按回床上。
  梁教授松了一口气,拍着自己的额头道:"难怪总有人说我没心没肺,那孩子在山里也受伤了,比我们休息的时间更少,我只顾吃把他差来使去的。这都怪我,他的伤?"
  姚风笑了起来,"教授您就别自责了,你不心痛有人肉痛得很。"
  旁边病床的小黄警察笑了起来,"每一次梁教授说出想吃什么菜,跟在邹清荷身边的表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只有梁教授您一个人看不出他表哥的不满。哈哈,真有意思,是不是他表哥终于开口不让邹清荷替我们做饭菜了?"
  "没错没错。柳哥把宾馆的锁给换了,把清荷反锁在房间里。"姚风想起这事就乐。
  梁教授悻悻地撇嘴,责备地看着自己的学生,"姚风你都不提醒我一声。"
  "嘿嘿,我也嘴馋啊。"姚风乐道。
  小李警察也笑了起来,"一说破大家都吃不到好吃的了,干脆闭着眼睛由梁老一个人担着恶名好了。"
  "你们这群坏小子。"梁教授笑骂道。
  一屋子的笑声把刘老师惊醒了,"说什么这么开心。"他正当壮年,身体养了几天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
  "刘老师一来,我们的口福没了。"小黄警察打趣道。
  刘老师是一个闷葫芦,也不好吃,对他们的话题陌生,便闭了嘴,安心地继续睡觉。一个人住在病房虽然安静却怪寂寞的,来到这里见到熟悉的面孔,心很自然地踏实了。

  柳下溪从山里回来遇到正带领警队成员在晨训的老费,他看到柳下溪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柳下溪,省里来人了。"
  柳下溪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呛住了,幸好他的脑袋瓜子灵活,很快反应过来,"是省里的考古人士吗?"
  "对对。来的不止考古界的人,还有省里的大头头。"老费连忙点头,表情非常兴奋,"凌晨二点多到的,他们全部住在县招待所,本来是安排他们住在你们那家宾馆的,考虑到那里死过人很不吉利,只好安排在县招待所。县里的领导认为,一定要把我们县的贫困现状展示给头头们看……来了好多人!他们等一下会去医院看望梁教授。他们一来,肯定商量着要去那个什么朝王陵的,你也会一起去吧?我是要去协助他们的,我们又可以并肩战斗了。听说我们县要建一座博物馆,山里也将变成重点文物保护区,会有许多从远方慕名而来的人到这里旅游……"
  柳下溪没打断老费滔滔不绝的废话,有点担忧考古小组成员的身体……梁教授、刘老师、姚风还没完全复原,现在去王陵,他们的体力肯定吃不消。清荷肯定想去,自己也有好奇心……

  柳下溪回到宾馆见清荷乖乖地陷在梦乡醒不来,笑了一下,轻轻地点点他的额头。当他的目光落到电视柜上见到了早餐,耸耸肩,暗恼姚风这家伙不懂得尊重别人的隐私。瞧在他有心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餐上,不跟他计较破门而入的坏习惯。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柳下溪眉头一怔。小心地关门走出去,看到姚风满头大汗冲过来,嘴里一边嚷嚷:"吃不消,吃不消。"
  "小声点,没把清荷给吵醒了。有什么事去你房间讲。"
  "嗯,好。"姚风开了自己的房门,"病房里突然涌进一大群人,还有记者不停地拍照。我见势不妙先逃回来了。"
  柳下溪笑了,那种场面可以想象得到。
  "哈哈,柳哥,一推开门就有人说:'英雄们,谢谢你们保护了国家财产。'然后有人上来给每个人送一堆鲜花,'啪''啪'闪光灯不停地闪。可惜你没看到梁教授那个怪样子,怀里捧着一堆鲜花,脸色却象吞了臭鸡蛋似的,被人围着很不自在,那样子太搞笑了。"
  "你啊。"柳下溪笑着摇头。
  不过,此刻的姚风却不知道医院里的梁教授见到自己的得意学生不讲义气地落荒而逃,一转头把他给卖了。"……事件的经过我的学生姚风最清楚,他将会给各位最满意的回答……"(节选梁教授的发言录)
  不走运的柳下溪被姚风牵连了,他们一起被前来采访的记者给堵在房间里。
  "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向机灵的姚风面对镜头的时候舌头突然打结了,难以说出一句连贯的话。压力太大了,额头冒汗。
  "我觉得采访应该安排在挖掘王陵之后。"柳下溪面对记者如此说道。
  "听说是您智破了凶杀案……请您说说破案的经过。"记者显然了解到足够的信息,抓住柳下溪不放。勇敢无敌的神探长着一副英俊的面孔多有吸引力的新闻人物啊。嗅觉敏锐的记者同志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柳下溪?
ˇ番外 夏朝王陵-02ˇ
 姚风应付不了记者的提问,只好借着尿遁躲进厕所不出来。外面嘈杂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姚风谨慎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嘿嘿,只有柳哥还在房间里。
  他往床上一倒,笑着问:"柳哥,怎么把他们打发走的?"
  柳下溪耸耸肩,"比起已经发生的事,他们对即将发生的事更感兴趣。"
  "柳哥,别卖弄你的学识,崇拜你的清荷又不在我的房间。"姚风在床上打了一滚,"到底是谁通知这些记者,烦死人了。"
  "哈哈,不好意思,这个点子是我提出来的。"邹清荷眉飞色舞地出现在门口。
  "啊?"连柳下溪也吃了一惊,"你提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里的经济条件较差,山里的许多特产没有好的销售渠道,交通不方便严重地妨碍了本地的经济发达,山里产的东西无法卖出公平的价格。山里的风景很美,希望多一些人来欣赏。夏朝王陵的挖掘能形成很好的话题性,会提高本地的知名度……这些,都需要借助电视、报纸等新闻媒体宣传出去。我怕你们笑话我,偷偷地写了一份计划书请费队长转交给县里的领导。后来,县里的领导跟我见面谈过。我们把细节重新修改之后,县里就给省里的领导递交了一份电报……"
  柳下溪抓着邹清荷的胳膊把他带回房间,五指按着他的额头,不高兴地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睡眠严重不足就是想这些东西闹的?"
  邹清荷很老实地点头,"我觉得要改善这里的经济环境,需要有省级公路。而且……"他没往下说,知道柳大哥对这种事兴趣不大。
  柳下溪摇头,嘀咕道:"你想做什么我又不会阻止你,没必要瞒着我。老费也没跟我说,肯定是你让他保密。"
  邹清荷展颜笑了,原来柳大哥是因为自己瞒着他才不高兴啊。
  "计划书写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不过敲定细节花了不少时间。"
  "这么快?"
  "灵感来了,不知不觉就写了两页纸。"

  姚风到了医院,病房只剩下伤势较重的小李警察跟刘老师。
  "梁教授呢?"
  "被人用轿子抬着去王陵了。"小李笑道。
  "轿子?"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古代的交通工具?
  "呵呵,竹轿。没解放前地主坐的,竹椅被两根木固定着,前后两人抬。"小李笑得开心扯得伤处痛得直哆嗦。
  "居然没叫上我。"姚风不满地坐在床上对准枕头就是一拳。
  刘持平笑了一下,"梁教授不想去的,架不住那些人的热情。挖掘工作又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再说,他们现在去也只是视察。"
  "等刘老师身体恢复了,我们一起去。"姚风点头。

  半个月后柳下溪他们再次来到峡谷。
  邹清荷找回自己念念不忘的行李之后,心情轻松地跟着柳下溪身后。
  现在峡谷里多了几十座简宜的工棚,有点象蜂巢,是他们暂时居住的地方。
  工棚里不仅仅只住了人,还有七座墓里的石棺。正如柳下溪所推测的那样,梁教授他们从空墓旁边的一个土堆里挖出一些埋藏在里面的陪葬文物。这批文物邹清荷他们没有见到,已经被秘密地押送回省里了。听说等县博物馆建好,会有一批文物返回蓝县。梁教授自从离开医院来到峡谷住进了工棚之后没有再回蓝县,并派人把姚风也叫来了。县里的领导体贴梁教授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派来医生跟着考古队。
  "怎么没见到省里来的考古学者?"柳下溪问姚风。留在山里的人虽然多,却都是一些穿制服的武警以及老费那队刑警。
  "我们申请的是国家项目不归省里管。梁教授是项目的主管,没开口请他们帮忙,他们只好回去了。"姚风回答道。
  "文物不是被省里的人带走了么?"邹清荷问。
  "被带走的文物先请省里暂时托管,等这里的工作完成,我们会把文物要回来的,有一部分留在蓝县一部分送往北京。"
  姚风的工作就是临摹石棺与石壁上的文字。邹清荷觉得这种工作非常枯燥,没兴趣跟在他身边。跟他们一起来的刘持平自觉地陪着姚风一起临摹。

  "我还以为他们会直接挖掘王陵呢。"邹清荷陪着柳下溪坐在一块石头上。
  "我想,他们无法直接挖掘王陵,那座山的主体是岩石,人工挖掘岩石最快捷的方式采用爆破的手段。爆破在这里行不通,有可能引起山体崩裂破坏王陵甚至把王陵埋在深处。"
  "山洞里的那扇石门弄开,不就进去了么?"
  "哪有这么简单的事。要相信梁教授他们的经验,不动石门肯定有他的道理。你想想,有哪座王陵会留下墓门等后人进去盗墓?我觉得那个石门后面全是陷阱。"
  "没办法了?"
  "谁知道。想回北京了?"柳下溪看到邹清荷无精打采地垂着头,笑道。
  "嗯。"邹清荷想家了。
  "明天就走,我们下去跟梁教授说一声。"
  "好。"

  "哈,哈哈,哈。"还没走近工棚就听到梁教授的笑声,他嚷道:"快去把姚风叫来。"
  柳、邹两人停下脚步看着冲出工棚的梁教授手舞足蹈,难道梁教授发现了进入王陵的通道?
  "柳下溪、邹清荷,你们来了?"他跑过来,大力地拍着两人的肩膀,连声道:"来得正好,要不然还得派人回蓝县请你们。柳下溪,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行。"柳下溪无可奈何地看着邹清荷,看来,回北京的时间被推迟了。
  邹清荷眯着眼睛,记得他们刚到峡谷的时候跟梁教授打过招呼啊,想不到梁教授完全忘记了……"梁教授,有什么新发现?"他问。
  "呵呵,进来再说。柳下溪你的观察力强,来看看我的发现是不是正确的。"梁教授抑制不住自己快乐的情绪,一手一个人拉着就往工棚里走。
  梁教授住的工棚很大,里面堆满了杂乱的东西。"别动!"邹清荷看不过去,刚准备收拾一下就被梁教授喝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今天感觉不好,没码多少字。明天补齐这一章。
ˇ番外 夏朝王陵-03ˇ
(本文中的学术论说,有一部分纯粹属于洗尘本人的胡扯,请看文的各位书友不要当真。呵呵,小说是虚构的,里面的见解大多也是虚构的)

  姚风和刘持平各抱着一卷纸进来,小心地堆放在角落里。姚风见到梁教授那张笑脸忍不住埋怨道:"教授急着叫我们来干嘛,本想一鼓作气地临完的,被你打断了。"
  邹清荷嘴角一弯笑出声来,想不到一向好动的姚风居然能静下心来临字。
  "没临完的部分可以用相机拍下来。"柳下溪看着挂在墙上的照相机道。
  梁教授愕然地张大嘴,显然想不到柳下溪会说出这样没见识的话,看看他又看看邹清荷,这两名青年都是他器重的人……居然也会有如此短视的看法,身为学者、导师,骨子里流着教化无知者的热血,不由得提高嗓音认真道:"难道你们认为临字是毫无意义的事?"见他们露出迷惑不解的眼神,摇着头继续道:"你们对汉字研究不深,不知道汉字的形成源于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等造字方法。中国最早的文字追朔到半坡陶文,但是不少学者认为陶文只是文字的雏形。大家一致认为文字的成熟样版从商朝的甲骨文开始,古人迷信鬼神,行事以前往往用龟甲兽骨占卜判断其吉凶,然后在甲骨上刻记所占事项及事后应验的卜辞或有关记事,其文字称甲骨文。自从甲骨文出土以来,发现单字共有4500个,已识2000余字,公认千余字。它记载了三千多年前中国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的资料。你们见过甲骨文吗?"
  柳、邹两人同时摇头。
  梁教授摊开姚风临的字,接着角落里挖出深埋在杂物堆里的背包,找出几张粗糙的印刷字,两样放在一起,"这就是甲骨文。你们看看石壁的符号与甲骨文有七八分接近,我跟姚风认为这里的古墓属于夏朝。我们不妨这样来看,商侵吞夏之后也继承了它的一部分文化与制度,甲骨文是夏朝文字的延伸与发展。夏有四、五百年的历史,是中国的第一个世袭王朝,脱离了部落联盟正式建立王权制度。既然古代史书有详细的记载,这说明古代宫廷有夏朝的文字流传下来。经过无数的战乱与时代变迁,这些文字遗失了。太行山脉地势险要,古代的生产力没能力完全开发,经受的人祸不如富饶的平原那么频繁,这里的古迹才得到幸存……"
  邹清荷眨着眼睛觉得梁教授离题太远,这些跟姚风临字有什么关系?
  姚风笑着对清荷打了一个手势,邹清荷跟着他走出工棚。姚风笑道:"当梁教授开口说起这些没有半天是停不下的。"
  "我不明白,他说的话跟你临字有什么关系?"邹清荷摸着后脑问。
  "呵呵,有关系的。我临字也不是随便的照着乱写,每一个字要找到它的结构,字与字之间的运笔联系,篇幅的起势与回收。慢慢地摹写中领悟刻字人的心境。"姚风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梁教授对汉字极有研究,是这方面的权威学者。他总结出一套独特识辩古文字的心得与方法,他认为应该把古文字当成一副极有神韵的图画,带着热情的心来临摹、揣测、理解、推演,理解文字出现的背景,前后贯通才可能正确地识别它。你别认为这些象符号似的文字没有生命力。它们也有天形、神韵和内涵,不真心喜欢上它怎么难认识呢。中国的文字历经数千字的演化到再起的简体字很不容易啊。"
  "唉。"邹清荷叹气,他很怕文言文,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繁体字都不认识,说这个头痛啊。

  "姚风这小子一转头跑到哪里去了?"梁教授说得嘴干,本来想吩咐姚风给他端杯水来的,却没见到他的人。
  "梁教授,你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刘持平问。
  梁教授拍拍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干笑,"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姚风!"
  "来了。"姚风推开门板门进来了。"教授,难道你完全破译了石棺上的文字了?"
  梁教授笑了,搓着手道,"没有完全,只有一部分,石棺上的文字是祈祷风调雨顺的祭文,石棺里埋放着祭器,石坑里还有活葬的六牲。这个发现给了我启发,我爬上山顶往下一看,你们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教授,您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猜来猜去很辛苦哩。"姚风不满道。
  柳下溪等人笑了起来。梁教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多动动脑,不用会生锈。"
  "劳逸结合才是正确的。"姚风诡辩道。
  梁教授决定不理这个专门拆自己台脚的弟子,他从木架下拿出用土堆出的缩小版小山模型,让大家都集在他身边,一边指指点点一边中气十足地说着:"我发现了整座山的造型象一只灵龟。七座石棺埋在灵龟伸出的脑袋上。我们扎营的凹壁前面延伸的坡道就是龟尾。你们看这四个突出的位置分别是龟脚。我想当初选择王陵的理由就是看中了这座龟山,古人认为万年灵龟是吉祥之物,为了镇住龟山建造王陵之后在顶部堆积了岩石,形成高峰,经过岁月蹉跎,完全看不出昔日的人工痕迹。"
  "梁教授认为山上的岩石是人工移山造成的?"柳下溪惊奇地问。
  "你认为办不到?"梁教授反问他。
  柳下溪觉得这种事难以想象。
  "古人有愚公移山的传说,近代人有沧海桑田的创举。古代王陵的建造所花费的人力物力不亚于建造他们的都城,只要人多在绝对权威的无理要求之下,移山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刘持平中肯地回答。
  "他们就不怕山上的石头把王陵压垮?"邹清荷提出自己的问题。
  梁教授等人笑了起来,"你觉得这座山的外形是什么形体?"
  邹清荷看了看相片,道:"类似圆锥体。"
  "这就对了。根据重力学最坚固的结构就是圆锥体。许多大山内部都有天然洞穴,岩洞、溶洞比比皆是。岩石结构的山峰,有许多空隙的地方。邹清荷同学,你要知道,山,不一定是实心的。你是湖南人吧,想必知道黄龙洞。洞内拥有1库、2河、3潭、4瀑、13大厅、98廊。有天然迷宫、响水河、天仙水、天柱街、龙宫等等。洞底总面积为10万平方米,全长15华里,垂直高度140米,内分两层旱洞两层水洞,洞中有洞,洞中有河、山重水复、峰回路转。"
  "嘿嘿。"邹清荷傻笑,他没去过张家界,对黄龙洞一无所知。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柳下溪问。
  "打洞!"梁教授指着模型上插了小红旗的部位道:"姚风,你跟刘老师分别带着几名武警用探铲(洛阳铲)对这几处的土壤结构、颜色、密度和各种包含物进行分析。我会根据你们的分析情况决定下一步在哪里打洞进墓。"他拿出一张大白纸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王陵的规模不会小,你们需要横向往山中间探测,探铲最深只可以打到二十几米,深度可能不够,选准位置让人先挖掘几十米的土洞,再使用探铲。"梁教授的目光突然一张相片上,柳下溪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张正面拍向石洞洞口的相片。"我们进洞去看看。"梁教授搁下笔,站起身就走。

  洞内每隔十多米装有百瓦的灯泡,用的是本地旧式的小型柴油发电机供电。姚风他们离开石洞电就停了。梁教授一说要进去,需要重新发电。乘着这个空档,邹清荷低声对柳下溪说:"柳大哥,我记得你说过石门后面可能是陷阱,千万别开它。"
  姚风耳朵尖听到了他们的私语,嘲笑道:"清荷,你的胆子太小了。你想一下,假若你兴致勃勃地朝前走,突然有道门挡住了路,能忍得住好奇心不去推开吗?"
  "我忍得住!"邹清荷肯定地回答。
  姚风嘟嘴,"柳哥能忍住?"
  柳下溪笑而不答。
  "我忍不住。"姚风叹气,只不过石门打不开才阻住了他的好奇心。唉,那扇石门横在洞里太勾人了,一边临字一边分心想象着门后可能有些什么。
  "柳下溪,你来看看这里。"梁教授站在洞口朝柳下溪招手。
  柳下溪一动,邹清荷紧贴在他身后只有半步的距离。柳下溪嘴角一弯,伸手抓住清荷的胳膊两人并排走在一起,小声笑着安慰道:"没有充足的准备,梁教授不会冒然开石门。"
  姚风比他们走得快,直接冲到洞口,"教授发现了什么?"
  梁教授蹲下来,拨开洞口的杂草,"这里有巢口,以前应该也有石门挡着洞口。"
  听到他的话,柳下溪、邹清荷以及刘持平加快脚步走到梁教授身边。洞口外边的杂草深处果然有很深的凹巢。
  "教授,让我看看。"姚风好奇极了。梁教授站起来,朝洞内望去,里面的电灯已经通电照在石壁两旁雕刻的文字上,那些文字仿佛突然有了生命……梁教授受到吸引,走过去闭上眼睛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石壁。
  柳下溪和邹清荷走到梁教授身边,笑着问,"这上面的文字也是祭文么?"突然觉得眼前的光线发生变化,柳下溪朝洞口望去,惊呼一声"不好!"抓起邹清荷与梁教授就要往洞口送,只听到"隆隆隆隆"数声巨响……迟了一步,洞口堵上了。
  幸好,发电机在洞内,有电灯照明。
ˇ番外 夏朝王陵-04ˇ
"姚风!你做了什么?"梁教授冲着吓呆的姚风吼道。
  "我,我什么也没做。"姚风委屈道。
  "是我,不小心撞到石壁上,可能不凑巧撞到机关了。"同样被吓到的还有刘持平。
  姚风摸着额头的冷汗,喃喃道:"想不到几千年过去了机关还灵。"刚才那块厚厚的石板突然从上面冲下来,他只来得及缩回自己的脖子,再慢一点头就被砸破了。
  这时,柳下溪已经到了刘持平身边,急问:"你刚才撞到哪里了?"
  刘持平苦笑,指了指洞口左边的石壁,虽然有石门把洞口掩上了,石壁上还留有一些被石门砸掉根的杂草。柳下溪扒开杂草,便看到挨着石门处有一个奇怪的刻痕,仔细一看:左边的最外边一根直线连着九个小圆圈,接着是真线连着四个黑点,与它相对的是直线连着三个小圆圈,最右边是直线连着八个小圆孔,夹在中间是一个四方,上下各有五个圆孔,四方的里面十字线上的节点各有一个小圆圈,四方的上面有一个小圆圈,圆圈上面有一根横线,挂着六个小圆孔,四方的下面有一根短横线,两端各有一个圆孔,最下面一根横线上挂着七个小圆圈。
  "先别动它!"柳下溪伸拳朝刻痕砸过去,被梁教授喊住了。
  柳下溪主动让开,梁教授叹了一口气,"河图。"
  "河图是什么?"邹清荷忧心忡忡地盯着梁教授,不知道怎么了,他就是不想再进这个石洞,总觉得。他有着不好预感。
  "上古的伏羲所创。"姚风低声解答。
  "你刚才怎么不把握机会跑出去?"邹清荷问。
  "来不及,石门落下来的速度太快了。"姚风苦笑。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多想,纯靠本能反应才险险地救了自己的小命。
  "我们没带水和食物。"邹清荷苦笑,一点准备也没有。
  "清荷,你的胆子变小了。没事的,你的柳大哥在你身边,外面还有许多武警呢。这扇石门有什么好害怕的。"
  邹清荷一怔,他的确变胆小了。活生生的龙琦一眨眼功夫就死在乔治的枪下,还有乔治本人也死了。这一次死去的人不少……文教授、姜文菜,还有被打死的乔治手下。以前也见过死人,因为陌生并没往心里去,这一次,他被生命的脆弱吓住了。
  "怎么样?"柳下溪问梁教授。
  梁教授苦笑。
  柳下溪走过去,二话不说,一拳狠狠地击在刻痕上。
  突然,远处传来"隆隆"巨响,身前的石门毫无动静。
  "难道是里面的石门打开了?"姚风吃惊地道,拔腿就要往里面跑,被邹清荷拉住。
  "别急躁,小心门后有陷阱!"
  "清荷,我跟教授进过一些古墓,所谓的机关,其实相当小儿科。你看这条通道非常平缓,路面也不平整,这个样子一般不会有陷阱。"
  "谨慎一点好。"刘持平捏了捏拳,他把内疚藏在心里,很难过,刚才如果不是他无意地接到了石壁上的机关……
  "这么肯定?"邹清荷不信地追问。
  "一般来说,通道往上,地面平整前面可能有滚石落下来把前来盗墓的人砸石,如果通道往下虽然地面不平整也需要担心突然有水位上升朝这里淹过来。我观察过这座山了,不认为这里会有淹水的机关。以夏朝的生产力来说不会有锐利的钢铁兵器埋在机关哩。我们不必担心会有尖锐的冷箭射来。那时的火药还没发明,也不必然担心前面突然产生爆炸。夏朝的生产力相当原始,生产关系的主要矛盾还是人与自然的斗争。最多在地势低的地方挖一个坑,装一些尖锐的石头与削尖的树枝。这里是王陵,肯定不会装一些民间捕兽的小陷阱。几千年过去了,有些机关肯定不能用了。"
  "陷阱并不可怕。"梁教授脸色凝重,"怕的是里面有阵。"
  "阵?"
  "伏羲八卦源于阴阳概念一分为二,文王八卦源于天文历法。但它们的'根'都是河图。你们瞧瞧,河图里的阴阳二极,上为北方:一个白点在内,六个黑点在外,表示玄武星象,五行为水。东方:三个白点在内,八个黑点在外,表示青龙星象,五行为木。南方:二个黑点在内,七个白点在外,表示朱雀星象,五行为火。西方:四个黑点在内,九个白点在外,表示白虎星象,五行为金。中央:五个白点在内,十个黑点在外,表示时空奇点,五行为土。诸葛亮的八卦阵都是从这上面演化而来。"
  "难道我们要放弃?"姚风挑眉,完全是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
  梁教授被他的话堵住了,拍拍石壁。口气坚决道:"当然不会放弃!柳下溪,刘老师,你们怎么说?"
  刘持平迟疑了一下,"我们没有做好准备。"什么都没带直接冲到里面去很不明智。"柳下溪,你看呢?"
  柳下溪正抬着头看石门的门顶,听到刘持平问他,回头看了看众人的脸,只有清荷的脸色发青,宽慰地朝他笑了笑,不急不忙道:"我不赞成放弃。不过,得准备充足的食物、水以及防身的武器,还得带上药箱。要知道里面有几千年没通过风了,空气可能有霉菌。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一点也不能草率。"
  "这些我们都知道啊,可是洞口已经被封住出不去。"姚风道。
  柳下溪挑眉,耸耸肩道:"都没试过怎么知道办不到?"一拳头冲向河图,"隆隆"巨声在耳边重新响起,石门突然上升,不一会儿石开了。
  这一次,大家迅速跳出洞外。
  姚风后怕地摸着脑袋,吐着舌头道:"就这么简单开了?"
  柳下溪弯起了嘴角,"古人的智慧会有多复杂?"他的拳头并不轻啊,两次出拳用尽全身力量。而且……呵呵,他不会告诉这些人,第一拳朝内击,第二拳朝外击。梁教授说道河图包含阴阳的道理,他发出拳头的里面注意了一下图案的位置。他认为,这里设置的石门并不是为了对付盗墓。听说盗墓贼的祖宗是曹操,为了充军饷才有摸金校尉这种军职。夏朝是中国第一个王朝,从原始部落到王权的集中,那时的民众对鬼神的敬畏哪有胆子打死人的主意。那些自大的王族哪会想到后人敢挖他们的陵墓。秦始皇把自己的陵墓弄得神神秘秘,是春秋战国有过鞭尸的先例,害怕得罪人太多的他,死后被人鞭尸吧。以后的王朝,频繁出现盗墓现象,那些王公贵族才会在自己的坟墓弄一些机关,以防后人。
  出了洞口,邹清荷不顾他人的侧目扑进柳下溪的怀里。柳下溪轻拍他的头,笑道:"放心吧,困不住我的。"
  邹清荷大力地点头,一抬头看到好多人的眼睛盯着他们,脸一红挣开柳下溪的怀抱,遇上姚风促狭的眼神,更不好意思了。
  梁教授猛拍柳下溪的肩头,感慨地说道:"柳下溪好样的,你真是不知者无畏啊。换成是我就不敢击出第二拳。"接着豪气猛增,大声道:"大家分头准备好东西!明天一大早,我们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么!"
  刘持平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笑道:"我的腿发软。"
  柳下溪跟邹清荷站着没动,老费等人正站在旁边,围着洞口,没有一个人敢走进去。他们听到响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直围着哩。
  "柳下溪,刚才是怎么了?"石门突然关上又突然开了,老费摸不着头脑。
  "老费,你叫上几个人把那里的大树搬过来。"柳下溪笑而不答。
  邹清荷拍掌,"柳大哥怕石门突然失灵,自动砸下来把洞口堵实?"
  "对。"柳下溪点头,几千年后的机关,谁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失灵。
  "可是,大树不一定能承受得住往下的冲力。"邹清荷有点担心。
  "呵呵,瞧着吧。"
  大树很快搬来了,柳下溪吩咐人量了洞口的距离,把大树锯成三段,其中有两段跟洞口齐高分别立在两边,第三段竖放在地面上。
  "现在才发觉得,这个洞口是方型的。"姚风后知后觉道。他身后的梁教授笑了起来,"我也是在相片上发现洞口方形,觉得古怪才提议进石洞的。好了,别看了,有柳下溪的这个布置,万无一失,快去准备要带些什么进去。"
  "里面还有一个石门,老费还要麻烦你再去砍伐一棵大树。"柳下溪等老费他们忙完,再次吩咐道。
  这一次老费自己没动手,吩咐手下去做了。
  "老费,你们有防弹衣吧?"柳下溪突然问。
ˇ番外 夏朝王陵-05ˇ
"老费,你们有防弹衣吧?"柳下溪突然问。
  老费先是点头,后来又摇头道:"有,局里有,这里没有。来得及吗?梁教授不是说明天一早进去?"回蓝县一来一回用的时间不短啊。
  柳下溪摇头,"我会劝梁教授改时间的,你亲自回蓝县一趟吧。里面的洞口才开,最好多等几天,等空气得到充分流通之后进去才安全。对了,还得准备一点雷管跟火药以防万一,还需要安全帽。我给你列一张清单。"

  驻守在外面的武警进入过石洞的人不少。听说里面打不开的石门突然开了,大家很兴奋。在长官的带领下找梁教授要求先进去探探情况。梁教授一口拒绝,他被柳下溪说服,关闭几千年的封闭空间,说不定真的有些病菌,"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的探险往往等于送死。"他吩咐武警们看守洞口不让人进去。这道命令下来,肯定有人不满。

  到了晚上,柳下溪跟邹清荷窝在工棚里,他们两个算是最清闲的人了。工棚里有人工发电,虽然简略了一些远比帐篷住起来舒服。
  "清荷。"柳下溪揽着邹清荷静静地坐在用木扳搭成的简易床。
  "嗯。"邹清荷有些懒洋洋的。
  "我知道你的心情。"
  清荷抬起头盯着柳下溪的脸看。柳下溪把头垂下来,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双臂抱住了清荷的上身。"就算我们不进去梁教授、姚风他们肯定也会进去。他们执意要进去万一遇到危险,你会更担心。与其这样还不如我们一起进去共同面对未知的遭遇。我注意到……"
  "什么?"
  "刘持平看到石壁上的符号脸色大变。"
  "我也看到了。所以我才反对继续朝洞内探究。"
  "是啊。甲骨文……我虽然没见过,不过,石壁上某些的符号并不难懂。你看到没有,有一个符号出现多次,蛇身却有两个头。"
  "难道刘老师也认得石壁上的文字?"
  "考古学者,肯定认识一些。可能认识的字不多,不清楚整篇文字说的是什么。"

  "柳下溪,我是刘持平。"外面有人在敲门。
  柳下溪放开邹清荷,笑了笑,"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开了门,刘持平走了进来。看了一下邹清荷,不知道怎么搞的居然先叹了一口气。
  "刘老师,怎么啦?"邹清荷问。
  "我……'有玄丹之山。有五色之鸟,人面有发。爰有青雘、黄雘,青鸟、黄鸟,其所集者其国亡。''有兽,左右有首,名曰屏蓬'。"
  他突然说了一串古文,柳下溪跟邹清荷听不懂。
  "这是古代奇幻书《山海经》里的一段文字,意思是:有座玄丹山。在玄丹山上有一种长着五彩羽毛的鸟,一副人的面孔而且有头发。这里还有青雘、黄雘,这种青色的鸟、黄色的鸟,它们在哪个国家聚集栖息那个国家就会灭亡。有一种野兽,左边和右边各长着一个头,名叫屏蓬。看到石壁上的一些古怪动物的符号,我突然想起了《山海经》里的文字。我觉得,梁教授认为山里有夏朝的王陵是错误的。这里应该是周朝关禁古代不吉祥动物的囚室,根本没有什么王陵。"
  "啊?!"邹清荷大意外了,不由得惊呼起来。
  "《山海经》只是神怪小说,没有历史价值吧。"柳下溪提出异议。
  "《山海经》一直受到各代学者的质疑,但是,不能否认它包含了历史、地理、民族、神话、宗教、生物、水利、矿产、医学等诸方面的知识。西晋郭璞认为它是一部可信的地理文献。东汉刘秀认为该书出于唐虞之际,系禹、益所作。以现代的文明看来《山海经》里的记述是很怪诞。但是,就算无可动摇的史书《史记》记载的三皇五帝以及夏、商两朝本记,也有从《山海经》里截取的一部分内容的事实。"
  "这……"
  "你劝梁教授多等几天,是对的。"刘持平苦笑,"我也只是私自猜测,没有实证。但愿是我猜错了。"
  "就算有古怪的动物被关在里面,过了几千年肯定也死了。呵呵,我真的想象不出蛇长两个头是什么样子。"邹清荷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山海经》好象听说过。

  仿佛是要应证刘持平的话。深夜,柳下溪突然被外面的嘈杂声给惊醒了。他走出工棚,外面灯火通明,有人跑来跑去,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好大的怪蛇!"
  "什么?"
  "有人被蛇咬伤了生命垂危正在急救。"姚风朝他走来,站在他身边道。
  "蛇从洞里跑出来了?"柳下溪问。
  姚风摇头,"有三名武警太好奇不顾教授的命令,深夜跑进石洞。只有两个人逃了出来,其中一个被蛇咬掉了一条腿,被他的战友拖着出来,早就昏了过去。听说他们三个人走在最前的已经被蛇吞进肚子里了。如果不是最后一个见机得快,第二个也会被蛇吞食。"
  "吞食人?"邹清荷也出来了,听到姚风的话,惊道:"这蛇该有多大?"
  "巨蟒!那扇石门关着巨蟒!"
  "两个蛇头的巨蟒。"姚风加了一句。他临写过石壁上的文字,自然知道那个两头蛇身的符号。闭了闭眼睛,叹了一口气,"我有点明白石壁上的符号是什么意思了,一定是要告诉后人里面有两头蛇身的巨蟒。清荷,要不是你拖着我……我已经是巨蟒的食物了。想不到几千年过去这种怪物还活着。"
  "也许是以后那只巨蟒的后代子孙……我不明白,巨蟒怎么活到现在。"
  "里面可能还有其他动物。"柳下溪的眼力好,可以看到远处的洞口聚集了许多人,除了人工发电的灯光照明之外还有无数的火把。
  "他们打算等巨蟒出洞就地斩杀它。梁教授、刘老师已经过去了,你们去吗?"
  柳下溪摇头,"幸存者在哪里?"
  "在医疗棚里。"
  "我们去看看他们。"

  "我,我,一开始没,没,没看清楚。"逃得快的幸存者牙齿磕得"呯呯"响。他身边有几个战友围着他,让他的胆子壮实了一些。"我,我……我先闻到一股……蛇腥味让人作呕……走在最前面的刘春发出一声惨叫,人就没了。后来,后来,李奇跟着惨叫'救命'……我我,使劲地拖着他,后来才看到他一条腿没了,人也昏了过去。回过头……看到黑幽幽的洞里……有四个红色灯泡似的眼睛……那头大蛇有追出来,看到石洞里的灯光又缩回去了……我看清楚,那只怪物有两个头一个身……"
  李奇还没醒来。医生说:"得送回县医院立即进去抢救。"
  他们都成这样子了,柳下溪也不好责怪他们违抗命令偷偷溜进石洞。

  "蛇身上有鳞,子弹射不穿它。普通的避蛇药对这种巨蟒根本没用处,过了里面的石门,洞变小了,进去几拔武警找不到好办法对付它,大家都退回洞外。"天亮之后刘持平带着满脸的倦容朝柳下溪走来。
  "听说巨蟒怕灯光。"
  "等它适应之后就不会害怕了,想不到传说是真的。"刘持平揉着额头,自从被狼咬伤之后,他的身体比不得以前很容易疲劳。
  邹清荷道:"可能是基因突变吧,我在老家时,听说母猪生了几头小猪,其中一头小猪的头象狮子(这是真实的,俺去乡下的伯父家玩,见过他家邻居的小猪仔就是这个模样,引起乡人议论纷纷)还不到半个月,这头怪模怪样的小猪死了。"
  "用火烧,把蛇烧死在洞里!"有人出主意,柳下溪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望过去看到熟人小黄警察跟梁教授走在一起,正大声说出自己的主意,跟在他们旁边的人一起点头,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
  "的确是好法子,不过,没有油,火烧不起来。"
  "去两个人,一个提一桶汽油,没有汽油就用煤油,浇在蛇身上,另一个点火。"小黄警察又道。
  "我担心,这两个人逃不出来,一起火洞里的空气不足,说不定会窒息在里面。而且,还有被火反噬的可能。"梁教授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哪现在怎么办?费队长又不在……"小黄警察看到柳下溪他们,眼睛一亮,大踏走地走到他们面前问:"柳下溪,你觉得用什么方法才能安全地把大蟒杀死?"
  "蛇有弱点。"刘持平先出声道:"'打蛇打七寸'或者'打三寸'只要击中这两个位置蛇就会死。蛇的三寸,是蛇的脊椎骨上最脆弱、最容易打断的地方。蛇的脊椎骨被打断以后,沟通神经中枢和身体其它部分的通道就被破坏。
蛇的七寸,是蛇的心脏所在,一受到致命伤,也会必死无疑。不过三寸、七寸并不是每条蛇都一样的,会因蛇的种类、大小而有所差异。对付这条巨蟒最好的法子找到蛇头三寸的位置,一刀砍下蛇头。它有两个头就砍两个蛇头!得准备两把大刀,我有把握砍下一只头。柳下溪,我们合作吧。"
  "好。"
ˇ番外 夏朝王陵-06ˇ
邹清荷盯着刘持平看,得出的结论是:"刘老师,您得好好休息,等恢复体力才开始行动。"
  "行。"刘持平的话很简洁。
  "大刀,得找两把好刀。"梁教授在原地转圈。
  "把闲着的人都集合起来,去找刀!"姚风先咳嗽了一下清空嗓子大声道。
  "柳大哥,你也去睡一觉。"邹清荷抓着柳下溪的胳膊道,眼睛看着团聚过的武警与刑警。"找刀的事由他们去办。他们是本地人一定能找到好刀。"
  "我以为你会反对。"柳下溪笑道。
  邹清荷摇头,这种事他怎么会反对?出现了非正常的生物不应该自欺欺人的漠视或者为了省事直接选择逃避。
  "其实最安全的措施就是把石门重新封闭起来。"柳下溪勾起嘴角小声对邹清荷道。
  邹清荷瞪了他一眼,拖着他回工棚,"我跟你去,我们俩个对付那条巨蟒!"
  "不可以!"柳下溪反手抓住清荷的胳膊。"虽然刘老师的身体比以前差,但他有丰富的野生经验。我更相信他,愿意跟他合作。"
  "我在老家的时候抓过蛇,知道蛇的三寸在哪里!"邹清荷不肯让步,"我比刘老师年青体力好身手更灵活,我跟你之间更有默契。"
  "不行!"柳下溪抓着清荷的胳膊,眼睛里有了丝丝焰火在跳跃。突然他一甩头,声音很快柔和下来:"清荷,我没办法再让你置身危险境地。"
  "柳大哥。"邹清荷眼眶有些发红了,"同样道理,你担心我,难道我就能安心地呆在一边等你独自冒险回来么?"
  "清荷,你在的话我会分心的。"柳下溪幽幽叹息。
  邹清荷被他这句话打败了,说不出话来。

  柳下溪在睡觉,补充睡眠养好体力。
  邹清荷跟姚风在一起检查众人找来的大刀。这些人也算能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十几把刀,有柴刀,大刀,甚至还有菜刀。邹清荷没跟姚风说话,磨刀石上沾一点清水,用力地磨着。姚风看他这个样子,也自动自觉地陪他一起磨刀。等刘持平出来,看到一字排开的刀都磨得亮闪闪。刘持平没有选合手的刀,独自一个人走进灌木林里。
  柳下溪挑了一把大刀(类似义和团先辈们用的那种),拿在手里挥舞了一阵,耍得有模有样,刀的手感上来了……围观的人都拍掌叫好。
  "清荷,柳哥在封建社会可以靠耍把戏谋生了。而你,则可以穿街走户以磨刀为生。"姚风为了冲淡好友的担忧,开着玩笑道。
  邹清荷笑了起来。
  刘持平从山里採了一些不知名的叶子,洗得干干净净,用胶袋包着。进洞之前让柳下溪带一些放在身上。"进洞之后含两片在嘴里。"
  "薄荷叶子?"邹清荷也要了一些,试了一下,有股清凉味直透心底。原来这就是刘持平的经验!邹清荷佩服地看着他。心想,有巨蟒的洞穴肯定会有难闻的蛇腥味,会让人头晕欲呕,含这个能保持最起码的神智清明。
  柳下溪右手拿着大刀,小腿上绑着军用匕首,腰里别着双枪(刑警们硬要把枪给他带上),头上绑着矿工们用的照明灯。刘持平跟他的装扮差不多,手里握着一把弯刃的砍柴刀,腰上也别着手枪。两个人全副武装,神采奕奕走进了石洞。突然闪光灯亮起,有人拿着相机不停地按着快门,原来还有记者留在这里……

  "我跟你一起进去!"姚风从邹清荷手里夺了一把刀。
  邹清荷笑了,狠狠地点着头,他也学着柳下溪的样子在头上装了按照灯,小腿上绑了自己的匕首。右手是把菜刀,左手是把钢刀。哦,不,钢刀被姚风抢走了。
  乘梁教授没注意,有一个举着相机的记者偷偷跟在邹清荷他们身后。
  梁教授很忙,他迅速在洞口布置人手,以防柳下溪他们没杀死巨蟒反而受伤,引起巨蟒窜出洞外。"你们三个人进洞接应他们。"他对机灵的小黄警察很有好感,让他带着两名刑警跟邹、姚两人保持可视距离,随时准备接应。
  "我左你右,砍掉蛇头之后立即撤退。"柳下溪对刘持平说,刘持平点头。两人保持着相同的距离朝洞内奔去。
  刘持平一边跑一边说:"蟒蛇喜热怕冷本不应该出现在西北。蟒蛇一般无毒,冬眠期有4~5个月,生命较长,蟒的力气很大,尤其是蛇口的吞噬力非常可怕。蟒的进食期短,食量极大,适合生存温度在25-28℃,若温度过低,蟒蛇不愿活动;温度过高会死亡。据记录最长的巨蟒长度超过十米,相当巨大。从动物学上来说,这种奇异的双头蟒不应该杀死它,而是活捉它。可惜我们没有捕捉它的条件。只要温度适中,有足够的食物,这头怪蟒活上几千年并不奇怪。"
  石门附近有浓烈的蛇腥味。柳下溪停住脚,放了两片薄荷味放进嘴里。
  "行动!"柳下溪轻喝了一声。
  越过石洞,看得出来里面的洞非人工开拓,地面洞壁凹凸不平,洞并不小,越往里走,洞渐渐收缩。里面有光线!柳下溪眯起了眼睛,跟刘持平同时停下脚步。他们清楚地看到洞内十几米处有一团金黑相间网纹的东西在缓缓地蠕动,占据了洞内三分之二的空间。移动的速度很慢很慢朝他们滚来。
  "小心!"有什么东西从巨蟒的身上掠起,疾闪而来,刘持平挥刀落空出了一身冷汗,身后有灯光射来,表示有人跟在他们身后。
  "金环蛇!"柳下溪眼尖,看清楚从刘持平身边闪过去的是一条吐着蛇芯的金环蛇。忍不住分心往后看,担心清荷不听自己的话偷偷跟在身后(这种事邹清荷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身后传来惊叫声,"蛇!"不是邹清荷的声音。
  "别分心!"刘持平叫道。
  双头蟒出动,就象一条长鞭以尾为端,朝他们以横扫千军的气势袭来。
  柳下溪双腿劈开纵身一跃,左手攀住洞顶的悬石,险险躲过。刘持平没他这么幸运,被蛇尾扫到踉跄数步往后退,站稳之后双手握着柴刀狠狠地斩出一击。皮滑鳞厚,蛇尾转动较慢,受了这一击,虽然没见血,肯定有些痛。
  "呼哧呼哧"双头蛇以蛇身为支点,分别朝两人袭来。
  "上!"柳下溪跃下,扭身,瞄准时机朝迎面而来的蛇头斩去。
  巨蟒体积庞大,蛇身的动作并不快。
  刀闪,头落。
  干净利索啊。
  只是蛇血喷了一身,血挡住了视线一时看不清刘持平那边的情况。用袖子迅速擦去眼帘上的血迹,这才发现刘持平已经陷入困境中。

  刘持平尽全身之力一刀砍下去,并没砍伤蛇尾,心里多少有些怯意。巨蟒没等他平复心情,血盆大口已到,他侧身闪开,一刀出手,刀劲减弱,没伤到蛇头。巨蟒断一头,受伤不退反而继续朝刘持平袭来,张着利牙齿一口叨住刘持平的左胳膊。刘持平惨叫一声,右手的柴刀落地。蛇身朝柳下溪卷来。柳下溪跃起踩在蛇身上,站立不稳,几乎摔倒,右手的大刀订在地面,反手抽出匕首,瞄准位置从下往上刺入蛇颈。血喷出,蛇口松,刘持平捽倒在地被蛇身压住了腿。柳下溪再次出手,砍下蛇头,身上惊出一身冷汗,把刘持平从死蛇身下拖出来。
  "剖开蛇的胃。看看昨晚被吞食的人还活着不。"刘持平喘息着,单手从口袋里抓出一把连叶草带根的植物塞在嘴里用力嚼着。
  柳下溪用匕首小心地从腹部划开蛇身隆起的部位(恶心的地方就不写了)……"天,他还有脉搏!"一个人卷成一团,被柳下溪小心地弄出来。
  "太好了。"刘持平松了一口气。他已经吐出嘴里的东西敷在受伤的左臂上。"蛇胆是好东西,把它弄出来吧。"
  柳下溪挖出一个鸭蛋大的黑中泛绿的块状物,"真硬,跟石头一样。"
  "难道变成了蛇结石?"刘持平接过来看看了,重新递给柳下溪,"收好,这是好家伙。别看外表的膜层变硬,里面是胆汁。我没力气动了,扶我一把。"
  "好。"
  "刚才那条金环蛇不知道伤人了没有。"刘持平担忧道。
  柳下溪背起地上的人,一边搀扶着刘持平,眉头拧在一起了。

  (分镜头)
  邹清荷不想让柳下溪分心,跟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知名的记者先生很快跟他们走到一起了。
  邹、姚两人分别挨着石壁前进,看了记者一眼,并没有出声。这位记者好象没有危险意识,大摇大摆地走在中间。
  柳下溪他们停下来发现蟒蛇的时候,邹清荷也看到了,立即握紧了刀柄,想了想,把匕首抽出来拿在右手上。
  记者大喜(柳下溪他们头上的按照灯把洞内的情况照得一清二楚),立即把照相机搁在眼前开始拍照……一条金黄相间的小蛇朝记者飞来(虽然没翅膀,只是冲刺的速度才惊人,跟飞似的)。记者惊恐地大叫:"蛇!"傻傻地不知道动了。
  邹清荷、姚风同时动手了。一个用匕首一只直接用手。
  金环蛇直接攻击的是记者眼前会一闪一熄的闪光灯(这显然是一条虽然聪明却没什么见识的蛇,以为闪光灯才是最具有威胁力的东西,或者以为是变异的人眼吧)。蛇口撞上闪光灯,蛇身缠住了记者的脖颈。(为什么蛇不攻击邹、姚二人?因为他们身上带上避蛇的雄黄)
  姚风有过捉蛇的经验吗?有过。他此刻得意洋洋地捉住了蛇头三寸处。
  邹清荷一刀落空,看到蛇被姚风捉住,把目光落到洞内……
  "柳大哥!"等里面的战争结束,他快步奔过去,扶住刘持平。
  "你不是跟着进来了。"柳下溪叹息。
  "我没妨碍你哦。"邹清荷背起刘老师,大步朝洞外走。

  见他们平安出来,梁教授松了一口气,见姚风手里的金环蛇,立即吩咐人把竹编的蛇笼拿过来。"你们几个带着艾叶草进去,点燃它,你们几个去撒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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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有亲认为本文往玄幻的方面发展了。俺申诉一下:呵呵,本篇是番外,番外是正文的延续发展,偶尔会有些超出认知的东西并不违背全文的本意。亲们怎么定义都好,看文的角度不同嘛,可以自由感受。不过,化雾系列文里的所有正文依旧是侦破推理故事,绝对不会变成玄幻文。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写这篇番外,俺翻了不少资料,尽量以唯物辩证的逻辑来写。呵呵,俺认为故事里就算出现奇怪的动物也并不稀奇。以俺微薄的知识认为,人踪少见的深山与深海都有些人类没见过的生物存在。俺以为,没见过并不等于不存在。
ˇ番外 夏朝王陵-07ˇ
巨蟒的尸体被人拖了出来,身长超过了二十米。
  "生物学上的奇迹啊。"梁教授感慨。
  "梁老。我件事我得跟您私下说。"手下有百多号人的武警部长在今早到了这里,听说自己的人不听命令,私闯石洞差掉死在蛇腹,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梁教授。
  "陆部长,有话直说。"梁教授是直爽的人,从来不在乎别人职位高低。
  "我的手下跟我说,他们在洞里听到人的哭声,他们有些人心惶惶。"
  "是婴儿的哭声吗?难道洞里有大鲵?走,这方面的知识问一下刘老师。"梁教授一扬手,大步往前走。梁教授知道,文教授请刘持平参加他们这支考古队小队,看重的就是刘持平对动、植物方面丰富的知识。刘持平进入考古界之后,对动、植物的化石比古代文明产物更有兴趣,也算是少见的异类吧。

  刘持平受了不轻的伤,躺在简易的病床上在吊针。被巨蟒咬伤的手臂敷过草药没有恶化。最严重的是被蛇尾的那一击,伤筋动骨了。
  "人的哭声还是婴儿的哭声?如果是大鲵……"刘持平摇头,"不对,据我所知大鲵栖息在山区的溪流之中,水质一定要清澈含沙量不大,水流湍急,并且要有回流水的洞穴中生活。就算山洞内有水,也不可能达到它的生存环境。其实,并不只有大鲵才发出类似人的哭声。"
  "什么动物?"
  "有一种野兽,名称叫龙蚳,形状像一般的猪却长着角,发出的声音如同人号啕大哭。山中有一种野兽,名称是马腹,形状是人一样的面孔虎一样的身子,发出的声音如同婴儿啼哭,是能吃人的。"
  "什么?"
  "《山海经》卷五之中山经有记载。"
  梁教授跟武警部长打了一个冷噤。

  三天后,老费回来了。这一次老费他们不是徒步走来的,把警用摩托骑来了,山路难行,轮胎磨损得历害,路上还差点翻了一辆。他们是穷县,公用设备并不好。局里的配制比起大城市差了几个等级。无论是枪、防弹服、或者交通工具都已经落后这个年代。平时进山绝对舍不得动用摩托车,这一次为了找齐柳下溪与梁教授后来还加上刘老师三人清单上列出的东西,动用了不少人手在两天半内才算找齐。

  姚风第一个围上来,邹清荷跟在他身后,"这是尼龙网吧?好大的网子,干什么用?"
  老费摇头,"刘老师吩咐的。"他不明白网子的用处。安全帽,墨镜,口罩这些东西都能理解,其他的嘛,恕他想象力有限。
  "应该是用来捕捉珍稀动物的吧,巨蟒的话就算了。"邹清荷笑道。如果活捉到传说中古代生物……
  "就算活捉也养不活吧。"姚风摇头,他从梁教授那边听到惊人的消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邹清荷。其实刘持平早就告诉柳下溪了,邹清荷也知道山洞里可能有龙蚳或者马腹,以及五彩羽毛的鸟和青雘、黄雘或者说青色的鸟、黄色的鸟,两个头的野兽屏蓬等等。已经有恶战的思想准备。

  需要的装备来了,招集人手准备进洞冒险。刘持平养了两天病,一定要参加探险。那名差点被金环蛇咬到的记者刘名方也要跟着进去。老费带着小黄警察,梁教授和姚风,柳下溪跟邹清荷。武警部长推荐两个人。
  "他们两个是最出色的武警战士,李违、李桑,是亲兄弟。"武警部长介绍道。
  一共十人,除了刘教授跟刘名方,每人背着将近十公斤的行李。有点象行军打仗,在众人的旁边下雄纠纠气昂昂地朝石洞走去。他们十人除了刘名方都带了枪。李家兄弟还带上了七十年代的产物鲁格AC-556式冲锋枪。
  老费把局里的防弹衣全拿来了,只有八套,李家兄弟表示他们用不上。
  "柳下溪,你来当行动的指挥官。"梁教授道。
  "好。"柳下溪没有推辞,"李违,你跟在我身后。"
  "好。"李违越队走到柳下溪身后,邹清荷往下移了一下位置。
  柳下溪回头看着大家,大声道:"进洞之后,如果需要分开行动的话,我们分成两组,我这一组,组员包括:邹清荷、老费、小黄以及刘名方。老费、小黄你们的责任除了自己的安全还要保护刘名方。另一组以梁教授为首,组员:刘老师、李家兄弟、姚风。李家兄弟的主要负责保护好梁教授跟刘老师。"
  "好!"
  "检查好自己的行李装备,特别是清水和食物。"
  "报告,我有话要说。"刘名方大声道。
  "请说。"柳下溪看着他。
  "会在里面呆上几天吗?"刘名方问。
  "这得看山洞里的情况才能决定。"梁教授说道。
  分组之后,刘名方跟在邹清荷身边,小声地问:"你表哥是不是当过兵?"
  "算吧。"邹清荷知道柳大哥在军营接受过几次新兵锻炼,出身军人世家的他,多少继续了军队的作风。比如说,每天在固定的时候起床,在几分钟内收拾完毕。叠的被子是标准的豆腐块,一点折痕都不见。平常做杂事速度快得惊人。
  柳下溪越过李违看着邹清荷,他的装备跟自己差不多(他多了一把砍下蛇头的刀):探照灯扣在安全帽上,还戴了一帽墨镜,嘴上有口罩,外衣内套着防弹背心,腰上扎着皮带别着手枪跟匕首,手里拿着标枪,背上背着大包,脚下是一双鞋球。
  "出发。"

  越过第二道石门,里面山洞薰过艾叶之后,嗅不到蛇腥味了。巨蟒被拖走之后,可以清楚地看到洞的深处有光线。柳下溪耳尖,隐约听到一些声音,的确有婴儿的哭声。
  "好多蛇皮。"刘名方抓着邹清荷的胳膊,看着脚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越往里走,气味变得难闻起来。虽然有口罩还是可以闻到异味。
  刘持平失色低呼:"龟壳!还有贝壳!还有一些海内生物的化石。难怪有学者认为,太行山脉在亿万年前可能是海洋。"越往里走,发现了一些动物的骨骸与大型的龟壳与成堆的贝壳。
  姚风伸脚踢翻了一堆壳类,滚出几粒葡萄大小泛着光芒的白色珠子,"难道这是珍珠?"
  刘持平蹲下身捡起贝壳,"可能是池蝶贝吧,这种花色我没见过。"
  "池蝶贝是?"刘名方问。
  "属于陆地湖泊,河流成长的真珠贝。"刘持平回答道。小心地捡起一块贝壳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再扒了几下又有几颗珠子滚出来,捡起来仔细观看。
  听说有珍珠,其他人都开始翻找。有大有小,总共找到了二十几颗。
  "分了吧。分不均的尾数上交给国家。"梁教授道。这一下人人都有了精神。
  连站着没动的柳下溪也分了两颗,随手放进口袋里。
  "出发。"柳下溪道。
  越往里走,里面的声音越清晰,有鸟鸣、兽吼,叫得人心里发酸。
  "大家用棉花塞住耳朵。"刘持平道。

  柳下溪一直疑惑,洞里的光线是从哪里来的。
  洞口并不大,仅够一个成年人爬过去。
  柳下溪拿起望远镜(乔治的)朝洞外望去,倒吸了一口凉气,里面简直就是一个奇珍奇兽的动物园!有水声(他没用棉花塞住耳朵),右边有一条小河绕着几块大岩石,水里有长翅膀的鱼欢快地跃出水面。河中有巨石,站着象乌鸦的鸟却长了三只脚,站在一块巨石上。有一种动物形状像獳犬却全身有鳞甲,长在鳞甲间的毛像猪鬃一样。发出婴儿哭声的是一头青黑色的牛。里面有不少石头色彩斑斓。有一种鸟,形状像猫头鹰却长着三只眼睛,还有耳朵,发出的声音象鹿鸣,停在一个石柱上……。视角有限,看不全洞内的全境。找不到光源,可以肯定里面的亮度不比山外差。
  "看到了什么?"梁教授问。
  柳下溪把望远镜递给他。
  梁教授看了一会儿,把它递给刘持平。
  刘持平看了之后把耳朵里的棉花取下来,"发出婴儿哭声的动物叫犀渠,吃人。三只脚的脚叫三足乌,传说是太阳里的神鸟。汉朝的太阳旗就是它的来代表的。"
  "天!这是动物世界吗?"刘名方惊叫。大家轮流看,都吃惊地合不了嘴。
  "要进去吗?"柳下溪问梁教授。
  "刘老师,你说呢?"梁教授犹疑了,他明白,如果他们进去必定会破坏这里的环境。动物活在山中并没有冒犯人类,他们的行为就是无理的野蛮入侵。
  刘持平没有回答。
  "就算我们不进去把洞口重新封闭,不出一个月,这里还是会被闻讯而来的人破坏掉。"刘名方道。
ˇ番外 夏朝王陵-08ˇ
"我们不能进去,不但不能进去还得把这里保护起来。"邹清荷道。
  "保护?怎么保护得了?"刘名方叹气,他是记者,采访过形形色色的人,对人性的认识有一定的深度。
  "这个洞进入到里面的大洞穴有两三米的距离。可以在这里安装防弹玻璃(这个名词从齐宁那里听说过,无意中被他记住),一层不够可以多装几层。防弹玻璃是透明的,想来参观的人可以在这里用望远镜来观察这些稀少动物,收取一定的费用来养活在这里的工作人员。我觉得这笔收入应该不少,北京的动物园关在笼子里的老虎都能吸引成千上万的人,何况这些听都没听说过的动物。外面的洞口(指了指他们来的路)请专人看守,附近的山区再派人武装巡逻保护。嗯嗯,说不定这样能带动周边的经济。"
  刘持平看着邹清荷的脸,足足有五分钟,才开口道:"这里的动物可以震惊全世界,传到外边会有不少国内外知名的动物学专家前来。"
  "来就来啊,欢迎他们长期观察、研究。但是,不能进到里面去。"
  "但是,不能低估人的贪婪与私心啊。"
  "进行思想教育,大力宣传,告诉所有的人:这些动物离开这里就不能生存下去。鱼离不开水,鸟需要树木,山里的野兽只能生存在山中。"邹清荷有些激动起来,说话的声音提高了。
  "我赞成邹清荷的话。"姚风表态。
  老费跟邹清荷私下打过交道,被他那句"能带动周边的经济"吸引了,也投赞成票。小黄警察当然跟着自己的队长走,连忙点头。
  除了不出声的李家兄弟……邹清荷把目光转向柳下溪,梁教授也在看他。
  柳下溪耸耸肩:"我认为邹清荷说得有道理,这些动物应该受到保护。"
  刘名方举手。
  "好吧。"梁教授也同意了。
  "我当然赞成对这些动物进行保护。"刘持平点头,从背包里掏出尼龙网子。"先用网子把洞口封上,我怕里面的动物不小心跑到这里来。"

  "梁教授,现在回去吗?"等刘持平他们用网子封好洞口,刘名方问梁教授。
  梁教授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在深思。刘名方跟他说话,好象没听到的样子。
  "小伙子,别性急。"老费拍着刘名方的肩膀道。
  刘名方翻白眼,戴了墨镜别人看不到。
  "柳下溪。"梁教授取下塞在耳朵里的棉花絮。
  "教授,什么事?"柳下溪问。
  "空气。"梁教授说了两个字。柳下溪立即明白了,是的,从有文字符号的石洞开始,他就察觉到洞里的空气虽然没有外面那么充沛,却不会让人有窒息的感觉。当时第二个洞口还被封着,按里说越往里走空气应该不怎么流通,但进洞之后却没感到不适。"蛇洞里的残骸,有不少是水中生物,蛇洞的走势往里走向下,但到了这个洞口地势慢慢地往上。我想,这个蛇洞应该处在里面大洞穴的半空中。你觉得蛇洞是悬于外面的洞穴吗?"
  柳下溪答不出来。他想,梁教授还没放弃所谓的夏朝王陵的探寻。柳下溪看到大洞穴里的动物,已经偏向刘持平的见解:这座山用来关闭一些不吉祥的动物,根本没有夏朝王陵。不知道梁教授为什么深信夏朝王陵在这座山里……他拿定了主意:假期没剩几天了,出洞之后直接回北京吧。有梁教授、刘持平这类尽职的学者在,一定会想出好法子保护这些动物。王陵……没必要继续寻找。
  "我在想河图的事。"没得到柳下溪的回答,梁教授只好独自往下说,"想到河图就会联想到洛书,河图与洛书是中国古代流传下来的两幅神秘图案,相传都是出于伏羲,也是《周易》的来源。洛书之数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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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突然找了东西在地上划了起来,"你看,我们从石洞进来,假设洞口为点,第二个洞,然后经蛇洞到第三个洞口,三点成线。这个位置就是这些动物的大洞。先用方型来表示,假设数为四。洞外的矮山上有七个墓,我记得形状是这样排列的……如果是八个墓数字就对了。唉(抓头),想不通啊。走,陪我到第二个洞口瞧瞧。"
  "梁教授找不到王陵绝对不罢休啊。"邹清荷感叹。
  "务实的精神让人佩服。"老费看着梁教授划在地上的图案,啧舌,完全弄不懂点与线相连会有什么意义。
  "我相信教授并全力支持他。"姚风道,跟在梁教授后边往回走。他们一动其他成员也跟着动了。
  邹清荷落在后面跟刘持平走在一起,低声问他:"刘老师,你懂河图、洛书吗?我记得你说过这里不会有夏朝王陵,要不要劝一劝梁教授?"
  刘持平摇头,"去年文教授找上我时,曾经给我看过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半张残破的兽皮,上样绘的图形有点象梁教授画的洛图。这座山很大,我们脚下应该是实心,我估计动物们占有的空间不足一半。现在我不肯定到底有没有王陵在山中。"
  "兽皮在梁教授手上吗?"
  "应该不在。文教授为人比较小心,信不过别人。梁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他坚信山里有王陵,应该有他坚持的理由。"
  "唉,我们没办法把山翻过来,找不到就不要找了吧。"邹清荷现在对寻找王陵的事不热心了。看到从没见过的动物已经觉得很值得来这一趟,就算真有王陵,既然已经沉睡几千年,让它再次沉睡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要有一丁点希望就不能放弃。"刘持平严肃道:"如果真的发现夏朝王陵,可以填补夏朝文化的空白,这对中国的历史研究有着巨大的贡献。"

  "我感觉有风在流动。"柳下溪突然停了下来。这个位置原是巨蟒盘缠的地方,先前只顾着往前走没有仔细地留意。
  "是的。"梁教授摸着右边的石壁道:"这里有点潮湿,找到空隙了,风就是从这里刮进来的。啊,不是岩石,是泥土,有点松软,上面有一层苔藓。"
  "梁教授,别乱摸,蟒蛇盘旋的地方小心有毒。"刘持平叫道。
  梁教授把背包里的探铲拿出来交给跟在他身后的姚风,"先探一个洞看看。"
  邹清荷站在左边,发现地上有没凝固的蛇血(奇怪,已经过了两天蛇血还没干涸……)看着恶心往边上靠了靠。
  柳下溪一直注意着他,见他石壁边上靠,上前拉住他的胳膊道:"小心石壁上有爬虫。"
  "呵呵,没有没有,石壁很干净哩。"邹清荷一边转头笑着朝向他,一边伸手拍拍石壁,背往石壁上一靠,身后的石壁突然动了。
  "清荷!"柳下溪大叫,用力地扯住清荷的胳膊。
  "什么?"邹清荷只觉得自己被石壁带着旋转了几十度,脚下突然凌空,拖着柳下溪往下堕去,耳边响起梁教授惊恐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

  "柳下溪和邹清荷不见了。"刘名方颤抖着声音回答。
  刚才大家都集中在右边,没有人注意邹清荷他们。听到柳下溪的大叫,立即回过头来,邹、柳两人已经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他们在这里失踪的。"李违走到左边,石壁已经恢复原状,看不出任何痕迹。
  "难道这里有隐形的门?"刘持平敲打着石壁,有回音,里面可能是空的。
  "对啊,左边才对!"梁教授击打着自己的手。"瞧我,真是老糊涂了!右边可能通往山外。"
  "教授。"姚风收回探铲,带回的泥土上有树根。"现在可以肯定二十几米外有植物的根系。成分有泥土、砾石,没有熟土。"
  "巨蟒居然没从土里打洞钻到山外去!"小黄警察叹道。
  "蟒的智慧并不高。"刘持平在石壁上找不到有开启门的机关。
  "古代人有把巨蟒当成山神的,也许它的最初使命就是守护在这里吧。"
  "难道我们进来的石洞横向贴近外山?"老费迷惑不解地问。
  "至少不会是一条直线直接横穿山的中央。找不到开关怎么办?"小黄警察叹气。
  "有柳哥在,不用太担心。"姚风走过来,蹲下身察看地面,"这里有他们带血的脚印。机关可能在地面上。我们照脚印重复他们的动作。我先来,你们注意看。"
  "你这小子变机灵了。"梁教授赞道。
  "我本来就机灵好不好。"姚风反驳。他深吸了一口气,照着脚印踩上去,倚在石壁上,大家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抱住我的脖子。"下堕时,柳下溪把邹清荷往上一提,头往下垂,头顶上的探照往下照,天,看不到底。这是一个深洞!幸好洞的宽度不算大,柳下溪半空扭转双腿,劈开,顶住洞壁。
ˇ番外 夏朝王陵-09ˇ
 终于止住下堕,柳下溪这才看清周围的环境,立即发觉自己判定错误,这不是深洞而是一条间距不宽的狭谷或者说狭缝。狭谷内的温度不高与蛇洞温差约在摄氏十度上下,有股森森阴冷的寒气从下面往上涌。
  "柳大哥。"邹清荷挂在柳下溪身上不敢乱动,不安地抬头往上望去,短短时间内他们已经往下堕落很远了。上不能上,下不能下,该怎么办?
  "清荷,别担心,我会想到办法的。抓紧了千万不要松手。"柳下溪空出右手从背包抽出标枪用力插向壁面,标枪插入岩石。"我要往上爬了,你害怕的话闭上眼睛。"
  "嗯。"邹清荷并没真的把眼睛闭上,在头顶的灯光探照之下,紧张地看着视线能及的地方。
  幸好壁面并不平整,柳下溪深吸一口气,找准下一个落脚点小心地往上移行。一步又一步,稳稳地上升(千万别模仿啊,各位亲,此系高难动作,腿力不足的人是没办法做到的)。邹清荷难过地想:如果不是自己柳大哥应该能轻易地回到蛇洞口吧,进一步想,如果不是自己柳大哥根本不会掉进来。
  "柳大哥,你的身后,左边十几米处有一个洞!"邹清荷惊喜地叫了起来。
  "嗯,好!"柳下溪小心地往后移动,没多久看到洞口了。"你踩在我的肩上,上心地爬上去。"

  邹清荷爬到洞口,回头伸出手来要拉柳下溪。
  "你挪开一下,我自己进来。"
  "好的。"邹清荷立即往后退几步,眼睛盯着柳下溪,生怕他会出意外,却没有注意自己的脚下,一脚踩歪,重心后倒,咕咚咕咚咕咚整个人成球状滚了下去。
  "清荷!"柳下溪察觉异样,双手用力攀住洞口突出的岩石,身子一跃爬进洞,先看到洞口处有人工砌成的石阶,清荷摔倒在台阶下,幸好只有十几级就到了平地。他坐了起来,冲着柳下溪傻笑,"幸好戴了安全帽。"
  "你呀。"柳下溪两三下跳到他身边,把他拉起来,仔细检查他有没有捽伤。
  "柳大哥,你的手!"邹清荷心痛地看到柳下溪的手心破皮出血了,好烫!连忙从背包翻出消炎药给他涂上。
  "没事。"就在这时他们突然听到姚风的惨叫声:"下面是空的,大家不要进来!"
  "不好!姚风掉下来了。"邹清荷与柳下溪连忙跑到洞口。
  "姚风!"邹清荷大叫。
  "抓住标枪!脚踩住突出的石块,朝这边爬过来!"柳下溪喊道。

  姚风的机灵在关健时刻起了作用,下堕时脚尖踩到标枪,随即双手攀住了突出的悬石,小心地朝他们这边爬来。
  "还好还好,大家都没事。"进了洞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自己的小心肝道:"刚才吓死我了,这个鬼地方真够诡异的。"
  "把手伸出来。"邹清荷看着他苍白的脸,有劫后重生的快乐。爬了几分钟的岩姚风的手也破皮了。
  "这里是?"姚风打量台阶,立即兴致勃勃道:"啊,人工的台阶,非常古老的样子。不知道这条通道的终点是什么。走,瞧瞧去!"
  "万一梁教授他们掉下去怎么办?"
  "放心放心,他们非常谨慎不会乱闯。一定会想法子把那个暗门打开用东西堵上,看清环境之后才会行动。"姚风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柳哥,你觉得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裂隙?"
  "我想,最初的时候那扉暗门是对准这个洞口的,几千前的岁月,地质起了变化,山体从里面崩裂出现了大的豁口。这边的地势往下沉移,造成两边的错位。下面可能是地下暗河,温度很低,掉下去只怕会没命。"
  姚风点头:"应该是这样的。"
  "我们留下一盏灯给他们照明用。"邹清荷道:"要是有谁掉下去就惨了。"
  "好。"

  "妈的,又来了。"通道的尽头又是一扇石门,石门上有一组浮雕,线条非常粗糙,已经看不看原本的面目了。
  姚风恼火地伸脚踢打石门。
  "有机关可以启动它吗?"邹清荷问。
  柳下溪上下寻找了一遍,摇头:"看来,这个石门的开关不在这一边,或者说这扇门不能打开。"
  "那就不开吧。"邹清荷摇头。
  "不行!大不了炸开它!我觉得王陵可能就在里面。"姚风双目升火,恨不得自己有透视功能,一眼看穿里面有些什么。
  "别乱来!"邹清荷拉住姚风,记得姚风的背包里有雷管,万一把山砸塌了他们就得永远埋骨在这里了。
  姚风不理他,身为未来的考古大家,遇到眼前的情况怎么可能甩甩手干干脆脆回头当成什么也没发现?"柳哥你怎么看?"他问柳下溪。
  "门几乎跟石壁融合在一起,可能一直没开过,里面传不出任何声音。也许真的有一座墓,不能人打扰的亡灵之地。姚风,古代的门有哪几种打开的方式?"
  "上下式,左右推开式以及左右推拉式。"
  "这扇门应该不是上下式,也不会是左右推开式。我觉得应该是左右推拉式。"
  "听说古代有大力士。"姚风撇嘴。
  "姚风,你去把山洞附近最大的石头搬来,清荷,你跟我把石门两边的积石清除掉。"
  "要弄开它吗?"
  "既然来了,看能不能打开,能打开就进去看一看,不能打开就走。这样姚风也不会留有遗憾。万一他不死心以后带人来胡弄更麻烦。"
  邹清荷点头,把姚风拉到一边:"姚风,你答应我,我们尽量试一试,不能打开的话就放弃这件事。"
  "我答应你。"姚风连忙点头。

  清理工作做完,柳下溪休息了一会,站起来道:"你们退后,躲在石头后面!"
  柳下溪打了一套拳,接着蹲马步,双掌按住石门往左边推去,大喝一声:"起!"
  "吱呀吱呀。"石门缓缓地动了。
  清荷跟姚风从后头后面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快把石头推过去。"邹清荷看到柳下溪脸涨得通红,立即跟姚风一起把大石头推门边。
  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里面黑黑的……大石头堵在打开三分之一的空处……
  柳下溪喘着粗气,被邹清荷扶着进了里面。唉,里面还是通道。
  姚风大喜,两边的墙是熟土,地面也是经过人工铺垫的石块。
  拐了几个弯,前面有光线传来,不是他们熟悉的阳光,而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惨白。
  姚风兴奋地往前跑,他突然停下了,目瞪口呆看着前面发不出声音来。
  随后起来的邹清荷跟柳下溪也呆住了。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超大的溶洞,与那个奇珍异曾充满生机的动物园不同,这里只有枯山石河,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柳下溪的目光落在光源上,象石笋的石柱耸立在溶洞的中央,高约洞深的三分之二,上面有一个鸟巢放着一颗比鸭蛋还要大一点圆圆的珠子,这颗珠子发出柔和的光,照亮了整个洞穴。难道这颗珠子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石柱周围下陷有许多晶莹剔透的石头构成小河的样子,据他推测这里以前应该有水源,可能地势变化,河水渗入地底。石河旁边有一些枯死成灰的植物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花状的石头上立着一只栩栩如生美丽得不真实的大鸟,展着彩色的翅膀昂着头仿佛在高歌,就象还活着一样。石头下有不少飞禽的尸骨。
  "那是传说中的凤凰么?"姚风颤抖着声音问。
  "不知道是化石还是雕塑。"柳下溪的声音依旧那么沉静。他走了过去,闭上眼睛发出叹息声,这应该是化石。
  三人叹息了一番,想不明白别的生物都成了枯骨,只有这只鸟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邹清荷走了过去,攀上花形的石头,忍不住伸手爱怜地摸了摸它的羽毛。好光滑哦。他他细打量着,从尾看到头。噫?大鸟的嘴里好象有东西。哇呀,有一颗暗红色的小珠子,跟老家见过的桑椹果子一样呢。拿出来,对旁边的柳下溪道:"柳大哥,这里什么呀。"
  柳下溪拿过来对着灯光一照,不透光,嗅一下,有淡淡的清香很好闻。"不知道是什么,收着吧。"
  "好。"清荷放进内衣口袋。
  "清荷,柳哥,还有其他的通道,有三条很深,不知道有些什么,要不要过来看?"姚风最初的激动过后,不耐烦盯着一块石头瞧,早就去察看周边的环境了。
  "好。"

  邹清荷跟柳下溪挑了一条通道走,姚风独自一个人去了另一条。
  "好多弯!"邹清荷嘀咕。
  越往前走,洞穴越小。
  "可能是某种动物的洞穴吧。"柳下溪道。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洞穴,探头进去,柳下溪倒吸了一只凉气。
  "怎么啦?"
  "有一只石化的狐狸。"
  "让我看看。"邹清荷探头,"好多条尾吧!我数一下,一、二……啊,一共有九尾尾吧。难道是《封神榜》中的九尾狐?"
  "呵呵,都死了石化了,肯定不是什么狐狸精。"柳下溪虽然没看过《封神榜》也听说过商朝就灭在一只九尾狐的手里。
  "它嘴里也有东西哦。嗯,狐臭味。"邹清荷钻出来,手心上有一个鸟蛋大小的圆珠子,白色的,也不透光,果然有一股狐臭味儿,幸好不太浓,可能是岁月太长久了,味道散了一些吧。
  "收着吧,用东西包起来。"
  "好。"邹清荷喜滋滋地想,这类天然之物,也不是宝石应该不在国家保护的文物之列,就好象在地上捡的石头一样,应该不算盗窃罪吧。
  "回去吧。"柳下溪耸肩。

  他们回到溶洞,没见到姚风。
  "去找他吧。"邹清荷皱眉,难道姚风去的通道比他们这一条更长?
  "好。"这里静得让人发慌。看来,古代人把凶、吉两类生物分隔开了。可惜老天不公平这类吉祥的动物居然早早就死了。唉,应了那句古话:"祸害留千年。"
作者有话要说:唉,大家都不想让古代生物遭罪,俺就不写柳筒子跟凶兽搏斗了。这篇番外还有一章就结束,明天再更。
ˇ番外 夏朝王陵-10ˇ
"这条通道跟刚才的差不多。"邹清荷四处张望:"难道里面也有石化了的古代生物?"
  "嗯,也许吧。"柳下溪躬身看着地面的尘土,站起来对清荷说:"姚风应该没走过这里,难道他走的那条比我们先前的要长?"柳下溪有些疑惑地摇头,他担心姚风莽撞的个性会不会遇到突发的事给困在某处了。
  "那我们先返回去吧。"邹清荷也担心着姚风。
  柳下溪点头,刚要说话。突然响起一阵"呯呯呯"的枪声。
  "不好!这是冲锋枪的枪声!"柳下溪拔腿就往回跑,一边拔枪在手。邹清荷紧跟在他身后也把手枪握在手里。

  (分镜头旋转)
  梁教授等人眼睁睁地看着姚风弄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就听到他的惨叫声,门立即关上了。
  他们怔住了。
  "下面是空的?"梁教授紧张地捏着拳头,想了一下,对老费他们道:"快去把顶着石门的木头搬一根过来。"
  老费,小黄立即行动。
  李违从背包里拿出绳索,绑在腰上:"我去看看,你们想办法不要让门合上。"把剩余的绳子交给他弟弟李桑。
  "等木头来了再行动。"梁教授拍着他的手背,要他稍安勿躁。
  "可是……"李违看着石壁又看看梁教授。
  "有柳下溪在。"梁教授信得过柳下溪的急智与能力,相信他有办法转危为安。
  过了一段时间(来回的距离有点远,山中有磁石,大家的手表都停摆了,无法确定时间),老费他们把木头抬来了。
  李违站在先前姚风的位置,他弟弟跟刘名方两人紧张地拿着绳索,其他的人抬着木头等待石门打开。
  李违往石壁上一靠,石门打开,木头随后顶了过来。门开之后重心往后一倾,他立即往下堕去,绳索很快被李桑、刘名方扯住。稳住之后看清了眼前的环境,原来这是一条狭谷,下面黑幽幽的深不见底。斜对面有光照过来,一看,那边有一个洞口,洞口里放着一把探照灯。他明白这肯定是姚风他们留下的,想必他们没掉下去,直接进到洞里去了。他抬头往上望,石门被木头顶住了没关上,梁教授他们正探出头看着他。
  李违攀住岩壁,大声道:"慢慢放绳子,我到下边看看。"
  "好。"梁教授也看到对面的灯光,知道姚风他们安全地进了对面的山洞,悬着的心放下,大声吩咐李违道:"需要我们把绳子往上拉就把灯往上照。"
  "好。"
  刘持平仔细地打量着半开的石门,是推开式,门的相接处居然用的是简简单单的嵌合……
  "姚风他们去了很久还没回来。"梁教授担忧地看着对面的洞口,这边需要人手顶着木头也需要有人拉着绳索,看住去下面探险的李违。梁教授回头看了一下身边的人。刘老师的身体不好可能跨不过狭谷,刘记者看起来就很文弱,小黄虽然机警但经验不足,李桑握紧绳子等待他哥。"老费,你去对面看看,遇到姚风他们之后转身回来。"
  "好。"老费松开木头,走到洞边,心升怯意,迟迟不敢从木头跨到对面去。对面的洞口并不是正对这儿,需要攀爬十几米。
  梁教授见他不敢动,目光从其他人脸上闪过……小黄警察避开他的眼睛……刘记者的眼神倒是很热烈,梁教授信不过他能平安爬到对面。
  "我去吧。"李桑道。
  老费松了一口,回头接过他手里的绳子。
  "我哥拜托你了。"李桑低声道。
  老费点头,有些不敢看李桑。他不是不想去,只是没把握能进到对面的洞口。
  李桑不负众望,很快到达对面的悬崖,小心地伏在岩上,慢慢地朝洞口爬过去。

  李桑是谨慎的人,一进洞他端着枪,靠着壁慢慢往前走。
  看到灯光,他立即闪到另一边,没动静!把头上的按照灯拿下来反放在地上,悄悄地探出头蹲身,慢慢地前移。
  "没人!"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发光的珠子上,吞咽着口水。天啊,好大的珠子!这该值多少钱啊!这一刻他什么他脑子里转了无数的念头……如果珠子是我的……他的脚步往前移,他爬上了石柱,他的手伸向了珠子。
  "你干什么?!"一声大喊,李桑想也没想扬手扣动扳机朝着来人打去……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手脚一软从石柱上掉下去。怎么办?闯大祸了!额头冒着冷汗,手脚颤抖,抱住了头不敢动。

  "姚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一声了尖叫声,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泪流满面。他的额头上顶着一把枪,一双愤怒的眼睛盯着他。
  柳下溪缴了他的枪,用绳子(他背包也有绳子)绑起他的双手。
  "姚风,你别吓我,快醒醒!"邹清荷焦急地拍打着姚风的脸。柳下溪闭了闭眼睛,痛苦地朝他们走去。姚风只怕不行了……这种冲锋枪是单兵连发枪械,30发容弹量的直弹匣供弹全部,射在一个人身上肯定打成了蜂窝。姚风穿着防弹背心也阻不住这轮急射,姚风!
  "柳大哥,怎么办?姚风他……"邹清荷慌张地看着柳下溪。
  噫?没闻到血腥味!柳下溪捏紧拳头,太好了!扶起姚风一看,有三颗子弹打中了防弹背心,没有射入体内。"不要紧,他只是昏了过去。"柳下溪松了一口气,想不到姚风命大死里逃生。柳下溪观察了一下环境,立即明白,子弹朝姚风射过来,他前面刚好有石头挡着,加上溶洞内到处林立着石块石柱。有几颗子弹打中他身边的石块再折射到他的身上。老费带来的防弹衣虽然质量不太好,刚好顶住这三颗流弹。
  姚风本人可能被吓昏的吧。
  邹清荷狠狠地捏了姚风的人中。
  姚风醒了过来,抬头看着柳下溪跟邹清荷,睁大眼睛道:"难道我没死?"
  邹清荷垂下头,有气无力道:"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哈哈,清荷,柳哥,我发现地下陵墓了!"知道自己死不了,他的精神很快恢复了,手舞足蹈地大叫。
  "没兴趣。"情绪波动太大,邹清荷全身无力,往地下一倒,不想动了。
  "我也没兴趣。"柳下溪靠着石壁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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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番外到此结束。
  洞内的确有王陵,两位主角没进墓地,故事到这里结束了。
  蓝县因古代生物与夏朝王陵的发现,得到国家专项拔款,省内全力扶助,几年之后由贫困县变成著名的文化遗产保护县,生态环境保护区,特级风景旅游区,经济得到翻天覆地的改变。
  记者刘名方因为夏朝王陵的真实记录,一时之间成为中国新闻界的传奇记者。他拍的彩照得到普利策奖的提名。他的稿子被翻译成各国文字刊登在相关的杂志上。后来他写以柳下溪为主角侦破文教授被杀一案,以及后来柳下溪勇斗巨蟒等等事迹刊登在一本畅销杂志上,被出版社相中得以出版,小说的名字叫《男人的智慧》,在柳下溪的要求下,邹清荷的名字保护起来,没有出现在他的文章中。
  梁教授、刘持平、姚风三人用了三年时间一起撰写了《大夏文化》。他们三人得到国家领导的接见,他们的名字记入中国文化名人录里。姚风大学还没毕业,人还在山西被北大破格录用为考古系的副教授,现今最年轻的副教授。
  那颗差点让姚风掉了性命的夜明珠被专机护送到北京,现在安稳地放进了中华大博物馆里。跟它有同样待遇的是凤鸟与九尾狐的化石……以及挖掘王陵之后得到的陪葬物,这些东西全部成为国家特级国宝。
  老费与小黄警察也得到了各种奖励。

  后来,梁教授、刘持平、姚风三人从山西匆匆来到北京,等待国家领导的接见曾跟柳下溪、邹清荷两人一起吃了一餐饭。
  说起为什么凤凰会死而那些凶兽却活了下来。刘持平认为,凶兽为了生存连同类也可以残杀而高洁的吉祥之鸟死也不会低下高傲的头,对它而言被圈禁在暗无天日的深洞,还不如死去。鸟是要展翅在高空的,绝对不会屈活在石洞里。
  邹清荷认为刘老师把动物装上了人格。
  刘持平笑道:"人也好,动物也好,甚至连植物都有各自的性格。生物界中,有很多这样的现例。我们通常用'水土不服'来形容。比如说有一些植物由野外移植到住宅,没多久就会枯死,有些野生动物被人捕捉,没多久就会饿死。其实这一些全是同样的道理,它们适应不了环境的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俺写这一章,也写得精疲力竭
ˇ番外 不洁的雪-01ˇ
"好大的雪。"姚风抖了抖身上的积雪,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满天翻飞的雪花。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手机是清荷送的,姚风把王陵里的两颗珍珠送给了清荷)响了。"姚风,你还没到吗?等你吃饭呐。"
  "到了到了,就在楼下。"姚风关了手机,拉开大堂的玻璃门,把冷空气毫不毫不留情地甩在身后。

  进了屋,好暖和啊。姚风在门口的鞋柜拿出一双棉拖鞋换下自己的球鞋,把外套、围巾、帽子挂在衣架上,搓着双手走进餐厅,饭桌上小火炉燃烧着红红的炭火。柳下溪端着香喷的鸡锅搁在火炉上。
  "柳哥,下班了?"姚风笑道。
  柳下溪点头。他现在进市局工作,当了刑侦处的副处长(不知道现实中有没有这个职位,请不要对号入座)没有突发事件发生,他一般都是正常上下班,连续通宵值班已经成为历史,比起以前悠闲多了。
  邹清荷拿着碗筷从厨房出来,笑着问:"要不要喝点白酒暖暖身?"
  "好啊,温一点酒喝喝。"姚风比起光伸手要吃饭的齐宁、柳逐阳两人强多了,殷勤地端来洗好的蔬菜,主动包揽了洗酒杯之要事。
  "姚风,你什么时候回山西?"喝着温好的白酒,清荷打了一个酒嗝,问姚风。
  "可能呆一个星期吧。怎么不见柳三哥、齐哥他们?"姚风回想起夏天在山西蓝县发生的事,人有点怔忡。
  "可能去外地玩了吧,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们了。"柳下溪回答道。
  "姚风,这段时间住我们家吧。"邹清荷道。
  "好啊。"姚风眉开眼笑。
  "那个朝你开枪的李桑后来怎样了?"邹清荷问。当时他跟柳下溪离开山洞立即发现外面来了好多人(双头蛇的发现已经通报上面,上面来了支援人员),其中有一半人全副武装。柳大哥说他们是特种部队的成员,他们俩个还被搜身了呢。他们两人身上的四颗珍珠差点儿被没收,后来由梁教授说明,是从地上捡的,是他说的分给大家每人两颗才还给他们。清荷身上那两粒不透光的珠子倒没人理会(在一般人眼中会发光的才是好东西)。他们被军用直升飞机直接送回北京。
  回京之后,柳下溪受到公安部部长的接见,得到公安部颁发的特殊贡献奖(柳下溪被上面的领导肯定与刘记者的报到无关),肯定了他过去的工作,越级升迁为市公安局刑侦处副处长(以柳下溪的能力当正处长也是足够的,不过他的年纪还轻突然身处高位,对那些在工作岗位上勤勉无数年的老同志不好交待)。看到柳下溪同志荣辱不惊的沉稳,让部长同志很开怀,确信假以时日这位小同志的前途无量(柳下溪不在乎职位的高低,以他的本性宁愿回到以前的岗位,不过,他也不会傻到在这种氛围下违抗上面给自己升职的命令)。
  "李桑?!"说些这个人名,姚风咬牙切齿,差掉儿小命给报销在他手上。"李桑出洞之后立即被人关押起来,有人找我问话,我把当时发生的事说了。听教授和刘老师说问话的人是特殊部门的,李桑可能会判终身监禁吧。毕竟他是现役人员,犯事的处罚比普通人更重吧。他哥哥李违很伤心,不过也没办法啦,发生了这种事,谁也救不了他弟弟。梁教授跟刘老师曾经向上面的求情希望能宽大处理,认为李桑只是一时糊涂,本性不坏。李违求过我,我去找问话的人求过情对方说:'这种事不能宽大,李桑手里的武器不是用来对准无辜的群众,你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是你的运气,他的行为错了,不能因为你没事而被洗白。'最后怎么处理的,我也不清楚。"
  "哦。"邹清荷点头。他跟李家兄弟没交情,不会同情李桑,毕竟姚风差点儿被他打死了。
  "柳哥,防弹背心的事我得谢谢你。你是不是预先想到有人会对自己人开枪?"姚风敬柳下溪一杯酒。
  柳下溪笑着摇头:"我哪能预先知道这种事,不过是多做一些防备,以防万一。"
  三人回忆起夏天发生的事,谈话之间感慨连连。说到彭亦文时,姚风沉默下来,邹清荷担忧地看着他。
  "你跟彭亦文有联系吗?"柳下溪问。
  姚风摇头,脸上露出少有的阴霾。

  吃完饭,洗完碗,姚风回学校去拿行李。
  邹清荷陪他走到电梯口问他:"你还忘记不了彭亦文?"
  姚风回过头,咧着嘴朝他笑了笑:"怎么会,早忘了。"
  "……"邹清荷抓了抓自己的眉毛,"正经地找一个人吧。"
  "我也想啊。"姚风笑道:"缘份不是说来就来的。现在还没这个精力,也没兴趣。等夏朝王陵的研究收尾之后再考虑吧,我估计少不了三、五年。到时如果遇到不错的男人,拼尽全力也要追到手。"
  "三、五年啊。"邹清荷算了一下,今天九七年尾,再过三、五年到了二十一世纪……那时姚风的年龄也不大,三哥遇到齐宁年龄还超过他。
  "明年大学毕业,学校希望我毕业之后能留在北大工作(北大聘请姚风当副教授是九九年的事,那时因为梁教授、姚风、刘持平三人撰写的《大夏文化》出书之后,加上梁教授力荐,姚风才被特聘为副教授的。目前校方只打算请姚风留校当一名助理讲师,带新生的辅导员),山西那边也跟我接洽,希望毕业之后留在省考古队。"
  "梁教授的意思呢?"邹清荷摸着后脑,希望姚风能留在北京工作,这样一来大家见面的机会多一些。
  "教授当然希望我能留在北京,这事我得考虑一下,其实我更想回老家跟爷爷在一起。"
  "那你先征求一下你爷爷的意见吧。"
  "嗯。"姚风点头,电梯开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看样子到晚上也不会停。
  路上的积雪踩的人多了有些坑坑洼洼。姚风站在候车亭前,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白雪飞飞扬扬……心里头涌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意。
  这雪这鬼天气勾起去年的回忆……
  去年的这个季节,大雪伴随着彻骨的寒意,把他的心凉透了底。

  "不行,我们医院不是慈善机构!今天再不把医药费交齐,只有请你们离开医院了。"身穿白大褂的叶护士长冷冷地盯着身穿破旧棉衣,在寒冷的冬天全身缩成虾米的青年,看着他的目光带有明显的歧视,目光最后落在青年破了洞的烂鞋上。
  "姚风,梁教授醒了,在叫你。"青年的身后传来呼唤的声音。
  "好,我马上来。叶护士长,请再宽容一下。"青年(即:姚风)回头,看了看后面,认出叫他的人是教授同一病房的病人家属。
  叶护士长从鼻孔里冒出冷笑声:"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总以为医院救死扶伤是应该的,药不要用钱啊?医生不用发工资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不交,请再宽容几天,一定会把钱交齐的。"姚风舔着干裂的唇(他这个动作让叶护长更加看不起),露出苦笑,他认识的人中有钱的只有邹清荷,打电话过去找他,他回老家了。欠下医院将近二千多元的医药费不知道该找谁借,教授一直没醒来,不知道还得花多少钱……他们身上的钱全用光了。啊,等等,教授醒来了?!只得问教授有没有认识的人先汇钱过来垫着医院的费用。他眼睛一亮,看着叶护士长:"等一下,教授醒来了,我问他有没有办法找人先垫着钱。"
  叶护士长冷着脸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叶护士长,等一下请你不要开口,医药费的事由我来跟教授说。"姚风低声道。
  叶护士长没看他,冷冷道:"只要能把欠的钱填上,其他的事我不理。"
  "谢谢。"姚风松了一口气,生怕这位难相处的女人会出口污语羞辱教授。
  站在病房门口,姚风扯了扯棉衣,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堆满笑容推门进去,立即看到门边病床上的梁教授头垫着枕头,顶着一头杂草似的头发,瞪着眼睛看着门口,一开口说道:"你这死小子跑哪里去了?一点吃的都没有,我要饿死了。"
  "你还知道饿啊!"姚风脸一沉旋即笑了起来:"不声不想地睡了几天把我吓死了。"他口袋一毛钱也没有哪有钱买吃的。
  临床的病人家属笑道:"我们这边有些苹果,先垫着肚子。"
  "谢谢。"姚风不客气地拿过来,连皮也不削直接往梁教授嘴里塞。
  "你想咽死我啊。"梁教授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把嘴里的苹果拿在手上,大口大口地咬着。
  "教授,你的朋友中谁有钱?"
  "干什么?"
  "交医药费啊。"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九七年的上半年,下溪跟清荷太累了,案子一个接一个,没有喘息的机会。在他们强烈要求下休息半年。下一篇正文将是从九八年开始。本篇番外不长,大约三至四章就会结束。没办法,彭亦文先生太不得人心了。
注:所有的番外是过程性章节,联系着正文的前因后果。主题上多少会出现某种程度的松散与偏移,大家请见谅这个。
为新文打广告,珠子的去向将在:《幽冥通道之都市狼踪》
里交待,这篇文最终是耽美,小攻是九尾狐(名字待定)喜欢玄幻的亲可以去看看,里面有柳三跟齐宁出场客串,当然也少不了柳下溪跟小荷。
呵呵文章先前选"一般"是为了征文活动,俺发觉得自己的文不可能不会有正规出版的机会。选了"一般"之后,不方便改回"耽美"。但它的魂是耽美滴,谁让俺写不出言情呢。
ˇ番外 不洁的雪-02ˇ
梁教授一呆,没想到这个。这次出门的时间长,带在身上的钱不用算就知道花光了。他的身体好很少生病,当然在学校时感冒发烧直接找校医拿药。他顾不得吃苹果拍拍头,"让我想一想……姚风,我的包呢?内口袋里有通讯录把它翻出来,我看看可以联系到谁。"如果回学校可以领到工资,当然现在放假了,要领也得等到明年开学。自己手上也没什么存款,他是那种有多少花多少的人,无儿无女老婆也离婚了。不用过计划经济的日子。唉,他的朋友不少,可惜大多数只是联系地址而没联系电话(这年代手机还没普及)都在遥远的他乡,远水救不了近火。
  姚风从床底下翻出沾满泥泞的大包,很快找到教授的通讯录,递给他。满怀希望地盯着教授希望能找到救急的人。
  梁教授把通讯录来来回回翻了几面,最后叹了一口气:"找他吧。"
  姚风接过来一看,吃惊道:"彭亦文?"彭亦文的联络方式写满了一页纸,光电话号码就有四个。
  "跟他说,我回北京之后就会把钱汇给他。"梁教授头往枕头上一靠,叹了一口气:"欠了多少医药费?"
  站在门口的叶护士长把手里的帐单递了过来。
  梁教授看过了没吱声。
  "欠他的人情好么?"姚风低声问。他对那个香港商人有些防备,总觉得他笑咪咪的表情里带有算计人的味道。
  "君子坦荡,别用小鸡肚肠的心思衡量别人。"再说呐已经欠过他的人情了。
  "好吧。"姚风翻口袋,没钱打电话。
  "主任办公室有外线电话,你去那边打吧。"叶护士长打定主意跟紧姚风了。
  "最快的方式是银行汇款。"梁教授叮嘱道。

  "给你。"叶护士长突然道。
  姚风愕然地回头:"什么?"
  "冻疮膏,你的手冻裂了。"已经迈入中年的叶护士长脸色依旧很冷,她手心上有一盒冻疮膏。"我对事不对人,并不是对你有成见。"
  "谢谢。"弯起嘴角笑了,也没跟她客气接了过来,打开盖子,里面是绿色的晶膏,打算直接涂在手上。
  "把手洗干净了再擦。我那边还有防唇裂的润膏,等一下拿给你。"
  "您是好人。"姚风心里一暖,自己错怪她了。
  叶护士长嘴角一弯,淡淡地露出一个笑脸,"这几天在心里没少骂我吧。我已经对你格外容情,没有把你晚上免费住在医院的事上报。"
  "没,没骂过,是我们没交齐费用,本来就不对,哪会骂您。"姚风脸皮冻得乌青,看起来够厚。
  叶护士长也没多说,直接带他去主任的办公室了。
  办公室里没人。
  姚风看着手里的电话号码,选择了对方的手机号码。
  响了数下,有人接了。
  "哪位找我?"电话里传来彭亦文的声音。
  "您好,我是姚风。"
  对方停顿了一下,好象想起他是谁的样子,"哦,邹清荷的同学,梁教授的学生。姚风,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的,彭先生……我……"找他借钱……姚风脸皮虽然厚,一时之间也难开口,他跟彭亦文没交情,以前还怀疑过他……
  "我来跟他说吧。"叶护士长见他吱吱唔唔的,知道他脸皮薄说不出借钱的事。她在医生待了几十年,这种事不是第一次遇到。就因为她冷着脸不讲人情,医院里的人喜欢把收费逼款的事交由她处理。
  "还是我来说吧。"姚风苦笑,硬着头皮道:"彭先生,梁教授在外地生病了,我们手头上不方便,想跟你借钱。"
  "需要多少?要我送过来吗?"彭亦文爽快地回答。
  "五千。"姚风咬着牙道:"我们需要五千块。教授说了回北京之后会马上还你。"
  彭亦文在电话里笑了起来:"我知道了。现在急需吗?"
  "是的。"
  "那先汇过来吧,你说地址吧,我马上给你汇。"
  "谢谢。等一下,我问问人,我不知道这里的地址。"叶护士长递了一张纸,上面有银行的帐号。
  "梁教授怎么啦?"彭亦文关心地问。
  "前几天昏过去了,现在已经醒了了,他的腿受寒动不了。"
  "是吗?我过来看他吧,正巧,我在国内。"

  银行转帐很快,这边下午就收到款子。
  彭亦文打过来的钱有一万块,还清欠款,再压一些钱留待扣取以后的费用,叶护士长交了五千块的现金给姚风,"你去买双鞋买件大衣吧,冻病了花的钱更多。"
  这笔钱是借来的需要还……姚风苦笑,要用钱的地方多,他们要吃饭,得给教授买衣服……最后姚风给自己买了一双棉袜和一双廉价的球鞋。舍不得花钱买大衣啊,差的也需要百来块。

  二天后大雪停了,久违的阳光普照着白雪掩盖的大地。路上的白雪被行人践踏着,纯白污成了肮脏的泥色化成水流入低处。
  姚风端着小餐馆炒好的饭菜快步地向医院走去。
  梁教授嫌医院的饭菜淡而无味,吵着要吃外面小炒的。姚风头痛啊,外面的贵啊。梁教授不以为然,这笔钱当成工资的预支,反正会还的嘛。
  噫?远远地听到病房里传来笑声,推门进去,意外地看到了彭亦文。
  姚风一呆,看到他很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你来了。"姚风带着腼腆的笑意道。
  彭亦文点头,他带了不少探病的食物,正坐在床边跟梁教授一起分享。
  "姚风,你吃完饭陪彭亦文去登记旅馆,他下飞机直接来医院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彭先生,谢谢你。"出了病房的门,姚风很诚恳地道。
  彭亦文转头看他,笑道:"谢我雪中送炭?别叫我彭先生,很怪,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特别怪。"
  姚风笑了,认真地打量着他。彭亦文跟他差不多高,穿的鞋厚(到膝的长统马靴)显得腿很修长,呢绒大衣没扣露出里面靓青的羽绒服,厚厚的深灰色绒毛长围巾随意地挂在脖子上。说起话来头扬得高高的,是一个自信、时髦而优雅的男人。衣着寒碜的自己走在他身边很怪异。
  "你的衣服穿得太少了。"彭亦文突然把大衣脱下披在姚风身上。
  "这。"姚风说不出话来,好暖和。
  "没仗着年轻糟蹋身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龄会后悔的。"彭亦文笑道。
  "呵呵。"姚风也不骄情,直接穿上。身体被热热的暖气包裹了,不自觉间恍惚起来,想起了好友邹清荷,他见自己冷得发抖,把他的围巾突然圈在自己的脖子上,那股暖意一直深藏在心底。也许就是在那一刻砰然心动吧,从此牵引自己的目光寻找着他的身影。他突然道:"你真不象我见过的富家子弟。"
  "去,别以为见过一棵树,就自以为很了解森林。"彭亦文右手拖着行李箱,左手搁在姚风的肩膀上。隔阂随着近身相贴而被打消,姚风本就是一个健谈的人,彭亦文更是话题不绝的高手……
  到了宾馆开了房间,彭亦文笑着对姚风道:"你象是很久没睡过,眼圈都是青的。你留在这里好好睡一觉,我洗完澡去医院陪梁教授。"
  "这怎么好意思。"
  "别见外,梁教授也是我的朋友。瞧你的样子,很多天没好好洗澡了吧。"
  姚风脸红了。
  "哈哈。"彭亦文笑了起来,打开行李箱,里面全是衣服。"难道你没带换洗衣服?还好,我每次出门会带一打干净的内裤,这件衬衣也是新的。我们身材差不多,你应该能穿。好朋友嘛有通财之谊,都是男人就别骄情了。"
  "好。"姚风从不跟自己的朋友骄情。拿起衬衣一看,心想,穿着它睡太浪费了。
  "你先洗吧,我整一下行李。"
  这家宾馆上了星级,室内有暖气,热水也是全天供应。以姚风的经济能力是享受不到这个待遇的。
  姚风拿了一条新的黑色小裤衩,目光扫了一下彭亦文的屁股(彭亦文正背对着他整行李,脱掉羽绒服之后露出白色的羊毛紧身衣,身材线条非常柔美。姚风抖了一下裤衩,比比彭亦文的屁股很怀疑他能穿得下这么小的裤衩(他认为,这种短裤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才穿得下)……姚风自己穿的是十块钱可以买数条,棉布印花的平脚裤,夏天甚至可以当成休闲短裤。
  似乎感觉到姚风的视线,彭亦文回过头:"没有毛巾吗?浴室里应该有。"
  "哦,好。"姚风转身走进浴室。是该好好地泡一个热水澡了。

  彭亦文看表,足足过了三十分钟浴室的门才打开。他抬起头,一怔,姚风只穿了条裤衩,棕色泛红的皮肤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带着一股温热的温意,显得极有弹性、润滑、柔美……不由得舔了舔嘴唇,想不到这个五官并不出色的少年有一副魔鬼身材!全身的比例适中,脚踝漂亮,双腿笔直,黑色的弹力短裤裹着微翘的臀部,极富诱惑力。结实的小腹有四块成形的腹肌,难怪他的衣服穿得少顶得住寒冷。往上看过去,胸、肩、脖子……刚刮过胡须的下巴带有青色,唇被热水蒸过,特别地艳。清纯的双目潋着亮丽的色泽,乌黑的发梢流着细水,沿着脖子流入胸肌。彭亦文觉得自己心跳加快,他确信对方不是有意诱惑他……越是这样无意的绽放才更吸引人的目光啊。他心动了,想把这具富有青春气息的身躯拥入怀里……
  "怎么啦?"姚风看不透他的眼神。
  "头发还是湿得,不弄干不准睡。"彭亦文笑了起来。
  姚风打了一个呵欠,看着大床,把拖鞋一踢扑到被子上:"管不了,好想睡。"
  "等一下!"彭亦文从浴室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给他:"擦干了再睡。"
  "知道了。"姚风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抓着毛巾胡乱地揉了揉头发。被子往身上一扯,缩进去睡了。
  彭亦文冲完澡出来,姚风已经睡着了。他摇摇头,取出一套衣服搁在床边,自己穿上羽绒服准备出门,回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外套,返身回来拎在手里,走到门口遇到服务员,吩咐他把外套拿去干洗。关上门在外面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

  这些日子,姚风没好好睡过,他的确累了。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们,元宵节快乐。
ˇ番外 不洁的雪-03ˇ
姚风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没看到彭亦文,床上有他睡过的痕迹。唉,都不知道他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睡的,更不知道他今早什么时候起床。睡得太沉……惭愧啊。把床头柜上的衬衣穿上,四处张望寻找自己的棉衣与长裤。唉,没找到去哪里了?对了,可能在浴室,奔过去一看,浴室太干净了,根本没有衣服,难道被彭亦文丢了?噫,昨天洗澡时取下的古钱币(就是曾经给清荷,清荷还回他的那枚)红线绳太脏了用肥皂清洗之后挂在衣架上的,也不见了。谁拿走了?彭亦文还是宾馆某位手脚不干净的服务员?那可是他的宝物,爷爷送给他的护身符,不能丢!
  他的目光落在对着床铺的沙发上,那里有折叠整齐的衣服,上面放着一张纸条,拿起来一看是彭亦文留给他的,上面写着:"姚风,你的衣服送去干洗了,先穿这些。我去医院了,梁教授昨晚进行了电疗,双腿已有知觉。医生说复健一个星期可以出院,你不用担心。差点忘记提了,浴室里的那枚金币,我拿出去配条链子。"最后一句让姚风放了心。羞愧啊,可以见到自己的心胸的确跟教授说的"小鸡肚肠",以彭亦文的经济实力绝对不会把这枚古钱币看在眼里。
  "彭亦文的字写得真不错,刚健有力独成一体。"姚风摸着下巴,把纸条放下。暗红与深蓝相间的条纹羊背心,高领的深紫毛线衣,昨天穿过的呢绒大衣,裤子有白色的绒裤,黑色的毛料裤……连袜子也有……还有一双光亮照人的黑色长统皮靴。"彭亦文,好人啊。"姚风一边穿衣服一边发出感慨声:细心又善良,交上这样的朋友难得啊。人与人的交情不能只凭嘴巴说说,让人铭心刻骨的总是一些小事。

  "哟,这谁呀。"走进病房,姚风被梁教授调侃了,"想不到你这小子穿上龙袍还真象唱大戏的,嗯,挺好。这套衣服不会是借高利贷买的吧。姚风同学,做人不能虚荣,更不能沐猴而冠过于注重穿着打扮。"
  "彭亦文呢?"姚风没理会梁教授的废话,看着教授扶着床慢慢地挪动腿,走过去要扶他。梁教授甩开他,笑道:"我自己来。很久没用了,腿都生锈了。"
  姚风笑了,梁教授躺在病床这么久早不耐烦了吧。这位好动的长者,被寒冷困住双腿肯定憋坏了。
  "臭小子!笑得太难看。"
  "哪里难看,我这是玉树临风,不会欣赏还打击我。"姚风调侃道。
  梁教授撇嘴:"玉树临风?就你?得怪你晚生了几十年,没见过年轻时的我。"
  "好热闹。"彭亦文提着饭盒慢腾腾地进来,笑道:"姚风你来了,没准备你的那一份。这样吧,我们出去吃,以梁教授的胃口这两份也能吃完。"
  "去吧,我就知道,陪着老头子住院很无聊。"梁教授嘀咕。
  "……没良心的老头子!我不走了。"姚风一屁股落在床上生了根。
  "快滚,别指望我会分饭给你吃。"梁教授笑骂道。
  "彭亦文,我们走。"姚风跳起来拉着彭亦文的胳膊就往外走。
  彭亦文笑了起来,"这么急?饿坏了吧。"
  姚风收起脸上的笑容,回头看病房的门已经关上了,叹了一口气道:"教授是骄傲的人,可能更想独自一个人静静地进行复健吧。"他想到自己的爷爷到了冬天关节炎发作的时候总想着法子把他赶开。
  彭亦文一怔,转过头看他:"你跟梁教授亲如父子。"
  姚风笑了。
  彭亦文看着他的脸发呆。这样鲜活灵动的青年是他没见过的类型……
  "怎么啦?"姚风奇怪地问。
  "呵呵,突然觉得需要重新认识你。"
  姚风调皮地眨着眼睛,笑得特别春风:"突然发现我长得很帅,不会因此就爱上我了吧。"
  "啧,自大的小鬼。"俏眼一翻,胳膊肘儿朝姚风的胸口戳去。
  姚风假装中招,往后一倒揉着胸口,跳开数步,吐着舌头做了一个鬼脸道:"说破了你的心思老羞成怒。"
  "找打!"彭亦文追过去。
  两人笑闹开了,玩笑话开始朝黄颜色靠拢。
  进了餐厅,两人找了间雅座,彭亦文上下打量着姚风。
  姚风总觉得他的目光带有调戏人的味道……姚风这位有为的好青年没认真恋过爱,这当然不是他洁身自好或者有什么偏执的性趣。身为无父无母的孤儿,穷困的爷爷收养他,童年、少年过得很不好,使他的心智格外早熟。小学时,同龄的男男女女都不理他。初中时他的成绩极好,每一学期都是全校第一。到了初三有一个不看中他的外表只重内秀的女孩子曾经对他表示过好感,姚风也抓住机会勇敢地握起女孩子的小手。可惜,他完全给不了少女幻想中的诗情画意。他们第一约会就被姚风搞砸了。那是一个秋风爽朗明月高悬的夜晚,他跟那个女孩子来到小河边,一只手拉着女孩的小手,另一只想搭在对方的纤肩上,谁知道他衣服穿少了(不能怪他,他本就没一件能体面穿出来的衣服)打了一下大大的喷嚏,口水鼻涕溅到人家小女孩脸上,对方当时甩开他跑掉了。以后在学校,女孩子再也没理过他。失败的约会经验让姚风在高中时代老老实实再也不心存幻想,满足于跟女孩子们的眉目传情,少女们毕竟是矜持的,他不去追求人家,郎有情妾有思的戏码没在他身上印证。再说,他还没优秀到让人家敢大胆地倒追他(这个阶段他还不知道两男的也可生情),便把全部精力放在学习上。进了大学遇到邹清荷从此陷入苦恼的单恋中,分不出心情捕捉女性飘渺的目光。再说考古系的女生少得可怜,加上他在北大完全没吸引女性倾慕的优势,不得已保持着纯洁的单身。
  "我错了,本以为你是老实人,想不到……"彭亦文摇头,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目光在他脸上不停地游离。
  "我哪不老实了。"姚风笑着反诘,他那机灵的小心肝发挥超强的电力,捕捉到彭亦文调侃的口气里含有一份暧昧。
  彭亦文笑而不答,一双保养得极好的手轻抚着筷子。
  姚风的目光跟随着他的手在动。
  "傻瓜。"
  姚风把手搁在桌上朝彭亦文移去,却又在三寸处停了下来。
  彭亦文拿起筷子,朝他的爪子敲去。
  姚风的手立即闪开了,爪子一伸握住了彭亦文的右手腕:"哇,你好瘦。"
  "去你的。"彭亦文轻咬着嘴唇,根本没挣扎由着姚风握着。
  手腕皮光肉滑……可惜雅座的门开了,姚风立即缩手,餐馆的服务员进来了。午餐的时间已经,餐馆生意很清闲,上菜的速度非常迅速,都不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姚风吃饭一边吩咐站在旁边的服务道:"有苹果吗?先送两只苹果上来,记得带一把水果刀。"姚风吩咐道。
  彭亦文好奇地看着姚风,只见他非常地旋转着水果刀,苹果皮极有弹性地散成花瓣,接着是苹果肉……不一会儿,摆在彭亦文面前的是一朵由苹果雕成的菊花。
  "送给你。"姚风笑道。
  "喂,一朵花水果雕成的花就打发我了?太廉价了吧。"嘴里这么说却舍不得吃呢。
  "礼轻情谊重。"
  "这个当礼物还差不多。"彭亦文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古币,上面多了一条白金链子。
  "好,送给你。"姚风笑道。
  "舍得?"
  "舍得。来,我给你戴上。"姚风站起来,走到彭亦文身后,解开链子轻轻地给他系在脖子上。手指抚上了彭亦文的长脖子,彭亦文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轻轻地揉捏着,抬起头迎上姚风的双目,两人的眸子里都有一股火花在跳动。
  "今晚,来宾馆住。"彭亦文启动薄唇吐出这几个字。
  姚风垂下头,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闷声笑道:"好。这枚钱币,我爷爷说了,让我找到媳妇儿时送给媳妇儿的订情礼物。"
  "臭小子!占我便宜。"彭亦文伸手抓住他的头发,"这么珍贵我不敢要了。"作势要解下链子。
  "别取下,你戴着挺好看的。我发过誓,谁给钱币配链子,就把它送给谁。"面颊靠近轻磨着彭亦文的左耳,一丝霞红映上他的脸颊,暗想这小子还挺会调情的,小瞧他了。
  "走吧。"姚风突然站直了。服务生又进来,送来了饭后水果。
  "回医院吗?"出了餐馆彭亦文问。
  "逛街。"姚风悄悄地勾起彭亦文的手指放进大衣的口袋。
  彭亦文打量着他,发觉他深色的脸上泛有红色,不由得嘴角的笑意加深。今晚肯定会有一个美妙的夜晚,他期待极了。
ˇ番外 不洁的雪-04ˇ
吃完晚饭彭亦文先回宾馆了。
  姚风陪梁教授到九点多。临走的时候被值班医生叫住,对方告诉他,梁教授太性急了,这样容易拉伤腿部韧带。复健最好与人工按摩配合,在医生的指导下选择适当的时间慢慢恢复。医院有一类特别护理,懂得指压按摩,不如请这样的专业人士来指导。姚风询问了一下特护价格,觉得不贵。马上请医生介绍一位过来,直接把他带到病房给教授按摩双腿。
  姚风先是气势汹汹地把梁教授训了一顿,梁教授不得不保证一切听从特护的指导,不再独自行动。姚风这才放下心,匆匆朝宾馆走去。

  "怎么才来?"彭亦文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拿着一本东西在看,见姚风进来,开口就问。
  姚风脱下大衣,笑着走过去,俯身想亲吻他的嘴角,被彭亦文推开:"先去洗洗。"
  "好。"对啊,接吻之前应该刷刷牙,保持口腔清洁。嘿嘿,姚风傻笑起来,三两步跑进洗卫间,拿起牙刷挤上牙膏,拼命刷起牙来。
  "长这么大还没跟人嘴对嘴亲过……"姚风愉快地想着用毛巾迅速把脸一擦,三两步回到睡房直接一个狼扑跳上床,把彭亦文连人带被压在身子底下。
  彭亦文被压得脸都黑了,这小子居然不先洗澡就直接打算上床……说他没常识好呢还是说他不讲卫生?彭亦文苦恼了,就算不做那种事……就算他没有洁癖(多少有一点),身为香港人每天沐浴之后干干爽爽上床睡觉已经成了定律,不洗澡想睡进他的被窝?做梦去吧。
  一掌把姚风推开,命令道:"去洗澡!"
  "啊?!昨天才洗过。天气这么冷又没出汗。"姚风嘀咕。
  彭亦文翻白眼:"少啰嗦!快去!"
  "干嘛这么凶。"姚风翻身不大情愿地坐起来,小气,牙齿刷得白白的居然不肯给一个吻。
  "乖。"彭亦文笑了起来伸出手轻拍他的面颊,再一用力把他的头扭过来,"啪"的一声在他面颊上落了一个响吻,然后笑咪咪地道:"快去!"
  被当成未成年给忽悠了,姚风沮丧地想。
  彭亦文突然拍着脑袋,暗想:得防着这小子只能水冲一冲就了事。不行,烹调美味得亲自动手。嘿嘿,这样更有成就感,也能放心食用。
  姚风脱光衣服,就着热水草率地涂了一层沐浴在身上,用毛巾简单地擦了擦……冲水,嘿嘿澡洗完了。从脱衣服到穿上内裤所花的时间不足三分钟。
  "我就知道是这样。"姚风回过头,浴室门被打开,彭亦文穿着睡袍斜靠着门边。热气成雾朦朦胧胧看不清他的脸。
  彭亦文朝他走来,脱下睡袍,里面光溜溜的……一股热流涌往□。姚风急忙捂住,脸红了。
  "呵呵。"彭亦文嘴角带着笑意朝他走来。条件反射往旁边挪开被抵到角落里,这个……虽然有点期待会变成这样,但……发展得太快了吧……姚风惊喜交集,手颤抖着抚上了彭亦文的肩膀……跟想象中的一样,好滑哦。
  彭亦文拍掉他那不安份的手,嗔道:"小色鬼。"拿起木架上的洗发液,倒了一些放在手心上,恼道:"洗澡连头发都没打湿。"
  姚风傻笑,由着他拿起花洒对准脑袋一阵乱淋……揉搓……一点也不温柔!
  贴得好近哦,肌肤非自然碰撞中。
  水,滴进眼睛里啦……
  接下来是淋浴露……涂这么多不要钱啊?浪费!
  不过,好舒服哦。手指在在后背打着圈儿,全身发热,温度持久升高。姚风闭着眼睛吞咽着口水,喉结一上一下滚动,整个人被圈在彭亦文怀里,由着他灵活地划动着手指……手指循序渐进滑向了臀缝……在菊蕊(此词为本文需要特意加上去的,那时还没这个叫法)周围细细地揉抚感觉好怪异哦。为什么要洗哪里?姚风疑惑地想(他并不知道男男之间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也帮你洗。"姚风暗哑着声音道。
  "什么?"彭亦文嘴角一翘,沾满沐浴液的手指轻轻插进去,另一只手空出来极有技巧地抚弄着他前面半立的充血物。舒畅的快感涌上心尖,羞耻之心被抛弃了。姚风的双手捏住了他的后臀两个半圆的球体,涎着脸摩擦着对方的脸蛋,碰碰,再碰碰,不够啊。笨拙地动用嘴唇贴在彭亦文的唇上,摩擦着……柔而软。这就是吻吧……彭亦文轻笑,伸出舌尖,抵住他的唇,轻声命令道:"张开嘴。"哈哈,捡到宝了。彭亦文得意地察觉对方不会接吻完全是生嫩的处男。
  姚风听话,唇一打开彭亦文的舌头灵巧地伸出来……这是扫荡一切的掠夺!无法呼吸,快感的领悟反而更加强烈,起火了!搂紧对方的腰,怕不小心自己被焚化……笨拙地回应对方,舌挑战不过他,用牙齿把那到处乱容的舌头固定……
  笨蛋!牙齿磕到舌头了,人的舌需要细心爱怜,干嘛用牙齿咬啊。彭亦文吃痛,狠狠地拧了他的前端一把。姚风痛得全身收缩,嘴大张。彭亦文的舌头历劫归来,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立即有趣地发现对方张大嘴用力地呼吸……原来,姚风不懂得接吻的时候用鼻孔呼吸啊。不由得大笑起来。
  姚风睁着被欲望浸透的双目,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脸蛋,呼吸再次窒息。双手抱住彭亦文的后脑,迫不及待地伸出舌头进入他的口腔,有样学样,舔、扫、吸……虽然动作极为笨拙野性,胜在他全心全意开发领地。彭亦文不会无知道用牙齿对付柔软的舌。呵呵,掠夺果然是男人深埋在心底的本能……彭亦文闭上眼睛,享受着对方的胡搅蛮缠。无敌的中指扣入菊蕊,极有耐心地探入,呵呵,这里才是他想开发的领地。

  好吧,彭亦文先生,不得不说你错估了姚风的智慧。想他能从竞争者千万的高考学生中脱颖而出进入一流学府北大,就得想到他的智商绝对在平均数以上。
  彭亦文的手指不停进攻姚风□的□,耐心地持久地单一地开发着,伴随着润滑的淋浴露进进去去。
  由姚风自己主导的吻反而没先前彭亦文吻他那样失神,他的感觉一向灵敏,体后的动作带来的印象清晰地印在他的大脑里,先是怪异、难受,后来有了莫名的愉悦。他立即明白了,那里除了排泄功能还有其他的用处。
  一只手继续扶着彭亦文的后脑,另一只不安份地挑了某种液体(洗发液)找准位置插入对方的□……
  彭亦文想反抗,反对,于是,他挣扎了。
  把一个处男挑逗失常,其破坏力绝对比情中高手要大要强。原因很简单,他不懂得运用理智来收敛、压制要爆裂的欲望。如果这个处男体力超好,力量大过对方的话……对方也只能乖乖地躺着承受了。
  习惯登山负重的姚风,双腿很有力,腰力也强。全身上下在情与欲的催发之下跟铁铸的一样硬。他已经忍不住了,彭亦文越挣扎,他内心的火焰燃烧得越高。凭借着他那考古探幽、攀山越岭、勇往直前的大无畏精神,攻城掠池占据要地直捣黄龙,终于甩掉了处男的大帽踏进成人的行列享受到本能的快感,进化到禽兽的境界。他舒畅(连续作战三次,浴室尝鲜之后回味无穷,回到床上给他上药,上着上着火气又上来了,于是新一轮的翻云覆雨,到了这种时刻彭亦文也不跟他对着干,努力地让自己适应才可以少遭罪,有一有二就有三,"你这是□裸的□!"彭亦文嚷道。"嘿嘿,你打算告我吗?"姚风如此回答。彭亦文住了嘴,他还丢不起这个面,于是,激情继续往前腾飞),彭亦文却惨了。被一个毫无技巧的生手胡来才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姚风的肩膀被他咬得鲜血淋漓,姚风一点也不在意,傻笑得跟白痴一样……这就是性之爱,难道从古到今□行业不能彻底从社会上消除。
  彭亦文流血了。幸好彭亦文早有先见之明准备好消炎止痛药(打算用在姚风身上的,想不到最后的受益者是自己)。理智回归之后,姚风的温柔体贴全部展现出来。仔细地给他上完药,把他当成特级病人,体贴地给他按摩酸痛的腰脚,等他的身体松软下来才安静地把他搂在怀里美美地睡觉去了。
  彭亦文气得咬牙切齿,本想如何讨回遭受的罪,可惜精神与肉体都太累了,终于敌不过梦乡的召唤,睡着了。

  第二天彭亦文醒来,姚风坐在床头上看东西。他一怔,那是自己带在身上的一份开发新玩具的企划书。昨晚等姚风回来拿出来翻过,后来丢到一边去了。这是商业机密,姚风居然不懂得避嫌……算了,他一个考古的也不懂这些。
  "姚风见他醒来,连忙把搁在一边的粥端过来,自作主张地要喂他。牙齿没刷脸也没洗吃什么东西!彭亦文觉得姚风没大脑,想起身才发现下肢无力,脸色更黑了。
  姚风察言观色,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自告奋勇道:"你要上厕所?我扶你去。"
  "去死!"彭亦文恼羞成怒。
  姚风叹了一口气,自己的期待落空了,在对方的脸上找不到半点两情相悦共度浪漫夜晚的痕迹。对方流露的表情只有厌恶,这种表情伤害了他那副玲珑心肝。立即明白了,对方不需要他给予爱情。今早醒来看清楚床头柜上的保险套、润滑油、消炎药,已经明白彭亦文要的只是一场不伤风月的艳遇。自己太愚蠢以为能在他身上寄托情感,他有他的骄傲,强扭的瓜不会甜,没必要去强求别人爱的施舍。爱与性被生生分割,他心里非常难受强行把柔情回收到心底,淡淡地道:"你们公司经营玩具吧。我觉得这些玩具有缺憾。"
  "什么?"彭亦文被他跳跃式思维给弄糊涂了。
  姚风指了指夹在文件夹里的几张玩具图纸:"你把样型寄过来,我替你改一改,算是昨夜的陪罪。"他站起来,平静地说:"我去医院看梁教授,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彭亦文下午退房走了,没跟他们告别,只留下一封信,只说钱不用还了。

  后来,梁教授把钱给他汇过去,又被退回来。
  玩具模型寄来了。
  姚风收到模型花了两天时间改造,给他寄了过去。后来,彭亦文主动打电话给他,要他毕业后去香港工作,被姚风拒绝了。一星期后彭亦文来到上海让姚风周未去见他,两人忍不住又滚上了床,这一次彭亦文没遭什么罪,姚风变聪明了,体贴而小心带给他足够的快感。彭亦文在上海呆了一个月,一到周未,两人就会见面,有时在上海有时在北京。这段时间姚风产生错觉,认为彭亦文跟自己有了恋爱的小甜蜜。
  可惜彭亦文去山西居然带了一个乔治,这让姚风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找了新情人……

  大雪停了,姚风回过头冷淡地看着身后的脚印,弯下腰捧了一把雪在手上,捏成一个雪球,挥一挥手,雪球脱手而出落在不远处的花坛里。
  雪最终是要融化的。他想,他跟彭亦文之间的情感就如冬天一场纷飞的雪吧,在温暖的阳光下慢慢消融,化成水消失在世间。

  "太慢了!"邹清荷打着呵欠给他开门,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深夜十二点。"你的行李呢?"他问。
  "忘记带了。"姚风笑道:"借你的衣服穿。"
  邹清荷愕然地张大嘴:"这么久你去哪里了?"
  "随便逛了逛,北京挺大的。"
  邹清荷摇头,拍拍他的肩,继续打着呵欠:"早点睡。"
  躺在床上,姚风很快睡着了,梦里依旧在下雪,大雪深处有一个朦胧的人影,他大声叫唤对方的名字,对方就是不回头。
  第二天早上醒来,眼角有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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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番外至此结束,下篇将是正文《倾斜的天平》,请各位亲们继续支持。
  《倾斜的天平》是根据一位亲提供的素材,里面含有2%左右的真实。但是,地点、人名全部虚构,故事情节基本是捏造的,请各位书友不要与现实重叠。

  (注:姚宝宝跟彭彭进展的速度是很快,成年男子很容易被欲望牵着走,他们一开始就没深厚的感情基础。彭彭对姚宝宝的心思只想来一个美妙的一夜情,并没有长期抗战的打算。而姚宝宝没恋爱经验,不知道正常的恋爱步骤,一时之间被彭彭吸引了,接着又被他引导,顺其自然地反受为攻吃了彭彭。这让精于计算的彭彭吃了暗亏,百般滋味落在心头,反而对他生起难以明言的复杂心思,摇摆在不甘心与不情愿之中。姚风不是笨蛋察觉出彭彭对自己的心意算不上爱情,百般滋味在心头,这造成两人的情感无法走向阳光大道。)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各位情人节快乐,希望各位亲们与情侣(夫妇)度过快乐的夜晚。没情人的跟俺一样,寂寞地蹲坑看文。
可惜在河蟹期间,不能详细写H,只能点到为止了。
ˇ倾斜的天平-01ˇ
柳下溪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枪。他现在不是一线外勤人员,除非出任务,平时不能配带手枪。要过过枪瘾只能抽空在练靶室流连半小时。他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打完十发子弹也不看靶,取下手套走出封闭的练靶室。
  签完名,刚准备离开,登记室的张建纲从外边进来,看到他笑道:"柳处长,您果然在这里。刚才来了电话,有人找您。"
  "谢谢。"柳下溪温和地笑了笑。夏天的阳光太炽热,他从口袋里掏出墨镜带上,顺便看了一下手表,快中午了,可能是清荷找他来吃午饭。拿出手机,打开一看有两条留言,全是清荷留的,嘴角一弯,盘算着去哪里去吃饭。两个月前,邹清荷大学正式毕业,进了大哥旗下的秉诚投资公司出任总经理,工作非常忙碌常常加班。幸好他上班的地方离局里不远,两人还能抽空一起吃午饭。如果清荷要加班会提前告诉他,下班之后约在外边吃晚饭,闲着没事的他会陪清荷回公司加班。这样的日子其实也很好,反而是邹清荷对他觉得很抱歉。总说:忙过这段过渡期就好了。其实柳下溪为他高兴着,大哥肯定清荷的工作能力委以重任,这是好事啊。
  他迈开脚步朝前走。
  张建纲锁好门小跑了几步跟在他身后,好象有话对他说。
  柳下溪等下来,回头看他。
  小张同志欲言又止,目光盯在院子里的大树上,脸孔泛红,小声道:"柳处长,听说你们刑侦处的五队缺人手。"
  柳下溪点头笑道:"你想进刑侦队?"刑侦队由三个大队扩充为五,人员编制接近二百名。柳下溪身为副处长主抓扩充的第四、五大队。他利用职业便利在扩充的时候把以前的旧同事老崔、小陆跟朱玲(当然他们三人也通过了相应的考核,并不算走后门)放在第五大队,由朱玲当五队的大队长,小陆为副队长。有单身警花朱玲坐镇第五队,局里的单身警察们削尖脑袋想进去来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惜进入第五队得朱玲首肯,此女子目光独到,一般人员不接受,结果组队半年,第五队的人员还没满编。
  小张摸着后脑,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今年二十四岁,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听说出身警察世家,离开警校直接分配在局里工作。
  "找我没用。"柳下溪摇头,这事帮不到他。小张虽然是警察,却只是文职人员,要进刑侦队难度不是一般大。"人员调动归人事处管,还得先经过朱玲那一关。"以前有刑警找关系进了五队,工作不到半个月就被朱玲踢走了。这事影响不大不小,柳下溪对她刮目相看,出面替她挡了一部分责任。弄得局里生起一些闲言碎语,说第五大队是副处长柳下溪的派系。有人甚至私下传言,朱玲是柳下溪的女朋友。这些鬼话传到柳下溪耳朵,他一笑置之懒得辩白。
  张建纲并没放弃,继续跟在他身后,期期艾艾地唠叨着:"柳处长,其实我,我,我一直想进刑侦队的。真的,不骗您。当警察的有哪个不想破案?可是,唉,可是,我家里人不让。您不知道吧,我叔,我三叔,就是抓犯人的时候,因,因公殉职,所以,所以……"
  柳下溪回头轻拍他的肩膀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张建纲不懂他的意思,只好一路跟着。
  他们经过第三队的办公室,里面有怒吼声传出来:"妈的,姓柳的真不是东西,老子在外边累死累活,他坐办公室的泡着茶,慢悠悠地随口一张:'老徐,证据不齐全不能送检察院。'。得,大家又得重新收集证据。"
  "嘘,徐队,声音小一点,被人听到就麻烦了。"
  "老子怕他个屌。"
  柳下溪脚步停顿了一下,摇头,继续往前走。处长出差了,刑侦处的事务暂时交由他全权处理。三队的副队长老徐最近跟进一桩抢劫案,昨天下午把整理好的档案送到他这边审察,要求把嫌疑人递交检察院。柳下溪认真看过档案认为老徐的证据没说服力,要求他重新搜查有力证据,老徐当场发脾气,拍桌打椅骂他是官僚。
  进了他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打算再过几分钟下班之后开车接邹清荷吃饭。见张建纲也跟着他进办公室,坐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他,红着脸道:"柳处长,我想请你吃中饭。"
  柳下溪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打消他想当刑警的念头。柳下溪常出入练靶室,跟他很熟知道他为人本本份份,工作也算认真负责。老实说他那份工作的确很无聊,适合养老……
  正在这时,有人推门进来道:"柳处长,会客室有人找你。"
  张建纲垂着头,沮丧地抓着椅子的把手。柳下溪心一软,只好道:"你跟着来吧。"
  张建纲大喜,立即精神起来,"我去开车,在门口等你。"

  "刘记者?"柳下溪进了会客室,惊讶地看着来人。
  "柳下溪。"记者刘名方站起来,热情地握住柳下溪的手,埋怨道:"找你真不容易。"
  柳下溪耸耸肩,猜不透对方的来意。
  "一起吃饭。"刘名方提议。想他的脸色很不好,样子憔悴,显然有事要跟他谈,而且不方便在局里谈。
  "好的。"今天吹什么风,人人争着请他吃饭。

  柳下溪接了邹清荷,四个人进了一间餐馆的包房。
  邹清荷见到刘名方、张建纲两人,很意外,私下问柳下溪怎么一回事。
  柳下溪笑道:"晚上再告诉你。"
  "柳下溪,我给你送书来了。领了稿费特意来北京请你吃饭。"刘名方也不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送书?"柳下溪跟邹清荷莫名其妙。
  刘名方从挎包里拿出两本包装好的书放在柳、邹两人面前。"以你为蓝本的推理小说《男人的智慧》出书了。"
  "啊。"邹清荷立即去撕书的外包装。"回家再看。"柳下溪按住清荷的手,认真地看着刘名方道:"恭喜你。你找我不是单单送书这么简单吧。"
  刘名方苦笑了一下,取下眼镜,叹了一口气:"给你送书只是借口,有件事请你帮忙。"
  "什么事?"
  刘名方拿出一份山西省安雅市的法制报搁在柳下溪面前。
ˇ倾斜的天平-02ˇ
柳下溪仔细看了一下,法制报上有一整版报道着一桩卖凶杀人的案件,标题是"警方智破高智能犯罪"。报纸的日期是五个月前的事,讲叙了一桩令人发指的谋杀事件:九八年三月六日一位港商在安石市(虚构)被合作商人的妻子王荟萃卖凶谋杀在宾馆里。她带上杀手去死者居住的宾馆,进去后她用枕头蒙住老板的头,杀人凶手用刀刺中了死者的心脏,一刀毙命。杀完后她把手放在门上伸头出去看走廊上有人没,然后逃离现场。凶手是一个无业青年也就是所谓的小混混。指控的证据是这个小混混在案发的第二天送了一件皮衣去干洗店清洗,上面有血迹。报纸主要赞扬了警方破案神速,凶手的残忍。报道是以人性的角度出发,热情洋溢地颂扬执法部门的精明能干,用词精辟地谴责卖凶者与杀人者的无耻与残忍。不过有关案件的部分报道得较为模糊,没提到人证与凶器。
  柳下溪把报纸递给邹清荷,放下手里的茶杯,问刘名方:"你手上有详细的资料吗?"
  刘名方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手写材料。
  柳下溪翻阅了一下,吃惊地抬起头看着刘名方:"这怎么可能?"
  刘名方苦笑,端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摇头道:"十天前法庭审判了,凶手的罪名成立,一个死缓,凶手一个死刑。"
  邹清荷从柳下溪手里拿走材料,翻看了一下道:"凶手都没认罪,怎么可以判刑呢?"
  "没有几个凶手杀人之后会痛快地承认自己杀人的,承认了在国法面前就是死。"张建纲把报纸放到一边,不以为然道。身为警察世家子弟,有亲人殉职,很自然地比平常人更痛恨杀人者。
  柳下溪皱眉,小张同志的话偏颇了一些,有种想法保持下去会让他失去该有的公正而自行臆测案件。"小张,你想当刑警?"
  张建纲眼睛一亮,坐直,大声道:"想!"
  "一名刑警在侦破推理发生的案件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需保持着一颗公正的心。"柳下溪的语气格外严肃,"你听好,我们刑警同时面对死者与嫌疑人,不能在情感上有所倾斜,否则将容易造成冤、假、错案。"
  "是。"
  "判断嫌疑人不是靠猜测,我们必须建立在大量的不可推翻的人证、物证上。"这些话在警察守则上可以翻得到,可惜并不是人人都能遵守……
  "我觉得有问题。刘记者想要柳大哥帮什么忙?"邹清荷看完刘名方收集的材料之后,掩卷叹息。
  "救人。"
  "王荟萃?"
  "除了她还有洛小虎。洛小虎被指控为凶手,已经被判死刑。死刑……(刘记者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是要死人的。等文件批下来,很快会被人一枪崩掉。"
  "你认识洛小虎?"邹清荷问。
  刘名方摇头:"我不认识他。"
  "说一说怎么回事?"柳下溪道。
  "是这样的。半个月前我的新书出版,给了我信心,打算继续写推理小说。有一天在太原市遇到一位负责法制专栏的朋友,他把这件案子说给我听。告诉我本案侦破之后凶手被警察们带着在街上游行,引起社会极大的哄动。我立即坐车去了安石市,采访侦办此案的刑警队长蒋少华(本名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哪知对方避而不见。我只好去采访关押在拘留所的嫌疑人。首先见到的就是洛小虎,看到他,凭直觉认为他不是杀人凶手,充其量只是一个讨人嫌的小混混。洛小虎胆子很小,被人一吓说话就会结巴。他跟我说,他没杀人,皮衣上粘的血迹是头天晚上跟人打架粘上的鼻血。我去了他家里,他的父亲早就去世了,只有母亲在家,他的母亲不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他家里并不富裕,那件被当成证物的皮衣并不是他本人的。据他母亲说,皮衣是借来穿的,弄脏了无法还人家才送到干洗店清洗。接着我去采访另一个嫌疑人王荟萃,看到她,我认为这肯定是一桩冤案。王荟萃女士二十七岁,身高一米五二,体重只有四十几公斤,长相平凡,在拘留所关了几个月非常憔悴。她大学毕业后当过教师,结婚之后辞去工作跟丈夫一起经营陶瓷厂。死者高立业来安石收购陶瓷,下了几笔大订单,陶瓷主要外销东南亚。他们夫妇是在九六年广州交易会上认识死者的,合作了一两年并没有钱财上的纠纷,交情算是不错。死者来安石的次数不多,每次都由她出面接待死者。她负责陶瓷厂的做帐以及厂里的杂务,业务方面由她丈夫负责。王荟萃说话条理分明,从始到终她没承认过卖凶杀人,她一直相信法院能还她清白。想不过第二天开庭被判有罪,当时她那绝望的眼神让人难受。她的辩护律师是检察院指派的,根本不懂得辩护……唉,最让人难受的是她要求上诉,没有律师肯帮她。"
  "她的家人怎么不给她请好律师?"张建纲已经看完材料,怔怔地道。
  刘名方摇头,嘴角露出看破人情冷暖的嘲讽:"她一被逮捕,她的亲朋好友立即跟她划清界限,生怕跟她扯上关系。关押在拘留所里几个月,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看她,别说给她请律师了,她的丈夫甚至雪上加霜送来一份离婚协议书。她的一位在公检法工作的长辈居然当庭大声骂她,一边还气得脸红脖子粗。真不知这些人怎么想的……"
  "证据的确不足。"柳下溪摸着鼻尖,想了一下道:"案子已经宣判,上诉的话需要请一位好律师提出上诉理由,上诉期间犯罪人将不会被执行死刑。这个案子已经造成一定的社会影响,只怕当地警方不会合作……只有私下搜集证据……"
  刘名方双目发光看着柳下溪道:"你亲自出马?"
  柳下溪摇头,处长没回来,他有职务在身不能随便离开北京。清荷的工作又忙也抽不出时间去山西……找谁去?"先找律师……再过半个月我抽空去一趟安石。"
  "找莫大律师!"邹清荷击拳,"他还欠柳大哥的人情。"
  "莫文卫?"柳下溪点头,此君对刑事案极有经验的确是一个好人选。
  莫文卫的电话通了,他要先看看刘名方手里的材料再决定接不接这桩案子。
  "莫大律师的收费有点贵。"邹清荷对柳下溪嘀咕道。"不知道两位嫌疑人能不能付得出律师费。"
  柳下溪拍他的头:"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这桩案子如果两位嫌疑人最终胜诉,可以反告执法部门寻求赔偿。莫律师对法律条款比你熟悉,懂得运用法律为自己谋取利益。我们只要寻找凶案的真相就可以了,其他的事交给别人来处理。"
  "柳大哥,到时我要跟你一起去安石。"

  柳下溪把张建纲叫到一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却不出声。
  张建纲并不笨,明白柳处长的意思,先开口道:"我陪刘记者去一趟安石,先收集一些证据,如果能破这个案子……"
  "好。我要看你有没有做刑警的潜质。"
  张建纲点头,高兴地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今天下午我回去就请假。"
作者有话要说:  俺对不起大家。
  各位订书的亲,经过三个月的筹备,化雾的订购量还是比较少量,经过作者和夕照的讨论和考量现在时机仍不成熟。所以,暂停化雾的预售和印制,将款项原封退还各位。申请过支付宝认证的,将直接退回您的支付宝账户,如未申请支付宝认证,请提供工行或者建行账号一个,退款所产生的手续费用,由组织方承担。如不想退款,在晋江印制快速印书,希望收到书的,请补足款项。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在此致歉。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03ˇ
 柳下溪笑了一下,带着鼓励的眼神看着小张同志。他欣赏年轻人为了自己的信念勇往直前的冲劲。他明白,刑警面对刑事案件,除了责任心还需要发出内心寻求真相的热情,这份热情就是寻找案件真相的动力源泉。不过,除了热情还需要累积经验……经验丰富的刑警们善于把握蛛丝马迹找出案件的突破口。当然,这一行也有一些在推理上极具才华的刑警们,自身的才华使他们的思维活跃,能无意之中接近事实的真相。光有才华还不够,需要不畏黑暗的勇气,不为形势左右的自信。优秀的刑警不会把警察这个职业仅仅当成换取报酬的劳动。
  柳下溪的嘴角突然往下的拐,心里暗自叹息:有一部分刑警把他们工作当成一份领取薪水的劳动,在这种现状下,他没力量改变他们的心态,甚至没有权力大声苛责他们的工作态度。理想与现实的距离太遥远,只有尽自己能力,在小范围内尽心尽责。"小张,你打算从哪里着手?"他问张建纲。
  张建纲一时之间没主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先到山西,找到事发当晚与洛小虎打架的人。"
  "这样不对哦。"他们身后突然传来邹清荷的声音。邹清荷刚从餐厅出来,结帐之后要了发票,把发票小心放进钱包里。现在柳大哥升职了,争着出钱请他吃饭的人多。清荷私下认为这不是好事,容易遭人非议,搞得好象被人贿赂似的。还是自己掏钱吃饭来得香……
  柳下溪回过头,看到清荷出来,他的脸色温柔起来:"上车再说。刘记者呢?"
  "他在跟莫大律师联络。我们不用等他,他直接去莫大律师那边。"邹清荷看了看张建纲,对方不认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好意思地垂着头,双脚在地上划圈圈。
  "走吧。"杵在餐厅门口附近太引人注目了。柳下溪率先朝车走去。
  上了车,邹清荷坐上副驾位(习惯动作,平时柳下溪开车,他都是坐在副驾座上的),摸着自己的后脑笑着对张建纲道:"我觉得这案子得从死者那方面着手,先要了解死者周边的人际关系,谁跟他有仇,他死了谁得利。我们不能走当地警察的套路,先得把嫌疑人从脑子里驱赶出去,重新调查死者为什么会死。"
  "可是死者是香港人,难道要去香港调查他的人际关系?"张建纲回头看柳下溪,想从他这边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没当过刑警,怎样调查一桩凶杀案心里没底,希望柳处长能告诉他该怎么做。
  柳下溪看了一下表,午休的时间快过了。他即没出声插话,更没抬头跟小张同志对视也就没注意到张建纲求助的眼神。他有自己的看法,认为这桩案子光凭刘记者收集来的资料不法弄清案件的真相。资料里缺少了极重要的一部分,那就是有关死者的个人信息。他想,刘记者以一名职业记者的目光和心态偏重于情感方面的臆测。当刘记者看到两位嫌疑人之后,在情感上判定对方无罪,接着旁观了庭审,认为法庭在罪证模糊的状况之下判定嫌疑人有罪显得过于粗糙。再加上判刑之后嫌疑人被强行勒令游街示众,相必嫌疑人的状况很惨,这种事让刘记者难以接受。想到这里,柳下溪叹了一口气。
  这时邹清荷从副驾座上走下来,打开后车门坐在他身边,很认真地看着他道:"柳大哥,正好有我手上有一个项目需要去香港一趟,我去香港之后打算调查一下死者高立业。"
  柳下溪一怔,清荷要去香港?昨晚没跟他提过,看来他应该是临时起意的。调查高立业被死一案是应该去香港一趟……在侦破案件方面邹清荷比张建纲更有经验,清荷的话是对的,一桩凶杀案发生,一般来说都跟死者本人脱不了关系。从死者被杀的迹象看来,这的确是一桩有预谋的杀人案,真正的凶手隐藏在暗处,杀人者不过是用钱买来的杀人机器……假设真凶是死者身边的人,根本没在安石而是在香港……清荷独自去香港调查这个案子,被隐藏的真凶察觉……这个人会不会偷偷地袭击清荷?
  "这样不行!"柳下溪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斜着眼睛看清荷带着怀疑的口气道:"去真的要去香港去差?"
  邹清荷眨眼,吐了吐舌头老实交待:"其实要去深圳,我想抽一二的时间去香港一趟,这事我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什么时候去深圳?要呆几天?"
  邹清荷想了一下回答道:"明天晚上的飞机,大约需要在深圳呆上一个星期吧。大哥想参加一个竞地投标,要我先过去调查一下各方面的情况。"
  柳下溪盘算了一下,处长过几天应该回来了……希望能请几天假跟清荷一起跑一趟香港,山西那边先由莫大律师跟张建纲了解基本情况……拿定主意之后才道:"你先在深圳等我。小张,回局里之后抽空到我办公室走一趟。"
  "好。"

  柳下溪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来,有人找上门了。
  "柳副(字咬音特别重,仿佛提示着柳下溪同志只是副炊)处!"三大队的徐副队长一进门扯开了大嗓音嚷道。
  柳下溪挑眉,伸展着四肢靠在椅背上看着徐副队长,"什么事?"
  "啪"的一声,一叠材料搁在桌子上,鼻孔朝天,大大咧咧地坐在柳下溪对面,咧着牙齿发出碜人的冷笑,"柳副处,我们有新案子要跟,抽不出人手继续追查平福路第九大街润华阁的抢劫案。"那架势分明就是冲着柳下溪说:您老只管继续挑刺儿,得,老子甩手不理,看您能折腾什么东西出来。
  柳下溪继续挑眉,这是对他叫板哩。"好,从你队里抽出一个熟悉此案的人来协助我。"
徐副队长没想到柳下溪答应得爽快,一怔,半晌才回答:"好。我去把明光叫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案子将会穿插柳下溪同志侦破抢劫案的故事。
ˇ倾斜的天平-04ˇ
 柳下溪轻拍着徐副队长留下来的资料夹,温和地看着坐立不安的三队刑警李明光同志。
  "柳,柳处长。"见柳下溪一直不出声,李明光越发忐忑不安。他心里暗骂徐队长,队里的兄弟不少偏偏把他推到风尖浪口。柳处长来总局任职差不多一年,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人。他平时对谁都温和有礼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有着独行其事的不合群。局里有关这位年轻有为的副处长传闻极多,好的歹的众说纷云,也不知道哪一项说法才是真的
  李明光不是徐副队那样的笨蛋,敢当面顶撞上司。只要用心想一想就会明白,一个年纪轻轻的人能在藏龙卧虎的总局身居高位,绝对有一些本事。只怕本事还不小,听局里的前辈说,柳队长以前就是三队的刑警,想不到来上班没多久就把正副局长拉下马,这事影响之大不是一言两语能说得清的。从此以后,柳下溪的大名在全市同行中算是响当当的人物。试问一下,有哪个刑警有此胆量与能力把大老板拉下马的?换成他李明光就没这个胆量,至于徐副队嘛有胆量却没这个能力。
  在全市同行的关注之下,柳下溪被调到档案室上班,为人十分低调。表面看上去好象被上头打压了,也许永远没翻身之日,谁知道没过多久他居然去英国进修,还是由上头直接点名的,连选拔的过程也省略了。由此看来上头有意栽培他。让他去档案室不过是平息各方面的流言在栽培之前走走过场。从国外回来后直接进了条件最好的城中之城,重中之重的东城分局任刑警队长。得,还不到两年就当上总局的副处长,爬升之快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甭说别的,只要站在他附近就能感觉到此人有一股子气势特别压人。平时上班见面他总是温和地跟大家打一下招呼问一声好,就连局里最爱跟人胡闹的小贫嘴也不敢跟他叽叽歪歪,总觉得他难以接近。摸不清他的性格如何……唉……自己得想法子平息副处长的怒火,不然以后的日子难过了。忍不住腹诽徐队长那个笨蛋,没事跟上级领导硬抗。得,万一柳副处长心眼小,给自己小鞋穿,找谁叫冤去?
  "润华阁(一家高级珠宝首饰商铺)被抢劫的案子疑点太多……"柳下溪拿起一支钢笔在手指上旋转,本想接着往下说不巧的是电话铃响了。
  莫大律师来电,他接手刘记者的委托打算亲自去山西一趟。
  "李明光,你当刑警已经有五年了吧。"柳下溪放下电话问李明光。
  柳副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拿自己开刀立威?李明光心一凉,觉得有一股寒风从身上刮过。
  得不到回答,柳下溪耸耸肩,打起内线电话给张建纲打了过去:"小张,你过来一趟。"
  弄不清对方的意思,李明光决定尽量少开口,只要对方不把话挑明干脆装聋作哑算了。
  柳下溪虽然聪明却也想不到他的心思。手指头继续旋转着钢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们跟进的抢劫案有一些疑点,等一下你陪我去现场。"
  "好。"
  "对这桩抢劫伤人案你个人有什么看法?"柳下溪问。
  李明光眨着眼睛,细细体会柳下溪的话,小心翼翼道:"我的看法是……"
  是了半天没有下文。
  柳下溪皱起眉头,放下手里的笔,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别紧张,我九二年正式当刑警比你只早了一年。"
  李明光一怔,啊!想起来了!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笑了起来:"柳处长,我们是校友您还是我的师兄。哈哈,难怪我觉得您的名字很熟!"
  柳下溪弯嘴一笑,各队成员的履历他都看过,校队不少。李明光是前年调进三队的,参与侦破几桩大案,工作能力是有,就是做人方面有些左右逢源不够真诚。局里的同事以为他九四年才干刑警这一行的。没几个人知道他曾经在南方的小县城当了两年刑警。短短几年总局刑警队成员变化真不小,当年三队的旧人已经没几个留下来。徐副队长是二队的旧人,前两年升为三队的副队长。
  看到柳下溪的表情,李明光放下心来,紧张感消失了。拿出一包香烟递到柳下溪面前:"柳师兄,抽烟吗?"
  柳下溪摇头,笑道:"谢谢,我不抽烟。"
  李明光也就不客气了,嘴角叼一支烟点燃猛吸了两口道:"当刑警的压力重,我就靠吸烟解除压力。"
  "嗯。"柳下溪站起来倒了两杯热茶,递给李明光一杯。他理解警察这个职业的确有很大的压力,现在局里的医务室增添了一名心理咨询医生。每年健康检查总会发现几名警察心理状况不稳定。
  "柳师兄,润华阁的抢劫伤人案我也觉得还有疑点。要不,我独自重新调查这桩案子?"
  柳下溪挑眉,嘴里不说心里暗道:既然知道有疑点却附和徐副队长草草结案?同志,当刑警就得有自己的主见,案子有疑点不弄清楚怎么可以随便结案?
  李明光看到柳下溪挑眉的动作,明白对方不高兴,叹了一口气道:"徐队长坚持已见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其实我也没有强力佐证反驳徐队长。被指控的犯罪嫌疑人有抢劫的前科,加上被犯人所伤的警卫亲自指证,人证成立,失窃之物又在嫌疑人家里找到了。人证物证齐全,可以说是铁证如山,就算嫌疑人不认罪也改变不了犯罪的事实。"
  说来说去李明光跟徐副队长的判断一样,只是比徐副队长的说法要宛转一些。柳下溪把茶杯端起来,静静地看着李明光,缓缓道:"单一的人证有时会显得极为单薄,不要过于依赖证人。还有,我们不能排除证人作伪证以及嫁祸的可能性。目击者不是职业警察,他们并不能一眼看出谁是罪犯。我经历的案件中许多证人的证词带有极大的推测性,加上他们自由发挥的想象力,往往与事实有很大的差距,看错人的事经常发生。"
  "可是,目击者是商铺的警卫,跟商铺老板是亲戚,晚上就住在商铺的阁楼上,而且他跟嫌疑人面对面交过手。"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当场救呼、报警?你们的档案上写着是案发的第二天清早商铺老板来开门发觉商铺被抢才报的案。"
  "当时目击者被嫌疑人打晕了。"
  柳下溪那两条乌黑的眉毛快挤到一起,成为一条极为写意的墨痕。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伤者的伤势报告道:"医生出具的诊断书,伤者的左腿被棒状物击伤并没伤到筋骨,屁股、后背被人踢伤数处,脸上甚至有脚踩过的痕迹,腹部被人踢了数脚有明显的淤伤,撞到室内的柱子磕到了后脑留有血迹。你当刑警多年,难得看不出伤者身上的伤是被人群殴留下来的?施暴者肯定不止一人。"
  李明光不吭声了,他也觉得这一点有些奇怪。
  柳下溪接着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叠现场照片,放在他面前:"你看看这些现场相片,虽然有打斗痕迹,室内并不显得特别凌乱,不像恶斗一番的现场。你再瞧瞧伤者后脑磕到柱子上的血迹,离地面的高度接近一米,伤者应该是坐在地上磕伤后脑的。放置珠宝的玻璃柜被重物击碎,使用的凶器是现场一把金属椅,砸碎玻璃的动作不小,玻璃的边缘装有报警器,警报却没响。这样一来可以推测有人把报警系统关上了。商铺的大门没被暴力破坏也没耗痕。这说明守在商铺的伤者也就是商铺的守夜警卫认识抢劫犯开门让他或者他们进到商铺里。另一种看法是抢劫犯有商铺大门的钥匙,熟悉商铺里的情况,抢劫之前先关掉报警系统,再砸玻璃卷走大部分的珠宝首饰。"
  李明光熄掉手里的香烟,垂下头看现场相片。柳下溪的话让他心惊,照柳处长的思维推理下去得出的结论恐怕是:受伤的警卫监守自盗,再嫁祸嫌疑人。他跟进这个案子,知道从嫌疑人家里搜出的失物只是被盗清单里的一部分。徐队长怀疑嫌疑人有同伙,另一部分失物在同伙手里。嫌疑人的嘴很硬,一直不肯承认参与抢劫,当然也不肯招出同伙。
  "你们找到的失物并不是全部,抢劫犯也没把商铺里的珠宝全部带走。你们在现场没找到嫌疑人的指纹与其他物证,这说明抢劫犯是一个小心谨慎的老手。你不觉得奇怪吗?对方既然是老手怎么可能打伤人留下人证?再说,有几个抢劫老手会傻到把抢劫物放在自己家里等警察来搜?你们做了不少调查工作,主要是针对嫌疑人的过往经历,嫌疑人十七岁就开始在社会上混,曾经打劫过路的老太太被警察抓住留下案底,劳教了三年。出来之后老实了几年,现在有一份过得去的工作,他的家离现场不远,一个人租房独住,平时也没特别亲近的人。这样一来,你们无法锁定他的同伙是谁。"
  "是。"李明光抬起头看柳下溪,连连点头。
  "商铺有电话吗?"柳下溪把拿出的资料重新放回档案袋。
  "有。"
  "你去查一查,案发当晚商铺的电话记录。"
  "好。"
  "李明光,在破案的过程中不要对嫌疑人有情绪上的偏见。"柳下溪认真地看着他道。
  "我没有偏见。"李明光迟疑了一下,回答道:"其实我私下调查过受伤的警卫,找不到任何疑点。周围的人对他的评价很好,是一个勤奋老实乐于助人的好青年,报了一家补习班,每周一、三、五下午去职大上课。他不认识嫌疑人,所以我们才觉得他的证词有效。"
  柳下溪右手抓着自己的下巴,点了一下头:"找到的失物上有嫌疑人的指纹吗?"
  李明光摇头。
  外面的门敲响了。
  "请进。"
  张建纲走进来,看到李明光,笑道打了一声招呼。
  "那件案子莫大律师接手了。"柳下溪也没请李明光出去,直接开口对小张同志道。
  "真的吗?柳队长,我已经请到假了,什么时候动身。"小张高兴了。虽然他并不认识莫大律师。
  "今天下班之后你去找莫文卫律师,跟他一起前去山西吧。"把莫文卫的电话写给了小张。"去山西之后……"柳下溪看了一眼李明光。
  李明光刑警十分知趣,站了起来道:"你们忙。柳处长,我先去调查商铺的电话。"
  "先别急着走,山西安石发生的凶杀案……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柳下溪挽留他。
  "噫,山西?"山西省发生的凶杀案应该不属北京刑警管吧?
  "小张,你把案子说给李刑警听。"
  "啊?我……"小张同志口结,额头冒出汗来,该怎么说……求助地看着柳队长。柳下溪带着鼓励的笑容,挑挑眉头,不打算帮忙。
  张建纲同志先清了清喉咙,鼓足勇气道:"前一段时间在山西的安石市发生了一桩命案,有一个来自香港的港商被人谋杀在宾馆里……"
  "等一下,小张,请准确说明时间地点人名。在你不了解案子的时候不要轻易给它装上'谋杀'这两个字。"李明光笑了起来,插嘴道。
  "哦。"小张同志吁了一口气,重新开始说:"一九九八年三月六日港商高立业被人发现死在东一宾馆的……(以下省略数百字)"
  "李刑警,你觉得小张调查此案从哪方面着手?"柳下溪看着李明光又叼上了香烟,再看看他右手的食、中两指已经被烟薰黄,才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烟瘾倒不小。
  "先调查案发当天出入宾馆的人,谁是第一目击者,住在他隔壁客房的人是谁,找一找有没有人目击到当晚出入死者客房的人。唉,案发时间过了这么久,要找这些只怕难度很大。接着要调查死者高立业有无特殊爱好,有没有性虐待倾向,一些商人不洁身自好出门在外容易沾花惹草引起桃色纠纷。再查一下死者跟人是不是有钱财上的纠纷,或者跟人有口舌之争招来杀身之祸。再调查一下第一嫌疑人的丈夫,这个男人在妻子被逮捕之后的表现太过了,一点也不合常理。再想方设法从当地警方那边弄到案发现场的详细资料,没有死者的尸检报告无法判断凶手作案的手法。调查一下王荟萃、洛小虎两人在案发当晚做了些什么。其实,调查这个案子先得去香港弄清死者的背景,一般来说,聪明的凶手很少在自己的地盘动手。"
  张建纲认真地把李明光的话记录下来,喃喃道:"需要先去香港了解情况吗?"
  柳下溪耸耸肩:"两头并进是最好的方法。"
  "我觉得山西的同行结案太草率,可能没去香港调查死者。"李明光摊开手掌,撇了一下嘴。这一下他明白柳处长的意思,断案不能草率,应该慎之又慎。如果王、洛两位嫌疑人真是被冤枉的,那他们遭受的一切就是一场令人心寒的恶梦。断错案一意孤行的刑警们补偿不了他们遭受的伤害。想到这里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这一次抢劫案的嫌疑人也是被冤枉的……
作者有话要说:前三章的字数太少,俺在后面一章补上一篇番外《约会约会》。
那篇番外本来打算出实体书时上的。既然暂时不出实体书了,俺把番外拿出来跟各位亲分享一下。番外本该接着《初夏蛙鸣》后面的。讲的是邹清荷、柳下溪约会的往事。
ˇ番外-约会约会ˇ
  柳下溪下班后才离开局里,开着车前往邹清荷的公司。今晚清荷不用加班,两人决定一起去润华阁看看案发现场。刚把车停好清荷就来了,手里提着一胶袋东西,笑得特别快乐。
  "什么事这么开心?"他问。
  邹清荷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笑道:"还记得吗?桑椹。"
  柳下溪扒开胶袋看,立即摘了几颗放进嘴里,啧啧舌,"怎么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时我吃了不少。嗯,好吃。没有我们约会时吃的甜。呵呵,想起那时候真的很有意思。"
  邹清荷脸一红,嘟起嘴巴把桑椹夺了过来,"不给你吃!"
  "给我吃吧。"柳下溪涎着脸求道。呵呵,不是他说大话,总觉得以后再吃的桑椹没那次的甜。这是真的,以他的人格发誓。开着车不由得回忆起第一次吃桑椹的往事……

  (以下内容是回忆,那是九三年的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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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的清晨,柳下溪早早起床去外边晨练。抬头看天,七月清晨的阳光露着笑脸,今天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
  回到家先洗了一个澡,清清爽爽的很舒服。走到邹清荷的房门,本来打算先敲门,却发现门根本没关紧,一推就开。弯起嘴角一笑,真是一个没防备心的人。几个月前都已经跟他表白,他也答应了。他对柳下溪跟以前一样,亦友亦兄,显然没弄明白两个同性拍拖代表了什么。这让柳下溪生起一股淡淡的寂寞。
  走进房间,看到清荷还在睡,被单卷到肚子下露出肚脐来。柳下溪上前把被单给他盖好,再看向他的脸,英文课本压在他脸下,睡着流了口水,课本上有口水印。清荷啊,这样子睡很不舒服的,睡前应该把课本拿开。想必他看着书,困了,熄了灯直接睡了吧。轻轻地把书抽离,把他的头好好地搁在枕头上,清荷还没醒,蠕动了一下肉乎乎的嘴唇。柳下溪觉得自己的咽喉一紧,有些舌干,伸出指头轻轻地抚着他的嘴唇。突然脸就红了,觉得自己在亵渎了他。转身要离开,心里又舍不得。坐在床边仔细端看他的脸,平时总瞪着的大眼睛此刻安静地合上,长长的睫毛成扇形铺在面上,特别地俏皮。挺挺的俏鼻儿细看之下有几个浅色的印子,仔细一分辨不由得想大笑,原来是墨水沾在上面,洗脸没洗干净留了尾巴。他的脸最近长了一些肉,饱满了许多,肤色更是白里泛红。
  清荷长得真漂亮呢。
  柳下溪承认:自己多少有点看重情人的外貌,脱不了一个"俗"字啊。
  觉得他的睫毛很好玩,伸出指头弄了弄。
  邹清荷立即醒了,张开大眼睛,连续眨了几下,"柳大哥,早。"
  "不早了哦。"柳下溪笑着站起身来。
  邹清荷伸出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吐舌,"七点多了。想不到睡过头,柳大哥怎么不叫醒我呢?"
  "我已经叫你了,你自己不肯醒来的。"
  邹清荷起床,陈旧的睡衣皱巴巴的边缘都卷了起来。柳下溪想,得给他买几套新睡衣。
  等邹清荷洗脸刷牙走出来,柳下溪坐在客厅看杂志。其实这本杂志早被他翻过无数次,根本看不进去,只是找一点事做而已。
  清荷做事很有规划,洗脸之前先把粥煲上了。换好衣服立即在厨房里忙开了,准备好配粥的小菜,手里便拿着一本书念念词,一边看着煲粥的火候。
  柳下溪站起来,走到厨房把他手里的书抽走。"清荷,等九月开学,你才是高三的待考生,还有一年的时间用不着争分夺秒。有时也得让这里(敲着清荷的脑袋说)休息一下。"
  "我是笨鸟得先飞。"邹清荷伸手去抢他的宝贝课本。奈何没对方高过他,手臂没对方长硬是抢不到啊。
  "清荷,我也参加过高考,是过来人。告诉你一个经验,偶尔适当放松一下,反而会记得更牢固,头脑反应更清晰。"
  "真的?"邹清荷将信将疑。
  "是的。"柳下溪加强了肯定语气。他这个人啊,从外表看是非常诚实的人。
  "可是?"
  "不相信我?"其实,柳下溪当年根本没把高考当一回事,他的成绩在他的年级非常突出,可惜他没有报考名牌大学。
  "相信。"
  "嗯,那么吃完早餐我们去约会吧。"柳下溪打蛇随棍上,提出一个不符合他形象的建议。
  "约会?"邹清荷吃惊地反问,突然意识到这句话里的意思,血一下子涌上头去,脸色艳艳比三月的桃花不灿烂。他垂下头不敢看柳下溪的脸,低声道:"约会,有必要么?"
  柳下溪笑了,伸手摸着邹清荷还没梳理的满头杂毛,认真地道:"有。"
  "哦。"邹清荷眨着眼睛,他抬头看了一下柳下溪又急忙把眼睑垂下了。"你想去什么地方?"他长这么大还没跟谁约会过,有些害臊有点期待。虽然答应跟柳大哥拍拖,每天过的日子跟以前一样,似乎并没有变化,并没有两人是恋人的实感。把精力放在高考上的清荷根本没分出心多想,他不认为答应跟柳大哥拍拖,他们之间相处的方式就得改变。
  "你想去哪里?"柳下溪贪婪地捕捉着他脸上的羞色,心里涌起滔天的波浪。这是不是表明清荷已经意识到他们的关系,今天的约会能不能让他的感情由兄弟之谊朝前迈进一步?
  邹清荷眼睛一亮,张嘴露出牙齿,"我来决定?"
  "嗯。"
  "好,嘿嘿。柳大哥,你得听我的。"邹清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独自一个偷着乐。
  "行。"柳下溪答应得很爽快,没漏掉清荷眼里闪过的笑意。那应该是促狭的笑吧?
  吃完早餐,邹清荷独自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
  柳下溪忍着没去偷看,心想,清荷这是要准备好食物才出门么?果然还是学生啊,把约会当成学校组织的效游。他不知道邹清荷从来没参加过学校组织的郊游,一是本地没什么地方可以游玩的,只有初中毕业之前组织一次,必要缴纳费用,清荷舍不得钱也就没去。
  没有他想象的时间长,十分钟不到清荷就从厨房里出来,看样子没时间准备食物。

  "走。"邹清荷肩挎着书包,灿烂地笑着。
  "我来背吧。"柳下溪看了一下书包的面积,应该没带课本。
  "不用。"清荷拒绝了。
  两人带着愉快地心情出门了。
  天气好,空气清新,悠悠闲闲。
  "柳大哥,你偷过东西吗?"邹清荷突然问。
  "噫?没有。为什么问?"
  "我有。"邹清荷快乐地眨着眼睛,"偷过别人家的地瓜烤来吃,也偷过一根甘蔗,可惜甘蔗还没熟好,一点也不甜。那时还小,真不懂事。被我妈知道打了我几下。唉……"想到母亲,清荷忍不住叹气。
  "换成是我,得把你抓起来。"柳下溪笑了笑,揉着他的头发,"让你写一千份检讨。呐,清荷,你不是带我去偷甘蔗吧?"
  "现在甘蔗还没熟好,一点也不甜。偷西瓜怎么样?野河的东边是甘蔗林,西边则是瓜地,种了无籽的花皮大西瓜,现在正是吃西瓜的时候。"清荷想到西瓜,吸了一下口水。在南水县西瓜并不贵,清荷却吃不起,一只十多斤的西瓜抵得上两包普通香烟的成本。今年暑假他已经没去摆香烟摊了,全力冲刺高考的事。
  "拒绝!可以考虑用钱买。"柳下溪扬了扬自己的钱包。
  "呵呵,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别忘了你今天得听我的。其实除了用钱买还有一个办法,以物易物嘛。"
  "嗯,你打算用什么去换?"
  "鱼。我们去野河里捉鱼。"
  "是去那条小河吗(指几个月前跟清荷一起游泳的那条订情之河)?"
  邹清荷脸皮薄,立即就红了,他也想到跟柳下溪一起游泳后来柳大哥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和告白。摇头道:"不是,那条河没什么大鱼,就算有也难捉。"
  看着清荷的脸,柳下溪心跳的频率加快,飞快地扫了一下四周,没人!俯身过去嘴唇轻轻掠过清荷的面颊。清荷的脸由桃红变成深红,双手不自然地想推开柳下溪,柳下溪轻轻道:"讨厌吗?"
  邹清荷嘟起唇,往后跳开了有些慌乱,"这一次带你去的地方是你没去过的。那条野河其实是地势地的洼地,一到春汛的时候,水漫成河,到了冬天水位极低。"
  乡间的田野在七月非常美丽,路的两边长着高大的桑树,一串串成熟的桑椹(桑树的果子)呈紫黑色在绿色的树叶里若隐若现。远处的荷塘绿的叶粉红的花,夏风轻拂摇曳生姿,艳得让人挪不开眼睛。近处一块块的水稻田青葱稻禾长势喜人,田边围着排水的水沟,沟边长满了白的、黄的、红的野花。停留在水草上的蜻蜓扇动着薄薄的翅翼一上一下有气无力。再走一会儿,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大片大片的棉花地,七月正是开花的季节,乳白、深红的花朵含羞带怯。
  时间往走移行,太阳的光度越来越炽烈,仿佛如同柳下溪的血液。
  噫?清荷呢?柳下溪突然发觉得身边的少年不见了,转头四处张望才发现他已经爬到一棵桑树上。
  "在干什么啊?"他倒退回去来到树下问清荷。
  "折桑椹。"邹清荷手脚灵活,左手已经握有几枝挂满桑果的树技,抬头看到上面还有更好的,右手奋力想折下来,可惜高度不够,垫起脚尖再努力。
  在下面看的柳下溪瞧他这样子捏了一把冷汗。"你下来,我去折吧。"虽然不知道他折这东西干什么用,见路过的农人并没有出口喝斥他们,反而带着温和的笑意。柳下溪放下心,决定不问清荷折技的理由,自己亲自上阵。
  "先把桑椹丢下来,你要接好哦。"
  "你跳下来吧,我能接住你。"柳下溪张开双臂,想把情人光明正大地拥在怀里。
  邹清荷笑了一下,没理会他,只把果技丢下,柳下溪立即接住了。邹清荷空了双手朝树枝上攀爬,不一会儿又折了几枝,再丢下。柳下溪抱了一大堆,暗紫的浆果受到挤压有些汁液沾在他的白衫衣上。
  邹清荷空着双手溜下树,笑嘻嘻地看着柳下溪。"这个很甜的哩。"
  "能吃的?"柳下溪问。
  "哈哈,我就知道你没吃过。"邹清荷摘下一串,也不清洗直接往嘴里塞。
  "清荷,不洗不干净。"
  "我们从小就是这样吃的。"邹清荷眼珠一转,摘了两颗往柳下溪嘴里塞,柳下溪没拒绝。嗯,真的很甜,这种甜味儿一时无法形容。邹清荷继续笑吟吟地看着他,手指捏破几颗果子,满手的果汁突然朝柳下溪的脸上抹去。柳下溪没防备他来这一下(根本没去防备),脸上一凉,有汁液往颈下滴,想必自己成了花脸,笑骂道:"你这小子!"伸腿想碰他一下,邹清荷见势不妙拔腿就跑,柳下溪腿长跑得比他更快,眼看就要抓到了,邹清荷立即朝前面的桑树爬去,站在树桠上大笑。柳下溪不忍心丢掉双手抱着的果树,看着他无可奈何地摇头。邹清荷又折了几枝,摆摆手作投降状。
  "呵呵,下来吧,我不怪你。"
  "你保证!"
  "保证。"柳下溪大笑,难得见清荷有这种顽劣的举动,当然不会怪他啦。
  两人愉快地走着,邹清荷的嘴形一直保持着弧形,看一次柳下溪的脸弧度加大。柳下溪空不出手来抹掉脸上的痕迹,他也不在乎,心情同样愉快啊。

  想不到乡下居然有如此美丽的荒地。他们来到野河(野河不大宽不过两三米,狭长)边,周围的杂草高过人腰,水里果然有不少鱼儿在游动。柳下溪观察了一下四周,看到不远处有家养的鱼塘,明白水里的鱼可能在春汛的时候漫出鱼塘流入野河中。
  "一到冬天,水干得差不多就有人会来这里捕鱼,这里的水草多,鱼养得肥肥的平时也就没人理这儿。"邹清荷解释道。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鱼网,脱了凉鞋站在河边,把网子弄开整理一下鱼网,再翻出胶袋装的一些饭粒往河里一撤,不一会儿鱼儿们游了过来。他把网子朝水里撒去。不一会儿提上来,啊呀,居然有几十条鱼……
  邹清荷选了十来条超过半斤重的肥鱼(柳下溪不知道这些鱼叫什么名字),把小的鱼重新放回河里。用草穿过鱼的腮帮,这草的一头打了一个死结把三、四条串在一起,鱼尾不安地抖动着。邹清荷在河边用泥筑了一个小水洼,把这些鱼放在水里。
  柳下溪帮不上忙,坐在河边,洗一洗桑椹,一颗颗往嘴里塞……看着邹清荷又换了一个地方撒网……芳草萋萋,有佳男迎水而立……
  "哈哈哈哈,收获不错!"喜滋滋地看着水洼里的鱼满出来,邹清荷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阳光、绿水、青草,灿如骄阳的少年晃得柳下溪眼花。"这个人我这一辈子不会放手。"柳下溪对自己说道。
  回头看柳下溪,邹清荷张大嘴合不拢了,"柳大哥,你也太能吃了吧,桑椹被你吃掉一半!"
  "饿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早上喝粥不饿才怪。"来,这几串给你,已经洗干净了。"
  "用养鱼的水洗果子……"邹清荷翻白眼。
  "有三十几条?"柳下溪看着清荷忙碌两个多小时的成果,惊讶地咂舌,这条野河鱼真多……
  "这里的野河有鱼还是守西瓜棚的刘伯告诉我的。走,我们跟他换西瓜吃去。呵呵,不知道柳大哥还能不能吃得下西瓜。"
  "你小瞧我,这些果子还不够塞牙缝的。"柳下溪来提鱼让清荷拿着果枝。

  西瓜地到了,随处可见圆滚滚的西瓜不安份地从藤叶之间露出漂亮的肚皮来。邹清荷小心地走在地里,朝一棵大树下的瓜棚走去。
  有一个半百的老人从瓜棚里走出来,冲着邹清荷大喊:"邹伢子(土语,男孩的意思),你来呐!"
  "刘伯。"邹清荷咧着牙齿笑道:"找你换西瓜。"
  刘伯笑眯了眼,看着柳下溪手里的鱼,"天气热,死了容易臭。"
  "鱼还活着,呷(吃)饭没?我还没呷,煮几条来呷。"鱼还没死,鱼尾摇动。
  "好啊,我也没呷。鱼还活着得用水桶养。"刘伯进棚找水桶,里面没水了。
  "我去提些水来。"柳下溪接过刘伯手里的水桶,朝后面的水沟走去。
  "有米么?我来煮饭。"邹清荷挽起衣袖,开始忙碌。
  "你去弄鱼,我来煮饭。"刘伯笑道,他勺了一些米,蹒跚着走了。洗米煮饭的食用水需要到远一点的河边(不是捉鱼的那条河,这里小河交叉密布,隔着不远就有一条)。柳下溪提水回来,见清荷把鱼从草上弄下来放进桶里,不一会儿这些鱼缓过气慢慢地游动着。"柳大哥,你跟刘伯去提些干净的水来做饭。"木桶是一对,一只用来养鱼,另一只空着。柳下溪应了一声,跟在刘伯后面走了。

  柳下溪看着邹清荷熟练地刮鳞剖鱼,自告奋勇帮他洗鱼。"柳大哥,你去折一些柳条剥掉皮。"小河的附近有许多水柳,不是柳下溪认识的垂柳也不是北方随处可见的高大的柳树,是一种长不高大的灌木,树干只有手指粗细,离地不远分出两三根枝纤细的枝桠修长地往上伸长,有的就一根树干没有任何枝节,挂着稀疏的叶子,格外地纤细。
  柳下溪弄了十来条,不知道怎么剥皮哩,求救地看着邹清荷。
  邹清荷笑了,拿在手上折断处手一带,柳条的皮带出一块,很快撕开。"柳条皮很结实可以编绳子,剥了皮的柳条韧性很好,浸泡一下可以编筐。有人专门收购剥了皮的柳条。县城里的大江下游的洲子上长满了这个,每年的冬天砍得光光的。"
  "你要编东西?"柳下溪的学习能力很好,可惜比不上邹清荷,显得笨手笨脚。
  "呵呵,不是,烤鱼用。"邹清荷乐了。

  看着清荷烤鱼,柳下溪这才知道清荷在厨房里弄的是烤鱼用的调料。太香了,十几条鱼很快被他们吃完。邹清荷只好继续弄,到了黄昏三十多条鱼全部进肚。三个人抚着肚子不能动。
  刘伯让邹清荷挑了两只大西瓜带回家。
  寻到没人的地方,躺在树萌下,看着天上的云悠悠流动,随着落日变幻着色彩。
  "该回去了。"邹清荷翻身看着柳下溪道。
  "不想走,还想看星星呢。"柳下溪伸出手抓住清荷的手指,清荷没有挣开由他抓着。四目相对,眼睛里多了一股莫名的情绪。邹清荷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喃喃道:"晚上有蚊……"
 柳下溪移动头,一口吻住了他的唇,轻轻地舔着。
  邹清荷觉得有点痒,不由得张开了唇,等候多时的舌立即窜入他的口中……一分钟之后,邹清荷推开了他,跃了起来满脸羞红,"回去啦。"
  柳下溪伸出右手:"拉我起来。"
  邹清荷双手背在身后,没理他,只管往前走。
  柳下溪笑了,一跃而起,抱着两只西瓜跟在他身后。"清荷。"他唤道。
  邹清荷嘟起色泽浓艳的唇,垂着头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杂物,轻轻地应了一声:"嗯。什么事?"
  "清荷,把头转过来,我看不到你的脸。"
  "不好看。"邹清荷飞快地扭头看他,目光落到他的唇上,觉得不好意思,飞快地往前跑,  "柳大哥,快点走,等一下天黑了。"
  "好。"柳下溪追了过去,两人并排地走着,偶尔手臂碰到清荷的肩,温热传递,把心烤得热热的。"今天过得好快。"柳下溪轻轻道。
  "嗯。"邹清荷突然扬起头,眼睛亮亮的。
  "这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会永远记得的。"柳下溪低声细语,邹清荷听不清楚,看了看他,突然道:"柳大哥,我们赛跑吧,看谁先到家。"
  "好啊。"离家十几里,在他们的奔跑中匆匆缩短……传来一串串快乐的笑声。
ˇ倾斜的天平-05ˇ
平福路第九大街的润华阁珠宝行占铺二层,外表古色古香仿清代的建筑风格(附近的商铺都是这个调性)。润华阁的珠宝首饰在北京城小有名气,经营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徐副队长急着结案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被商铺老板连连催促。对方的理由极简单,既然报了案希望警察快点找回失物,虽然从嫌疑人家里追回一部分失物,余下的失物依旧下落不明,那批寻不到下落的失物中有客户订做的首饰需要马上交付。老板一着急,每天派人去局里催,当然少不了通关系找熟人给徐副队长施压,希望他把案子早点结了。店里的珠宝投过保险,不结案保险公司不会着手理赔。
  这桩抢劫案从表面证供来看,一点也不复杂,人证物证齐全,换谁来看都觉得没理由拖着不结案。

  柳下溪他们来到第九大街在润华阁的大门口站了几分钟,店门此刻紧闭着,从窗户往里看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室内搬空了,地面上全是废弃物显得格外凌乱。找人一打听才知道抢劫案发生以后,店铺关了门,听说要重新装修。
  "装修?案子还没结,干嘛急着装修?"邹清荷不解地问。
  柳下溪皱眉,刚想说点什么,忽然察觉有一股视线盯着他瞧,一转头立即发觉几米外的街道树后藏着一名身穿制服的巡逻警。他嘴角一弯拉着邹清荷的手臂离开润华阁。走了十几米回头一看,那名巡警正悄悄地尾随在他们身后。两人的目光相撞,对方停下来,不自然地东张西望。
  邹清荷察觉柳下溪的动作,眨着眼睛问:"后面有什么?"
  "呵呵。"柳下溪耸耸肩笑道:"有人跟踪我们。"
  "跟踪我们?"邹清荷压低嗓音小声地问:"难道是抢劫犯的同伙?"
  "不是,是巡警。这里发生了抢劫案,附近的派出所肯定加强了巡逻。刚才我们站在润华阁的窗户往里望,巡警觉得我们可疑,想知道我们的目的吧。"
  邹清荷学他的样子耸耸肩,笑道:"居然会怀疑我们……我去找他套套话。"他转过头去看那名刑警,呵呵,对方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只怕没有跟踪人的经验。肯定是新上任没多久的菜鸟巡警。对望了将近一分钟,对方没离开,静静地站在原地。
  邹清荷带着笑走到他面前:"您好。"
  "……"对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没吭声。
  "警察同志,想找您问一下路。今晚特想吃面条,不知道附近哪家面馆的味道最好。"邹清荷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噫?"对方先是诧异地打量着他,接着又把目光落在前面的柳下溪身上。左手不自然地插进裤袋,右手不安地握着警棍下意识地顶着头上的帽檐,顶来顶去,帽子落到地上,他的脸立即红了,连忙弯腰捡起来,匆忙戴上,上面还沾有灰尘哩。"三阳面馆的牛肉拉面不错。"他小声道。
  "离这里远吗?"清荷问。
  "不远。就在那边(他转身指了指后面)穿过长兴胡同可以看得到面馆了。"
  "长兴胡同……"柳下溪走过来听到"长兴胡同"几个字,觉得有些耳熟,一时记不起在哪里听说过,摸着自己的鼻尖自言自语道:"这名字有点熟,想不起从哪里听说过。"他的记忆力没邹清荷的好,只有在意的事记得牢,不在意的事很快就忘掉(这一点是继承了他父亲的遗传基因。为了加强记忆,他习惯随手画下需要牢固的细节)。
  邹清荷叉着十指,附在他耳边提示道:"长兴胡同离润华阁近,可能与抢劫案有关。"
  柳下溪眼睛一亮,轻拍清荷的后脑:"没错,我想起来了!档案里提到嫌疑人郭小明就住在长兴胡同里。"
  他们的说话声虽然小,那名巡警还是听到了,露出惊异的表情,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们也是警察吗?"
  "对。"柳下溪掏出自己的证件递给他看。
  对方的眼睛立即亮了……市总局的长官!脸更红了,急忙行了一个行,拿出自己的警员证恭恭敬敬地递给柳下溪看。
  "黄汉杰,我有事要问你,我们去面馆边吃边谈。"柳下溪把证件还给他,看了一下表快七点了。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拔了一个号码。

  巡警黄汉杰的确是今年毕业分配到这儿当了一名小小的巡警,新上岗还不足一个月。当初怀着远大的目标,想着除暴安民为社会大众贡献光和热,信心十足地要当国家的栋梁。唉,轮到毕业时才知道,上岗的竞争力太大了。只有被教官赏识,经校方推荐才有机会毕业之后马上分配到刑警队(有背景的人更不用说)。
  "你们是在调查润华阁的抢劫案吗?"黄汉杰羡慕地看着邹清荷,他敢肯定邹清荷的年龄不会比他大,居然是一名刑警。
  邹清荷点头,问他:"你清楚案发当晚的事情吗?"
  黄汉杰摇头,"我值白班,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才听说这件事。对了,我听同事说,那天晚上转钟一点左右有人报案,说在长兴胡同一带有人拦路抢劫,等同事们赶来鬼影子也没见一个。"

  柳下溪的电话是打给李明光的。
  "柳师兄,我查过了案发当天商铺里的座机从下午六点之后没有任何电话记录。"
  柳下溪揉了揉额角,"我在第九大街的长兴胡同,你直接找我。"
  "长兴胡同,郭小明的住处?好,我马上过来找你。"李明光应道。
  邹清荷见柳下溪挂了电话之后若有所思,走过来关心的问:"那边没进展?"
  "嗯,我推测的线索断了一条,刚才黄巡警说了什么?"
  "他说在案发当晚有人报案,说在长兴胡同一带有人拦路抢劫。"邹清荷重复道。
  "有这种事?徐副队长怎么没在档案里提起?"柳下溪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下,抬头对站在一边的黄汉杰道:"带我去你们派出所。"
作者有话要说:糟糕,码字太少。。。。
ˇ倾斜的天平-06ˇ
匆忙赶回派出所李所长对柳下溪道:"润华阁的抢劫案发生之后,我们整理了一下资料。发现长兴胡同附近两个月内有五起报案说是有人拦路抢劫,每一次等我们派人去现场总是扑了一个空。"
  "难道是恶作剧的报案电话?"邹清荷颇为疑惑地看看大家。
  柳下溪把目光落在李所长身上,没有说话。
  李所长擦着额头上的汗连连点头:"值班的人也是这么想。其实我们所里接到的虚假报案电话不少。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会在附近加强巡逻。"
  "报案有时间规律么?"
  "每一次报案的时间不同,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上下。"
  "有对方的来电显示么?"
  李所长摇头:"都是用公用电话打来的。有一次附近有人在巡逻并没见到可疑的人,居然也接到报案电话。"
  "都是打电话来报警的?"
  "是,报案人的声音不是同一个其中有男有女。"
  "有报案人的电话录音吗?"
  "有,我已经让人剪辑,录在磁带里,柳处长现在要听吗?"
  柳下溪摇头。
  "那我去把磁带拿来给你。"李所长起身离开,没多久转身回来,递给柳下溪一个小磁带。柳下溪收下,放在包里。"这件事你们对前来侦破抢劫案的刑警们说过没有?"他问李所长。
  李所长摇头,他额头上的汗又开始往下流:"没跟他们提起。抢劫案发生之后,润华阁的老板直接向总局报案,徐队长来到我们所里请人手协助,我们才知道抢劫的事。当时大家都没把抢劫案与虚假报案联系在一起,也就没跟徐队长提起。徐队长办案神速很快锁定了嫌疑人并搜查出失物,这样一来抢劫案可以结案,所以……"
  柳下溪站了起来,"李所长,借几个人帮忙协助此案。"
  "嗯,好。柳处长需要几个人?"李所长也跟着站起来,想了一下,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黄汉杰。对方亮着双眼充满期待地盯着他,不由得点头道:"小黄,你来协助柳处长。"
  "三个吧。"
  "小黄,给刘副所长打电话,叫他回所里。我、刘副所长加上小黄,就我们三人吧。"李所长很干脆地敲定柳下溪需要的人手。他想不出别的办法抽调其他人手,抢劫案发生之后带给所里的压力非常重,各街道的巡逻加强需要二十四小时巡逻,还有派出人手守在嫌疑犯郭小明家附近,甚至动用了街道与后勤民警。既然总局刑警处的柳副处长需要人手协助办案,不能不给,挤不出人也得想法子给他凑齐。
  柳下溪拍拍他的肩,率先走出派出所,李所长跟在他身后,其他的人没跟着出去,知道柳下溪有话私下跟李所长交待。
  "李所长,你认识润华阁的老板吗?"
  李所长摇头。
  "调查他。"
  "啊?他是苦主……"话才开了一个头,李所长知趣地闭上嘴。
  柳下溪看了他一眼,温和地笑了笑:"我请你私下调查他的家庭情况、财产状况、交友情况,特别是有没有与人结仇。这事要小心一点处理,不能让对方知道有警察在调查他。"
  "明白,柳处长给几天的时间来调查?"李所长当警察二十几年自然明白柳下溪的用意。
  "你需要几天?"
  李所长想了一下,"三天。"
  柳下溪挑了一下眉。
  李所长察颜观色,迟疑了一下道:"两天吧。"
  柳下溪的嘴角一弯,拍拍他的肩:"就三天吧。李所长以前当过刑警没有?"
  "当过。"
  柳下溪点头,叮嘱道:"调查的事还请李所长保密,不以对任何人说起,包括所里的同事以及你的家人。"
  "明白。"李所长停顿了一下问:"柳处长,长兴胡同虚假报案的电话跟这桩抢劫案有关系吗?"
  "目前无法肯定。"柳下溪沉吟着,右手扶着左手肘,左手摸着下巴,目光望着远处。"我推测虚假报案的事存有几种可能性。"
  李所长等待柳下溪继续往下说,可惜对方没有往下说的意愿,一副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样子。正在这时,柳下溪的电话响了,原来是李明光已经到附近找不到他的人才打电话过来问。
  柳下溪吩咐他道:"你先去三阳面馆等我。"挂了电话,转过身看了看李所长,"李所长,今天辛苦你了。等副所长一到,请他去三阳面馆找我。"
  "不辛苦。我会的。"
  柳下溪叫上邹清荷、黄汉杰两人。
  在路上黄汉杰突然说:"柳处长,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柳下溪想了一下,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张相片,"调查这个人。"
  "好。他是?"
  "润华阁那名受伤的警卫姚俊,详细调查一下他的家庭情况与交友状况,他上夜校的那间学校和他从夜校回家的路线,越详细越好。"
  "好的,我马上就去。"黄汉杰兴冲冲地道。
  柳下溪看着他身上的警服,想起他那差劲的跟踪水平……"回家把衣服换了,穿上便装。"唉,不知道这个菜鸟警察够不够机灵……不过,北京城也不是一天能建成的,菜鸟警察更需要累积经验。万事开头难,希望他自己找出成长的方法。

  "柳大哥,你觉得那个虚假报案的电话跟抢劫案有关系吗?"只剩他们两人,邹清荷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
  "你怎么看?"柳下溪笑着反问他。
  邹清荷早就细想过这件事,见柳下溪问起,立即回答道:"我仔细地推测了一下,觉得有四种可能。一是,拦路抢劫的事真的发生了,等警方赶到现场,抢劫的人已经逃跑了。二是,有见义勇为的市民误会了一群正在嬉戏玩闹的人,以为他们在抢劫路人。三是,有人很无聊或者对派出所有私怨,特意打电话来骚扰警方。四是,这几桩报案与抢劫案有关,对方进行有预谋地干扰警方工作,制造'狼来了'的假象。被他们不停骚扰厌烦了的警方在他们真正作案的时候,不相信目击者打来的报案电话,那么,他们的计策成功了。"
  柳下溪拍拍他的头,笑道:"有道理。不过,你四个推测中第一、第二点,不成立。"
  "啊,理由呢?"
  "如果只有一、二次虚假报案,你的第一、二推理可以成立,连续发生五起就不可能了。再说,如果真的发生抢劫案,受害人为什么不去派出所报案?李所长也说了,其中有一次报案的同时有巡警就在长兴胡同附近,根本没见到拦路抢劫的事。"
  邹清荷一呆,点头:"看来应该是第四种。"
  柳下溪笑而不答,找到自己的车,驱车前往三阳面馆。

  三阳面馆的生意不错,一眼看过去居然找不到空位。他们到时李明光正在吃面,面前放了两个空碗,看样子他是饿狠了。
  抹了一下嘴,抬起头笑道:"柳师兄,你来了。想吃点什么?"
  "两碗牛肉拉面。"柳下溪找老板要来了两把方凳,坐下,习惯性地看了一下手表。
  李明光打量着邹清荷,陌生,在局里没见过。
  "我表弟。"柳下溪看出他的疑惑,给他解答道。
  "……"李明光无语,想不到年轻有为的柳处长破案之时,居然把自己的表弟带在身边。
  "他是私家侦探。"柳下溪挑眉笑道。
  "你好。我叫李明光,是三队的刑警。"李明光伸出沾了面汤的油手。
  邹清荷笑了笑,伸出手握了一下,那油渍立即沾到他手上。"我是邹清荷。"
  柳下溪找老板要了纸巾递给他们。
  李明光擦完手,拿出电话清单给柳下溪,站起来道:"我去外面抽支烟。"
  "等等。"柳下溪叫住他。
  "柳师兄,什么事?"李明光的烟瘾发了。
  "有人找过你吗?"柳下溪低声问。
  李明光一怔,坐下,盯着柳下溪看,过了小会儿叹着气道:"我怀疑您是不是派人跟踪我了。"
  柳下溪耸耸肩,跟踪下属?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你的脸色不对,可能有事纠结在心里。"
  "是的。"李明光压低声音,"离开局里时,有人门口在等我。"
  "谁?"柳下溪端着热茶洗碗筷,一边问。
  "润华阁老板的小舅子,问我案子结了没有。"
  "他以前找过你吗?"柳下溪看着他的眼睛问。
  "没有。我想可能是徐队长告诉他,我在跟进抢劫案吧。"
  "他跟你说了一些什么?"
  "发了一通牢骚,催着要结案。"
  "这种事用不着搁在心里,再催你让他直接来找我。"大碗的面条端上桌,柳下溪搅拌了一下又道:"无论是谁找你说这事,你叫他们直接找我。"
  "有师兄这句话,我放心了。"李明光笑道。
  "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家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直接去我办公室。"
  "好,那我先走了。"

  等李明光一走,邹清荷推了一下柳下溪的胳膊,低声问:"什么情况?"
  柳下溪对他摇摇手,示意他先不要问等一下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真的很抱歉啦,更新慢了许多。
ˇ倾斜的天平-07ˇ
柳下溪吃完面条,这才压低声音对邹清荷说:"有人背着我给李明光施加压力了。"
  邹清荷的嘴张得大大的,唇上挂着半截面条。柳下溪拿出纸巾给他擦净,邹清荷的脸红了,偷偷地瞄了一眼周围的人,幸好没人注意他们。他的眼珠一转,好奇问柳下溪:"柳大哥,你怎么看出来的?"他观察过李明光,从他脸上看不出有人给他施加压力啊。
  柳下溪耸耸肩,笑道:"我的观察力强过你。李明光很滑头,故意把情绪摆在脸上,就是要让我知道,好把压力转移到我身上。"
  邹清荷白了他一眼:"你想多了。柳大哥,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
  柳下溪叹了一口气,无视他的白眼,"人啊,不能纯粹地埋首工作中,还需要经营工作之外的人际关系。你工作中没遇到过上司施加压力,下级消极怠工?"
  邹清荷笑着撇嘴:"考核我的上司是秉哥,他怎么会给我施加压力?我觉得在工作中只要分工清楚明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与份内的事情,有好的规章制度可以遵循,员工完成任务之后有可观的红利,谁会傻到去消极怠工?私人企业跟行政单位或者国营企业不同,老板对员工有裁员的权力,一旦员工产生消极怠工的情绪会容易丢掉工作。同样的,员工无法顶受上司给予的压力可以请辞。这种现象对劳资双方来说都比较自由。咱们中国正在发展市场经济,完善市场机制包含的要素有供求、价格、竞争、风险等,这几大要素互相联系相互作用,同样也可以运作在人事管理方面。柳大哥,我看啊,你们局里要真存在着问题需要改革一下,来一个岗位竞争机制,这样就可以尽量避免消极怠工现象。你们警察办案讲究团体合伙,其中一环出问题都比较麻烦。"
  柳下溪笑了起来:"改革?我没这个权利。"想不到随便发发牢骚居然引出清荷的长篇大论。嗯,清荷在工作上已经越来越成熟。公安系统的岗位竞争机制其实早已启动,只不过,有些弊端也不会这么快消失,只能说现在还处于磨合期吧。
  "算了,这事我们也管不着,做好自己的事就行。"邹清荷爽快道。把空碗推到一边请老板过来结帐。"柳大哥,我们等一下去哪里?"
  "去嫌疑人郭小明的住处。"
  "抢劫案发生多久了?"邹清荷对案子的细节不够了解。
  "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邹清荷等待老板给他找零钱,一边自言自语道:"时间并不久,我想不通润华阁的老板为什么要给警方施加压力。"
  "润华阁的老板……对警方施加压力,催促警方早点破案也算人之常情。我见过形形色色的苦主,他们总希望一报案,警方就能迅速破案。被伤害人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这样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许多压力。唉,这事不好说,我打算明天会会他,观察一下,看他是不是另有目的。现在不方便过早下结论。"柳下溪站起来,看了一下表,他在等派出所的刘副所长。
  两人出了三阳面馆,靠在车旁,边聊边等。

  刘副所长并没让他们多等,几分钟之后跟李所长一起出现在他们面前。
  刘副所长大约三十多岁,人瘦,个子高,就象一根竹竿竖着,脸上戴着老土的黑框眼镜。不象警察很象老学究……邹清荷好奇地多看了刘副所长几眼。不能怪他没礼貌,很少见警察戴眼镜的。听说当警察对视力要求蛮高的……当然,做了警察之后视力变坏还是可以戴眼镜的。他心里在嘀咕着这些有的没的,自己也觉得挺无聊,不由得笑了起来,又觉得这样被人看到不好,便把头扭到一边去,发现李所长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正在瞧他。走到李所长面前,笑道:"李所长,您在派出所工作多久了?"
  "呵呵,让我想一下,我来平福街派出所快九年了。"李所长笑道。
  "九年……很长,对附近的居民了如指掌吧。"
  李所长一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呵呵,算不上,算不上。"
  邹清荷没漏看他的表情,抬抬眼睑,笑道:"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您为难了吧。"
  "唉,出了这种事,我也为难啊。只能加强区域内的巡逻,希望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李所长苦恼地收起笑脸。
  "您认识抢劫案的嫌疑人郭小明吗?对他有什么看法?"
  李所长拍拍自己的头:"你不提我差点忘记了。我这里有一份郭小明的调查报告,徐队长他们锁定嫌疑人之后,我派人调查过郭小时,他个人资料都在这份档案里。"李所长把手里的公文袋递给他。
  邹清荷看了看,公文袋封上了,也不好当着李所长的面打开看。转头看到柳大哥正在跟刘副所长轻言细语说着话。
  "你跟柳处长说一声,我有事先走了。"李所长道。
  "好,您慢走。"

  刘副所长带着他们去郭小明的住处,那里离三阳面馆不远。拐进长兴胡同,走了十几米就到了一幢陈旧的小楼。小楼只有三层高,楼道处有铁门对外敝开着,中间有木楼梯上去,郭小明住在二楼。门口有民警守着,刘副所长让民警把门打开,被柳下溪制止了,他先观察门锁,确定没人撬过锁。
  刘副所长看他谨慎的样子,嘴角一弯道:"柳处长,郭小明被抓走之后他的住处一直保持着原样。这是他是租的房子,房东这段时间刚巧没在北京。这几天留守在他住处附近的民警没有发现可疑人物周边区域出没。"
  "徐队长来搜查时,你也在场?"柳下溪让人开了门,里面是一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与卫生间。客厅与卧室的窗户装了防蚊纱窗,现在是开着。室内没空调,天气热。卧室的单人床边有一个被烟薰黑用来点蚊香的小铁盒。室内被警方搜查过,非常凌乱。走进去,迎面就是一扇木窗户,天热室内没空调,窗子开着。
  "是的,我带徐队长他们过来的。"刘副所长一边回答一边掀起床上的棉被:"被窍的珠宝被嫌疑人搁在棉被下。"
  柳下溪点头,徐副队长交上来的报告上有写明这事。昨天徐副队长把抢劫案的结案报告递交上来,他看过现场相片之后立即对这桩抢劫案锁定的嫌疑人产生怀疑:嫌疑人抢劫财物之后没把失物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藏匿起来,反而放在床铺的棉被下,第二天清早把家里的窗户打开,然后若无其事地去上班,被警察拘留之后不承认抢劫……哪有这种神经粗得跟钢筋似的抢劫犯?
  卧室很小,床与小衣柜把空间塞得满满的。衣柜里的衣服并不多,有一个不大的内抽屉,曾经上着锁,可惜被警方撬开了,里面的东西被警方带走了。柳下溪手里有一张清单,小抽屉里的东西有郭小明的身份证与存在,还有一些房租、水电、煤气等杂项的收费单。郭小明的文化程度显然不高,家里只有两、三本武侠小说,书被翻烂了。客厅里的东西也少,小方桌、三把木椅、一个方形柜子上放着一台12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几件脏衣服随手丢在木椅上。几双旧鞋搁在长条木板上……
  邹清荷看过周围的环境之后没有找到线索。看到柳下溪正在仔细搜寻现场。清荷知道柳大哥在他搜寻现场时不喜欢被人打扰。便走到刘副所长身边问:"你们是在案发的第二天找到这里的吗?"
  "是的,我们来这里的时间是案发的第二天下午二点十一分。"刘副所长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回答。
  "郭小明当时不在家吧。"邹清荷随口问。
  刘副所长诧异地看着他,这些细节在警方的档案里应该有记录啊。这名青年难道不是市总局的刑警?柳处长把他带来是什么意思?他把诧异收起来,认真地回答:"是的,他在上班。"
  "你怎么知道郭小明的住处?"邹清荷继续问。
  刘副所长嘴角抽动,这青年的话是什么意思?"根据证人的证词,我们绘出嫌疑人的图像,立即展开调查,锁定嫌疑人是郭小明,找到他的住处,立即过来,果然在这里搜查到一部分失物。"
  邹清荷嘴角一弯,觉得自己的观察力真不错,可以直接透视到这位刘副所长对自己的鄙视。有点想笑,口气轻松地说:"刘所长,你相信直觉吗?"
  刘副所长愕然地看着他,半晌才回答:"我们当警察的靠证据说话。"
  "你对这案子没有半点怀疑?"邹清荷朝前跨进一步,双目紧盯着对方,形成一股强势的魄力。
  刘副所长往后退了两步,喃喃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ˇ倾斜的天平-08ˇ
 邹清荷垂下眼睑没有继续往下说,那股逼人的气势同时消失了。他觉得自己说得太过份,没根据地质疑对方,在心里鄙视自己……唉,学不会柳大哥问案的精髓,反而变成画虎不成反类狗的难堪……
  刘副所长皱着眉,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到柳下溪身上(柳下溪正伸着头看外面,不知道窗外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我也设想过是不是有人故意栽赃给嫌疑人。这里是二楼,窗户开着从外面爬进来并不难。如果有人趁着嫌疑人离开家从窗外爬进来把一部分脏物放在室内并不难。不过,我查看了门窗之后打消了这个怀疑,你去看看窗台就会发现,窗台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根本不可能有人从窗户爬进来不留下痕迹。外面的门锁也没被人撬开过,我跟徐队长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楼下的铁门锁着。我调查了一下,这幢楼是出租屋,屋主不在北京,其他的房间都空着,综合各方面的证据才最后锁定郭小明就是润华阁珠宝行抢劫的嫌疑人。"
  柳下溪回过头,脸上带着笑容,轻声道:"刘所长,你说得没错。客厅与卧室的窗台上都积满了灰尘,应该没人不留痕迹地从窗户进屋嫁祸给郭小明。"他拍了拍白手套上沾着的灰尘,点头道:"的确找不到有人栽赃的证据。今晚先搜查到这里,刘所长,你先回家吧。辛苦你了。"
  "柳处长还要继续搜查吗?"
  "嗯,我打算在附近转悠一下。"柳下溪温和地看着他。
  "我晚上也没别的事,给你们带路吧。"刘副所长推了推眼镜,理所当然地道。
  "多谢。"
  "您太客气了。"

  楼道里没灯,很黑。柳下溪拿着手电筒扫了一下楼梯,上面的积尘上印有不少脚印。楼上的房门紧闭着,手指擦了一下门框,白手套脏了……楼上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住。推了一下门,锁着。邹清荷与刘副所长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柳下溪转了一圈回到郭小明的房门口,静静地看着郭小明家对面的房门,手电筒照过去,慢慢地嘴唇弯成一个弧度。他走到门前推了一下,门也是锁着。"刘所长,你们进过这间房吗?"
  刘副所长立即摇头,一板一眼道:"没有,屋主不在,我们虽然有搜查令,在没得到屋主同意之前不方便闯入。"
  柳下溪看了看他,眼角抽搐了一下,笑道:"已经申请了搜查令?那好,如果门被踢坏了,你打一份报告上去请款赔给屋主一扇门吧。"话一落音,抬起一脚,对准门锁的位置用力一踢,房门立即踹开了。
  刘副所长愕然地看着他。
  邹清荷一边耸肩一边撇嘴,就算有搜查令弄坏屋主的门锁也得赔钱,如果在这间屋子里没有发现新线索,这钱得由他来垫付。唉,柳大哥办案越来越粗暴了。
  柳下溪在门口摸到电灯的开关,室内立即亮了。这边是两房一厅的格局,客厅的窗户正对着胡同。客厅里没摆放家俱,地上铺着一些报纸,上面堆放两床棉被,还有一只用来装菜的瓷盘里装满了烟蒂,用空的烟箱纸皮装着方便面的包装纸与喝剩的饮料瓶,两间卧室里有木板支成的简易床。柳下溪走进靠右手的卧室,打开灯发现床上的棉被还摊开着,肮脏的被套上沾有污黑发黄的印迹,屋里的墙角处排了一长条的啤酒瓶。柳下溪走到床边,看着这些印迹,默然无语。
  "这,好象是血迹。"刘副所长走在他身边,小声地说。
  "打电话叫人来取证。"柳下溪吩咐道。
  刘副所长迟疑了一下,是叫派出所的民警还是叫总局的刑警?柳处长没进一步指示,有点难办……但他还是应了一声:"好。"他决定了,打电话给徐队长。
  "柳大哥,你过来看看这里。"留在客厅的邹清荷唤道。屋里有一股怪味儿,很难闻,邹清荷捏着鼻子,走到窗户旁边,吃惊地发觉窗户留有一条缝隙,推开窗户新鲜空气涌进来,他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先看到左边有一株大树,噫?树上好象有什么东西在闪……再仔细看,什么也没见到。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发觉这儿有许多脚印,显然有人从窗台这边进入房间。
  柳下溪走到他身边,看着这些重叠的脚印,露出古怪的笑容:"有意思。"
  "栽赃的人是不是从这里上来的?"
  "呵呵,我明白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哦?"邹清荷带着疑惑地看着柳下溪的笑脸,没有多问。
  柳下溪带着笑,手电筒照在窗户外那棵边枝繁叶茂的大树上。他的视力太好,居然看到某根树桠上挂着闪闪发光的东西。把手电筒递给邹清荷,跃上窗台,身手灵活地攀上树枝,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条镶满细碎小钻石的手链,上面还有挂着一个漂亮的葫芦形金制的小牌子,正背两面分别刻着"永结同心"四个字。
  "这肯定是润华阁的失物!"刘副所长激动得声音发颤,回头看了看室内,击着掌道:"没经过屋主同意偷偷住在这里的那些人肯定就是郭小明的抢劫同伙!"
  柳下溪耸耸肩,把手链装进小胶袋里。挑挑眉毛,对着刘副所长笑道:"没足够的证据还不能肯定。"
  刘副所长一怔,被柳下溪的话给呛住了,脸上挂着难堪的笑容。
  "清荷,你跟刘所长去查看其他的房间。"
  "好。"

  "您请。我只是私家侦探,破门而入的事还是由您这位正牌的警察来得合法。"邹清荷客气地对刘副所长伸出了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副所长推推眼镜,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他。"你对我好象有成见。"
  "对不起,先前是我失言了。"邹清荷是有错就改的好青年。先前自己的冒失,对这位刘副所长来说非常过份,无形之中伤害他的自尊,以后应引以为戒,小心自己的言行,别再冒失了。唉,不知道对刘所长多说几次"对不起",他会不会原谅自己的失言呢?
  "其实,我也焦躁了一些,在管辖区域内发生这样的大案,我们这些当警察的心都吊在嗓子眼里,火气也重了一些。"刘副所长学不来柳下溪一脚踢门的动作,只用肩膀去撞门,撞了几次门也没被撞开……
  这个人真不象警察……邹清荷嘀咕,没有撞门的要领,哪有人撞门撞中间?难不成他想把门给撞坏?"还是我来吧。"
  刘副所长松了一口气。
  邹清荷先是在原地小跑了几下,这才蓄力在右脚上狠狠地朝门锁踢去。吆喝!好痛!门被踢开了,脚痛得钻心……
  打开灯一看,室内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白费力气了。
  "其他的房间还要看吗?"刘副所长取下眼镜,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镜片,上面沾了灰尘。
  邹清荷看了他一下,这个男人的五官长得蛮清秀,可惜眼眶周围有明显的青眼圈,显得萎靡不振,有点憔悴。

  柳下溪戴上了口罩,翻开纸皮箱里的垃圾,没多久找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来,小心地摊开上面是润华阁的警报系统图,画得比较粗糙。柳下溪把它装在胶袋里,独自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居然把这种东西丢在垃圾箱里,这不明摆着告诉警方抢劫案是他们做的么。奇怪啊,徐队长也不是遵守规章制度的人,为什么不搜查这间屋子?全部失物没找齐,案子就不能算是完结。他没理由不进来看一看就收队,看来,得跟他好好谈一谈这桩案子……不对,我好象漏了什么,总觉得某一点不对劲,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柳大哥。"邹清荷走进来的时候,柳下溪已经搜查完整个房间,正抱臂站在客厅窗户边发呆,见他们进来,立即问道:"怎么样?有发现吗?"
  邹清荷摇头:"其他的房间都是空的。"
  "空的?"柳下溪眼睛一亮,嘴角挂上了笑意。
  "柳处长这边有新发现?"一直在观察柳下溪表情的刘副所长问。
  柳下溪笑了笑:"算吧。刘所长,这里的后续交给你了。清荷,我们先回去。"
  "好。"刘副所长很意外地看着他,他还以为柳处长会等徐队长来取证现场。看来,这位柳处长跟传闻的一样,行事神秘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柳下溪的这个决定,邹清荷跟刘副所长一样也觉得奇怪,他还以为柳大哥今晚会忙通宵的。一看表,现在还不到十一点。转念又一想,柳大哥肯定是为他调查,自己明天还要上班,不能熬夜陪他破案。

  上了车,邹清荷看着柳下溪脸上挂着的笑容,忍不住问:"柳大哥,你是不是找到案子的突破口了?"
  "呵呵,回家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唉,最近太忙,错字也没时间改。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09ˇ
 回到家,邹清荷洗了澡,穿着睡衣进了厨房。先从冰柜里拿出冻着的猪排骨用水浸着解冻,把煲烫的沙锅洗净,装了三分之二的水,把配好桂皮、辣椒、姜片等佐料倒了进去,放在炉子上用大火烧沸。切好解冻的排骨,放进沸水里等大火滚五分钟,再把切成块的白萝卜放入沙锅中。切好香葱准备好面条,看了一下表,把火拧小一些。走到客厅见柳大哥正在看资料,听到他的脚步声,柳下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着要他坐过来。
  邹清荷把摊放在沙上的资料整理了一下,这才坐下对柳下溪道:"柳大哥,你先去洗澡,等一下就有宵夜吃了。"
  柳下溪放下手里的资料,笑着点头:"好。你听一听有关抢劫的报案电话,磁带已经放进播放机里了,按一下开关就行了。"
  "嗯。"邹清荷按下了开关,里面先是传来沙沙的声音,接着出现一个低沉暗哑的男人声音:"喂喂,派出所吗?长兴胡同这边有人在抢劫。"接着是值班室的接线员回话:"长兴胡同?知道了,我们马上派人过……"话还没说话,报案人已经挂了电话。第二通电话……第三通电话……录音很短,除了报案人的声音不同之外,里面的内容基本一致。清荷连听了两遍之后便把磁带取出,拿起柳下溪搁在茶几上的资料翻看起来,这叠资料正是李所长交给他的,里面写着郭小明的个人资料,其中有两张相片别在资料纸上。一张是黑白相片,很旧了,是他进劳教所时留下的档案照。少年时代的他脸呈四方形,较胖,下巴短,眼型成倒三角,眉毛很黑,样子凶恶。另一张是彩照,是这一次被拘留时拍下的档案照,现在的他瘦了许多,颧骨隆起,眼型内凹。这种外貌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印象,觉得他不是好人。
  看完资料,邹清荷叹了一口气,发了一会儿呆。从资料上显示,郭小明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没什么朋友。从劳教所出来之后跟家人断绝关系,独自在一家货运公司当搬运工,在同一间公司工作了三年,吃苦耐劳,每天五点半出门上班,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三餐都在公司解决。一个月有四天假期,躲在租来的屋子里睡觉,很少出门。他公司的上司与同事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不相信他是抢劫犯,希望警方调查清楚这件事,别冤枉了好人。

  柳下溪从浴室出来,拿着干毛巾擦头发。见他发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提醒他:"宵夜好了没有?"
  清荷看了一下表:"再等十分钟下面条。柳大哥,我觉得郭小明应该没参与抢劫。"
  柳下溪坐到他身边,伸直双腿,伸出右手揽住他的肩膀,左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说说你的看法。"
  邹清荷苦笑:"这案子,我有些糊涂。从表面证据来看,应该是住在他对面那些来历不明的人抢劫了珠宝行再嫁祸给他。郭小明家的门锁没有被弄坏,可能是那些人复制了他家的钥匙,或者他们中有撬锁的行家。"
  "呵呵,清荷,我们不如来一个换位思考,如果你是抢劫犯,在得手之后会怎么做?"
  "我是抢劫犯……?"邹清荷眼睛一亮,拍掌道:"柳大哥,我明白了。如果是我抢劫了珠宝,得手之后马上离开犯案现场,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等风声过了之后再把赃物脱手。绝对不会回到离现场很近的长兴胡同。"
  柳下溪打了一个响指,笑道:"对,头脑清晰的罪犯都会这么做。在犯案之后立即跑得远远的,逃脱法律的处罚。本案的案犯却违背正常思维,作案之后不马上逃跑反而回到长兴胡同从树上爬进二楼再进入郭小明家丢下一部分赃物。这名抢劫犯还是一个很粗心的人,攀爬树枝时无意掉落赃物。附近搜查的警察们都是近视眼,居然看不到挂在树技上的钻石手链。偏偏我一到就发现了这串手链。"柳下溪放开清荷,从包里翻出装在胶袋里的手链,对着灯光照了一下,晃得眼花。他对珠宝没研究,弄不清楚手链上的碎钻是不是真货。
  邹清荷连连点头:"嗯,这事上下连贯起来很怪。"
  "清荷,依你看赃物为什么会出现在郭小明家?"
  清荷想了一下才回答:"我觉得有两种可能,一是,栽赃脱身。二是,报恩,用赃物抵押欠下的人情。"
  "哟,报恩?这个设想很有趣,说说看。"柳下溪新奇地盯着邹清荷的眼睛,完全没料到他的推理会跑出"报恩"两个字。
  "我觉得住在郭小明对面房间的人应该有他的熟人,甚至有可能通过他才住进来。我想,那里面有他在劳教所时认识的人。这个人(或者多个人)刑满释放不被自己的家人接纳,没学历又不肯认真工作,融不进社会成为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前一段时间这个与郭小明偶然巧遇,郭小明对他的遭遇产生同情或者两人在劳教所时交情不错,趁着房东不在,让他或者他们住进了对面的空房间。当然,这些游手好闲的人不可能无所事事地呆在出租屋不出门,时间一久闲不住,拉帮结伙四处胡混。没钱用时想打劫行人,被路人发现报了警,只好先逃跑。这跟派出所假报案电话联系起来。连续几次都没得手,他们转移目标盯上了润华阁珠宝行。经过一番策划最终得手。得手之后几个人回到出租屋分赃,感激郭小明为他们提供临时住所,也给他留了一份赃物。在他们逃跑之前刚好看到郭小明去上班,便悄悄地潜入他的房间把一部份赃物搁在他床铺下面。随即这群抢劫犯卷带赃物逃跑了。"
  "呵呵,你怎么解释值班警卫指控郭小明?"
  邹清荷摸着后脑,猛眨眼睛,这一点他没去想。假笑了两声:"呵呵,等一下。我先下面条去,等吃了宵夜再说。"
  柳下溪轻拍他的后脑。邹清荷跳起来:"柳大哥,等我说完,轮到你说了。"
  "好。"柳下溪嘴角一翘,学他的样子猛眨眼睛:"等你的推理说完才轮到我说。"

  "为什么值班警卫会指控郭小明呢?"邹清荷想不通。"难道,警卫与抢劫犯串通一气嫁祸栽赃给郭小明?或者警卫受人胁迫,被人勒令作伪证?"
  "香喷喷的面条来了。柳大哥把茶几上的资料拿开。"
  "嗯,好。"柳下溪马上把摊开的资料放在沙发上。
  邹清荷的目光落在别在资料上的相片……莫非,是这个原因?
  "柳大哥!我想到了警卫指控郭小明的理由。"
  "是吗?"柳下溪搅拌着面条,好香!
  "郭小明的外貌太有特色了,见过他的人会留下深刻的印象。你说过那名受伤的警卫在读夜校。我想,事情可能是这样,这名警卫从夜校回到润华阁,遇到住在出租屋的那些混混拦住行人索要财物,他立即打公用电话报警。混混们后来逮到机会教训了他,他跟混混们结了仇怨,只要见到这群混混一出现,立即向派出所报警。等警察赶到,双方都散了。某一天,他看到打过他的混混与郭小明在一起,误以为他也是混混之一。郭小明的外貌比其他人更显目,更像坏人,抢劫案发生之后,他向警方描述犯人特征时,首先想起的是郭小明,立即把他供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错字很多,俺没精力对稿,亲们帮俺先抓着。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10ˇ
柳下溪喝完最后一口汤,迅速起身收拾两人的碗筷进了厨房,自觉地洗干净放在厨柜里。
  邹清荷跟着他走过来,倚在厨房的门口催促他道:"柳大哥,我的推理到底对不对啊?"
  "清荷,你对自己的推理没信心啊。"
  "我……"邹清荷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底气不足地说:"我觉得这番推理有点牵强附会,就好象以前语文考试根据指定的词进行造句一样。"
  "造句?嗯,没错,很形象。"柳下溪边笑边擦净手:"你的推理也可说是推演法的一种,逻辑上可以说得通。只是,你的推理没有实证,靠的是推测与虚构。虽然把一些零散的现象串联起来,却没有说服力。而且,你忽略案件中的几个关键因素。嗯,还有一点,你的推理带有感□彩,推理的支点没放正。你已经认定郭小明是无辜的,整个推理围绕着这个点向外延伸。"伸出指头弹了一下清荷的额头:"平时挺聪明的,今天怎么钻牛角尖了。"
  邹清荷的嘴嘟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侧身让柳下溪通过,跟在他身后继续追问:"难道郭小明参与了润华阁的抢劫?"从柳大哥嘴里听说这桩抢劫案,他以为郭小明是无辜的,也认为柳大哥肯定这一点才要求重新调查。看过现场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郭小明是无辜的,现在听柳下溪这么一说反而糊涂,难道郭小明真的涉案?柳大哥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藏着不说急死人了。
  柳下溪嘴一歪,笑出声来:"清荷,你被我误导了。我插手这件案子是发现徐队长结案太草率,其中存在一些重要疑点没解决。我想要查出疑点背后的真相,并不局限于替郭小明翻案。"转身拍拍清荷的头:"去睡吧,你明天还要上班。"
  "这案子悬着,睡不着。"清荷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柳大哥,你还没把你的推理说出来哩。对了,你先前干嘛让我激怒刘所长?"弄得他很难堪跟笨蛋似的,觉得没脸面再见刘所长了。
  "怪了,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什么时候见过你会为悬案失眠的?呵呵,别瞪我,是我不对,清荷,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柳下溪揽住他的腰,附在他耳边低声求饶。
  邹清荷觉得耳朵热哄哄的,脸一红,咬住唇使劲地翻白眼:"别打混,给我说清楚!"
  "是是是。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等我见过警卫姚俊,嫌疑人郭小明之后再把我的推理详细说过你听。"
  "我忘记跟你说了,明天下午要去深圳,不用回公司,等机票一到从家里直接去机场。"
  "这样啊,太好了。"柳下溪笑意加深,拦腰抱起了他,直接回卧室去了。
  □过后(河蟹期间H省略千字),清荷懒洋洋地抱着枕头。柳下溪给他端了一杯果汁,扶起他坐起来,小心地喂了半杯,戏谑道:"想睡了?"
  邹清荷冷哼:"哼,今夜你不说,不让你睡觉!"
  柳下溪上床把他楼在怀里,把他汗湿的头发归拢到耳后,拧了一下他的鼻尖,低声道:"我这个副处长上任一年感慨颇多。"
  "噫?"邹清荷不解地盯着他的眼睛。
  柳下溪嘴角往下拉,扯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寂寞:"打一个譬如吧,我就是一把无鞘的刀,本该在战场上搏命杀敌,可惜现在被带离战场装进刀鞘锁进匣子悬挂在墙壁上当成了装饰品。"
  邹清荷心里一震,瞪大眼睛看着他。
  "副处长,权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坐在这个位置,我发觉自己空闲下来,体会到一些以前没有察觉的东西,那就是大圈子与小圈子,一些人与一些事纠缠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哭笑不得的权力圈。在我眼里这些人与事相当幼稚可笑,我志不在此,这个头衔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空架子。但它还是让我感到疲倦。"
  邹清荷伸手抚摸着柳下溪的眉头:"不想做就辞职吧,我们开一家侦探社,不求赚钱,只接自己感兴趣的案子。"
  柳下溪摇头:"我喜欢当警察,喜欢这份职业带来的自豪感。我不希望自己的工作给你带来威胁,我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你很聪明,你被人误解被人看轻反而安全。你在我身边的事,知道的人不少,只要有心就能查到你我的关系。我要求重新调查这桩案子,已经预料到会有各种阻力,经办本案的人对我肯定有意见。人心的复杂,你我都知道。有些人个性偏执,明知道自己错了也会坚持错下去,甚至为了维护自己的错误用尽心机,故意阻挠真相大白。徐队长递交上来的材料多次提到刘副所长这个人,我推测之后认为,郭小明被定为抢劫案的嫌疑人就是他的功劳。案子发生在刘副所长的管辖区,身为派出所的副所长协助徐队长办案非常能干。白天,我在局里调出他们的人事档案,发现刘副所长跟徐队长是老同学,曾经在一起工作三年,两人是搭当合作侦破了数件大案立过大功,升职之后才拆开。他们合作的模式是:刘副所长动脑,徐副队长出力。后来,刘副所长追捕犯人受伤,在医院住了一年,伤好之后调到现在的派出所当副所长,渐渐地他的名字被同行淡忘了。"
  "难道……你怀疑刘副所长别有用心地插手这桩案子?"邹清荷震惊地问。
  "嗯。"
  "有证据吗?"
  "证据不明。不过……他的话里有明显的漏洞……"
  "等一等,让我想一下他说过什么话……"邹清荷止住柳下溪继续往下说。"……柳大哥,他的话没有破绽啊。"
  "呵呵,我留了一手。"柳下溪从床头柜里拿出最外面的小录音磁带(床头柜里装满了录音磁带),标签上写上了编码与日期:"我把他说的话录了音。"把磁带放进微型录音机按下开始键……邹清荷脸一红,听到了自己跟白痴似的对话……刘副所长的声音:"……我跟徐队长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楼下的铁门锁着。我调查了一下,这幢楼是出租屋,屋主不在北京,其他的房间都空着……"在这里柳下溪按下了停止键。
  "注意到了没有?他说了其他的房间都是空着的。"
  邹清荷恍然大悟,拍着掌道:"原来他早就查看过其他房间,知道那些房间是空的。"除了郭小明对面房间,其他的都是空的,没有家具的空房间。"他后来说'屋主不在,虽然有搜查令,在没得到屋主同意之前不方便闯入。'是在说谎。"
  "呵呵,并不能因这一点而肯定他在说谎。"柳下溪把磁带取下来放回床头柜里。
  "为什么?"
  "仔细想一想有关拦路抢劫的报案电话。"柳下溪躺下,双臂枕在脑后慢悠悠道:"他受伤之后身体大不如以前,但他的头脑还在,连续几次报案电话肯定引起他的注意。我想,他私底下在长兴胡同晃过,调查了一下附近有嫌疑的居民,私下潜入过郭小明住的那幢楼房,所有的房间都进入过。你没注意到吗?"
  "应该注意什么?"
  "报案电话打的不是普通百姓熟悉的110求救电话,而是当地派出所的值班电话。得出的答案是,报案的人熟悉派出所的电话。郭小明每天晚上骑着自行车十一、二点才回家,与报案电话的时间吻合,他有过拦路抢劫的前科,肯定引起了刘副所长的注意。他上班来回的路线与润华阁背道而驰,却与报案的相关地址吻合,他走的路线也与警卫姚俊上完夜校回润华阁的一段路程吻合。我推测,郭小明、姚俊在路上见过几次。姚俊与郭小明……这两人之中必定有一个是拦路抢劫犯,另一个则是报案人。呵呵,等我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就可以判断谁是报案者,谁是抢劫犯。"
  邹清荷傻眼,他完全没想到柳大哥的推测是这样子的。"那么,住在郭小明对面房间的又是什么人?"
  "没有人住在他对面。"
  "啊?"
  "这是为了迷惑我而临时制造出的第二次栽赃现场。"
  "什么?"
  "做得太假了。有方便面的包装纸,却没有吃剩的方便面残渣。厨房里甚至没有烧开水用的水壶,也没泡方便面的碗。装烟蒂的菜碟显然是从郭小明家拿出来的,菜碟的底部非常干净,可惜郭小明搁在自家厨房的餐具脏得要命,与那菜碟成套的餐具被油烟薰得看不出以前的色泽。唉,破绽太多实在懒得一一举证。呵呵,最假的是我发现的这串手链。"
  "怎么说?"
  "抢到珍贵的珠宝会用东西好好装起来,不可能直接戴在手腕上,怎么会失手挂到树枝上?要我说啊,这串手链应该是有人从窗台跳到树桠上特意挂上去的,明天我再去现场试一下。"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11ˇ
"柳大哥,那附近一直有警察严密监视,要布置栽赃现场肯定要频繁出入那幢楼房。光棉被就有几床,出入的动静一定不小,栽赃的人怎么躲过警察们的眼睛?除非是跟看守的警察串通。难道……栽赃现象是刘副所长布置的?"
  柳下溪打了一个呵欠,漫不经心地揉捏着清荷的耳垂。"应该不是,我注意了一下,门被我踢开时,刘副所长看到室内的情况,当时的表情非常震惊。我想,他应该不知情。我调查了一下档案,自从他去平福派出所工作,那一带的治安变好了。他的工作能力很强,不会布置出如此幼稚的栽赃现场。"
  邹清荷拍开柳下溪的手,沮丧地道:"糊涂了,谁才是罪犯啊。"
  "别想了,睡吧。"柳下溪把枕头放好,侧身躺下,搂住清荷,把他的头移到自己的胸前,闭上眼睛睡了。

  清晨,柳下溪醒了,把手臂从清荷的头下抽出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下时间,七点过五分,今天要比平常晚起。
  刚上车,手机响了。电话是张建纲打过来的,他告诉柳下溪,他跟莫律师已经出发,现在正在机场准备登机。
  "有事多跟莫大律师商量,他处理过不少的刑事案,有丰富的经验。"
  "是。"
  "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是的。莫律师的助手要过几天才过去。"
  "这样啊。你到了安石不要把自己当成一名警察,竖起耳朵,睁大眼睛,注意听仔细看。把了解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别先急着下结论。小心一些注意自己的安全,还有,你要负责保护好莫大律师。"
  "是。"
  "有情况立即打我的电话。"
  "好。"张建纲的回答虽然简洁,语气里流露出来的兴奋压抑不住。柳下溪嘴角带笑地想,小张难得有机会被委以重任,心里期待着能侦破这桩案子。看来,他非常期待当一名刑警。
  关了手机,看着天空飘荡的白云。柳下溪深吸了一口气,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他刚进办公室,李明光出现了。
  "柳师兄,您真准时。"他腋下夹着报纸,两手提着早餐满脸带笑地窜进来。
  "早。"柳下溪先泡好茶给了他一杯。接过他递来的肉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儿多,很好吃,不知从哪里买来的。
  "柳师兄,我听说昨晚您有新发现。"李明光一边喝着茶一边笑。
  柳下溪耸耸肩:"这事我正要问你,上次搜查郭小明家你没去对面房间看一看?"
  "当时啊,在郭小明家发现了赃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都觉得案子在这会儿算是结了,谁还去多事。"
  柳下溪冷着脸站了起来:"别忘了你是警察。"
  李明光一怔,脸色僵住,过了一会儿放下茶杯,突然轻声笑了起来:"哈哈,柳师兄,别逗我了,有什么话您直说,这样吊着我很难受。想必您已经看出这里面有猫腻。嗯,实话跟您说,就在当天晚上,我偷偷潜进过那幢楼,每间房都进去过,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昨晚刚入睡,有同事打电话跟我说,在郭小明对面房间发现了新证据。我吃惊地赶了过去,看到凭空多出来的一堆东西,徐副队长带着一队人忙碌着取证,倍儿逗。看来,这桩抢劫案不简单啊,有人在玩魔术呐。"
  柳下溪走到窗户边,拉起窗帘,室内的光线明亮起来,他的脸上泛起了笑容:"你说玩魔术的人是谁呢?"
  见柳下溪脸上有了笑容,李明光松了一口气,叼了一根烟在嘴上,喃喃道:"原来师兄你早就看出郭小明对面房间有人故布迷阵,难怪我赶到时,柳师兄您早就走了。"想了一下,摇头道:"至于这个玩魔术的高手是谁……依我看,应该是真正的抢劫犯干的。柳师兄,郭小明应该是清白的,需要我去打电话让人把他先放出来吗?"
  柳下溪笑着摇头:"先缓一缓,他的嫌疑还没完全洗清。"
  李明光诧异地张大嘴,香烟从嘴里掉了下来:"柳师兄,我被你弄糊涂了。您不是为了给他洗清嫌疑才要求重新调查案子的么?"
  柳下溪抱臂横在胸前,皱眉:"李明光,我什么时候说过郭小明没有嫌疑?既然有目击证人出面指证他,又在他家找到一部分失窃的赃物,他成为本案的第一嫌疑人被你们拘留,这件事你们没做错。我要求徐队长重新搜集证据,是因为徐副队长交上来的材料在某些方面的描述含糊不清。我觉得本案的疑点太多,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都经不起推敲,才把他的报告退回去的。"
  李明光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香烟,一点也不嫌脏地重新叼在嘴上。
  这动作落在柳下溪眼里,不由得眉头耸动。
  他的面部表情被李明光看到,忍不住说:"师兄,您是完美主义者吧。"
  "啊?"柳下溪一怔,料不到从李明光嘴里跑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觉得柳师兄不但是追求完美的人,而且在精神上还有极为严重的洁癖。"李明光垂下眼睑,不知想到了什么,独自笑了起来。
  柳下溪眉头皱起来没出声,还从没有人当面这样说他,这话太不中听了。
  李明光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您别把我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对了,我接下来该干点什么?"
  柳下溪看了一下表:"走,我们出去转转。"
  "去哪里?"李明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
  柳下溪笑了笑,没回答他的话。
  "柳师兄,您别玩神秘了行不行。"李明光小声嘀咕。

  两人上了警车,李明光自觉地担任司机。柳下溪坐到副驾位上突然问:"李明光,你认为犯人这次抢劫珠宝行的目的是什么?"
  "抢劫?当然是为了钱呗。哪有人为了好玩去做这种事的。"
  柳下溪轻轻点头轻声道:"没错,一般抢劫是为了钱。"
  李明光噘嘴,这种事没人不知道吧……柳处长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既然是为了钱,后面发生的事不符合逻辑了。"
  "啊?您是指抢劫珠宝的犯人故意栽赃给郭小明的行为不合逻辑?也对,这事仔细推敲的确蛮怪的。对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应该不可能只为了报复不起眼的郭小明。如果说抢劫是为了钱,对方却轻易地把抢劫到的珠宝拿出来栽赃,听说那批珠宝的价值足足有几十万元哩。"
  "几十万?居然这么值钱。"
  "哈,您不知道珠宝首饰很贵的吗?估价几十万还只是成本价哩,市场价更高。"
  "这么贵重的东西没有锁在保险箱里。"柳下溪的手掌无意识地击打着他的膝盖。
  "哪还不是不珠宝行的老板买了财产保险不怕人偷呗。"这话一说完,李明光眼睛一亮,转头看柳下溪:"柳处长,您说有没可能是老板自己作案骗保险金?"
  柳下溪白了他一眼,抢劫自己的店骗保险金,国外曾经有过数次类似的案子……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怎么可能到现在才会有这种想法?这家伙故意在自己面前装傻,他不去当演员真是演艺圈的损失。"如果是珠宝行的老板想骗保险金请人抢劫自己的店,根本没必要栽赃郭小明。除非他们有仇。"
  "呵呵,我只是假设有这种可能性。"
  "得了吧,别藏着掖着,爽快地跟我说实话,你私底下调查过珠宝行的老板吧,查到他们之间有私仇吗?"
  李明光笑了:"瞒不过你,我调查过了,他们两人之间根本没交集相互不认识。珠宝行的老板不缺钱用没有骗保险的理由,而且在这一行中信誉不错。"
  "我记得你调查过姚俊,他不认识郭小明。"
  "嗯,是的。我说柳师兄,我们这车朝哪个方向开啊?"
  "去郭小明的工作单位。"
  "好哩。师兄,我不明白您办案的风格。"
  "办案有风格的吗?"
  "当然有,至少我认识的刑警都有自己的办案风格。"
  "呵呵,警察侦破案件,应该用'调查、搜证','办案'这个词太骄傲了。"
  "啊?您这是吹毛求疵挑我的语病。柳师兄,您为什么不直接找姚俊。只要他开口说实话这案子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柳下溪笑了:"我说过,人证有时并不可靠。推敲证人证词的真实性需要有大量的旁证,这才不容易出错。打一个譬如,一桩刑事伤人案件发生,其中苦主、犯人、证人、警察分别代表了四种立场。案子发生之后苦主、犯人的立场容易分辩,即受害者与施暴者,分别代表着两个对立面。而证人的立场最具有弹性,他可以是苦主(受害者)也可以是犯人(施暴者)甚至也可以是警察(执法者)……"
  "师兄,您这话太玄了点,难道您在暗示……"
  柳下溪打断李明光的话:"不是在暗示。"
  "哦。我明白了,柳师兄想搜集到一定的证据才去见姚俊。"
  柳下溪点头:"我不想被他的证词束缚过早地限制自己的判断力。"
  "明白,柳师兄打算先去调查郭小明。"李明光把警笛放在车顶上,挂档,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在警笛声中警车开得飞快。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12ˇ
郭小明是在西区的货运站上班。
  呼啸着警笛的警车出现在货运站的大门口,正地装卸货物的搬运工们放下手上的工作围了过来。柳下溪坐在警车里望向围着警车的大汉们,瞧他们那如临大敌的眼神,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看来他们不受欢迎啊。
  "难道他们敢袭警?"李明光脸色变了,不自觉地伸手去摸挂在腰上的警枪,一只手抢先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摸枪的行动。他一挣没挣开,好大的握力!他一怔,抬起头看柳下溪。柳下溪朝他笑了笑,松开他的手,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你们好,请问谁是负责人?"柳下溪温和地对围观的人打着招呼。
  "你们都在干什么?还不快干活去!"一声大吼,众人一哄而散。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笑着大踏步地走过来,搓了搓双手,大步跨到柳下溪身前,右手用力地握住柳下溪伸出的手。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劲特别大。
  柳下溪面露微笑,用力地反击回去,比手劲?他还没遇到过对手。这一握,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那间亮了起来,更加热情地用力回握过来。
  双方都被对方的握力折服,柳下溪先御了手劲,松开手笑道:"我是刑警柳下溪,是为了郭小明的那件案子前来调查一些事情需要你们的帮助,不知道方不方便。"
  对方后退几步,炯炯有神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搓着一双粗糙的手笑道:"有空有空,我们进屋里去谈。"
  "怎么称呼您?"
  "柳刑警,我是粗人,你就别客气叫我老材。"
  "材叔……"
  "呵呵,你跟上次来的那些警察不一样,他们横冲直撞,把这里翻了一个底朝天。"
  "上次来的警察?"应该是徐队长带队抓走郭小明的那一次。柳下溪叹气,难怪这里的人不欢迎警察。
  "算了,过去的事提起来就没劲气。他们爱折腾穷折腾去呗,就这样也闹不出花样,顶多欺负明崽老实,当成软柿子捏着手心玩儿。我倒要认真看看,这世上还有没有公理。还真能把这么个老实本份的孩子投进监狱里去。"老材的嗓门儿大,说话的口气很不好。
  柳下溪轻叹了一声,温和地道:"郭小明的案子现在由我接手重新调查。"
  老材停下步子,回头炯炯有神地盯着柳下溪看。
  柳下溪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谁知道他转身继续往前走,带着他进了仓库旁边的小屋。老材倒了一杯白开水给他,冷哼了一声道:"明崽出事之后,我去平福派出所问过了,听派出所管事的人说案子现在归市公安局管找他们没用。昨儿我去了市公安局,一打听才知道案子落到刑侦处柳副处长手里。我到了那会儿正巧遇上柳副处长出门,只看到他的背影。那背影跟你一个样,你就是市公安局的柳副处长吧。今天怎么也得给我一个准信儿,明崽的事到底怎么样?他既然在我手下做事,我就得对他的家人负责。"
  "对不起,材叔,我现在还无法给您满意的答案。案子正在调查中,郭小明是被人栽赃或者真的涉了案,我心里没底。有人证、物证指控他,情形对他很不利,不是我一句话说放人就能放人。没错,我就是市公安局刑侦处的柳下溪。"柳下溪拿出证件,重新介绍自己。"我来这里就是要调查清楚,他到底有没有涉案。如果案子跟他没关系,他是被人栽赃的,我要知道理由是什么?他是不是得罪过谁,为什么目击证人一口咬定他,为什么赃物会出现在他住的地方。如果他涉了案,他的同伙是谁,其它的赃物在哪里?我分析过郭小明的档案,认为他不具备足够的能力单独完成这桩珠宝抢劫。本案的报告书送到我手上,仔细看完之后我的直觉认为,他是被人抛出的替罪羊。觉得有里面有不少疑问,便把案子压了下来决定重新调查。"
  "柳同志,你的看法很对!他就是替罪羊!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这么缺德,谄害他。明崽要真去抢劫,不用你们警察出面,我会打断他的腿!相信我老材,这事肯定不是他做的!"
  "对方既然谄害他,前提条件少不了跟他有过接触。案子目前找不到别的突破口,我只能先从他身边的人进行调查。老材,郭小明在这里上班,有没有可疑的人来找过他?"有一些话,柳下溪不会对老材说:为了麻痹真正的罪犯,郭小明现在不能放。
  老材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摇头:"没有,没见人来找过他。他总是争着干活,从早忙到晚没闲过,到了月底结算工资,他拿得最多。"
  "他工作的时间很长,是不是缺钱用?"
  "这事说不好。他一直在存钱,将来想开一个修车铺子。"
  "修车铺子?"
  "嗯,他以前在劳教所时学过修车,唯一的奔头就是自己当老板开一个修车铺子。在这儿干活的人都知道,没人能干一辈子的力气活。"
  柳下溪的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排排登记着名字的本子:"他们的记工本?"
  "嗯,按本子登记的数目给他们记工资。"
  "没见郭小明的。"
  "在我抽屉里。"老材从皮带上取出一串钥匙,打开木桌下的抽屉,里面搁着一叠本子,最上面的那本写着郭小明的名字。
  柳下溪翻了一下,对老材道:"本子,我想带走。"
  "行,不能弄丢。"
  "放心吧,我签一个条子。"
  "信得过你。你是有身份的人,不会为这种事摆我一道。"
  "听说郭小明每天骑自行车上班,他的自行车还在吗?"
  "在车棚里。"
  "这里有工人晚上跟他同路回家吗?"
  "没有。这事上次来的警察问过。在这里干活的人大部分住在附近的廉租房。"

  柳下溪下车时,李明光迟疑了。该不该跟着柳处长?这是一个问题!上次他跟徐队长一起搜查过这里,不知道这里的搬运工还认不认得他这张脸。下车之后看了一下四周,那些搬运工虽然在干活,目光频繁地偷瞄他。他掏出香烟叼在嘴上,左手搔搔头右手伸进口袋摸到打火机,想点火抽烟,看到仓库门口写着血红的四个大字"禁止抽烟"连眨了几下眼睛,迈开步子朝前面的搬运工走了过去。对方见他走近,放下抗在肩上的木箱,眼神有些茫然不明白他的来意。
  "有火吗?"李明光拿出烟盒,递给对方一支烟。
  对方接过香烟,回头看了看其他的搬运工,小声道:"这里不给抽,要抽烟得去门口。"
  "烟瘾发了。"李明光把香烟夹到耳后,小声道:"找一个地方抽支烟。"
  两人到了门口,搬运工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殷勤地为他点火。"这年头当警察真不错。"满足地吸了一口烟,搬运工羡慕地看着他腰上的警枪。
  "唉,我们也有难处啊。"李明光磕了一下烟灰,叹了口气,警察这个职业也就看着风光。
  "你们这次也是为郭小明的事来的?他真的抢过值钱的东西?"对方好奇地问。
  "还在调查中,这事说不好。你们平时谁跟他关系最好?"
  "说不好,大家处得都不错,出门在外嘛,相互之间也就那样。他的力气大,人也老实,话不多,是个实心眼的人。老实讲,我不相信他会抢劫。听说有一次他捡到顾客掉下的钱包交给了老材,老材带着他顺着顾客钱包里的证件把钱包送上门去了。听说,郭小明住的房子就是那个顾客的。"
  "拾金不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李明光无法相信外表凶恶的郭小明会有一颗闪亮的金子心。
  "前年腊月,那时我还没来这里做事,听人说的。"

  李明光在搬运工中转了几个圈,没探到有用的线索。瞄到柳下溪跟老材从小屋出来,便朝他们走了过去。听道老材说:"我去把自行车推过来。"
  "好。"柳下溪站着没动。
  见老材离开,李明光凑到柳下溪身边低声问:"柳师兄,有收获吗?"
  柳下溪笑了笑:"急什么。"
  "不急,不急。"李明光讪笑。
  "你把车开回去,我骑自行车在附近转一转。"
  "什么?"
  "郭小明的自行车还在这里,我想试一试他每天回家的路线。"
  李明光一怔,看着柳下溪说不出话来。
  "你这边怎么样?"柳下溪问。
  "我听人说郭小明住的出租屋另有内情。"
  "什么内情?"
  "前年腊月时的事,郭小明曾经捡到屋主的钱包,跟老材一起送上门去,顾客感激郭小明便把房子廉价租给他住了,这事需要找老材确认一下。"
  "有这种事?"柳下溪眼睛亮了。不一会儿老材推着自行车过来,他把老材叫到一边小声询问郭小明居住的出租屋屋主的事。
  "是有这么一回事。"老材点头。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13ˇ
当柳下溪向老材询问出租屋屋主(郭小明租住房的房东)时,老材歪着嘴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这么久的事记不清了。"
  柳下溪温和地笑了笑,目光落在郭小明的自行车上。诧异地发现这辆车保养得很好,主人不在的日子虽然沾上不少尘土,但轮辋、辐条、前后轴等金属部位依然闪耀着光芒。回想起郭小明那乱七八糟的住处……柳下溪摇头,看来郭小明爱车不爱家啊。长腿一抬,跨坐在座垫上,好久没骑过自行车了,想着要骑它横穿北京市还真有些不习惯。
  "柳师兄,您真要骑它回去?"李明光小声地问,弄不懂得这位上司的心思,总觉得他查案的方式出人意料外的悠闲。
  "算了。"柳下溪的唇线淡然地扯出一个弧度,连按了几声车铃,发出悦耳的丁当声:"材叔,这车还是留在这里吧。"
  老材咧着嘴也不嫌烦地接过自行车,盯着柳下溪看,一边认真地说:"柳刑警,明崽的案子你可要查清楚。我还是那句话:明崽绝对不可能去打劫。他来这里做事不是一两天的事,为人怎样大家都有眼睛看着。他这个人小青年,从不贪别人的小便宜,做事踏实肯干,除了不爱讲话没别的缺点。你可不能跟哪些个草包一样,闭着眼睛胡乱抓人。"
  看他这话说得让人牙痒痒……李明光磨着牙,暗里想,这老材话里指责的草包只怕也包含了自己。
  柳下溪拍着老材的肩膀:"材叔,请您放心,真金不怕火来融。这事会给您一个交待。"

  上了警车,李明光熟悉地倒车,一边跟柳下溪调侃:"师兄,郭小明莫不是劳教几年思想品德得到大改造,成了拾金不昧的五好青年。看来,我们得给重新教育他的劳教所发一面锦旗,赞扬他们的贡献,希望他们继续发扬光大,争取所有的失足小青年出来之后变成五好青年。"
  柳下溪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轻轻叹惜了一声:"也许……"他欲言又止,一时之间呆呆地发起怔来。
  李明光斜眼瞄着若有所思的柳下溪,笑道:"柳师兄,您在玩儿神秘呢。"
  柳下溪横了他一个白眼,缓缓地说:"我们不排除郭小明当年遇到的事跟现在境况雷同。"
  李明光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张大嘴愕然地看着他。半晌才喃喃地道:"啊?噫!唉,您认为,当年郭小明也是被人冤枉的?那他……他太可怜了。"
  柳下溪耸耸肩:"别指望世上的任何事都能黑白分明。开你的车!"
  李明光叹了一口气:"师兄,我们直接回局里吗?"
  柳下溪想了一下,眼睛直视着他:"小李,要当一名好警察。"
  李明光抿紧了嘴,半晌才回答道:"我会的。"
  柳下溪伸出手,拍拍他的肩:"不要忘记警察肩上担的责任。"
  "是!"这一次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给你一个任务。"
  "好。"李明光兴奋地坐直,双目放光地盯着柳下溪。
  柳下溪一字一句极其缓慢地说:"你去调查徐副队长与平福派出所的刘副所长。"
  "调查他们?"李明光愕然,不敢置信地看着柳下溪。
  "有困难吗?"柳下溪反问。
  李明光艰难地咽着口水,吞咽声太大,连柳下溪也听到了。"我不明白柳处长的意思。"他是明白的,正因为明白,才觉得后脑凉嗖嗖的,寒心从脚底升起来慢慢地浸入心脏……他这个警察也不是吃素长大的,深知调查自己的上司、同行意味着什么……。
  柳下溪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丢在他面前的方向盘上:"我压下这桩案子,一是徐副队长的结案报告的确有没解开的疑点,二是因为收到了这封信。"
  "信?难道是检举信?"李明光疑惑地拿起信封,翻来覆去地看着信封。信封上没有写字,信没封口……李明光迟疑着没急于取出里面的信纸……足足过了三分钟,还是不敢取出里面的东西看,他抬起头,想从柳下溪的眼里找到些什么,然而面对上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心尖儿颤抖了……这个人一开始就计算着让他做这个左右为难的小人!想起他曾经把正副局长扯下马的往事,额头上的冷汗自由地往下滴,闭了闭眼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心一横把信封(不敢抽出里面的信纸)递回给柳下溪,带着颤音道:"柳师兄,我明白了,马上就去查。我……该从哪个方面查起?"
  柳下溪把信封装进口袋,嘴角一弯,露出一丝笑意,安慰他道:"小李,你别紧张。你紧张只能说明你在无形之中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呵呵,弄得我以为自己的决定错了。老实跟你说吧,我信得过徐队长他们。只不过,这件案子带着一股无法说清的古怪。我担心这件事本身就是针对他们来的。你不觉得奇怪吗?价值不菲的珠宝晚上不锁进保险箱……啊,这事我们曾经讨论过,你认为珠宝投过保险所以不担心被人偷走。我的看法不一样,财产投过保险虽然能拿回损失的补偿金,却会耽误不少时间,过程也相当麻烦,没有人会因为投过保而对自己的财产粗心大意。抛开这些不说……"柳下溪突然住嘴,有些话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李明光眨了数下眼睛,无法准确地消化柳下溪的话……难道柳处长认为,徐队长急于结案是另有内情?不知道理解有无错误,他小心翼翼地问:"师兄的意思是?徐队长他们跟涉及案件的关系人有所牵扯?"
  柳下溪打了一个响指,赞赏地道:"说对了。"
  "他们跟谁以前认识?啊,我糊涂了,既然润华阁在刘副所长的辖区内,他们认识也是理所当然的。"
  柳下溪摇头,从随身的挎包把那份有关郭小明的调查报告放在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李明光迅速地把调查报告翻了一遍,没看出特别有价值的地方。毕竟他们也调查过郭小明,调查的内容跟这份报告大同小异。
  "再看看这一份,徐队长的个人档案复印件。"
  李明光瞪着特别用粗笔圈出的地方,徐副队长曾经工作过的地方三留派出所!而郭小明当年就是被三留派出所的人抓住,然后以抢劫罪送进了劳教所……郭小明被抓与徐副队长留在三留派出所工作的时间吻合。李明光抓紧了方向盘,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仰起头看柳下溪:"师兄,难道郭小明当年被抓与徐队长有关?"
  "具体情况如何需要你去调查。"柳下溪诚恳地道。
  李明光这才明白柳副处长的一片苦心。原来他不是要暗地里算计不听令的下属,而是为了案件。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大慨说的就是自己这种人吧,惭愧啊。"对不起,我下车抽一根烟先。"李明光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柳下溪在狭窄的车内尽量地伸直双腿,双手搁在脑后靠在车椅上沉思。放在裤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拿出来一看,留言信箱塞满了。大部分是邹清荷的留言,叮嘱他一些琐事,并告诉他现在已经出发了,要他晚上到家之后打电话给他。啊,翻到一条:"有空复我。"是三哥柳逐阳留的,不知道托他的事有结果了没有。
  柳下溪立即拔了过来。"三哥,是我。"
  柳逐阳不客气地喝道:"你这小子忙些什么?打你的电话自动转到语音留言里去了。"
  柳下溪回话:"正在查案子。请你调查的事怎样了?"
  "我打听过了,那起打劫珠宝行的案子不是道上兄弟做的。"
  "你能肯定?"
  "屁话。"柳逐阳不满地叱道:"不相信就别找我打听!"
  "哪能不相信你。"柳下溪赔笑道。
  "喂喂,清荷几时能闲下来?好久没吃过他做的饭菜了,叫他今晚多做几个菜,我跟齐宁过去蹭饭。大哥也真是,居然劳役他,害得我们的福利都没了。"
  "三哥,真不好意思,清荷出差了,要过一个星期才回来。"
  "啊?!你不早说!浪费我的口水。""啪"的一声对方把电话挂断了。

  柳下溪望着车窗外的李明光,他正蹲在背风的角落抽烟。烟鬼!柳下溪撇嘴,想了一下,推开车门朝李明光走了过去。
  "小李,打火机。"
  "啊,好。"李明光站起来把打火机递了过去。
  柳下溪拿出口袋里的信封,当着李明光的面把信封点燃了。
  李明光怔怔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情绪。"柳师兄,您这样做好象不对。"他喃喃地道。
  柳下溪耸耸肩,用正式的命令的口吻道:"小李,我们都有自己该做的事。去查一查徐队长他们跟老材、姚俊以及珠宝行的老板以前有没有过结。"
  "是!"李明光站得笔直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去吧。"
  李明光的手机响了,看了一下来电显示,轻声对柳下溪道:"师兄,是徐副队长打来的。"
  "……"柳下溪转身朝警车走去。看来自己的预感没错,李明光与徐副队长一直私底下有联络。"臭小子,一定兼当了中间的传声筒,把我的一举一动报告给除队长。"
  "柳处长,徐队长的电话,是找你的。"李明光握着手机唤道。
  "柳副处长,不好意思,我得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被,人,愚,弄,了!"徐副队长大着嗓门幸灾乐祸地嚷道:"根据详细的调查,我们得出一个结论:你昨晚发现的房间其实是被人临时布置出来的。"对方的嗓音太大,站在旁边的李明光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叹气:徐队长你干嘛硬要跟副处长对着干?
  "找到临时布置房间的人了?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柳下溪挑眉。
  "肯定是郭小明打劫的同伙,为的是替郭小明脱罪。"徐副队长理直气壮地回答。
  "同伙同伙,每一次都用'同伙'这两个字来搪塞!"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14ˇ
 柳下溪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历,电话另一头的徐副队长总算安静下来,过了半晌才喃喃道:"我会继续搜证的。"
  柳下溪捏着手机,无语,他不想对下属发脾气。呆在总局一年,对刑侦处的同行多少有些了解。徐副队长大总局很有名,他大名徐士勇,人如其名。遇到危险的事必身先士卒勇猛精进。不逢迎上司,也不怎么欺压下属。同样的缺点不少,做人固执己见,听不进别人的话。喜欢虚名,爱面子。不喜动脑,个性冲动,言语粗鄙。他当了十几年的警察,经历极为丰富,算是警察中的刺头。当过民警、户警、交警,曾经舍命救过人(曾经在追捕持枪犯人时,为了救无辜的行人,用自己的身体挡了三颗子弹。他当时没穿防弹服,幸好没击中要害。他的行为获得了'人民英雄'的称号),保护过要人,与刘副所长(大名刘艺)搭挡破了几桩大案立了大功,获得过一级勋章。在警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大无畏的勇敢、舍生救人的举动最让人热血沸腾。他为人大大咧咧以及办案时粗糙作风在盛名之下被人忽略。
  "柳处长吗?我是刘艺。"电话的另一头换人接了。
  "刘所长。"柳下溪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回了话。
  "是我们所里监视现场的警察失职,这个责任我来负。"刘艺的声音清清冷冷。
  "我要的是事实真相,不是找人背负责任。"柳下溪冷漠地回答道:"你们把调查到的资料整理好,先不要行动,等我回来之后再说。"
  "好。"
  "把现场封起来,这一次再也不能让人钻空子。"
  "是。"

  李明光一边开车,一边偷瞄柳下溪阴沉的脸色,心里忐忑不安。
  柳下溪察觉到他的不安,叹了一口气轻声道:"但愿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什么?"李明光没听清楚。
  "这桩抢劫案最大的疑问就是时间。"
  "时间?"
  "对,时间。姚俊的证词说抢劫案发生的时间大约在深夜二至三点。录取他的口供时你在现场吧?"
  "是的。曾经问过他准确时间的事,他说他没带表,在昏倒前看到墙上的壁钟,好象是二点多的样子。我觉得在时间上他的证词并没问题。"李明光点头,把车停靠在路边,从上衣口袋拿出装着一叠相片的信封,翻了一下,抽出一张递给柳下溪。"你看,这是我们赶到现场时拍下的照片,姚俊受伤倒下位置斜对面的墙壁挂着壁钟。我对过表,壁钟的时间挺准。"
  柳下溪把从老材那里拿来的记工本翻开,对李明光道:"郭小明平时约在十一点前后离开货运站。案发当晚,临时有货车到京需要立即卸货进仓库,货搬完的时间为十二点四十三分。我看过其他人的记工本,跟他同时间完成卸货任务的还有其他人。听老材讲,卸完货后货主请他们吃了炒面。郭小明离开的时间大约为深夜一点半左右,他是骑着自行车从货运站回出租屋。初步估计,他花在路上的时间约为一个半小时。"
  "啊?"李明光接过记工本,翻看了一下,认真地点头:"计算一下时间,郭小明没有充分的作案时间,除非他当晚打面的回家,然后直奔珠宝行去打劫。唉,想不到他这么晚才回家。一天忙到晚,根本没有足够的休息时间,身体怎么抗得住。"
  "没货搬的时候他们可以在货运站找地方打瞌睡。卸、装货物的时间不固定。想赚取工钱,他们需要长时间守在货运站。"这事柳下溪也问过老材,老材也没藏私,有问必答。
  "师兄,要不要我去找请他们吃宵夜的货主核实一下?"
  柳下溪笑了笑:"我已经请人去找货主核实当晚的事。"他收起记工本,看着李明光装在信封里的相片。
  李明光立即双手捧上。
  这些照片,大部分见过。柳下溪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上,弯嘴一笑:"走,去找姚俊。"
  李明光好奇了:"师兄发现了什么?"
  "深夜二点多,这姚俊穿戴得挺整齐。"相片上的姚俊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连脸上也裹着绷带,样子挺惨的。
  "师兄,你从哪里见他穿戴挺整齐的?"李明光问。
  柳下溪笑而不答。
  李明光拿回相片仔细地瞧,没看出穿着病号服的姚俊哪里显示出与犯人搏斗时穿戴整齐了。难道柳副处长有一双透视眼?
  柳下溪并没有为他解惑的打算,催促道:"快开车。"
  李明光对柳下溪的敬畏之心已经淡了下去,忍不住问:"师兄,这桩案子,您是不是心里有底了?"
  柳下溪望着窗外,掏出自己的手机翻看信息一边飞快地打字一边回答道:"我还在等你的调查报告。"
  听柳下溪说了这么一句,不由得叫道:"啊?!师兄,您这不是折我的寿么?那好,我马上去调查!"他瞄了一眼他的手机有些羡慕……柳副处长的手机是最新款诺基亚,跟外边新换上的手机广告牌里的型号一样,并不是局里统一配制的。
  "先去见姚俊。"柳下溪发完信息,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李明光忍不住猜测:柳副处长是不是在跟自己的线人联络?

  姚俊这几天一直住在医院,住的是单人间病房,门口一直有警察守着。
  门虚掩着,门口的警察不认识柳下溪却认识李明光。"总局的柳处长。"李明光介绍道。
  柳下溪笑了笑,没有半句客套话,走到门口,伸出手礼貌地敲着门。
  "请进。"姚俊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柳下溪嘴角弯起了让李明光琢磨不透的笑意。
  柳下溪轻轻地推开了门,儒雅地走到姚俊的床前:"你好,我是柳下溪。"
  姚俊脸上的绷带已经折了,青紫的印痕还没完全消失,他正在吃饭,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饭显然是对方带过来的。
  "警察?"姚俊的眼睛一亮,看到他身后的李明光,立即又暗淡下来。
  "是的。"柳下溪拿出自己的证件。
  姚俊仔细接过来看了,然后叹了一口气,呆呆地盯着自己的饭碗,冷淡地道:"抢劫案的事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
  李明光殷勤地为柳下溪拉过一把椅子,对坐在床边的女子温和地道:"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回避一下?"跟在柳下溪身后让他明白,警察办案时需要讲礼貌,用文明字眼。
  "嗯,好。"女子慌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碗筷迅速离开病房。
  柳下溪先打量一番病房这才坐下,直视姚俊的眼睛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再观察二天就可以出院了。"姚俊在他的直视下垂下眼睑,有些慌张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的声音……"柳下溪悄悄地按下口袋里的录音机开关。
  "什么?"姚俊诧异地扫了他一眼。
  "你,喉咙以前受过伤吗?"柳下溪问。
  "啊?哦,是的。几年前得过扁桃体炎,声音有些哑。"
  "你的声音,我觉得有点耳熟。"
  李明光站在一边翻白眼。柳师兄这是在故弄玄虚哩,姚俊的证词被录过音,录音带子附在报告里一起交给他,听过他的证词肯定耳熟嘛。
  "啊?!"姚俊的表情挺意外的。
  柳下溪从包里拿出一卷录音带("噫?这不是证词的录音带"李明光暗想),再从包里拿出录音机把带子放了进去。不一会儿出来了对话:"喂喂,派出所吗?长兴胡同这边有人在抢劫……"柳下溪把录音机关了,问:"这是你的声音吗?"
  姚俊呆了一下,半晌才回答:"是。"
  "你当时目击了一桩路人抢劫?"
  "是。"
  "后来怎么样?"
  "我报案之后,抢劫犯逃了。"
  "看清抢劫人的样子吗?"
  "没有。"
  "警察来了没有?"
  "不知道,后来我走了。"
  "当时的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我不记得了。"
  柳下溪停下笔录,看了姚俊一眼,对方正盯着他的手在看。"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我是青岛的。"
  "来北京多久了?"
  "四年。"
  "还习惯吗?"
  "还行。"
  ……无聊的对话……李明光移动着双腿的重心,靠墙边移过去。呵呵,靠墙倚着舒服了一些。拿一支香烟叼在嘴上,医院禁烟……不点燃只叼在嘴上应该没事吧。柳副处长的问案太飘忽了,什么时候才能直奔主题啊。
  "姚俊,请你重新回叙润华阁珠宝行被抢的事。"
  姚俊双手抓紧了床单,双目直视柳下溪:"我听说这案子在重新调查。"
  "是的。"
  "我,我,上次在说谎……"姚俊垂下头,声音是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绝望:"我根本,根本没见过那个人。我,我是被逼的……"
  听到这里,李明光立即振作精神,炯炯有神地盯着姚俊看。
  "不要怕。"柳下溪的声音极温和有镇定情绪的魅力:"这是法制社会。我是警察,我会保护你。"
  "不!"姚俊低哑地嘶叫:"逼我的就是他们!"
  "他们是谁?"
  姚俊伸出手指激动地指着李明光:"就是他们,就是警察!"
  "什么!胡说八道!"李明光恼道。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15ˇ
 柳下溪侧过头,冷冷地盯着想冲过来找姚俊算账的李明光,一边吪道:"李明光,你给我住嘴!"
  李明光颇为委屈地缩了缩脚,蠕动着嘴把要脱口而出的粗话咽了回去。最初他还敢对视柳下溪那凌历的眼刀子,不过,几秒钟后败下阵来,脸色由红转青再转白。他才没威胁过姚俊呢,这小子是不是病啊,胡乱地指控人,跟疯狗似的。
  柳下溪虽然看着李明光,眼角的余光仔细地观察着姚俊。这时的姚俊被李明光的大吼吓住,先前的勇气消失,目光变得呆滞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往床头缩了缩,哆嗦着嘴唇求助地望向柳下溪,他的左手卷曲着五指,朝前虚空地动了动,不自然地颤抖着。柳下溪一怔,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抓起他的左手,立即发现他的左手半残废了。"你是左撇子?左手受过伤?"柳下溪问,看得出姚俊左手指腹间的茧子比右手多。
  姚俊伸出右手狠狠地拍打着柳下溪的手背,怒气涌了上来,冲口而出:"关你什么事?我的左手废了,是我的事!"
  柳下溪松开双手,耸耸肩重新坐回原位,很诚恳地低头认错:"不好意思,我多嘴了。"
  姚俊一呆,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右手握紧了自己的左手,半晌才道:"这只手曾经被人踩断过。"
  "踩断?"柳下溪单调地重复。
  "嗯,我是左撇子。以前,我一心一意想当一名首饰设计师,为了这个目标我去读了夜校。那时,真快乐啊。"他没有睁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低哑深沉的声音里含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畏惧与害怕的情绪慢慢被悲哀所替代:"突然间遇到倒霉的事,左手被人废了。我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完了。独自一个人痛苦了很久,总觉得这世界太黑暗,小人物要活得好太难。"
  这小子是什么意思?李明光使劲地咬着烟蒂,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一段话。

  "你沉浸在个人的痛苦中,心慢慢地扭曲起来,有一股怨气没地方发作。"柳下溪那缓慢的语气地打破了三人之间的沉默。
  姚俊惊异地张开眼睛看着柳下溪。
  柳下溪从包里拿出那串镶满细碎小钻石的手链,隔着胶袋,手指无意识地弹着葫芦形的小牌子。
  姚俊看到这串手链,脸色突变。
  "很眼熟吧。"柳下溪挑眉低语。
  "你是从哪里找到的?"姚俊追问。
  "这是你设计的吧?镶着假碎钻的18K合金手链……设计这串手链的本意是打算送给你的女朋友。"柳下溪收起来放进包里。
  "是的。"姚俊震惊地看着柳下溪:"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站在一旁听他们对话的李明光讶意极了,嘴里叼着没点燃的香烟再一次掉在地上。
  柳下溪挑眉,轻笑不答,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姚俊:"你的左手是一个月前受的伤吧。"
  姚俊迟疑了一下点头,垂下眼睑躲过对方的视线。
  "把你知道的事说出来吧。现在这案子还没上庭,你以前作的伪证可以宽大处理。"柳下溪的态度很温和,让人不自觉地认为他值得信赖。
  "伪证……"姚俊喃喃,作伪证被人揭穿,真要追究起来罪行不小。
  "你的伪证害了无辜的郭小明。"柳下溪见姚俊的神态有些松动,觉得再加把火就能让这个人把全部的事实说出来。
  "哼,无辜的郭小明?!对,没错,在这件事上他的确是无辜的。哼,能怪谁!只能怪他运气太背,走到哪里衰到哪里。就是他这个倒霉鬼拖衰了我!如果不是遇到他,我的左手也不会被人废掉。我恨他!"姚俊咬牙切齿,他的眼神瞬息冰冷,情绪激荡不受控制,看他的样子离崩溃不远了。
  李明光盯着他看,此刻,姚俊彻底地忽略他的存在。瞧着他冰冷的眼神,李明光心惊,在一旁胡思乱想:这人要发癫了!幸好这案子没送到检查院,如果在庭审时,证人突然反口乱咬,那就糗大了。谢天谢地,最值得感激的还是年轻有为的柳处长。
  柳下溪从包里掏出郭小明的记工本,翻,翻,翻到某一页的某一行上,点头:"姚俊,你既然认识郭小明,先前我问话的时候为什么说谎?"
  姚俊语塞,过了一会儿才道:"理由……我不想说。"
  "你第一次匿名打报案电话的那天晚上目击到什么?"
  这一次姚俊没迟疑马上回答道:"那天晚上我从夜校回来,快到长兴胡同时看到有人在路灯下打架。一开始我以为有人在打劫行人,心里害怕,急忙跑到公共电话亭那边,正好瞄到亭子的玻璃上写着平福派出所的报警电话。我立即报警,挂上电话后松了一口气。等我回过头一看,他们已经住手了,一个靠在墙边站着,一个跪了一下来,跪着的那个人不停地说着什么。看他们这个样子我觉得不象是打劫,一时好奇悄悄地走了过去。可能是听到我的脚步声吧,跪着的那个人突然扭过头,看了我一眼,在路灯下我也看清了他的脸,这个人我见过面熟得很……"姚俊磨牙停下来没往下说。
  "跪着的是平福派出所的副所长刘艺,站着的就是郭小明吧。"柳下溪轻叹一声,摇头。
  "是的。"姚俊点头,看柳下溪的眼神困惑起来,不知道他到底掌握到什么线索。"那时我不认识郭小明,只是奇怪派出所的刘艺为什么会对一青年下跪。刘艺见到我立即站起来低声对郭小明道:'下次再联络。'郭小明瓮声瓮气地回答:'不见了,看到你就烦。'刘艺扫了我一眼,我觉得的他的眼神挺可怕的,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接着我又听到刘艺对郭小明道:'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你补偿不了。'对方回答道,说完就先走了。刘艺也走了,经过我身边时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我低着头走了。"

  "原来如此!你第一次打报案电话的晚上郭小明下班早,不到九点就离开了货运站。骑着自行车回到长兴胡同,与你报案的时间吻合。第二次打报警电话的人是你女朋友吧?"
  "嗯,是的。那事过了没多久,我跟女朋友看完午夜场电影回来,快到长兴胡同时见两个人跳出来拦住一个骑自行车的行人,态度粗鲁地把对方从自行车上拖了下来。我女朋友说'现在的治安怎么这样差啊,这些人太坏了。'我们决定先去报警然后绕道离开这儿。想起上次报过案,怕接电话的是同一个人,便让我女朋友去打。我回头看了看那个骑自行车的人,突然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好象是上次跟刘所长打交道的青年,这一次他被那两个人打得很惨。唉,也怪我那时多事。我把女朋友送到家(她家就住在长兴胡同附近),悄悄地回到长兴胡同附近,骑自行车的人已经不见了,只看到了巡警正在找一个人问话,被问话的人掏出证件,说他也是警察。我大吃一惊,想不到打那个骑自行车的人是警察。就是他!"姚俊的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李明光。
  柳下溪看着身边的李明光,冷冷道:"李明光,怎么一回事?"
  李明光苦笑,摊开双手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是有这么一回事,原来做坏事时不小心被人目击到了。柳处长,姚俊只看到头与尾却没看到中间的过程,徐队长推了郭小明几下,警告了他几句就放他走了。那天晚上我跟徐队长一起喝酒,喝了几盅之后,徐队长突然说有人在骚扰他的一个朋友,要去教训对方几句。我们便埋伏在长兴胡同口,等了将近一小时,郭小明骑着自行车过来,徐队长跳了出来,我也跟着他过去。当时觉得郭小明面目可憎,以为他是一个不学好的小混混。"
  姚俊冷笑:"哼,居然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第三次报警电话又是怎么一回事?"柳下溪继续问。
  "第三次的报警电话是郭小明打的,他目睹了徐士勇打我,就在那一次徐士勇把我的左手踩殘了。"
  "他,为什么找上你?"柳下溪问。
  姚俊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我想把户口迁到北京来。"
  "你为了这个特意去找刘艺?"
  姚俊点头。
  "他不受你要挟,你找上了郭小明,找上了徐士勇,最后……"
  "是。"
  "你恨他们。"
  "恨得要死。"
  "原来如此,根本就没有人抢劫润华阁的珠宝。"柳下溪摇头,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只有栽赃陷害与骗取高额保险金的诈欺行为。"
  "是。"姚俊咬着嘴唇。
  "珠宝店的玻璃是你打碎的吧。案发当天晚上,你在外面游荡,被一群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群殴,回来店里心情糟糕,关了店里的报警装置,抓起椅子就朝柜台上的玻璃砸了过去。事后你又害怕了。"
  "……是。"
  "后来怎样?"
  "后来……我去找老板了。他本来要教训我的,我女朋友挡住了。老板是我女朋友的爸爸,他说后面的事由他处理,只要我按他的吩咐来说话就行了。"
  "郭小明的地址是你告诉老板的吗?"
  "是的。"
  "你今天为什么肯说真话?"李明光问。
  "有人来找过我。"姚俊垂下头道。
  柳下溪拿出纸笔,迅速地绘了一张头像素描,李明光凑过来一看,认出来了,这是老材的头像:"找你的是这个人吗?"
  姚俊点头:"没错,正是他,他告诉我郭小明的遭遇,我觉得自己太卑鄙了。柳……柳刑警,请你告诉我那串手链从哪里找到的。"
  "郭小明租屋外面的大树上。姚俊,你家的老板必要时打算把你推出来当替死鬼啊。"李明光插嘴道,怜悯地看着病床上的青年。
  "老王八蛋!"姚俊闭着眼睛骂了一句。
  "我想,徐士勇并不知道你是左撇子。"柳下溪揉着额头叹气,这桩案子真是一场闹剧。最无辜的是郭小明再次受到不公正的伤害。

  出了医院,李明光紧跟着柳下溪,带着讨好的口吻问他:"柳处长,还要调查徐副队长跟刘副所长么?"
  "查!怎么不查?难道任由受伤害的人沉冤下去?你去查郭小明当年的案子,查出真相,给郭小明一个交待。"
  "刘副所长对郭小明下跪,显然觉得当年冤枉了他。既然他明知道当年的错误,这次为什么还会犯错?"
  柳下溪双手插进裤袋,看着街道上的行人,半晌才回过头对李明光道:"有些人的心思太复杂,你我弄不懂也是没办法的事。"
  李明光叹了一口气:"刘艺这个人没接触过,对他不了解。柳师兄,我觉得徐副队长不是坏人。"
  "也不能说他是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唉,明天要回公司加班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番外 商人与面子ˇ
 下午四点,邹清荷带着两名助手走出了宾馆。外面很热,他被外面灿烂的阳光晃花了眼有些刺痛。为了让眼睛适应环境,他先用右手搭在额前支起小小的防护帐蓬,再慢慢地睁开眼睛,视力虽然恢复了,却更能清楚地感觉到从地面往上钻的酷热。裹在皮鞋里的双脚没走多久,象是正在蒸过桑拿(他曾经跟柳逐阳健身,进过桑拿房,当时蒸的时候很难受,事后非常清爽)似的。已经习惯北京气候的他忍不住感慨,生活在这里的人真了不起啊,居然能容忍长时间的酷热……
  他羡慕地看着路人脚下的拖鞋,反省地想:准备工作做得不好,应该买一幅太阳镜或者一顶太阳帽,更应该学学本地人的穿着,这才叫入乡随俗嘛。

  唉,想起今晚有一个非得参加的宴会,头痛啊。他们现在出门打算去大商场购买可以参加宴会的衣服。想到助手杜平翻看了他的行李之后不加掩饰地翻白眼,而另外一名助手罗平飞毫无顾忌地大笑。唉,怪难为情的,被自己的下属看不起,表面上还要装着不在乎地打哈哈,累人啊。为了参加这个宴会特意从北京赶过来,不能因为衣服的问题轻易地打退堂鼓。虽然承秉哥的格言是:多学习,多看,多听,甭废话。
  "邹总,虽说我们只负责收集项目的相关资料,却也不能漫不经心。这次宴会正是观察我们竞争对手的好机会。我们不能永远依赖集团,为了今后的健康发展需要在深圳打好自己的人脉。你是第一次代表公司参加重要的宴会,需要留给别人非常好的第一印象。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只需要在服装上稍加改进。这一次的服装费划到公司的帐下,算是项目的成本之一。"杜进跟在柳承秉身边的时间长了解邹清荷的底细,知道这位年青人对钱看得紧,很小家子气。杜进名义上是邹清荷的助手,其实是柳承秉特意指派下来扶佐邹清荷工作的高手。邹清荷对他格外恭敬,不敢把他当成手下随意使唤,他的话不能不听。

  邹清荷在新成立的公司身居高位,心里也是很惶恐。公司的人员全部是从集团的各个公司抽调过来的专业化高手,只有他这个上司没有傲人的成绩可以炫耀。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不得不小心翼翼。虽然在承秉大哥身边接受指点,虚心学习过一段时间,在资历上比起其他人还很嫩。总觉得自己的能力还无法领导手下奔向阳光大道,需要学习的地方太多,没有足够的自信心支撑。
  "邹总,我去叫辆车。"看出他的狼狈,杜进自作主张地叫车去了。
  深圳不亏是经济改革的前哨站,在近一二十年中经济飞速增长。放眼望去,彼此林立的建筑物,宽阔的车道,随处可见的绿化带使整个市容显得格外的齐整。
  邹清荷的原意是先坐公交车熟悉一下深圳的市区,顺便去一家商场买一身衣服。坐计程车?太浪费钱了。
  "邹总,你就听杜主任的安排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坐公车上,买好衣服有充足的时间养足精神是好事儿。"罗平飞见邹清荷往前跑要去挤公车,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唉,有不懂事不自持身份的上司……下属难为啊。
  邹清荷嘟起嘴,不甘心地看着前面的公交车离开了。他那孩子气的表情对成熟的手下没半点杀伤力,换成是柳下溪早就投降了。
  邹清荷捏了捏拳头,心里有了自己的主意,明天出门得摆脱他们!
  其实在工作方面的他很不安,平时都小心地隐藏起来,假装游刃有余的样子,在柳下溪面前一直保持着自信与淡定,让柳大哥以为他工作方面如鱼得水。他的手下虽然不能说每个都是人精,但能干的人的确不少。不可否认,三十五岁的杜进、二十七岁的罗平飞都是精英,他们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屈居他之下理由很无奈,他们只是被聘请的员工,而邹清荷算是老板的亲属,私营集团公司内以这个来划分职位的高低也是没办法的现状。
  杜进招来了计程车给邹清荷开了后座的车门,阻住要一起进去的罗平飞,递给他一个黑色的记事本:"按上面所例的去准备几份礼物。"
  "啊!杜主任,准备客户礼物的事,俺不行的。"罗平飞惨叫着摇头。他是负责市场定位走策略路线的高级脑力人才,买东西这种苦力活不该轮到他吧?
  杜进一撇嘴,上车坐下,关上车门,一气呵成,根本不理会他。"司机,请开快点,我们赶时间。"
  其实,那个,时间还很充裕……邹清荷回头,看着被抛下的罗平飞朝他们坐的车屁股飞起一脚,比了一个骂人的手势,再回头看看杜进……对方若无其事地推了推无框眼镜,格外地冷漠锐利……这才是白领上班族的风范!邹清荷钦佩地想。

  杜进来过深圳很多次,以前都是跟随柳承秉来的。其实在深圳市区里柳承秉的集团公司有自己的办事处。哦,不,应该说是分公司。除了三个大型的居民区楼盘正在修建之外另有一个已经完工的商厦。最近这几年,柳承秉在房地产上的动作太大,伸出的触角太多,在资金上出现了运转不灵。要知道房地产的前期投资不能缺少灵活的周转资金,没有活钱支撑是可以把不成熟的房地产公司拖垮(烂尾楼就是这样造成的)。柳承秉特别设立新公司"秉诚投资"的目的就是想利用优势项目对外招资。当然,一家新的投资公司(毕竟这个行业在中国还没有形成成熟的市场)招揽不到好财主好项目,他决定出动一部分人脉让秉诚投资出面来深圳,竞争周边地区的中等项目,然后找相熟的朋友以游资的形式注入。只要第一炮打响,后面的业务展开就容易了,以后的发展就要靠邹清荷他们的工作能力。
  这一次,邹清荷等人带着一定要成功的信念来踩盘的。

  邹清荷料错了。
  杜进没把他带进商场。
  他被强行塞入高级男士美容会所。
  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想过,男人也需要修面美容。而且价格贵得让他挪不开眼,几千上万……这不是抢钱么?赚钱容易么?经得起这么浪费?哇耶,开家美容会所也很赚钱哩。
  他很年青,肤色又好,胡须也不浓密,根本没必要花高价美容嘛。再说了,他在冬天时也会用护肤露保护皮肤,脸上再也没出现过冻痕。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的皮肤很好啊,大家很羡慕,连柳三哥都认为是常喝汤的原故,凭什么花钱让不认识的人在脸上涂东抹西的?
  "从现在开始,你代表公司的形象。你不是大学生,是社会人士是商人,不能再跟以前读书时一样,随随便便怎样都好。"杜进教训不听话的他。
  "不做美容也不能否认我是商人的事实!"邹清荷固执地保持自主权。
  "你要记住,是商人就要把面子放在第一位,这是身为成功商人的觉悟。你的脸也是公司的无形资产之一,长着一张不错的脸,不妥善利用就是失败!"杜进冷冰冰地说着不讲理的话。
  "这是谬论!"
  "别天真了!你以为凭你的年龄加上一副幼稚的外貌,不认识你的人会无端地信任你?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杜进的话比邹清荷更有气势。
  好吧好吧,邹清荷终归地犟不过自己的助手,心不甘情不愿地请人修面去了。
  可惜他远远低估了杜进口里的面子含义。
  不但动了他的脸,连双手……还有汗脚丫也没逃过一劫。手指甲、脚指甲除了被修得漂漂亮亮……还涂了什么鬼油,滑滑的。哇呢,眉毛被扯了,好痛!……脸上细细地茸毛被剃干净了再涂上一层泥巴……两半小时被彻底地浪费……接着是头发遭殃……

  终于折腾完了,往镜子前一站,他还是他嘛。
  站在他身后,比他矮半个头的男性美容师,歪着头翘着兰花指,拂他的头发……邹清荷的头一摆,闪过了。这美容师亮闪着眼睛,嗲声嗲气道:"真帅,跟明星一样!不,就算是港台的三栖明星也没有几个比你更青春阳光帅气的。"话一说完还咬着唇垂着眼睑一副羞答答的样子。
  邹清荷看他那动作那模样再听他那语调,全身起了鸡皮疙瘩……真想哭,我是正经的商人,干嘛要跟明星一样?!
  "嗯,不错!"杜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吐出几个字,立即看表,冷静地道:"赶时间,立即去下一个目标。"
  唉,邹清荷收拾好自己的背包,看表,离夜宴的时间很近了,只能买好衣服直接去宴会现场。本打算先吃点东西再过去的……计划完全打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愚人节特别番外奉上,下一章将继续是番外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番外 夜宴之毛毛虫ˇ
 到大百货公司买衣服反而是件容易的事。跟随在柳氏兄弟身边,邹清荷看衣服的水准提升了不少。可惜他们家经济大权掌握在以节省为主流思想的邹清荷手上,当然舍不得花高价钱购买潮流服装。计划经济下的衣柜享受不到柳逐阳家的待遇,只能叹息遇主不淑。
  邹清荷身材好,身高一米七八,稍有点儿偏瘦,四肢修长,比例匀称。在试衣镜前把腰杆一挺直,裁剪合体的高档休闲服往身上一套,立即显出年轻人的朝气蓬勃,怎么看都是让人无法挑剔的俊俏小子。
  "嗯,看上去有点陌生……真不像自己。"他习惯地去摸头,手触到涂了发胶的头发,锉败地放下手,不习惯……
  "一套就行了。"邹清荷制止杜进继续挑选衣服。
  "多选一套备用。"杜进不是容易妥协的人,更不会轻易放过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副时髦的金边眼镜,"把这个戴上。"
  "我又不近视,干嘛要戴眼镜?"邹清荷嘀咕。
  "戴上它会显得成熟一些。"杜平解释道。
  邹清荷无语,接过,架在脸上,镜片没度数。戴上眼镜让他想起齐宁有事没事戴无度数的眼镜……平时挺讨厌齐宁的装模作样,想不到自己居然跟他一个调调,心理有落差感。
  唉,其实杜平说得有道理,意识到这一点更觉得自己象是故意跟他找碴儿。
  成熟的社会人士也挺不容易的。

  "哪来的车?"打车回到宾馆却在外面的停车场见到罗平飞倚在一辆黑色的奔驰旁边朝他们招手。邹清荷抚着额头叹气:"杜进,这辆车是找集团分公司借来的?这样不好吧,老板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们隶属同一个集团。"
  "放心吧,我把车牌换掉了。"
  "换车牌?"邹清荷苦笑,这是弄虚作假啊。"何必做这种事?经商就得堂堂正正,一家公司不是靠做这种事撑起来的。"
  杜进也不跟他争辩,拉着他的手臂往前走:"抱怨的话明天随你去说,现在赶时间不要计较这些。"

  杜进有驾照熟悉此地的路,车由他来开。
  罗平飞跟邹清荷坐在后座,调侃道:"邹总,你这身打扮跟换了一个人似的,险些认不出来了。"
  "别叫我邹总,直呼名字吧。"邹清荷郁闷地撇撇嘴。
  "呵呵,好。"罗平飞拍拍他的肩,见杜进专心致志地开车,附在清荷的耳边低声道:"邹清荷,你是不是被杜主任责备了?"
  邹清荷取下眼镜横了他一个白眼,戴眼镜很不习惯,鼻梁有些酸。
  罗平飞大笑:"邹清荷,你就算戴上眼镜给人的印象也是未成年。"白嫩的皮肤,超大的眼睛,菱形微撅的红润嘴唇,怎么看也不象成年稳重的男子。
  "罗经理,请你尊重自己的上司!"杜进冷冷道。
  罗平飞"啧"了一声,扭过头看窗外。

  在能干下属面前处于弱势的邹清荷,端正姿态,决定振作一些给予对方轻微的反击。大脑迅速转动,想着对策……
  突然眼睛发亮,嘴角一撇露出浅浅的微笑……想起来了,在学年中最受欢迎的室友陈佳俊毕业之前的临别赠言:"清荷,你今后的工作有了着落,职位也不低,刚开始肯定会有不顺心的时候。你只要记住除了做人诚恳之外,还需要语言的魅力,时不时地体现一下打趣、诙谐、幽默的男性魅力,这样才可以上下打成一片团结好身边的人,也就是人的亲和力得到具体表现的要诀。"
  "打趣、诙谐、幽默……这是你善长的事,我不行,做不到。"
  "呵呵,这是有秘诀的。打趣最容易做到,夸张与歪曲是它的本质,先设一个对方与自己的自尊底线,在底线之上随意地歪曲别人言语的本意,并且时不时地夸大自己的弱点就行了。说话的时候一定要面带亲切的微笑,要知道永远严肃认真的上司不会讨人喜欢呐。再说,你的面孔跟娃娃脸级别相差不大,做不到不怒而威,只有在亲切上下些功夫,要让对方把你当成自己人,要打破相互之间的无形界限,注意啊,不要太咄咄逼人呐。"这番话让邹清荷很佩服,中文系的才子说起话来一套套的。
  唉,进了公司根本没精力花在与人相处上,总觉得很失败……想到这儿,邹清荷突然回手狠狠地拍着罗平飞的肩膀,用了一点手力,痛得罗平飞直咧嘴:"杜主任,没关系的,别跟罗平飞较真,他的童言无忌正是我欣赏的特色。你要知道他的言谈举止一直是调节气氛的灵丹妙药。"
  "喂,邹清荷,你这话忒狠了些。"罗平飞讶异地回过头来,眼睛灿烂发光,总觉在胡侃上找到同一战线的革命同志了。
  "哪里哪里,能说会道长袖善舞是你的特长,我可不敢专美于前。"
  "乖乖隆个咚……瞧不出是啥刺激您突然转了性,跟我抢白。"
  "太紧张了。"杜进平淡地道。
  邹清荷本想接着往下说,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承秉大哥打来的,问他到了宴会现场没有,并说了几句叮嘱的话,很快挂机了。正要收起手机,又有号码打进来,一看是家里的电话号码,柳大哥打来的。
  "清荷。"温柔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进耳朵里,邹清荷有些浮躁的心立即安定下来,快乐地回道:"柳大哥,下班回家了?吃了晚饭吗?"
  "吃了,去三哥家蹭的饭,对了,那桩抢劫案已经要收尾了。"
  "啊?案子破了?谁是……"怕被人偷听,声音压得极低。

  罗平飞的双手无力地挂在前面的椅背上:"杜主任,我们的上司还没断奶哟,这电话粥煲得也忒久了些。"
  杜进冷淡的嘴角挂上了清淡的笑容:"蝴蝶展翅前当过一段时间的毛毛虫。"
  "毛毛虫?别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已经不紧张了。"
  "杜主任,老实说我没感觉到他有紧张过。"
  "商海搏浪,不知道他的纯真能保持到什么时候。"杜进话题一转,发出若有若无的轻叹。
  "我猜不出一年就有结论了,要么随波逐流,要么沉了下去。"
  "我没有你这么悲观,他的适应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大老板曾经对我说过:'别看轻他,他有着惊人的直觉。'"
  "直觉?这玩意儿都不可靠。"
  "直觉的另一种含义就是'天份',他有天份,缺少的是经验。"
  罗平飞摆头,歪着脑袋道:"说得没错,在他手下做事挺开心的,只少他不会刻意地刁难人,也不会不懂装懂胡乱下指令。嗯,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不如说亲手翻地耕耘种植,带着喜悦的心情期待种子发芽吧。"
  "烂比喻!"杜进哭笑不得。
  "总比你的毛毛虫要好吧。"罗平飞"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回头仔细地观察邹清荷……杜主任真没品味,把纯真少年柔顺的头发用发胶捏成张扬的碎发……一副金边眼镜遮住乌黑灵动的大眼睛显得不伦不类……灰蓝色的桃领羊绒短袖衫,黑色的紧身儿裤勾勒出腿部优美的线条,腰上束着深紫色的宽皮带,脚上是深紫的高统皮鞋……这鞋一定很热吧?
  "今晚会有暴雨。"杜进突然道。
  "什么?"
  "温度会降低。"杜进看着路边摇摆不安的树枝道。
  仿佛是要印证他的话,突然间一道闪电挟带滚雷驾临!
  雷声轰轰,邹清荷听不清柳下溪在说什么,匆忙道:"等我回宾馆之后再打电话给你。"没有得到回音,一看原来没电了。
  "快到了。"杜进加速前进。

  澄洲酒楼门前灯火通明,身装枣红制服的门童站在红色地毯的两侧,恭敬地迎接来宾。
  邹清荷带着杜、罗两人,面带微笑,昂头挺胸。
  到这一刻,紧盯着上司的杜平终于松了一口气。
  到了迎宾报到处,杜、罗两人分别递上请柬与礼物,邹清荷站在一边,左手臂搭着外套,右手无意识地摸摸鼻头……鼻梁好酸,真想揉揉。回头望望外边,雨还没下,闪电一道道地挂在天边,夜的色泽浓郁起来,显得很吓人。
  "喂,小子挡道了,让开。"身后有人不耐烦地想推开他。
  邹清荷急忙往旁边一闪,差点撞到别人,幸好他身子灵活,险险地避开了。
  "对不起。"他虚心道歉。
  差点被他撞到的人心情很不好,带着鄙视的语调道:"暴发户举办的宴会总会出现一些粗鲁无礼的乡巴佬。"
  "你说谁是乡巴佬?!"
  邹清荷刚转身就看到一张粗犷的脸晃过来,眨眼功夫,此人越过邹清荷的脖子冲向他旁边冷嘲热讽说话不怕闪舌头的人。
  邹清荷转了九十度,捞住此人的手腕用力地钳住,微笑道:"有话好好说。"
  可惜没人体会他的好心。
  "啊,我错了,不是乡巴佬,是渔(愚)民(意指深圳在改革开放之前只是小渔村)。"冷嘲热讽在继续。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番外 夜宴之暗涌ˇ
粗犷脸男人怒不可遏想要往前冲,苦于左手腕被邹清荷钳住挣扎不开,半个身子又被邹清荷挡住,抬起左腿二话没说一脚就要朝喜欢冷嘲热讽说话可憎的男人踢去,谁知道却被邹清荷抢先一步带开,距离稍远了一点,一腿踢空。
  "松手!"粗犷脸男人大声吼道。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引来兴致勃勃旁观者数人。
  "有话慢慢说,请您不要动手打人。"邹清荷轻声道,一边松开了手。
  见邹清荷卷进纠纷里,杜进与罗平飞急忙过来分别站在他左右。
  罗平飞眼尖,瞄到粗犷脸男人的左手腕被捏出一串红印子,暗中啧舌,看来自己这位年轻的上司手劲挺大的,身手很灵活,象是真正练过功夫的人。
  杜进回顾了一下周围的观众,到底来这里的人都是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物,静立一边认真地看戏,没有半句窃窃私语。只是……他们那兴奋过度的表情跟集市上的三姑六婆没什么区别。
  粗犷脸男人觉得自己脸丢大了,双目泛红怒视着那位脸上挂着冷笑纹丝不动地带着挑剔的目光等着他踢过来刻薄男。看到对方的长相,不由得一怔,很快地转移目光,恶狠狠地盯上邹清荷看,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似的。
  杜进暗中叹气,得罪人了。
  邹清荷无视对方视线威吓,推了推让鼻梁不舒服的眼镜,平静道:"打人不对。"
  "好!好,好小子!"粗犷脸男人气得全身哆嗦,转头对身后两个黑衬衣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吼道:"你们俩个是死人啊!还不给我动手!"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小李啊,到底是年轻人啊,精神气儿真足。"
  "林老。"粗犷脸男人脸色变青了,往后退了几步跟邹清荷站在一起。
  "林老?"邹清荷一怔,他记得今天宴会的主人就是姓林,侧目询问地望了一下杜进,杜进点头,表示这出声之人就是今晚的主人。
  邹清荷顺声望过去,通往大厅的通道走过来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男女,右边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矮男人(据邹清荷目测,此人肯定过了半百)一身绸布唐装,左胳膊上挂着一位比他高出一个头,身穿大桃领的白色晚衣服,左胸上别了一朵绢制的紫色玫瑰,头发盘起来别了一根紫色钗子,光洁优美的脖子(罗平飞在心里嘀咕,真美!大美女,就是脖子忒长)上挂着一串闪着紫色暗光的紫水晶项链,细眉凤目,薄唇带笑,柔媚如骨。(邹清荷注意到美女眼角被认真掩盖的鱼尾纹,认定此女肯定超过三十)
  受到一众爱慕的目光,美女视若无睹,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那位刻薄男身上,柔柔媚媚地道:"小虹,来了也不先跟你林叔打声招呼。"
  刻薄男冷哼了一声,鄙视地撇撇嘴。
  大美女被刻薄男的样子伤到了,眼神黯淡,微弱的叹惜从她嘴角逸出。
  白胖的中年男子仰头看着大美女,温和地对她道:"敏,小虹刚从国外回来不习惯深圳,你就不要过于责备他了。"

  "呵呵,好热闹,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小李堵在门口。哈哈,你来迟了,我可要先罚你三杯。"洪亮的笑声先声夺人,堵住通道的人立即自动地让开,就连身为宴会主人的林老带着大美女也侧身让道。
  一个衣着休闲三十上下的男人精神抖擞跨着大步走过来,站在林老的旁边带着笑看着大家。
  邹清荷仔细一看,此人身材矮小,皮肤深褐,典型的南方本土人,外表看起来貌不惊人却有强大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敬畏他。
  被大家忽略的粗犷脸男人立即面露喜色,上前紧走几步大声道:"周哥,你让我好找。"
  "臭小子,有谁见你来找我了,一不注意到处招惹是非。"周姓男子拍拍他的肩,看来他人在厅内却对厅外发生的事了若指掌。他的视线落到邹清荷脸上,笑道:"这位年青人眼生得很,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杜进拉着邹清荷立即走到周姓男子面前,恭敬地递上几张名片:"周董、林老,收到请柬时柳董他刚好在国外脱不开身,等他从国外回来时会直接落在深圳。这位是柳董的表弟邹清荷,代表柳董前来给林老贺礼。"
  "北京小柳的表弟?"林老好奇地打量着邹清荷,笑道:"邹老弟,你还是学生吧,来深圳好好玩玩,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锦绣中华、世界之窗,大梅沙都值得瞧一瞧。"
  "老林,瞧您这话说得,北京的故宫、长城比这些人造浓缩版更值得瞧。"大美女笑道。
  "呵呵,我这老人家跟年轻人说不拢,不如让小虹陪他在深圳逛逛。"
  被众多眼神关注,邹清荷的脸蓦地红了。
  "一只小羊不小心踩进了狼窝。"角落里的刻薄男小虹慢悠悠地吐出不中听的语句。
  "哈哈,敏姐,你儿子说话真幽默。"周姓男子大笑。邹清荷直视他的双眼,发觉他的眼神冷冰冰一点笑意也没有。
  "儿子?"周围热闹的眼神立即转移了目标,齐刷刷地去关注角落里的刻薄男。众人细细瞧过去,这才惊觉,果然是母子,容貌上有六分相似。先前没注意是因为刻薄男乱糟糟齐耳的头发遮住半张脸,加上那身打扮跟工厂打工仔差不多,廉价的花色T恤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加上一双看不清颜色的旧球鞋。
  邹清荷认为这个小虹就是因为这身打扮被阻在接待处了。
  "小虹过来。"大美女唤道。
  刻薄男小虹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大美女也没多看儿子一眼挽着林老的胳膊率先回大厅,众人浩浩荡荡地跟随其后。
  邹清荷很不自在地跟刻薄男小虹,落在三个领头人身后。
  周姓男子压低声音道:"敏姐,你跟林老就要成一家人了,小虹马上就是林老的儿子,有些话林老不方便说,我这个朋友多事,你也别嫌我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
  "老周,瞧你这话太见外了。"大美女轻笑道。
  "那好,我就直说了。敏姐,你是香港人嫁来深圳,小虹可能觉得委屈了。其实以林老的地位一点也没委屈你们母子。小虹年轻在香港长大又在国外混了几年,看不惯内地的人和事,这些我们都了解。这孩子也没什么缺点好说,就是一张嘴说话让人难受,别学他叔高立业说话不经大脑得罪人把命给丢在外头。"
  "高立业?!"这个名字突然撞进邹清荷的脑里,他怔住了,难道他们说的高立业就是死在山西安石的那位港商?同时他注意到身边的小虹听到这个名字时,脸色变得苍白孩子气地用力地咬住嘴唇,而他母亲突然停下脚步停顿了几秒继续往前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老周,你的好意我明白,过去的事就要不再提了,小虹这孩子,独自把他丢在国外几年,心里怨恨着我,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没用啊。"

  不想引人注目的邹清荷被迫跟主人们坐在同一席,太不自在,如坐针毡就是他这种处境的写照。好想快点散席……对这次宴会的事,承秉大哥并没跟他多说,甚至特意吩咐杜进不准事前告诉他详细情况。承秉大哥的意思邹清荷明白,经商要有一副好眼力,认真观察每一个人,仔细倾听他们说的话,领会他们个性的差别,了解他们作事的方法,靠自己领悟要比依赖现有资料好。
  干脆把眼镜拿下放进口袋里,东张西望的样子显得特幼稚。
  坐在他身边的刻薄男小虹见他这样子没心没肺地笑了,他注意到林老跟周姓男子对视了一眼之后再也没把注意力放在邹清荷身上。
  华丽精致的菜肴上桌了,林老跟大美女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下走向宴会厅的主台,宣布这次晚宴其实是他们的订婚宴。
  在热闹的祝福声中,刻薄男小虹小声地问邹清荷:"你住在哪里?我明天去找你玩。"
  邹清荷有意想从他嘴里探听高立业的事情,立即写下宾馆的地址与自己的手机号码。

  喝了不少红酒的罗平飞急冲冲地进了洗手间,哇噻,放了好多水,真舒服!拉上裤链,准备推门离开,突然听到外面的门被狠狠地带上了,接着传来"啪"的一声,好象是在扇人耳光……这样子不方便出去……罗平飞蹲下来,贴着门仔细听……"你是猪啊,总学不乖,什么人都敢乱吠,下次再这样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看你长不长记性。"这话说得真阴狠,是姓周的……"周哥,我不知道那小子是从北京来的……也不知道说话难听的小子是敏姐的宝贝儿子,再说,这是深圳干嘛要对他们示弱啊。"(这声音是姓李的横小子)"你还反嘴,不知进退的东西!如果不是答应你死鬼老爸照顾你,早打死你早让人省心。""啪,啪"连着两次扇耳光。"周哥,轻点很痛……"
  这厕所蹲得忒难受!罗平飞等外面平静好一会儿,悄悄地打开门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在才溜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继续转回正文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16ˇ
(再次申明,本文出场的所有人物的人名、事件纯属虚构,与现实人名、事件无关,请大家不要对号入座。一切场景、事件、人物的个性是本人脑中产物,丑化或者美化都只是属于本人的个人臆想,切记切记,此是虚构小说非纪实文学。)

  "好大的雨!"杜进抱着双臂站在窗前凝望外面。他们下车之后冲入宾馆时都淋湿了。邹清荷先去浴室洗澡了。
  他们在宾馆租了一套内外两间的商务套房,里面的卧室有三张单人床,正适合他们使用。杜进的原意是要给邹清荷单独租旁边一套的,被他以节省开支为由给拒绝了。
  罗平飞坐在沙发上打着呵欠,摆摆手笑道:"主任,你认为我们的头今晚表现怎样?"
  "还行。"杜进回过头看他,冷淡的面孔泛起了细微的笑意。
  "啊?"他的回答让罗平飞很意外:"不觉得很幼稚么?"
  "呵呵,我觉得这样子很好。宴会只是大家聚一聚,用不着学那些老狐狸装模作样。"
  罗平飞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提到自己在洗手间的遭遇。杜进一怔,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右手手指如同弹钢琴似的在扶手上跳跃,沉吟了小会儿道:"这是周扒皮故意做给我们看的,算是间接对我们道歉。接待处闹的小事从原因上来讲是李大头猖狂无礼动作粗鲁。"
  "周扒皮、李大头,这外号……"罗平飞大笑,他也是第一次来深圳,对商场上的风云人物一无所知。

  邹清荷从浴室出来听到杜进的话,问道:"那位周先生的外号叫'周扒皮'?"
  "嗯,他是深圳本地最大的承建商,四成以上的地产由他经手承建。从七十年代末深圳改革开发以来,他风云际会在地产界翻滚近二十年间已经成了深圳特区首屈一指的领军人物,他手里掌握着数支的建筑工队。近几年他纵向发展,垄断了一半建材市场,可以说是深圳这块土地的地头蛇吧。房地产这块,除了地皮费,最大的成本就是建筑。周行军,哦,就是周扒皮的原名,他现在染指建筑设计这一块。有意思的是,这个人对当发展商不感兴趣。从不肯自己掏出现钱买块地皮建房。其实,这也是他聪明之处,发展商的利润虽然极高,相对的风险也更大,反而是承建商的处境更为稳健。"
  邹清荷刚坐下,罗平飞给他端来一杯泡好的浓茶。
  罗平飞插嘴道:"周扒皮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怎么可能在这一行打滚近二十年?"
  "不止三十岁,他前年还大摆宴席庆祝三十六岁的生日。听说他还没读完初中就失学了,以前当过木匠学徒。"
  邹清荷对罗平飞道了一声谢,轻声道:"谢谢。你先去洗澡吧,别感冒了。"一边又对杜进道:"看来周行军这个人不做任何投机,实打实地办实事。"
  "没错,他那'周扒皮'的外号就是指他收不到钱绝对不干活,干了活一定能收到钱。"
  "大老板有项目跟他合作吗?"邹清荷问。
  "大老板在深圳的所有项目都是承包给他的。"
  "干活给钱,给钱干活,这也没什么。"邹清荷不觉得这中间有什么矛盾。
  "唉,一旦发展商出现资金运转上的麻烦,他一点也不通融立即命令建筑工人停工。"
  邹清荷无语,这种事说不清谁对谁错吧。他看了一下表,快十一点了,不知道柳大哥睡了没有……
  见邹清荷没兴趣跟他继续说话,杜进知趣地站起来,叮嘱道:"我已经把相关人员的个人资料放在你的床头柜上,抽空看一下。"
  "好。对了,杜主任,周行军与林老有特殊的私人关系吗?"
  "林老是资助周行军起步的金主,他经营钢材,两年前,他与周行军合并,负责建材这一块。你别看他一脸和气与世无争的样子,他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跟林老订婚的女人你认识吗?"
  杜进摇头:"只知道是香港人,她以前的丈夫也是经营房地产的,在亚洲金融风暴中破产跳楼自杀。"
  "姓什么?"
  "她丈夫姓高。"
  "明天,她儿子要过来玩。"
  "啊?我们明天要出去……算了,应酬也很重要,你留在宾馆吧,我跟罗平飞先去收集各方面的资料。"今晚去宴会现场的时候不凑巧,失去跟相关人员打招呼的好机会。
  "杜主任,我们投资公司不要把目光集中在房地产这一块,珠江三角洲的商机有许多。我觉得科技、通讯、日常电器还有电脑行业的发展也会有前途。"
  杜进一怔:"可是,我们不熟悉这些行业。"
  邹清荷笑了:"我对房地产行业也不熟啊。比如说房地产吧,发展商并不需要懂得钢筋水泥如何才能建好房子。只需要知道买下地皮之前周边楼价性比如何,有无市政规划,周边人群对房子的供求量如何。以及该怎样规划才不会浪漫现有资源,大约需要投入多少资金等等。"
  杜进推了推眼镜,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知道该怎么做了。也就是说不要把自己固定在一个框架内。"

  跟杜进沟通完毕,邹清荷回卧室直接扑上床,翻滚了一下,先看了一下手机的电池,嗯,电充得差不多了,立即兴冲冲地拨响家里的电话。
  柳下溪显然在等待他的电话,刚按完号那边立即接了,柳下溪先出声:"清荷,先前怎么断了?电话一直打不进去,打到宾馆,你房间没人接。你去哪里了?"
  邹清荷做了一个鬼脸,吐了一下舌头,不好意思道:"没电了。晚上去参加一个宴会。"
  "宴会?没喝过头吧?"柳下溪关心地问。
  "嗨,我才喝了半杯红酒。他们都以为我还是学生,也没人劝我喝酒。"邹清荷笑道:"柳大哥,你一定想不到我在宴会上听到谁的名字。"

  听到邹清荷的声音,一直悬着心的柳下溪松了一口气,躺在床边把电话搁在耳边,头枕着左臂闭上眼睛,嘴角带笑地问:"听到谁的名字了?"
  "高立业。"
  "谁?"柳下溪怔了一下,这是谁呀。
  "啊?柳大哥你居然忘记了。"电话那边的邹清荷惊讶道:"就是死在山西安石的那位港商啊,刘记者从山西带回来的报纸登记的杀人案啊。"
  "哦,呵呵,记得,只是没记住死者的名字。你听说起他?"
  邹清荷压低声音小声道:"你等等,我录了音,等一下放给你听。对了,先前外面打雷你说的话我没听清楚,能不能把抢劫案重新说给我听?"
  "好啊。抢劫案后续的事我已经交给朱玲他们来收尾了,草率处理本案的徐副队长以及平福派出所的刘副所长都已经停职并接受调查,调查他们当年草率行事以至郭小明被冤误判入少年劳教所一案。"
  "啊,郭小明当年也是被冤的?"
  "十有八九是被冤枉的。"
  "该拿什么来赔偿他这些年的损失?"邹清荷叹息。
  "调查还没结束,赔偿暂时还没定论。今天下午,我本来想见一见郭小明的。"
  "你没见到?"
  "去慢了一步,只看到材叔带着一群同事过来接走了他。唉,怎么赔偿也换不回他那失去的岁月。"
  "作假口供的姚俊后来怎样?"
  "他是证人,现在被警方保护着,以后会怎样还得等法庭宣判。珠宝行的老板被拘留了,他承认了布置假证现场栽赃给郭小明诈骗保险金的事实。事发当晚是珠宝行的老板叫几个混混殴打姚俊想让他跟自己的女儿分手。姚俊隐约觉察到这件事,对老板很不满才回去之后刻意打破店里柜台的玻璃。其实,那些珠宝根本没放在柜台里。打破玻璃之后,姚俊冲去老板家谈判,为了不惊动家人,老板把姚俊带回店铺,看到商铺内的惨状,老板动手把姚俊打倒,在柱子上留下姚俊的血迹。就在这时,老板突然想到利用现场诈取保险金,要姚俊跟他串口供,答应事后让女儿继续跟姚俊交往,并给一笔钱让他们回姚俊老家做小生意。姚俊答应了,他惯用的左手已废,不适合继续设计珠宝。两人合计一番,决定先找一个替罪人。而这时,姚俊痛恨着徐士勇等人,就把郭小明与刘艺、徐士勇的纠结告诉了老板,他们决定栽赃给郭小明。这位老板认识辖区派出所的刘艺也认识徐士勇有他们的私人电话。这位珠宝行的老板除了光明正大地买卖珠宝之外还暗中倒卖、仿制古董。他的一双手很巧在行业小有名气,听人说无论哪种锁他都能打开。这位老板晚上潜伏在郭小明家外,等他早上离开家上班去了之后立即弄开他家的门锁进入室内,把一部分珠宝放在床铺的棉被下,事情处理完毕这才打电话向徐士勇报警。"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17ˇ
 "第二次栽赃的事又是谁做的?"邹清荷继续问。
  "珠宝行的老板。"柳下溪回答。
  "他怎么避开看守的警察?布置现场的时间应该不短吧?"
  "徐副队长把抢劫案的材料交到我手上,我推敲了一下证据、口供等,觉得有些疑点解释不通就把材料退回给他,要他重新提供有力、清晰的证据。当时徐副队长怒气冲冲地走了。当天晚上他去找珠宝行的老板一起喝酒,对他发牢骚说案子被我卡住了。珠宝行的老板害怕,觉得我是一个变数,自以为聪明地想把案子复杂化。两人喝酒到深夜,老板对徐副队长说看守郭小明家的警察值夜太辛苦了,请他们吃点东西。徐副队长把看守的两位警察找来喝酒,结果这两名守夜的警察包括徐副队长在内都喝醉了。同时,珠宝行的老板吩咐他的小舅子请了几位信得过的人迅速布置了第二次栽赃现场。"
  "唉……乱来,纯属画蛇添足。"
  "嗯,高估自己低估他人,带着侥幸心态以为能瞒天过海,这是一般罪犯的通病。清荷,其实许多罪犯犯案并不高明。在现代的中国刑事案中,高智商犯罪或者职业级罪犯比例并不高,这类人犯案五成以上成了悬案、疑案。"
  "……对了,失落在树上的手链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老板的杰作。手链是姚俊在左手受伤之后为了感激女朋友不离不弃用右手认真做的。虽然做工粗糙却代表了他的心意。那天晚上(指案件发生之夜)姚俊被混混们殴打时弄丢了,混混们拾起来把它交给珠宝行老板换了一点钱。布置完第二次栽赃现场后,珠宝行老板送走喝醉酒的三个警察,心血来潮到郭小明住处附近转悠,看到那棵窗边的大树就把一直兜在身上的手链挂在树上了。据他的口供,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当时这么做带着什么心态。只说,酒喝过量了风一吹心里发堵。"
  "想不到这位珠宝行老板全招了。"邹清荷唏嘘。
  "他哪会乖乖招供。还记得吗?我们去看案发现场时得知珠宝行关门装修,我觉得珠宝行老板的行为古怪就请派出所的李所长调查珠宝行老板。他原本说是三天之内才有调查结果,想不到他今天下午就把调查资料送来了。更没想到的是,李所长连珠宝行老板请混混殴打姚俊的事都调查到了,打人的混混也被拘留,招供出我捡到的那串手链是他们交给老板的。在这些证据面前老板抵赖不了自己所做的事。"
  "原来如此。"
  柳下溪转移话题突然道:"清荷,我打算后天去山西。"
  "你能走得开吗?你们处长不是还在外地开会么?"
  "他今天傍晚赶回来了,徐副队长停职的事经过他和局长商议后决定的。唉,想到明天得开一整天的会就头痛。对了,有件事差点忘记跟你说。莫文卫打电话来跟我说,他带着张建纲住进高立业被杀的那间房,打探了一下高立业被杀之事,听服务员说案发现场流的血并不多。莫文卫认为杀人凶手可能是职业级的。清荷,听我的话。(他说话的语气突然加重)我没在你身边时,你不要四处打听高业立的事,你一定要听我的话!"
  "嗯,好。柳大哥,为什么认为现场血流得不多杀人凶手就是职业级的?"
  "没看到尸体,我也无法肯定。高立业被人刺中心脏而死亡,现场又找不到凶器……啊,已经这么晚?不说了,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柳大哥,话说一半,会让人胡思乱想的。
  "职业级凶手,当地警方认为嫌疑人是买凶杀人,看来凶手杀人的手法非常干净利落,所以警方的判断跟莫律师一样……唉,睡觉!"

  (时间回转,下午五点半,安石市)
  张建纲在去安石的路上想着如何侦破这桩凶杀案,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想象着自己得到柳副处长的青眼相看,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刑警,每天都与犯罪分子们斗智斗勇。可真到了安石市他却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身边的莫文卫律师不喜欢说话,长时间僵着一张严肃的脸让人望而生畏,他都不敢跟他主动搭话,浑身不自在啊。不过,这位莫律师……听说过他的传闻,听说他在法律界很有名曾经代表某位被告告过局里的同事,大家对他的印象一点也不好,私底下很乐意流传他的各种传言。其中最大的丑闻就是他结婚当天新娘子居然跑掉了。大家那时以为他情场上失败一定会一蹶不起,谁知道这个人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在后面辩护的案子没失败过。
  化悲愤为力量让人佩服啊。唉,瞧他一丝不苟的衣着外加上一副没表情的脸,整个人就象石膏像……虽然柳处长交待来安石听他的话较好,可是对方不开口说话怎么跟他沟通呢?张建纲烦恼着。
  出租车停下,莫文卫搁在膝盖上的双手动了,一手握住公文包,另一只手准备去开车门。手突然停在半空……坐在他旁边的张建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车为他打开了车门。瞄了一眼笑得傻乎乎的张建纲,莫文卫轻声道:"谢谢。"好快!柳下溪叫这位不起眼的小警察跟过来当跑脚是瞧在他脚力很快吗?
  "莫律师,今晚我们要住在迎风宾馆?"张建纲见莫文卫开口了,高兴地问。
  "嗯。"从车里走出来,莫文卫站直身体看着面前的迎风宾馆,死者高立业就是在这家宾馆内被人杀死在床上。
  "莫律师,你把身份证给我,我去登记房间。"张建纲道。他眼里一身得体的西装衬托莫文卫这个人跟标枪似的。
  "好。"莫文卫的话音刚落,突然从角落里闪出一个人,迅速地掠到莫文卫身边,把他刚把从公文包里拿出来的钱包一手夺走了。
  "小偷,别跑!"张建纲把自己的大包往莫文卫怀里一塞,立即朝小偷追赶过去。
  "傻得呢,你不追,我就不跑。"小偷拼命往前跑,张建纲死命地追。路上行人不少却没有人主动替他拦住前面的小偷。由此可见这里的人们很冷漠……张建纲生气了,脚下的速度更快,不到一分钟捉住了小偷。
  "放过我,我把钱包还给你。"小偷是一个十几孩子瘦弱的孩子,讨好地把钱包递上。
  "莫律师,看看钱包里的东西有没有少。我把小偷送到派出所去,这里的治安也太差了点,居然当街抢东西。"张建纲扭着小偷的胳膊走到莫文卫面前。
  莫文卫翻看了一下钱包,看了小偷一眼,摇头道:"算了。"
  "可是,偷东西不接受惩戒养成习惯可不好。"张建纲没松手。
  "抓到派出所就能把他的坏习惯扭转过来?"莫文卫翻看了一下钱包,把它放在张建纲手里不以为然道。
  "可是……"张建纲一呆,不明白莫文卫话里的意思。小偷乘他发呆的一眨眼功夫从他手上成功逃脱。"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是让我抓到你偷东西绝对不轻饶!"张建纲冲着小偷的背影喊道。小偷头也没回,一溜烟跑了。
  莫文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你去跟柜台特别要求让我们住进这个房间。"
  张建纲眼睛一亮:"高立业生前住过的房间?"
  "嗯。"
  莫文卫律师的身份证……三十四岁?看不出啊,还以为他顶多二十七八。

  放下行李,张建纲决定先去逛逛。
  安石市虽然是地区级的城市却并不大,街道上根本没城市的地图可卖。闲逛两小时就能把整个城市的街道摸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走一边搔着头喃喃自语:"一点头绪都没有,其他的刑警是如何问案呢?据我所知一般都有人带着,新人在一旁认真看着前辈们,学习他们的经验……真希望有人指点我一下。柳处长还在北京,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里。莫律师吗?不对,他是律师不是警察,无法想象他向别人询问案子……啊,这里就是安石公安局啊。"他停下脚步仔细地看着方正的建筑物门口写着"安石市公安局"六个端正的黑色大字。
  "哈哈,有傻帽在参观咱们局里的大门。"洪亮的嗓音响起。张建纲侧目望过去,只见几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一个蓝白条纹衬衣外披着件深蓝的夹衣,身高约有一米七五,偏瘦,五官端正,只不过他望着张建纲的眼神很冷。
  "烦死了,肯定又是讨人嫌的记者。法院都已经宣判还折腾什么。蒋队,我去打发他。"为首男子身后跟着的人道。
  "蒋队?"张建纲眼睛亮了,披蓝衣的人肯定就是刘名方记者提到的刑警队长蒋少华,案件的主要侦办人。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张建纲兴奋了,左右两手不自觉地捏成拳头,相互撞击了一下,快乐地朝对方走过去。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18ˇ
"妈的,想干架?来公安局找人打架?笑死人了。喂,傻帽,你走错地了吧。"众人哄然大笑。其中最结实的一个两手手指捏得"啪啪"响,堵在张建纲面前。
  张建纲愕然,他们从哪里见到自己是来干架的?这群人善于自我揣测了吧。难不成他们就是用这种自我的态度来破案的?他松开双拳头叉开十指作投降状摆动着,一边诚恳地解释道:"各位,我是来找蒋少华队长的。"
  其他人都看着披着蓝衣的人,只有离他最近黑衣男人右臂搭上了他的肩膀,眉毛往上斜挑盯着张建纲,一副享受看戏的鬼样子。
  "什么事?"蒋少华同志的目光落在张建纲两只手掌上,一怔,察觉到对方手上的厚茧只有长期拿枪的人才有的,那上面的茧子比他的面积要大要厚。"你是警察?"
  张建纲眼睛一亮,自己是警察的事对方怎么看出来的?有经验的刑警观察力果然很强,换成是自己在路上遇到蒋少华绝对看不出他是警察,响亮地回答道:"是。"
  既然是同行,众人看他的眼神变了。张建纲分辨不出这些眼神的含义,只能肯定那里面没有一丁点欢迎的味道。
  "下班了,大家都先回去吧。"蒋少华对自己的同伴们道。
  "蒋队,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喝酒的么?"有人不满地嘀咕。
  "一起喝酒什么时候都可以,既然从远方来了客人,当然是以对方优先。"搭着蒋少华肩膀的黑衣男人笑着对满脸不悦的同伴道。
  "又生,你也回去。"蒋少华拿下黑衣男人的手臂道。
  黑衣男人笑了,带着众人转身离去。

  蒋少华带着张建纲拐进一条小巷子走进一家规模不大的餐馆上了二楼,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了下来对跟过来的服务员道:"照老样子上菜。"
  "蒋队,今天只上两人份的菜吗?"服务员问。
  "三人份。""吱呀"数声,木楼梯处走来黑衣男人,旁若无人地坐在蒋少华旁边。
  "我叫张建纲,从北京来的。"张建纲先自我介绍了一下。
  "我是蒋少华,他是刑警队的副队长叶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是来调查高立业被杀一案的。"
  蒋少华与叶又生交换眼神,脸上露出诧异。蒋少华双肘支着桌面凝神地看着张建纲,喃喃道:"你从北京来的?想不到这桩案子惊动了北京高层。"
  "我们?跟你一起来的还有谁?"叶又生一边问张建纲一边抓住蒋少华的手臂轻轻地摇头。
  "还有莫律师。"
  "律师?"叶又生眼睛一亮,看着蒋少华。
  蒋少华的嘴唇一掀,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张建纲刑警,我能帮到你什么?"
  "我想看高立业被杀的警方档案。"
  "没问题。"蒋少华看了一下表,轻声道:"你明天在上班时间来局里看吧。"
  "太好了。"张建纲高兴地笑了。

  张建纲回到宾馆见莫文卫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对方便把电话挂上了,道:"你回来了。"
  张建纲一怔,这句话通常只有家人才会说的吧,感觉有点怪:"嗯。吃了吗?我给你打包了一份饭菜。"
  "没时间了,我有事出去一下。"莫文卫扫了一眼张建纲提着的饭盒,摇头。
  "去哪里?"张建纲追问。
  "见王荟萃、洛小虎的家人。"得到当事人的亲属签名的委托书去拘留所见两位当事人师出有名行事更方便一些。
  "我跟你一起去。"
  莫文卫应了一声,握紧公文包,想了一下回头吩咐道:"你,少说、多听、多看。"

  洛小虎家在城市的边缘区,周围都是一些低矮陈旧的房屋。洛家门扉紧闭屋内没有一丝线传出来,附近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腐烂了发出难闻的恶臭,就在路边昏暗的灯光看到墙壁上涂满了下流的脏话。
  张建纲上前敲门:"有人在家吗?"没有人应声。
  "你们找洛阿姨的?她不见了。"隔壁家的门打开钻出一个人来。张建纲视力好认出这个人就是白天在宾馆门前抢东西的小偷。
  "不见了?"莫文卫回头看着洛家问小偷:"你有他家的钥匙吗?"
  "他家的后面的窗户没关,可以翻窗进去。"小偷涎着脸把手掌伸到莫文卫面前。
  张建纲恶狠狠地一掌拍过去:"讨打啊,你。"
  莫文卫摇头,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五元的钞票递给小偷:"你翻窗进去再把门打开。"
  小偷把钱放进裤袋里,立即转身溜了。过了一会儿,屋内的灯亮了,接着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打开。
  屋内不大到处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用过的胶瓶、易拉罐、纸皮堆得到处都是,简直是垃圾收容所,气味十分难闻。张建纲掩住了鼻子扭头看莫文卫,心想,莫大律师肯定受不了这个环境。哪知莫律师居然若无其事地扫视室内……
  "洛小虎的母亲在做什么工作?"莫文卫问。
  "收垃圾。"小偷回答:"以前洛阿姨在工厂做包装工人,小虎哥被抓走之后,洛阿姨失业了,只好捡垃圾出去卖。你们找洛阿姨有什么事啊?"
  "这位大律师,来这里为洛小虎上诉辩护的。"张建纲回答道。
  "什么意思?不明白。"小偷愕然地张大嘴,呆呆地看着他们。
  "有人觉得洛小虎是被冤枉的,特意跑到北京请来莫律师为他打官司。"
  莫文卫扫了张建纲一眼,柳下溪叫来的警察话真多……
  "呜呜呜。"小偷突然哭了起来:"小虎哥肯定是被冤枉的……他们都说小虎哥杀了人活该吃铁花生米,他们在胡说,小虎哥才没胆子杀人。每次大家打架,小虎哥总是第一个逃跑。大家都说他是歪种。"
  "……你认识王荟萃吗?"莫文卫问。
  "洛阿姨工厂的老板娘。她是好人,来过这儿替洛阿姨骂过小虎哥,要他学好不要游手好闲要孝敬妈妈。呜呜,她也要被冤死了。"
  莫文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小偷。小偷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律师,你也是好人。"把手伸进裤袋掏出莫文卫给他的五块钱:"还你。"
  莫文卫摇头:"给你。"
  "不行。你是来替小虎哥伸冤的,这钱我不能拿。"小偷拼命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华龙。"
  "华龙,洛小虎的母亲什么时候失踪的?"莫文卫收回钱认真地问小偷。
  "已经有四天没见到她,有一个自称记者的人来找过洛阿姨,第二天就没见过她了。"
  "记者?"难道是刘名方记者?

  两人离开洛家走了一段路,回过头见华龙跟在他们身后,张建纲停下来,华龙在远处也停下来。张建纲朝他招手,华龙奔了过来。"大哥,什么事?"
  "你知道王荟萃家吗?"
  "知道。"
  "带我们去,好吗?"
  "好啊,要去她娘家还是她丈夫家?"
  张建纲看着莫文卫,莫文卫道:"娘家。"
  "她娘家?"华龙畏缩地往后挪了几步。
  "怎么了?"莫文卫问。
  "抓人的刑警队长也住在那院里。"
  "蒋少华?"
  "就是他。我不想见他。"
  "他人不坏啊。"张建纲歪嘴斜眼地看着华龙。啊,明白,华龙是小偷,当然害怕身为执法者的刑警队长。
  "你见过蒋少华了?"莫文卫问。
  "见过,先前还一起吃了晚饭,他让我明天去公安局拿案子的警方存底档案。"
  "你!"莫文卫看着他,嘴唇蠕动了一会儿才道:"你在打草惊蛇!"这个警察出乎意料外的蠢啊。
  "啊?"
  "替被告打官司时我跟检控方的警察是对立面。案子已经一审宣判,办案的警察们一般不会轻易地承认自己失职。你要明白,前审如果被推翻被告宣告无罪,主侦此案的蒋少华需要背负相当大的责任,轻则记过、降职,重则免职,视情节严重可能会有更严历的处罚。"看来不跟他解释清楚,这个人还会犯其他的错误。

  王荟萃的娘家离迎风宾馆不远,转过一条街就到了,是录属本地教职人员的宿舍楼。
  华龙不肯进去,说是在外面等他们。
  他们到王家时两老还没睡。莫文卫先前有打电话过来,对方正在等他。莫文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他们刚一进屋王荟萃父亲直接跪了下来,抓着莫文卫的裤脚道:"莫律师,求求您一定要救我们的女儿,她是被冤枉的啊!"
  看得张建纲眼睛酸酸的。
  王母关上门,垂着眼泪哽咽道:"我们跑了很多地方找不到律师肯为荟萃打官司。"
  "您请起来。"莫文卫搀扶着王父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谁知道老人家看上去瘦弱衰老,却硬是扯不起来。
  "伯父,您请起来。我是为了这场官司才从北京来的。"
  王父站了起来身子有些摇晃,张建纲从后面扶住他,送他坐在沙发上。
  "莫律师,您请坐。"王母端出热茶放在茶几上。
  莫文卫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这是委托书,请两老签一下字。"
  王父戴上眼镜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字,泪流满面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老太婆,你也来签个名吧。我去把东西拿出来。"不一会儿,王父从卧室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这里面的材料是我女儿在拘留所里写的,托人转到我手上,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莫文卫打开牛皮袋拿出材料看了一下,目光被吸引住了……在白纸上,清秀工整的字有序地排列在一起,没有任何错字与污迹……"她亲手写的吗?"
  "嗯,是我女儿的笔迹,我认得,不会错的。"
  "她的钢笔字写得不错。"
  "她当过几年的老师。"
  "了不起,难怪会被人说成高智能犯罪者。"莫文卫把纸放进牛皮袋里,端正严肃地说着这句话。
  "莫律师,为什么这么说?"王荟萃的母亲惊恐地问。
  "人,总容易同情弱者畏惧强者。依据世人的心态,弱者比强者更显得无辜。强有时不单指身体的力量,精神玲韧也是强的一部分。从这份材料来看,通篇字迹没有半点零乱,行文的结构严谨,叙事清晰易明,说明王荟萃女士在判刑之后,精神没有崩溃还保持着完整的自我。她的精神力非常坚韧,坚信着自己无罪,坚信法律最终是公正的,她的精神力之强实在少见。从辩护律师的角度来看,这份材料最好不要直接呈给法院,会给人攻击的借口。"
  "哪,怎么办?"
  "找到她写撰写此文时的草稿。今天我先告辞了,等我分析完这份材料再去见她,只要核实材料上提到的事实,我会请求法院排期重审。"
  "莫律师,您还没谈律师费的事。"王父叫住了他。
  "等官司赢了之后再谈费用吧。"莫文卫站了起来:"官司赢了之后,我个人希望王荟萃女士能来我们律师所工作。"
  "莫律师……"王家俩老无声流泪。
  "我个人认为,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

  "你……"莫文卫停下脚步,带着某种困惑……这位有点笨的警察干嘛一直用闪闪发亮的眼神盯着他看啊。
  "莫律师,您很了不起。"张建纲赞道。
  "……"莫文卫很无语。
  "大哥哥,我在这儿。"华龙从角落里闪出来,拍拍胸口道:"你们总算出来了,我担心死了。"
  "担心?"张建纲撇了一下嘴,有什么好担心的。想他张建纲出生于警察世家,从小跟家人学正规的格斗、擒拿,无论是在警校还是同行比试中,赤手空拳从来没输过人,如果有枪在手更无敌。要知道他的工作太清闲,枪械训练室的值班员,摸枪打靶的时间比任何一线警察都多。
  "华龙,我没吃晚饭,你能不能带我找一家干净的餐馆?小张,你先把东西带回宾馆。"
  张建纲接过莫文卫的公文包,固执道:"一起去。"
  见他不肯听从安排,莫文卫也由着他了。"华龙,明天帮我打一个人。"
  "好啊,找谁呢?"
  "王荟萃的丈夫。"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19ˇ
 清晨,邹清荷醒来时瞄到同室的两个人还在熟睡中。看了一下表,六点了。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拿着自己常穿的衣服去了浴室。
  宽松的衣服,舒服的旧球鞋,这样才自在。再伸了一个懒腰,活动一下四肢。嗯,精神很饱满。打开窗户往外一看,天空是淡淡的蓝,色泽非常清爽,大雨过后的早晨空气也很舒服。
  出了门,宾馆的清洁工人比他起得更早,正在认真地擦着地板,擦过的地方光滑得可以当成镜子。"早上好。"他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早生。"对方停下手里的工作,伸直腰抬起头微笑着回了一声。
  邹清荷扫视了一下对方的工号,暗想,这里的服务员态度真好。
  他离开宾馆一路小跑在干净的硬质铺地上。迎面有清爽的微风拂过,目光掠过路边花坛,不知名的鲜花配着七彩的叶子在风里泛起阵阵艳色的波浪。排列有序的新式建筑群,宽阔车道上流畅行走的车辆,随处可见的绿色植物与鲜艳绚丽的花草,不能否认深圳是座美丽的城市跟蕴涵着深厚文化的北京城完全是两种类型。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愉快的心情继续往前跑。
  街道上的行人不少,大家行色匆忙仿佛与时间在竞走,对悠闲跑步的他偶尔会投来打量的目光。这些目光让他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下路上的指示牌,拐一道弯朝另一条街道跑去。来深圳之前他有查过资料熟悉了一下深圳地图,知道这条街附近有免费公园。
  他跑进了公园(非正门)停下脚步,眼前出现一条洋紫荆花瓣落了一地的小径,非常美丽却让人不忍心踩上去。看来,昨晚的暴风聚雨使这些花草树木经受了大自然残酷洗礼。他背着双手慢慢地走着,认真地欣赏美丽的凤凰木,簇生的鱼尾葵,有着奇形怪状的大天使(春羽),垂吊胡须般根部的细叶榕,成林的大王椰子树,从没见过的鹤望兰。凑到芭蕉树前看着宽大的叶上滚动着圆圆的水珠,鼻子嗅着好闻的米仔兰香……正沉迷中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过头见看到三名衣着随便的青年气势汹汹地追赶着一个满头大汗神色狼狈的中年妇女。
  "救命!"妇女见到他焦急地喊道。
  "怎么回事?"邹清荷冲上前把妇人护到身后问。
  "他们,他们抢东西,还打人……"妇人战战兢兢道,她的口音明显带着湖南腔。
  "给我打!"为首的青年随口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在地上,一招手他的两名同伴朝邹清荷围了过来。
  缩在清荷身后的妇人转身就草地上跑,可惜草皮被雨水泡得又软又滑,跑了几步便滑倒在草地上。
  冲到邹清荷面前的青年挥起拳头朝他的脸直接打过来。邹清荷往左边一闪,左臂曲起手肘朝左边的人当胸顶过去,对方慌忙闪开。与此同时邹清荷的右腿飞起踢中朝他挥拳人的左膝盖,趁对方站立不稳,他的左脚再次跟进直击对方的腹部……眨眼功夫他的连环踢击倒一个。为首的青年见势不妙拖着倒地同伴的衣领拔腿就跑。
  邹清荷也没去追赶他们,转身朝妇人走过去,一边问:"您没事吧?"
  "我,我好象拐到脚了。"妇人道,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很吃力。
  邹清荷弯下身去拉她的手臂,妇人深吸了一口气,右臂揽上清荷的肩膀,突然用力把他往下一扯。邹清荷一愕,用力一挣,同时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贴近了他的腹部。迅速收腹,脚往后滑行,险险避过妇人左手持的匕首。妇人的攻击并没有停顿,继续朝他刺来,邹清荷就地打了两个滚,翻身躲过。怒火上升,一个鲫鱼打挺从草地上跃起,右腿伸直朝妇人腹部踢了过去。妇人的身手出乎意外地灵活,只见她双膝下弯倒后滑行躲过他的一踢,突然右手掌落地,双脚凌空带起一团草泥射向邹清荷的面部。邹清荷刚躲过草泥,妇人的双脚已攻到。邹清荷左右两只手稳稳地抓住妇人的脚踝,倒拖着她甩往地上摔。妇人落地之后把手里的匕首丢在芭蕉树里,扯破自己的衣襟扯着喉咙大喊:"快来人啊,救命,□啊。"
  "什么?!"邹清荷气得头上冒青烟。
  "快来人啊,有□犯行凶!"先前那三名青年并没走远,其中有两人分别堵住邹清荷的去路,另外一个往公园外跑去。妇人大叫时,他们跟应声虫似的大喊起来。
  他们并不靠近,折了树枝在手,装模作样地挥舞了一下。邹清荷往前走,一前一后两个人握着树枝朝他打来,嘴里叫个不停:"快来人啊,抓□犯……"
  邹清荷气得说不出话来。
  "抓住他,抓住□犯!"
  "警察同志,快来,快来,快点抓住这个变态!"
  只能说深圳警方办案的效率太惊人,短短几分钟就有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跑了过来。
  看着手腕上冰凉的铐子,邹清荷露出苦笑,没想到这玩意有一天会戴在他手腕上。
  哭哭啼啼的受害人,三名目击者,有理也说不清啊。

  张建纲起床时,莫文卫坐在沙发上沉思。那坐姿跟昨晚张建纲临睡前见到的一样,难道莫律师通宵没睡?"莫律师。"他唤道。
  "什么?"莫文卫抬起头,疑惑地问。
  张建纲瞧见他眼睛里有细细的血丝,果然通宵没睡啊。
  "早餐。我去买早餐,想吃点什么?"
  莫文卫摇头:"没胃口。"
  "人是铁,饭是钢,没胃口也要吃一些。莫律师,吃完早餐您得好好睡一觉。"见到堆在沙发旁边的材料,他多嘴问道:"案子很难办吗?"
  "从简单的逻辑来推理,王荟萃夫妇的确是最大的嫌疑人。"
  "怎么说?"
  "在安石,只有他们跟死者高立业有经济上的冲突。王荟萃夫妇经营的陶瓷厂主要生产用于建筑内墙的装饰材料。高立业每一次起货的数量大,分别下了三次大订单,前后共欠下他们数百万的货款。事发前,由于他的拖款使陶瓷厂经营濒临绝境。他们有理由对死者心生怨恨。"
  "既然是他们夫妇有嫌疑,警方为什么不怀疑她丈夫?"
  "王荟萃女士负责接待高立业,这家宾馆是她出面为死者租的。案发当晚,她曾经请死者吃过饭,并且送死者到宾馆门口。怀疑洛小虎也是因为有目击者见到他在宾馆附近出入过。"
  "死者欠下他们一大笔钱害得工厂快要倒闭,为什么她还要接待他啊?!"
  "因为死者这次带来了一半欠款,是一笔能让陶瓷厂起死回生的钱。只要欠债人守信,欠的钱还是可以追回来的。"
  "既然这样,死者不死对他们更好啊。"
  "这种理论本来就是一体两面。此话由当事人自己说出来毫无说服力,只有从第三者嘴里说出来才有功效。可惜为王荟萃女士辩护的人在庭上的表现太差了。"
  "会不会是陶瓷厂的竞争对手做的?"
  "非常遗憾,本地的陶瓷厂只有一家,根本没竞争对手。据宾馆服务员的证词,来自香港的高立业是一位高素质有教养的中年男人,没跟任何人有过言语上的冲突。除了王荟萃夫妇找不到其他嫌疑人。"
  "那王荟萃自己写的材料对案子有帮助么?"
  莫文卫抚着额头不语,让张建纲有些不自在,转移话题道:"我去买早餐。"

  等张建纲买完早餐回来,莫文卫已经到床上睡觉了。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想不出这案子该从哪里找突破口。他站起来,决定去公安局找蒋少华队长拿警方档案。他想,也许能从警方搜集的证据中找到破案的关键。
  哪知到了警察局蒋少华不在。
  "不好意思,队长有事出去了,你要等他吗?"叶又生很热情地接待了他。
  张建纲手里捧着热茶,满怀期望地看着他:"警方档案……"
  "没关系,这事我也能做主。"他把手一伸:"我带你去办相关的手续。"
  "手续?"张建纲一呆,糟糕,出来太匆忙忘记带证件了。
  叶又生脸色一变,语气冰冷:"你身为警察连这个规矩也不懂?难道你在冒充警察?"他的话音一落,刚进会客室倒茶水的人大笑起来:"来公安局冒充警察,不知死活的。"
  "请出示你的证件。"叶又生的口气强硬起来。
  张建纲拿出身份证递给他,解释道:"我不是冒充的,这是我的身份证。警员证出门时忘记带了。"
  "哈哈,这种鬼话只能骗三岁的小孩。"倒茶水的人堵在门口不放人。
  "能让我先打一个电话吗?我请人把证件送过来。"
  "行。电话在这边。"叶又生坐在办公桌上,对身边的电话撇了撇嘴。
  张建纲走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这才想起他不知道宾馆的电话号码。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难道是因为头脑不好家里人才会阻止自己当刑警吗?对了,打到北京去找柳处长!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20ˇ
电话拔过去柳处长的手机关了,联络不到。张建纲也不气馁继续拔号到局里,一问才知道他正在开会。找谁呢?张建纲盘算了一下,认识的刑警真不少,可是电话本没带在身上,也没把他们的电话号码记住,又不想跟家里人说这事……对了,还有一个人知道这件案子!他眼睛一亮,想到刑侦二队的李明光同志。
  "小张,你找李明光?"接电话人的叹了一口气:"他啊,今天来上班时被临时通知停职了。"
  "停职?为什么?"张建纲讶异了。
  对方小小声道:"还不是因为那桩抢劫案,相关的办案人员全部停职待查。局里的头头们开会就是讨论这事儿,听说要严肃处理,发现问题绝不轻饶。头头们的脸盘儿铁青铁青,说是要大力整顿警风,重新竖立警察新形象,要亲民爱民,警民一家,不能给警察队伍抹黑,害群之马警队绝对不能留。我告诉你哦,皮紧些,别在这当口犯错。"
  "抢劫案?"张建纲听得一头雾水。
  "算了,跟你白说。这事与你无关,你休多久的假?"
  "一个星期。"
  "真会挑时间休假,你是不是有内幕啊。"
  这边聊得无边无际,那边的叶又生不耐烦地敲起桌子来。
  张建纲瞧了他一眼,连忙低声对接电话的人说:"我这边还有事,你把李明光的联络电话告诉我。"
  得到李明光的电话号码后,张建纲准备拔过去,电话被叶又生按住了。"你走吧。不管你是不是警察,想要调出已经归档的警方档案,得先递交申请办齐手续,这是规矩。"
  "哦。"张建纲灰溜溜地离开,依稀听到身后交谈声……"又生,就这样放走他?""他拔出的电话的确是北京公安局的,他是警察,我们也不能以假冒警察的理由拘留他。""怕什么,他肯定不是刑警,冒充刑警至少可以拘留他二十四小时。我们这边的案子又不归北京管,就算他是条过江龙来咱们这儿也只是条虫。""收敛一点,少惹事,别给老蒋添麻烦。瞧你说话的口气跟流氓地痞一个样……你怎么又来了?"叶又生右手食、中二根正玩着张建纲的身份证,看着推门而入的张建纲没好脸色。
  "我来拿身份证的。"张建纲瞪着双眼,态度生硬道。
  "给。"右手一抛,身份证沿着漂亮的弧线朝张建纲身前落下。
  张建纲眼明手快一把捞住,直盯盯地看着他们说道:"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你们的工作态度太差了!"
  "哈啊?!"
  "要跟柳处长好好学学。"甩出这句话,张建纲挺着背脊走了出去。

  莫文卫被敲门声吵醒了。打开门,华龙正站在门口。"还以为你不在。"他嚷道。
  莫文卫揉着额头,头有点昏无法集中精神。华龙侧身强行从他身边挤进房间,好奇地观望着室内,一边说:"那个香港人就死在这间房里的,你们住在死人屋不会怕啊。听说死过人之后没人敢来这里住。"
  莫文卫走进洗手间拿着毛巾洗脸,抬头从镜子里见到华龙跟在他身后便问:"找到王荟萃女士的丈夫了?"
  "他早跑了。"
  "跑了?"
  "嗯,跑了。除了你们还有别的人也在找他。"
  "什么人在找他?"
  "他老婆被抓工厂没两天就倒闭了。听说他去香港收债,法院审案子时才回来,他老婆判刑后的第二天带着情妇跑了。找他的人都是他的债主,听说他欠了不少钱。"
  "情妇?工厂倒闭?欠钱?"
  "嗯。工厂倒闭的事大家都知道啊,不信你去问别人。"
  "去香港收债……"
  "我听人说的。"华龙声音小了一些,他不能肯定这消息的真假。
  "知道他的情妇是谁吗?"莫文卫问。

  张建纲推门进来,刚巧听到最后一句便问道:"谁的情妇?"
  "王荟萃的丈夫。"莫文卫看了他一眼,瞧他那样子肯定没从警方手里拿到档案。
  "大家都说他很怕自己的老婆,把情妇小心地藏着,如果不是出了事没人知道他有情妇。"华龙道:"情妇的名字我不知道。莫律师,我继续去打听。"他一溜烟地跑了。
  "怎么我一回来这小子就跑,是不是怕我啊。"张建纲疑惑地看着华龙跑了出去。
  "你是警察。"莫文卫指出华龙见他就跑的理由。
  "对,昨晚吃宵夜时告诉他的。那男人为什么怕老婆?听说王荟萃身形瘦小。"
  "……"莫文卫对这位菜鸟警察彻底无语了。王荟萃女士外表脆弱却内心坚强,如果她丈夫个性软弱惧怕她也是正常的。从她写的材料来看,她嫁给其夫之后,在夫妇共同经营下才使这家只有几十名工人的小厂扩大为拥有几百名工人的中型陶瓷厂。她掌管着陶瓷厂所有帐目,厂里的钱都在她手上……警方不怀疑其夫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没有卖凶杀人的钱。高立业被杀之前带来的货款在其妻入狱之后应该落在他手上,有了这笔钱他为什么还会宣布工厂倒闭?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说得通:他要摆脱过去用这笔钱打造新人生。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要跟妻子离婚……夫妻共有的财产全落在他手上,他带着钱与情人远走他乡。必须找到这个男人!就是他在庭上作证,否定王荟萃女士的口供。她的口供是与高立业进餐之后送对方到宾馆门口立即回家与丈夫在一起,而这个男人的口供却是,当晚他跟情人在一起根本不在家,他的情人也出庭为他作证。他们夫妇必有人在说谎,从目前的情况看来王荟萃女士的证词更可信……
  "莫律师,搞不好她丈夫才是真凶。"张建纲突然朝莫文卫背后拍了一掌。
  莫文卫没防备往前一扑,眼前就象撞到沙发上了,幸好张建纲手比脑子快,迅速扯住他。
  "对不起。"张建纲惭愧,小心地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同时瞄到桌上的早餐还在,立即责备道:"莫律师,你没吃早餐。"
  莫文卫不想跟他说话,决定先睡一觉养足精神,打算下午去找王荟萃女士的辩护人,对方手上肯定有凶杀案的警方档案。
  张建纲根本没体会到他的心情,继续说:"莫律师,我刚才跟局里的老前辈通过电话,他正巧有空,对这案子也很有兴趣。今天就从北京出发,估计明天晚上会到。"进宾馆之前他跟李明光通过电话。李明光被停职正无聊着,接了电话之后说马上过来,详细情况等他来了之后再说,要他寸步不离地保护好莫律师。保护莫律师的话柳处长也说过,难道这里会有人对莫律师不利?是真凶在背后虎视眈眈吗?谁是真凶?本地警察也象是靠不住……"莫律师,我觉得王荟萃的丈夫有问题,为什么没人怀疑是他呢?"
  "别过早下结论。"莫文卫站了起来,他是律师不是刑警,找出真凶手不在他的专业范围内。
  "你要出去吗?"张建纲问。
  "睡觉。"

  (时间往前推移,地点:深圳某处的公园内)
  冰冷的手铐戴在手上,邹清荷反而冷静下来,他盯着手腕上的铐子,大脑在迅速转动分析眼前发生的事。是谁设了一个如此龌龊的陷阱?理由是什么?我们昨天才到深圳,认识的人不多,唯一有过冲突的人是在夜宴时遇到的李大头。据观察,以那个人的脑袋想不出这么复杂的陷阱。晨跑到公园只是一时兴起来,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除非有人一直暗中盯梢。这两名警察来得太快,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会有警察刚巧在公园附近巡逻吗?值得怀疑……也许他们是假冒的,也许他们是陷阱的构成部分。谁会为了陷阱自己做这么多的事?李大头或者周行军?周行军有这么无聊吗?看上去不像。认识的人还有谁?说话刻薄的高小虹和他母亲,再来就是林老……小虹年龄不大又不是深圳本地人,他一直在国外读书,没钱没人手,根本没能力布置这个陷阱。他母亲?连认识都称不上……林老?应该没这么恶毒吧,自己跟他一点冲突也没有……难道他跟秉诚大哥有过结,故意谄害我来打击他?仔细想想,有能力做这件事的只有本地人李大头、周行军与林老三个人。周行军跟秉诚大哥有生意上的来往对付我是愚蠢的行为……算来算去,最值得怀疑的是李大头……听罗平飞说他在厕所里会周行军教训了,是不是因此恨上了我?除此之外找不到其他的理由。没人知道我在调查高立业的死,陷阱跟这件事没关系。商业方面的竞争对手?也不可能……
  "走!"两名警察左右抓着他的胳膊用力地推他。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21ˇ
正在思考的邹清荷被警察粗鲁的动作惊回现实中。他向前走了几步,无意间发现那位喜欢嚼香口胶的青年正面露得意的笑容。对方发现邹清荷在看他,挑衅地撇了撇嘴,接着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抬起右手,食、拇二指比成开枪的手势对准邹清荷的脑袋,嘴里"啪"了一声。邹清荷别过脸,心里嘀咕这人头脑不正常。转头仔细打量着身边的两位警察,立即发现了疑点,他们所穿的警服非常新怎么看都觉得是第一次穿的新衣服,就连握在手上的警棍也是新的可疑,更别提铐在自己手腕上的铐子闪闪发亮。他心里有数了,这两名警察应该是假的。他不动声色地向前走着,一边想:现在该怎么办?是找机会逃走还是静观其变摸清他们的目的?
  不,得找机会逃走!他迅速很做出决定。理由简单,自己对深圳不熟,不能让同行的同事以及远在北京的柳大哥担心……柳大哥的叮嘱,保证自身安全为首位。
  他走了十几步,突然回过头,只见那位中年妇女走到芭蕉树下去找她丢掉的匕首……那三名青年还在原地没动,显然在等她。邹清荷开口了:"警察同志,证人与受害者不一起走吗?"
  左右两名警察怕他会逃走,正紧抓着他的胳膊,冷笑道:"放心吧,他们肯定会跟着来的。"
  邹清荷咧嘴一笑:"有一件事我想说。据我当刑警的表哥说,警察在抓嫌疑人之前必须得出示代表本人身份的证件。你们二位的证件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对你这种现行犯不需要客气!"右边的警察冷冷道。
  "现行犯?你们亲眼见到我犯罪了吗?据我所知,出示警员证是你们工作中必需履行的过程,无一例外。"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左边的警察不客气地对准邹清荷的脑袋拍上一巴掌,一边嚷道:"象你这种社会败类,还敢在一边叽叽喳喳!"那表情那动作都代表着他极端鄙视眼前的无良份子。
  "大妈级的中年妇女也不放过,还有没有人性啊,人渣!"右边的警察不屑道。对这个年青一点好感也没有,居然连毫无姿色的中年妇女都想扑倒,可见此人饥渴到无法形容的地步。
  "不要扯开话题,请拿出你们的证件。"邹清荷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见他们停下来,继续吹泡泡的青年朝他们走来,笑道:"呵呵,你们伪装失败,已经被臭小子发现,这小子相当机灵呢。"
  邹清荷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挥动铐住的双手朝左边警察的头罩过去圈住他的脖子,与此同时右边的警察挥起警棍朝他打过来。邹清荷圈着警察勒紧对方的脖子迅速转身,警棍毫不留情地砸在左边警察背上,被砸中的警察闷吭了一声,苦于颈部被扼住出不了声,脸涨得紫红紫红,全身的重量压在邹清荷身上。
  "一群没用的废物!"中年妇女怒道,急忙朝他们奔过来,被吐着泡泡糖的青年挡住。
  邹清荷放了被他制住的假警察转身就跑。
  "喂,小子,以后眼睛放亮点,别在深圳为别人强出头。"吐泡泡的青年冲着邹清荷的背影大声叫道。
  邹清荷跑得更快了。

  "跑得真快,给他逃了呢。"被自己同伴打到的警察往地上一倒,沙哑着声音道。他双手护着自己的颈子,被人勒住脖子差点窒息,还以为自己会被杀呢,吓死了。
  "不用追,让他走。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吹泡泡的青年对同伴说道。
  "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中年妇女问。
  "警告一下他。"
  "……老大,我们的目的没达到吧,吃亏的是我们。那小子的身手很专业。"中年妇女看着倒在地上的同伴提醒道。
  "你我也没动真,陪他玩玩,算是晨练。"吹泡泡的青年满不在乎地道。"老板的意思很简单,警告一下他就行了,不要闹得太多引起无谓的麻烦。听说这小子很有来头,真伤了他,追究下来老板也会难做的。"
  剩余的几个人围在吹泡泡的青年身边,看着倒在地上缓气儿的同伴,毫无同情心地笑着他。
  "干嘛让我们扮警察。"差点以为自己会死的假警察愤然道。
  "哈哈,这是我的兴趣。"策划本次行动的泡泡青年自得地道。
  "居然让我做这种无聊事!"中年妇女当着他们的面脱下沾满草泥的衣服。如果这时邹清荷转身回头立即会发现惊人的一幕,妇女鼓鼓的□其实是□里套着两只苹果……
  "很有趣啊。小括,你扮女装太丑了,哈哈哈。"吹泡泡的青年笑道,话音刚落闪着寒光的匕首压住了他的颈动脉,青年投降地摇着双手,嬉皮笑脸道:"小括,小括,把刀子移开。"
  "把钱拿来!"
  "是是是,一分不会少你的,老板出手很大方,放心放心。"
  差点以为自己会死的假警察躺在地上不动,气愤地指责老大:"莫名其妙,都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吹泡泡的青年走到他身边踢了他一脚:"白痴,连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对方更加一头雾水。哈哈,难道你听说过,越聪明的人越容易被白痴绊倒。"
  "没听说过。"
  "老大在说自己是白痴吗?"另一位假冒警察嘀咕。
  "老板到底是谁?"收了钱的伪中年妇女问。
  "这事你不该问。"青年把嘴里变味的香口胶吐出来,眼神变冷了。

  出乎意料,那群人居然没追过来……邹清荷一边跑一边脱下衬衣缠住手腕,这样一来路上的行人看不出他手腕带着手铐,否则被当成逃犯报了警解释起来会很麻烦。他跑出公园后进了公厕给杜进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带着自己的包过来接他。
  "怎么回事?"杜进愕然地看着他手腕上的铐子。
  "被人算计了。"邹清荷简略地说了一下今早的经历。
  "一定是李大头干的。走,我们去报警!"
  "我不打算报警。"邹清荷摇头。他一直认为自己算得上一名业余侦探,怎么可能遇到事情就去求助警方呢?
  "可恶,难道就这样算了?"杜进愤怒了。他一向自诩拥有冷静的头脑,遇到天大的事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可惜面对眼前如此厚颜无耻的侮辱却无法保持一颗冷静的心。"手铐怎么办?只有找警察才能弄开啊。"
  "我包里有万能钥匙。"
  杜进愕然地看着邹清荷熟练地用挂在钥匙扣上的弯曲长针弄开手铐,接着用一块手帕拿着手铐小心地装进胶袋中。"对方没戴手套,手铐上肯定留下他的指纹,这是证据得好好保管。呵呵,我跟表哥学开手铐失败很多次,总算学会了,想不到现在居然用上了。"他解释道。其实最初学开手铐是因为齐宁他们……齐宁跟柳三哥来家里玩,齐宁在沙发上睡着了,柳三哥偷拿了柳下溪的手铐把齐宁的手与沙发的脚铐在一起,本来是想看齐宁的笑话,谁知齐宁醒来之后另一只空闲的手从口袋里掏出这种弯曲长针一下子就把手铐打开。旁观的自己跟着柳三哥一起遭殃,齐宁使诈捉住他们,结果两人被铐在一起,等柳下溪回家才开了手铐。这件事后,自己缠着柳下溪学会了开手铐。
  杜进恍然大悟。他是知道的,大老板的弟弟是市公安局刑侦处的副处长,邹清荷是他们的表弟。柳副处长常来公司陪表弟加班,公司的同事们常说他们表兄弟的感情好过亲兄弟。
  邹清荷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坐上杜进开来的车重新回到公园。公园里还是静悄悄的见不到人。

  杜进原以为邹清荷有东西掉在公园里了,特意回来寻找的。谁知道他居然小心地用夹子摄起香口胶的残渣……接着又从包里拿出密封在胶袋里的半透明纸张,铺在有脚印的潮湿草地上,不一会儿纸上显出清楚的鞋印子。瞧着邹清荷熟练的动作让人以为他是干鉴定的警察……
  "可惜,手印的指纹看不清楚。"邹清荷遗憾地道。他觉得那群人中最具威胁的是手印的主人神秘的中年妇女,他有一种感觉,对方留手了,并没尽全力对付他。
  杜进点燃了一支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他没有烟瘾,平时很少抽,只有在加班或者情绪不佳时才吸上几支。他认为,从草地凌乱的脚印看来当时的打斗一定很激烈。他只是认真的上班族没机会跟人逞凶斗狠,不理解武力解决问题的行为。就为了昨晚的事,李大头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么?不行,这事不能算了,李大头是周行军的人,他做的事周行军得负责!身为合作商居然纵容自己的手下乱来,难道他不知道打邹清荷的脸就是伤大老板的面子!
  "不,这事未必是李大头做的。"收搜好证据,邹清荷回到车上,对杜进说:"我推测了一下对方最后喊出的那句话,很明显指出他们是因为昨晚的事来报复我,等于直接告诉我,他们受李大头的指使。但正因为这样,我反而认为这不是李大头干的。"
  "难道是周行军的竞争对手故事挑拔,嫁祸给他们?"杜进提出新的可能性。
  邹清荷摇头:"昨晚的宴会是林老的订婚宴,未必会请他们的竞争对手。你以前来深圳都是由分公司的人安排住所,我们这一次来虽然没有特别通知分公司的人,但居住的宾馆也是经由分公司联络安排的。你去打听一下,看有没有人询问我们的住址。"
  杜进点头,他看着邹清荷兴致勃勃的眼神,担忧地道:"小邹,我们不能被这事打乱来深圳的目的。"
  邹清荷笑了:"我明白。"他深信对方接下来还有其他的动作。他抱着双臂身子后仰靠着车椅陷入沉思中……现在有时间梳理整件事……假设对方知道我的住处后立即安排人监视,监视的人一定在宾馆里。再假设这个监视的人就是今早在走廊里遇到抹地的清洁工,他见我出门立即通知喜欢嚼香口胶的青年。对方既然有六个人,就有可能是开着一辆面包车小心地跟在我身后等待机会。等我跑进了公园,他们觉得机会来了立即展开行动……问题在于他们做的事感觉极草率又随意……可是,伪装警察的出现……又让人觉得一环套着一环,显得此行动经过精心设计……不对!感觉太不自然了,求救的中年妇女假装跌倒突然偷袭……对方显然很了解我的个性,看准了我的为人……以及随后而来的假警察……对方一定很了解我,甚至有可能知道柳大哥是警察……

  "小邹,听分公司负责帮我们联络住处的人说,没人找他打听我们的住处。你怎么啦?不舒服吗?"杜进随即发现邹清荷正双目无神地看着前方,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我没事……"邹清荷摇头,抬起手腕用衣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今早发生的事你不要私下跟老板说,也不要对罗平飞提起,从现在起我们三人一起行动不要单独分开,任何时候也得有两人同行。"
  "可以说理由吗?"杜进严肃地问。
  "去年,我跟表哥曾经涉及一个案子,有一个罪犯被打死在现场。"
  "你认为对方是来报复你的?"
  邹清荷摇头:"我害怕对方要对付的是表哥,如果只是为了对付我……应该不会让我找到机会逃走。他们认为出了今早上的事,我一定会打电话给表哥,表哥知道后肯定会成北京赶过来。在北京要对付表哥很难,来到深圳他们就有机会了。其实那名罪犯不是表哥打死的,为了某些原因,表哥在上交报告时写成是他动的手。死去的罪犯是香港人,这儿离香港很近,对付表哥之后立即逃回香港,要捉他们就会很难。我担心这一次的事只是他们行动前的序幕。"
  "知道了,我会保护你的。我们搬到分公司去住,请分公司派几个人跟在身边。"杜进抿紧了嘴唇认真道。
  邹清荷点头,如果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就不能把柳大哥叫到深圳来,幸好柳大哥决定明天去山西正好可以避开。对了,山西,乔治就是死在山西的!
  听到杜进说,住址不是由分公司那边泄露出去。邹清荷想到自己昨晚把地址告诉说话刻薄的小虹,昨晚挑起事端的就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父亲自杀,母亲要改嫁,叔父又被人杀死在异地,他说话尖酸刻薄愤世嫉俗也就不出奇了。他是香港人,从小生活优裕,可惜幸福的日子终结在亚洲金融风暴期间,其父经营房地产破产自杀让他从云端跌落在谷底。他母亲改嫁的对象与秉诚哥的合作商有牵连……香港这个地方让他立即联想到彭亦文、乔治,想到他们就会想起去年在山西发生的事……而小虹的叔父也是死在山西……是偶然巧合还是精心设计?乔治死了,他的合作人彭亦文非常了解自己跟柳大哥的关系,想必也知道柳秉诚是柳下溪的大哥……得查一查彭家有没有经营房地产,跟林老、周行军等人是否有关联……这一切会不会是自己想得太多?但愿如此,为了以防万一只有提前作好准备。
  只是,小虹为什么要这么做?需要找他确认吗?不,这段时间最好避开他。

  正在睡觉的莫文卫被电话吵醒了。
  张建纲正躺在沙发上假寐(昨晚他睡沙发),见莫文卫接完电话后铁青着一张脸,忍不住开口问道:"莫律师,发生了什么事?"
  "王荟萃的父母出事了。"
  "什么?!在哪家医院?"张建纲跳起来着急道:"我们去看他们。"
  "他们在省会太原市。"
  "太原市?怎么跑去太原了?"
  "是我让他们去的。"莫文卫进卫生间之前抛出这句话。
  "为什么啊。"张建纲追到卫生间门口,莫文卫白了他一眼,当着他的面把门给关上,冷冷道:"上诉期限快到了,今天是收到法院一审判决书的第九天,明天是最后一天了,过了明天提出的上诉就不具有法律效力,第一审判决、裁定即告生效。王荟萃女士曾口头向原审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被驳回维持原判,现在只有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啊?那我们得马上去太原,我去收拾东西,先退房然后订车票。"
  "上诉已经被中院受理了。刘记者来北京时带着王荟萃女士的书状与她的委托书,我让刘记者带着所里的另一位律师先去太原提出上诉。"
  "噫?那我们呢?"
  "调查。同时想看看是不是有人在暗中阻挠被告上诉。"王荟萃女士的父母刚到太原就被卷入意外事件受伤,表明的确有人阻挠被告上诉,她的父母被人盯上。
  张建纲恍然大悟:"柳处长和李明光要我保护你,就是怕有人为了阻止上诉对你不利。"
  "你是警察平时不看法律条文?"
  张建纲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只要去看有关法律方面的书,眼睛自动关闭就想睡觉。莫律师,你真聪明。我们这是玩声东击西的计策呢。"
  莫文卫决定不理他,老弟,他布置的这一手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身为律师曾经有过被人阻挠错过上诉、抗拆期限的抱憾事。这一次事关人命,不得不小心谨慎些。王荟萃女士的父母受伤被营造成意外,无法形成妨碍司法公正的佐证……如果自己在安石被人袭击就好了,那才是最有力的佐证。
  "莫律师,我觉得王荟萃的父母挺爱自己的女儿,不知道他们伤得怎样,真担心。啊,为什么记者说:'她一被逮捕,她的亲朋好友立即跟她划清界限,生怕跟她扯上关系。关押在拘留所里几个月,居然没有一个人来看她。'呢?"
  "她父母得知她被捕,晕倒后住进医院。他们曾经去探视她,被警方拒绝,认为他们的女儿犯罪情节严重禁止探视。"
  "哪,她父母为什么不给她请好律师辩护呢?"
  "……"这种事得问她父母。

  "出门了?"他们前去找那位法院指定的辩护人,对方大清早就出门了。
  "好巧。"张建纲叹道。
  莫文卫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我怎么啦。"张建纲不明白。
  莫文卫转身不理。世上哪有如此多的巧合!还不是这小子嘴太多……等等,这小子只对侦办此案的两位刑警队长提过他们来安石为王荟萃女士辩护……听华龙说刑警队的蒋少华队长与王荟萃的父母住在同幢楼……"张建纲,你今天去公安局遇到什么事详细说给我听。"
  "好说话的蒋队长不在,叶又生是笑面虎。"张建纲说了自己在安石公安局遇到的事。
  "他们的本意是想拘留你二十四小时,后来却改变了主意……"莫文卫没往下说……暗想,刑警们拘留张建纲二十四小时的本意是不是想把自己拖在安石一直等待上诉期结束?为什么会改变主意?难道是因为张建纲并没打电话找我求助,反而把电话打到北京市公安局。他们即担心拘留张建纲引来北京的警察把事情闹大,同时暴露他们用心不良,也怕我金蝉脱壳悄悄去拘留所见王荟萃女士然后独自去太原上诉。蒋少华队长不在局里却了哪儿?难道他亲自跟踪王荟萃女士的父母去了太原?意外事件是他做的?"张建纲,你去调查蒋少华队长今天的行程。"
  "不,我要保护你!不如让华龙去调查,我一个外地人太扎眼了。"
  "……万一华龙在调查过程中出了事怎么办?"莫文卫冷冷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算是二章合一,字数较多。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22ˇ
"你又来了?"叶又生双臂伏在桌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张建纲。

  "我找蒋队长。"张建纲找了把椅子坐下,大有一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架势。

  "队长不在。"叶又生嘴一歪,笑了。

  "他今天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他去哪里了?"

  "你无权过问。"

  冷场了,冷场了。张建纲挠头,心里着急啊,没人告诉他遇到这种状况该怎么应对。冷静,冷静……冷静到最后也想不到办法,垂着头耸拉着耳朵站起来。

  "你要走了?不送不送,欢迎下次再来。"叶又生笑呵呵地捧着一杯茶,作势要站起来相送。张建纲回头扫了他一眼,可以肯定他的屁股没挪开椅子半寸。他捏紧了拳头,不行,怎么也不能被这人看低了去,更不能让莫律师认为自己是窝囊废!既然用光明正大的方式打听不出蒋少华今天的行踪……那么……只好找李明光求救了。

  "小张,还是来明的好。"电话另一头的李明光心情不错,语气特轻快,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好事儿。这个认知让张建纲心酸,想他来安石之后干啥都不顺,口气酸酸地问:"来明的?怎么来?"

  "去他家打听。"李明光笑道。"莫律师要你去调查蒋少华的行踪是怀疑王荟萃父母在太原受伤跟他有关吧。呵呵,这一次是莫律师多疑了,往往看起来最可疑的人不一定是嫌犯。以我的经验来看,副队长叶又生反而有问题。你也别焦急,我跟柳处长今晚就坐飞机过来。"

  "太好了。"张建纲高兴起来。

  "小张,我还是想当刑警,不想离开岗位。"李明光收住了笑容,突然一本正经道。

  "我也想当刑警。"张建纲苦笑了一下:"当刑警一直是我的理想,以前总把责任推到家人身上认为是他们阻挠了我的理想,到了今天我才知道,自己缺少刑侦人员该有的天份。"

  "去他妈的天份!"李明光爆了一句粗口,"如果以天份为标准来选刑警,全中国也凑不齐一个整数。"

  "凑不齐整数?"这个整数是代表多少?一百、一千、一万还是一亿?

  "小张,柳处长有事找你。"李明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张建纲的数字运算。

  "啊!"张建纲立即站得跟标杆似的:"柳处长。"

  "莫律师呢?"柳下溪问。

  "他去拘留所见王荟萃了。"

  "难怪他的电话打不通。"突然跟莫文卫联络不上很担心他的安危。"小张,你去拘留所接他。"

  "可是,莫律师要我调查蒋少华的行程。"张建纲迟疑了。

  柳下溪在电话的另一头轻叹了一声:"莫文卫是故意支开你的。调查蒋少华也不需要急于一时,你先去他身边保护他。"

  (镜头转到北京,时间倒转,十分钟前,也就是下午四点四十八分)
  连续开了八小时会议的柳下溪饿了。没吃早、中两餐对他这样的成年男人来说很难受。一出局里的大门就看到李明光在等他。李明光被停职的事他也是今早来局里上班才知道,还来不及为他求情就被招进了会议室,接着是漫长的检讨与总结以及制定新方针。对柳下溪而言开会是件苦差,幸好在参与会议的人员中他的级别不高,可以坐在角落里发呆。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了,一出会议室追上张局长,把昨晚写好的请假条递给了他。张局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足足有一分钟才把请假条收下。

  张局长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柳下溪摸了摸鼻子,这个假,张局长不肯批么?

  进了局长办公室,局长带关了门:"坐。"

  "张局长,这个假请您一定批准,我有事要离开北京,是急事不能拖延。"柳下溪没坐下来,反而站得笔直诚恳地盯着张局长。

  "是山西的那件案子吧。建纲在家里提过。"张局长坐下,轻叹了一声,摇头。张建纲是他侄儿,这在局里并不是秘密。柳下溪越级向他请假,看准的也是这一点。张家被称为警察世家一点也不夸张,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就有九个人当过警察。除了因公殉职与退休的三人,目前有六人在警察系统工作。到了张建纲这一代才有三名男丁,而张建纲是家里的长男,被祖母极端溺爱着。下面的两位堂弟虽然没成年,他们的人生目标也是当警察……

  "是的。"柳下溪并没打算隐瞒他。

  "请这个假有可能失去升职的机会,你也不改口?你们刑侦处出了事总有人要负领导责任,你们处长将会背负这个责任调离现在的岗位,而替代他的就是你。再过几天有关你的新任命会下来,你在这时请假意味着放弃了新职位。"张局长盯着他,眼睛不曾眨一下。

  柳下溪眉头略皱毫不犹豫地道:"我想请一个星期的假,请张局长批准。"

  "建纲崇拜你,一直说要以你为目标,可惜那孩子头脑不好,不是当刑警的料。你进市局一年我在旁边仔细观察过你,得出的结论是,你进取心不够。听说你想改革警察制度,有这个恒心需要有政治资本。"

  柳下溪讶意地看着张局长,改革警察制度?他根本没这个想法啊。

  "还是要请假?"

  "是。"

  张局长轻叹了一声,点头:"既然你执意要请假,这个假我就批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道:"我跟山西省公安厅的厅长有些交情,调查案子受到阻挠时可以去找他。"没有正式公文批准的跨省破案当地警方有权拒绝协助,外地刑警或者本局警察不通过正式渠道是无法调出入档的官方档案。柳下溪孤身插入外省的案件,其身份只能是非官方的侦探。

  "谢谢。"柳下溪把介绍信收下了,他并不打算使用这封介绍信,局长的心意留在心底就行了。

  拿到假期,柳下溪心情很好,先给邹清荷留了言,告诉他今晚就去山西。接着拔了莫文卫的电话,对方的手机关了。出了局里的大门看到李明光,李明光跟他说要去山西,问他有什么话要交待,并告诉他张建纲在安石的调查不顺利,直接冲到安石公安局要求调出警方档案遭到拒绝以及张建纲对安石刑侦队成员的反感。

  柳下溪笑了,感叹张建纲同志热血有余智力不足,一定让莫文卫头痛了。正巧这时张建纲打电话来向李明光求助,知道王荟萃的父母在太原受伤。柳下溪的眼神变了,那案子比他预料的还要复杂。他从李明光手里接过电话跟张建纲聊了一阵后对李明光说:"快回家收拾行李。我打电话预订机票,我们在机场汇合。"

  "好。到了安石后我带华龙去找王荟萃的丈夫,他是关键人物。"

  "他在太原。"

  "柳处长,您认为是他叫人伤了王荟萃的父母?"

  "嗯,王荟萃父母受伤应该跟侦办案子的两位队长关系不大。从张建纲那边掌握的情况,我觉得蒋少华、叶又生都不笨,有张建纲、莫文卫盯着他们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动手。排除他们,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就只有卷款失踪的王家女婿。只要上诉期限一过翻案的可能性极低,这样他才不会有后顾之忧。我想,一审过后他立即离开安石躲在太原,并与安石的某个人保持着紧密的联络,一旦发现有人为王荟萃上诉就进行阻挠。"

  "难道买凶杀人的是他?"

  柳下溪摇头:"高立业的死应该与他无关,高立业生前带来的欠款最后因妻子被警方当成嫌疑人而拘留后落在他手上,这笔钱让他动了摆脱妻子的心思。他花钱疏通某个或者某些人以及庭上作假证造成了最终的后果:王荟萃判死缓,洛小虎死刑。就警方提供的证词,王荟萃用枕头掩住死者的面部,也就是说她不但策划同时也参与了谋杀,其罪本应判得比洛小虎更重。"

  李明光拍掌:"没错,死缓比死刑有弹性。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以后,减为无期徒刑;如果确有重大立功表现,二年期满以后,减为十五年以上二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她的好丈夫也许不希望她死,只希望她关在监狱不打扰他的生活。有关杀人凶手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到底是做的?"

  "离案发时间越久案子越难查。如果凶手行凶老练更难抓获。"他们手上的资料太少无法锁定嫌疑人,谁才是神秘的真凶?

  "唉,说到山西太原让我想起唐朝的狄仁杰,真不知道当年他如何在一年中判决大量的积压案件。不好意思,扯远了。"

  "历史在进步,犯罪也在进步。"
《化雾II》洗尘的细雨 ˇ倾斜的天平-23ˇ
回到家打开门,柳下溪一怔,三哥(柳逐阳)手里抓着旅行箱的扶杆坐在他家沙发的扶手上发呆,见到回来立即站了起来:"行李收拾了没有?"

  "收拾好了。你要去哪儿?"三哥要远行吗?难道是跟齐宁吵架闹离家出走?三哥,你年龄也不小了别动不动发小孩子脾气……再仔细打量三哥一番,没见他身上挂彩,难道他们由武斗升级成文斗了?

  柳逐阳没有回答他的话,自言自语道:"没预先订票,不知道最近的班机还有没有空位。"

  "你去哪儿?"柳下溪再一次询问。

  柳逐阳白了他一眼,觉得他问的话很蠢。

  "难道你要跟我一起去山西?"柳下溪小心翼翼地问。

  柳逐阳瞪眼看他,吃惊道:"你去山西?"

  "嗯。"

  "不去深圳?"

  "过几天再去。"三哥是要去深圳啊,他离家出走到深圳投奔清荷?清荷是去工作的,可没时间陪他散心。

  "嘭。"的一声,柳逐阳毫无预兆地出拳了。

  柳下溪没防备没能闪开,右脸被拳头砸中……他不由倒退了几步,暗叹三哥的拳头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此刻,就算柳下溪聪明无比也猜透柳逐阳打人的理由。心里嘀咕,三哥虽然一直有暴力倾向但很少对自己的弟弟动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打了人之后,柳逐阳冷哼了一声,拖着行李箱朝门口奔去,心里忒不爽快,一脚狠狠地朝门蹬去,"啪,啪"两声,门框都在晃动了。

  柳下溪也没去追他,快步上楼去拿旅行箱一边拔电话给齐宁,谁知齐宁的电话根本拔不通。柳下溪揉着脸颊猜测:不会吧,他们俩人真的闹翻了?

  等柳下溪出门早不见三哥的身影,只好无可奈何地摸着鼻尖独自打车去机场,希望在侯机厅能遇到三哥,好好劝他一下,感情难得,应该好好珍惜。

  坐在计程车上,翻开手机的留言薄,看到清荷的留言,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再往下翻找到一条刘名方的留言:"开机后请打我的手机。"

  柳下溪立即拔了过去。刘名方接电话就问他什么时候到。

  柳下溪计算了一下时间道:"这边的班机是六点十五分起飞,七点多到武宿机场。你在哪里?"

  "医院。王荟萃的父母醒来了。卢律师守着他们,我去机场接你。"

  "不用特意过来接我,他们的伤势怎样?"

  "王伯母因莫律师托他们带来的材料被抢,一口气没缓过来晕了过去。王伯父追了过去被抢东西的人推倒,有轻微的脑震荡。"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我跟他们约好,去车站接他们,想不到客车早到了十几分钟。两位老人家出车站找我,遇到几个小青年打打闹闹撞倒他们,其中一个青年突然出手抢了王伯父怀里的包。王伯父爬起来去追他们,被对方推倒,头磕在地面砖上当场昏了过去。我赶到时,两位老人家都晕了过去……都怪我,要是我早点到就好了。"刘名方非常懊恼。

  "刘名方,你先守在医院吩咐医院里的人把住口风,若有人问起两位老人的伤势,一律回答他们昏迷不醒。等我到医院附近后,你跟卢律师找借口离开医院。"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刘名方困惑了。

  "赌一把。"柳下溪轻声道。

  "赌一把?"刘名方更糊涂了。

  "赌人性。我想赌赌看,那个叫了俩老多年'岳父,岳母'的男人心里是否还殘留着人性。如果有,他今晚肯定会来医院探视他们。"

  "你认为那几名小青年是王荟萃的丈夫幕后指使的?"刘名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知道他的长相吧?"柳下溪问。

  "知道,我见过他。"

  "你让卢律师守在病房,你悄悄地观察一下,看他有没有在医院附近徘徊。"

  "好。"

  到了机场转了几个圈也没找到三哥,齐宁先打电话过来了。"你找我?"

  "你跟三哥吵架了?"柳下溪问。

  "乌鸦嘴,少咒我。"齐宁显然很忙,背景杂音多,过了小会儿突然压低声音问:"你三哥怎么了?今早出门时还好好的。"

  "他带着旅行箱出门了。"

  "去哪儿?"齐宁吃惊地问。

  "深圳,可能会去找清荷。"

  "啊,等会儿打电话给你,你三哥刚巧打电话过来。"齐宁先挂了他这边的电话。

  柳下溪松了一口气,还好,这对冤家没闹翻。

  "师兄,这边!"李明光在远处叫唤道,手里扬着两张机票与快餐。等柳下溪走近了,他埋怨道:"这班航班开始登机了。真担心你会来迟,你的电话一直占线打不通。"

  柳下溪笑而不答,接过快餐往登机处走去。

  几分钟之后,柳逐阳一手拿着手机跟人聊电话,一手拖着行李箱走进侯机室。"要是去慢了清荷出了事,我不饶你!"他对着手机恶狠狠地威胁。

  "放心,我派的人三十分钟绝对能到机场跟你汇合。"齐宁道:"这件事就按清荷的意思先瞒着柳下溪,你别在机场遇到他之后乱说话。"

  柳逐阳冷笑两声,再见到柳下溪得给他两拳头才能解气。
  (柳逐阳为什么要打柳下溪呢?事情是这样子的:杜进知道邹清荷早上的遭遇,越想越不心安,不敢按照邹清荷的意思隐瞒不说,悄悄地打了越洋电话给国外的大老板柳承秉。柳承秉知道后,立即拔打柳下溪的电话,柳下溪在开会手机关机找不到他。于是,柳承秉打电话给柳逐阳。柳逐阳接到电话后转头跟邹清荷通了话,不顾邹清荷的反对,决定飞去深圳陪他,收拾好行李打电话去公安局找柳下溪,得知他已经请假回家,以为柳下溪已经知道清荷遇到危险,请假去深圳查明事情的真相,所以他带着自己的行李去下溪家等他一起去深圳。谁知柳下溪居然说要去山西,他一时火起拳头比大脑反应快。柳逐阳并不是笨蛋,理解邹清荷的顾虑最终并没把清荷的遭遇告诉柳下溪。)

  柳下溪和李明光在武宿机场的大巴候车处遇到前来接他们的刘名方。

  刘名方一见他们立即扑了过来,紧紧地抓住柳下溪的胳膊,兴奋异常说话结结巴巴:"柳,柳,柳下溪,他,他,他真,真的在医院,外边,外边徘徊,后来,他进了医院,找找人打听俩老的病情。"

  "他?谁啊?"李明光不解地问。

  "王荟萃的丈夫。"柳下溪笑了:"他现在在哪里?"

  "我,我跟卢律师……"刘名方深吸了一口气拂了拂有些零乱的头发,稳住了自己的情绪道:"我们把他关在宾馆里了。"

  "居然抓到关键人物,这叫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李明光吹了一声口哨,讶意地打量着刘名方,这个瘦皮猴似的男人蛮有本事的嘛。

  刘名方对柳下溪竖起拇指,赞道:"柳下溪,你神机妙算。"

  柳下溪苦笑,这不算什么。这世上真正泯灭人性对自己所做所为毫无反省之心的人并不占多数。有些人做坏事之后会后悔、内疚、痛苦、难过,这些情绪不能制止他们继续犯错,犯罪。却会影响他们的某些行为,做出不同程度,不合理性的忏悔。这就是人性,人心深处不可调和的矛盾。

  王荟萃的丈夫姓孙,叫孙淮南,是丢在人群中绝对不醒眼的普通男人。此刻,他抱着头蹲房间的角落里。柳下溪他们开门进来时,他飞快地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立即又缩回原样。

  "这个男人没有逃跑的意愿。"柳下溪坐在椅子上盯着孙淮南的头发,发出一声轻叹,这人才三十多岁,有一半的头发呈麻灰色……

  看到这种人,李明光就想踹他两脚。他走过去扯着孙淮南的胳膊道:"别装死,我们有话要问你。"

  "李明光!"柳下溪皱眉。

  李明光一怔,转身讪笑,摆摆双手坐在床上。他不认为这个男人会乖乖地把自己做的事说出来。

  "你好,我是警察。"柳下溪走到孙淮南面前,蹲下身把自己的证件亮出来。孙淮南依旧垂着头不答理人。柳下溪继续道:"你妻子被捕之后,你立即动身去香港,原本是想找出谁想杀高立业为你妻子洗去嫌疑吧。"

  柳下溪的话音一落,在场的几个人都呆住了。

  孙淮南抬起头看他,眼泪突然流了出来。"是的。"

  "你在香港查到了什么?"柳下溪问。

  李明光全身亢奋起来,双手忍不住发抖,柳师兄问案太历害了,几句话就让对方乖乖开口。

  "高立业是骗子!不要脸的大骗子!他骗了我们!总找借口拖我们的款,说是生意难做收款难,宽限一段时间就会付清,不停地要货又不肯打款。荟萃那个蠢婆娘信错了他,总说他有信誉是诚实君子,欠的钱会还,只要熬过眼前的日子就会好起来。其实,他把钱全花养那个烧钱,美得邪乎的寡嫂身上,听说他还供养在国外读书的侄子。用我们辛苦赚来的钱供养着他们!"他大声叫道,脸红脖子粗。

  "据我们所知,高立业生前还了你们一半欠款。"柳下溪道。

  "可还欠一半我找谁讨去?荟萃她活该!活该!"

  "你恨你妻子,为什么?"

  孙淮南双手捂住了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道:"她太能干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她不在,厂子也开不下去。整个安石的人只认得王荟萃不认得我孙淮南。"

  柳下溪示意刘名方给孙淮南倒杯茶。喝了茶之后孙淮南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柳下溪才继续往下问:"高立业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有个女儿是他前妻带着。"

  "高立业的尸体是他前妻来领取的吗?"

  孙淮南慢慢地把屁股挪到身边的椅子上,看了柳下溪一阵,觉得他很好说话。闷了许久的话匣子打开了:"不是,是一个姓林的深圳人陪着他嫂子过来的。那姓林的很有钱,来了安石之后跟市里的干部走得很近,说本想在安石投资建厂,就是觉得这儿的治安太差,居然把前来做生意的港商杀了,只怕今后没有生意人敢来投资。市里的领导一听,急了,马上勒令公安局的限期破案。"

  "这话是叶又生告诉你的吧。"

  "嗯,我跟他从小学起就是同学,安石不大,学校也就几所。我,荟萃、叶又生,我们都是同学。"

  "蒋少华呢?他跟你是同学吗?"

  "他高二届。"

  "叶又生从你这里借走了多少钱?"

  "噫,这事你怎么知道的?他前前后后找我借了十几万。"这话一说出来,孙淮南觉得不对味了,脸色立即变得惨白。

  "他总是找你借钱,你妻子看他不顺眼吧,或者说他们彼此讨厌对方吧。"柳下溪口气温和地道。

  孙淮南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小声争辩道:"我觉得有一个警察朋友好办事。其实我也不想把钱借给他。"

  "案发当晚你在家吗?"柳下溪问。

  孙淮南没有回答。

  "在香港你遇到了什么事情才改变主意不为你妻子洗去嫌疑?"

  "……姓林的深圳人答应我,答应我……杀死高立业的凶手判刑之后代替死掉的高立业还清欠我们的余额。我,我找,找叶又生商量,他说先让荟萃顶罪,等拿到几百万欠款之后再替荟萃蔬通把刑期减下来。不然,不然,高立业死了欠的钱永远也拿不回来……"

  "混帐!"柳下溪气得站起来,捏紧拳头,全身哆嗦,紧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孙淮南吓住了,屁股从椅子上滑落坐在地上。
倾斜的天平-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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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建纲和柳下溪通完电话之后担心莫文卫的安危,匆忙地赶往拘留所。他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找到拘留所却过了探视时间而莫文卫已经离开。不得已只好往回赶,等他回到宾馆发觉莫文卫根本没回来。他心慌意乱,暗骂自己愚蠢,不应该离开莫律师的。回想起柳处长跟他说莫律师故意支开他,等阻挠上诉的人出手。

  "莫律师,你是笨蛋!"他大叫。哪有人故意把自己当成鱼饵等人上钩的,万一造成严重伤害该怎么办?

  正一筹莫展急得在室内团团乱转时房门被撞开了,华龙满头大汗,抓着他的手就往外冲,小脸急得惨白,嘴里嚷道:"快去救律师。"

  "你知道莫律师在哪儿?"张建纲又惊又喜。

  "快跟我走!"华龙来匆匆去也匆匆。

  莫文卫在哪儿?

  他被人关了起来。正如他设想的一样,有人企图阻挠他替王荟萃上诉。

  离开拘留所后他步行了一段路,察觉到有人追踪他,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就在某一个拐角处,刚觉得有人从后面逼近,后脑就传来巨烈的痛楚,头晕眼花往前一扑,听到一股浓烈的香烟味,接着有东西罩住了他的头,他感觉到自己被人抗在肩上……他痛昏过去。等他醒来时已经身在陌生的室内,后脑隐隐作痛,用手一摸,有血!头很晕,努力地深吸了一口气,就着从窗外射入的昏暗光线看了一个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间空屋,室内空荡荡的积满了厚尘,大约有十几个平方吧。正前方有窗户装了防盗网。他的公文包还在,打开一看里面的资料与他的钱包、证件全没了。他叹了一口气,摸索了一下包的夹层,里面有预先准备的伤药与纱布。上药时手发抖,好痛!咧着嘴脸皱成包子。好不容易给自己包扎好,全身一点力气也没。也顾不得地上肮脏,躺下来倦曲着身子抵抗痛楚与眩晕。带着血腥味的右手抚上了眼帘,眼角有泪,活了三十几年,头一次遭受这种罪。他吸了几口气,左手搁在心脏上,总觉得心跳很慢。唉,不知华龙找到笨蛋警察了没有。

  他不是没准备的。支开心思单纯孔武有力的张建纲给对方动手的机会,再让机灵地华龙悄悄地跟在身后来一个反跟踪,这是他早就盘算好的事。现在担心的是华龙能不能顺利地完成反追踪找到张建纲带他来这儿。要完成这个布局,只有相信华龙。可以说,他把赌注都放在这孩子身上了。让华龙冒险,莫文卫心里很内疚,想不出其他人选,只能请他帮忙。其实,做这种布局并不符合莫文卫做人的原则。华龙书读得少,常在街道上混,是一个让父母头痛的坏小子。当莫文卫跟他提出这事,他雀跃着大力地拍胸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华龙对周边的环境十分熟悉,人又机灵比张建纲更可靠。

  等痛楚稍稍平缓后,他坐了起来,头好晕,慢慢移到墙边撑着墙站了起来,走到门前推了一下,门被反锁了。他靠着墙坐下,室内有他讨厌的蚊子围绕在他身边嗡嗡地叫,没多余的力气赶走蚊子,他身子一歪倒了下来,眯着眼睛对着窗口,慢慢地光线越来越暗……天就要黑了。

  不知道了过了多久,门被砰砰地敲响,有人在门口大喊:"莫律师,莫律师。"

  他咧着嘴笑了笑,强撑的精神松懈下来,他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莫律师,你这个大笨蛋!"是谁在骂他?他怎么笨了,从来没人当面说他是笨蛋……

  莫文卫心思缜密,从小倍受周围的人赞扬。一帆风顺长大的他在近几年频繁受锉磨掉了自身的浮躁与骄傲,变得越发沉稳起来。他没人缘,知交很少。周边的同行佩服他的、嫉妒他的、厌恶他的占大多数,愿意与他真诚相交的太少。仔细分析原因就会发现,是他给人的印象过于刻板无趣难以接近。外人对他评语最多的就是:为人固执,太自以为是,是一个标准的自我中心主义者。他这个人从少年时代起眼高过顶,大多数人入不了他的眼,最可怕的是他并不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他的老家在上海,孤身来北京打拼,身边又没可以聊天的朋友。按理说,一般人都会有寂寞难奈的时候。你若问他:"莫律师,你寂寞吗?"他一定会觉得你是傻子。他不寂寞,是的,他从来没感觉到寂寞。

  莫文卫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耳边一直响着吵死人的嚎叫:"莫律师,你不要死,不要死啊。"这声音让他想起被关在拘留所的洛小虎。精神已经崩溃的洛小虎,全身带着大小便失禁的恶臭,双眼没有焦距,人瘦得只剩皮包骨,嘴里喃喃自语重复着:"我没杀人,没杀人……我不认罪,不能害荟萃姐……"看着,听着,让人心酸。王荟萃比洛小虎强不了多少,瘦,非常瘦,那样子让人觉得被风一吹就会被拆断。她处于崩溃的边缘,双目浮肿红赤,拿笔给她时手发着抖根本无法写字,试了好几次才稳住,当她落笔时,字如同往昔,干净而优美。"放心吧,一定会胜诉的。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的父母在外边为你奔波。"莫文卫的话刚落,她张开嘴想说话突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莫文卫想过去扶她被狱警拉开。"不要紧,她只是睡着了。在里面她一直无法睡觉,见到律师后放下心再也不用强撑,睡一觉对她反而好。"

  "华龙,谢谢你。"莫文卫睁开眼睛,看到华龙伏在病床床边不停地嚎叫。伸出手摸摸他的头:"不要紧,我没事。"

  "律师,吓死我了。"华龙把鼻涕与眼泪全擦着洁白的床单上,看到莫文卫醒来,咧着牙齿笑了:"我还以为律师死了。"

  "胡说八道!"张建纲一巴掌拍在华龙头上。张建纲手里拿着医生给的诊断,怒瞪着莫文卫"你居然贫血!还不肯吃早餐(以下省略若干唠叨字句)……"

  "啊!"莫文卫捂住了耳朵,这个人太嘴碎了。转头问华龙:"看清楚了没有?"

  华龙先是一愕,突然明白莫文卫在问背后伤他的人,用力地点头:"看清楚了。"

  "好。"见张建纲还在啰嗦,指着门对他道:"你们都出去,别吵我,我要睡一觉。"

  张建纲立即闭嘴,委屈道:"你太不爱惜自己了。"

  莫文卫用被单蒙住头,不理睬他。

  张建纲转变话题,小声道:"我去蒋少华家里找他去了。蒋少华在家,他喝得烂醉一直没出门。"把莫文卫送进医院之后,怒火烧心的他立即冲去王荟萃父母住的地方找蒋少华,蒋少华在家,听说他昨晚喝醉了,白天醒来之后又接着喝。打伤莫文卫的不是他,会是谁?叶又生?

  叶又生住哪儿?好不容易打听到他的地址,去他家一瞧,不巧,没人在家。担心着莫文卫的伤势,张建纲只得转身回医院了。

  "有了孙淮南的证词这场官司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胜算。"吃宵夜时卢律师跟他们说。

  "柳下溪,有个问题想问你。"刘名方问柳下溪。"你怎么知道叶又生找孙淮南借过钱?"

  "猜的。"柳下溪耸耸肩,给竖起耳朵听答应的三人出乎意料的答案。

  "居然是猜的。"李明光摇头,觉得这答案不可思议,他想的是受贿或者勒索,完全没想到"借"钱。"师兄,说一说为什么会猜到这个?"

  "张建纲心思单纯,他的话没多余的修饰正确地告诉我他所知道的蒋少华、叶又生以及王荟萃夫妇。我分析了一下这四个人个性与情感缺陷,再与案子的现状结合,得出结论是孙淮南被人保护了。凶杀案发生,孙淮南的嫌疑应该与其妻等同。从一开始警方就没把他当成嫌疑人,这不合理,我认为警方有人在保护他。随后孙淮南独自去香港找死者的家人,这更不合理,孙淮南是嫌疑人的家属,同时也是嫌疑人的时间证人。案件没调查清楚之前,警方需要随时传讯他,会适当地限制他的行动,掌握他的行踪。他去香港数月一直等开庭才回来这就表明警方有人故意怂恿他。孙淮南习惯依赖别人很少自作主张,工厂的事完全依赖其妻就可以看出他的个性较为软弱。妻子王荟萃被捕之后,他肯定找人商量该怎么办。首先找到的是他岳父岳母,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住在同院侦办此案的蒋少华。蒋少华为了避嫌,一定会主动躲开他们。蒋、叶与孙、王,年龄相差不大,都是本地人,相互之间都认识的可能性很大。孙淮南接下来找的人就是职位仅次蒋少华的叶又生了。我一直在想,警方办案人中是谁从一开始就保护了孙淮南让他免遭侦讯?仔细推敲了一下把人选锁定在主侦凶杀案的正副两位队长身上。据张建纲所言,他与蒋少华约在外面吃饭叶又生不请自来显得过份关注突然出现的张建纲。叶又生的这种行为极不合理,陌生人找自己的同事谈话他没立场过去搅和,在之前蒋少华已经说过不让他跟去,这说明叶又生不尊重他的队长,而且刑侦队的其他成员也服他,所以我认为叶又生有能力暗中保护孙淮南。他为什么要保护他,理由是什么?为钱?不,工厂当家做主的是王荟萃,应酬客户抛头露面的也是她,她在社会上结识的人更多,更容易找到保护伞(说这三个字时,柳下溪停顿了一下)。但本案不合逻辑地一边倒,王荟萃从一开始就被当成犯罪者而不是嫌疑人被拘留接着进看守所等待法院出庭,即不合法律程序也不合刑事条例。虽然这其中有来自上面的压力让案子过早地草率结案以正视听,但不能排除某些人为因素故意公报私怨。"

  柳下溪拿出纸笔分别写了"叶、孙、王"三个字,在"孙"字上打了一个勾,"王"字上打了一个叉。接着从"叶"字划出两根线分别连接"孙"与"王"。"孙与王没结婚之前就开了陶瓷厂自己当老板经济上相对比较自由,结婚之后王主管了工厂的钱,而孙淮南个性软弱结婚之后由其妻当家作主用钱反而不方便。我分析了一下王荟萃的个性,她对自己工厂员工的关心(对洛小虎母亲的关心),宽容客户的拖款,这些事都说明她心胸开阔,心地善良,为人大方,对钱财看得并不重,象她这样的女人接手管丈夫的帐目间接说明孙淮南不善理财到了她无法忍受的地步(说到这儿他想起自家的一本帐,自己花钱无节制,清荷看不顺眼才提倡家里搞计划经济)。推测到这里,我觉得叶又生暗中保护孙淮南打击王荟萃的理由还是出在钱上面。孙、王两人外貌并不出色卷入情感纠纷的可能性不大。如果叶与孙早就认识,以这两个人的个性,叶又生在孙淮南婚前与他有金钱上的来往,婚后王荟萃看不惯对方,相互之间产生摩擦。所以我认为叶又生保护孙淮南的理由只能说他欠对方的钱。"

  "想不到柳处长得出叶又生'借钱'的结论经过如此详细的分析。"卢律师感慨道。

  "师兄,收我当徒弟吧。"李明光嚷道。

  刘名方笑道:"你叫他师兄,怎么好改口叫师傅?"

  柳下溪的电话响了,李明光来电:"莫文卫的头被人打破了。"

  "刘记者,你现在能弄到车去安石吗?"柳下溪问。
倾斜的天平-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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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名方离开没多久转身回来,悄悄地把柳下溪找到一边,说是有人找他。

  柳下溪一怔,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惜晚上的灯光太暗看不清楚他的脸。

  "是法院的人。"刘记者小声道,扬了扬手上的电话:"他们指名找你。这几天常在法院来来去去,他们记住了我的电话。说出你的名字时,我吓了一跳,想不到你在这儿有认识的人。"

  应该没有认识的人。柳下溪摸着下巴,他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张局长给山西公安厅的人打了电话。"来人在哪儿?"

  "还没到,十几分钟后有人来接你。"

  柳下溪没对任何人提起这次会面的详情。第二天上午九点他才出现在刘名方等人面前。面前大家询问的表情,只是耸耸肩道:"高立业被杀一案重新侦查。"

  他带着李明光坐上一辆警车离开太原直奔安石。

  李明光注意到与他们同行的另外还有几辆警车。看来,山西这边不希望处长以私人身份查案。与他们同车坐在副驾上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白净的眼镜男,李明光觉得这眼镜不时从车内镜里偷偷观察柳下溪。

  "他是太原市公安局的邢队长,你跟我协助他重新调查高立业的案子。"柳下溪翻看着手上的卷宗给李明光解惑。

  邢队长对李明光笑了笑,那雪白的牙齿太晃了。李明光闭紧嘴,崩着脸僵硬地笑了笑,有点惭愧,他这个老烟民大前门是黄褐色的。

  柳下溪手上的卷宗是从高级人民法院影出来的。被判死刑需要经过高级人民法院核准,法院里有留档的样本与此案的详细搜证。这份卷宗本来不该留传出来的,但本案现在由公安厅插手变得很特殊。牵涉到王荟萃的父母来太原提交上诉的新材料,材料被抢并意外受伤,在安石的莫文卫律师又被人有目的地打伤,囚禁(柳下溪后来打电话给莫文卫,了解到基本情况)甚至连身份证件都被人搜走,表明这案子背后有黑手,其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前期因此案侦破神速,曾经借助媒体大力宣传,在社会上引起很大的轰动。而现在,已经证明王荟萃被人冤枉的,那么洛小虎也可能不是凶手。无辜的人被判死刑、死缓,社会大众知道此事真相之后必会对执法、司法机构的工作产生质疑与嘲讽,为了预先平息民众的不满,只有尽快侦破此案,抓获真凶才可以平民愤安民心)。加上王荟萃丈夫(他虽然向妻子提出离婚,王荟萃还没在离婚书上签字,在法律上他还是王的丈夫)昨晚的口供(昨晚他被人带走了,连夜侦讯,牵出有司法人员在本案中受贿)已经可以肯定王荟萃没有涉入谋杀,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找出真凶。想到这儿柳下溪苦笑,时至今日真凶还会傻到呆在原地等人来抓吗?

  "柳处长,这桩凶杀案你有什么看法?"邢队长扭着头问。

  李明光瞧他那样替他难受:"我们换位吧。"

  换到前座后李明光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邢队,你有什么看法?"柳下溪反问。

  "死者的死亡时间时间是三月十三日凌晨二至四点,尸检报告指出,死者口鼻曾有被人掩住有血结痂但并非窒息死亡,致命伤是心脏部位的刀口,干净利索正中心脏一刀毙命,死者生前没有剧烈挣扎,口、鼻、食道没有药检反应。造成死亡的伤口宽约由内到外0.7至1.7厘米,深约六厘米,当地警方提供的凶器与死者伤口不吻合,从现场相片看,死者流的血不多,这不合常理,就算凶手在死者死后抽出凶器,流血量也应该超过现场所见的出血量。除非……"他突然打住。

  "除非这不是案发第一现场,或者伤口被冷冻。"柳下溪接着往下说:"伤口由下往上斜倾十度左右,表明凶手握刀的手低于被刺位或者站在死者对面,这说明了死者不是躺在床上被人刺杀。我有两个假设,一是死者睡到深夜有人敲门,他起床前去开门,凶手就站在门口,死者让凶手进屋,为了让死者不出声,凶手用东西捂住死者的口鼻,右手握刀刺入死者的心脏,随即把死者推到床上,用冷冻物搁在伤口周围,等确定死者死亡之后再把凶器抽出,然后从容逃脱。二是死者深夜离开房间遇到凶手被刺杀,在即将死亡之际才被移入床上,造成床单上的血流量极少,在搬运的过程中怕死者向人呼救,便掩住了死者的口鼻,使倒流的血液找不到出口,凝结在口、鼻内。"

  邢队长点头,取下眼镜用帕子小心拭擦,一边道:"这伤口极为怪异,当时搜查现场的警察没找到造成此伤口的凶器。"

  "西餐刀。"

  "西餐刀?"

  "有一种西餐刀不包括手柄,长度5.8厘米,刀尖为0.7厘米,刀腹为1.8厘米,厚度约1.2厘米。死者来自香港,可能有一些西式风俗吧。死亡日期是三月十三……十三,西餐刀……让我想起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耶稣与十二门徒,耶稣指出在坐的人中有人出卖他,耶稣本意给犹大一个悔改的机会,但犹大并没有悔改之心,耶稣即揭露他……叛徒犹大为钱出卖耶稣……很有意思的故事……"柳下溪放慢声调自言自语起来,最后一言不发陷入深思中。

  邢队长好奇地盯着柳下溪,心想,上面的领导推荐他不是没理由的,果然是一位经验丰富优秀的刑侦专家。

  "邢队长,能不能派人去香港调查高立业还王荟萃欠款的资金从哪里来的?"柳下溪抬起头来,双目闪着亮光:"同时需要派人去深圳调查高立业的寡嫂和她的新未婚夫,一位姓林的中年男人。"

  "嗯,好。"邢队长立即拨响了电话……

  "柳师兄,找到嫌疑人了?"李明光问。

  柳下溪苦笑,就算能锁定有人买凶杀人,只要凶手不出来指证,根本无法定对方的罪,而今这只是自己的推测没有任何实证……凶手杀人的手法老练干净,要找出他无异于大海捞针,除非凶手自己撞上门来。

  到了安石,柳下溪让跟随而来的刑警们分成两队,一队由自己带着直奔出事的宾馆,另一队由邢队长带着去公安局接管所有的档案,并把蒋少华、叶又生请到宾馆来。在他们到之前,已经先通知人从拘留所把王荟萃、洛小虎带到宾馆。同时给张建纲、莫文卫留电,让他们回宾馆一趟。

  邢队长让自己的副手带队去公安局找人,他自己跟在柳下溪身边,静静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柳处长!"张建纲看到柳下溪就算敌后的地下党见到了革命同志,热血沸腾得恨不得上前给一个熊抱。

  "莫律师,这一次你做了多余的事。"柳下溪走到莫文卫身前,苦笑地看着他头上层层叠叠的纱布。(莫律师成了阿拉伯人,李明光语)

  莫文卫无语,虽然已经知道刘记者他们找到王荟萃的丈夫令他说出实话,自己的行动显得多余,但他不后悔。

  "李明光,你去调查安石市有多少家西餐厅,三月份时有没有丢失过餐具。"柳下溪吩咐李明光道。

  "好的。"李明光立即开始行动。

  出示相关证件后,柳下溪对宾馆的管理人道:"请把宾馆内所有工作人员全部集中在大厅,还请你们把今年的员工登记册,以及三月份的住客登记薄拿来。"

  "死者来自外地,凶手很可能不是本地,要在异地行凶,一名经验丰富的凶手肯定需要提前过来了解环境。他有可能是住客,也有可能应聘当了此宾馆的服务员。"邢队长对自己的下属解释柳下溪行动的理由。"离凶案的时间较久,现场已经没有搜查的意义。柳处长的决定非常正确,他一定会先询问各类人的口供,再进行综合,然后模拟现场,得出推断。你们学着点,这种机会不会常有。"

  这家宾馆在本地规模最大,有员工近百名。

  "全部都到齐了。"宾馆的管理人恭敬地对他道。

  "在宾馆工作超过两年的人请先站出来。"柳下溪看着这百来号人吩咐道,满意地看着一部分人走到一边,接着又道:"剩下的人中是本地长大的也请站一边,记住,本地长大的才需要站出来(站出来的人没有丝毫迟疑)。接下来是今年四月至七月入职的人请站出来,八月份入职的人请先留下。"留在中央的人越来越少不到十位。"邢队长,请给他们拍一个集体照,每个人的脸要完整地拍到。"邢队长点头。等这些人拍好照,柳下溪接着道:"三月十号到二十号值晚班的人请站出来。""呼啦"一下,站出一大堆人。这次不等柳下溪吩咐,邢队长主动吩咐给他们拍了照。
倾斜的天平-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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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询问服务员的事由邢队长组织人进行。张建纲佩服他们,换成是他不知该从哪里问起。柳下溪接过宾馆管理人员递来的一大堆资料和莫文卫一起去他们住的房间。跟在他身后的张建纲忍不住问:"柳处长,凶手在这些服务员中?"

  莫文卫咧着牙齿抚头。
  张建纲急忙走到他身边扶着他的手臂问:"头很痛?我们去医院吧。"

  "是你问的话太蠢了,换成是你杀了人还会一直留在现场等人来抓?"莫文卫甩开他的手闷声闷气地道。

  张建纲显然不明白自己被莫律师讨厌了,听他的话一呆,看着柳下溪喃喃道:"那我们不是做白工?"

  柳下溪笑了,把手上的资料搁在他身上,一边打量着宾馆内部的环境一边道:"拿着吧。也不是做白工,我这样做是刺激他们的记忆,或许能让他们想起一些什么。你要知道,现在离案发时间已经很长了,不能指望他们记忆犹新。就算他们中有人曾经与凶手说过话,共过事也没察觉。他们受警方影响一直认定凶手是王荟萃、洛小虎,对其他的人和事直接忽略。凶手杀人不可能不留下他存在的痕迹,我们发现不了,那是因为凶手善于伪装,与人擦肩而过也不会引起注意。我让他们回忆的重点集中在案发前后出现在宾馆的陌生面孔,外地口音的人。希望能有新发现。莫律师,打伤你的人抓住了没有?你说的华龙呢?"

  "华龙就在外边,见来了很多警察不敢进宾馆。人还没去抓,本地的警察我信不过,没通知他们抓人,已经知道对方是拘留所的狱警。"

  "知道你被人救出来后,他可能跑了。"柳下溪突然站住,这家宾馆格局老旧,每一层斜对着楼梯口也就是走廊的一头有临时搭建的服务室。他们走到了死者生前住过的那层楼,服务人员不在,门开着。柳下溪推门进去,里面的空间不算大,墙上挂着各个房间的钥匙,长长的桌子上整齐地搁着一排排热水瓶,桌子上有内线电话,桌下的抽屉锁着。服务室的角落里竖着推拉门的木柜,里面搁着一些洗卫用品。

  "白天一般没人在。"跟在柳下溪身后的宾馆经理道。

  "三月十三日的晚上谁在这里值班?"柳下溪问。

  "已经辞工了。她叫陈华,在这里工作了八个月,这里死人之后,警察找她问了几次话,后来,她说,她不想做了。"宾馆经理擦着额头的冷汗道:"她不是本市人,辞工之后去了哪里我们也不清楚。"

  "她的档案是哪一份?"柳下溪问。

  宾馆经理走到张建纲面前,接过他手上的资料翻出其中一份递给柳下溪。柳下溪认真地看了看,陈华,女,二十五岁……入职相片上的她,满脸笑容,长着一张圆脸,眼睛狭长,鼻梁较高,嘴唇厚,留着齐眼的刘海,长发,山西漠县人……"张建纲,你把邢队长找来。"柳下溪吩咐道。

  不一会儿邢队长上来了。先对着柳下溪摇了一下头,表示没从服务员的口供中找出有用的线索。柳下溪也没多问把陈华的档案递给他:"陈华是这层楼的夜间值班服务员,已经辞工,目前行踪不明。"

  "我派人去找她。"邢队长看着宾馆经理,问:"工作人员中,有谁跟她的关系比较密切?她在这里工作时住在哪里?"

  "我们这儿有员工宿舍,我去找曾经跟她同宿舍的人过来。"宾馆经理连忙道:"这里死了人之后,辞工的人不少。剩下的人中谁跟她的关系好,我也不清楚。"

  不一会儿,宾馆经理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上来。这个女服务员在宾馆服务了五年,她是服务员的领班姓贺,仔细回忆了一下当天的事,她道:"我记得陈华那天来了例事,肚子痛,过了一点就回宿舍了。"

  "有人代替她值班吗?"邢队长问。

  "没有,楼上楼下当班的小佳和小玲答应替她看着,晚上客人有需要,在本层找不到服务员会去其他楼层找值班的人。她们之间偶尔相互替班,这事她们跟我说过。"

  "你带我去找她们过来。"邢队长道。

  贺领班苦笑:"她们也辞工了。"

  "你跟陈华住在同一间宿舍吗?"柳下溪问。

  贺领班摇头:"我住在自己家里,跟陈华她们同宿舍的只有小兰还在,警察正在问她话。小玲跟小佳跟她一个宿舍,小玲是本市人,只有值夜班时还会住进宿舍里。"

  "你知道小玲的住址吗?"邢队长问。

  贺领班点头。邢队长让下属跟着她去请人。贺领班临走时被柳下溪叫住,问她:"服务员排班值夜守哪一层,有没有固定的规律?"

  "有。谁负责值夜班,留在哪一层,大家月头就知道了。"

  柳下溪站在楼梯口看着贺领班离去,他不动,围着他的人都没动,大家都看着他。柳下溪突然笑了一下,看他的人都一怔。随即,柳下溪的目光落到服务室旁边的墙上,那里是消防装置,玻璃窗后搁着几个手提式灭火器。邢队长眼睛一亮也笑了,过去看了看道:"二氧化碳灭火器。经理,这些灭火器在案发后换过了没有?"

  宾馆经理一怔,脸孔微红,摇头道:"没有。"

  "打开看看。"邢队长道。

  宾馆经理走进服务室,刚准备从墙上取钥匙被邢队长制止:"等一等。上面可能有凶手的指纹。"

  柳下溪赞赏地点头,这位邢队长很细心。他走到消防壁前,戴上手套,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钥匙圈,上面有一根略为弯曲的长针,对准锁孔,旋转了数下锁开了。消防壁里有三种不同规格的罐装灭火器,柳下溪提出最小的一罐,试了一下重量递过邢队长。邢队长这时也戴着手套刚把钥匙装进胶袋。他接过罐装手提式的灭火器在标签上写了几个字后,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副手道:"去楼上楼下找同一规格的灭火器来,秤一下它们的重量。"

  高立业生前住的房间,从服务室数过来的第三间,也就是莫文卫住的标准双人房。打开房门可以看到窗户,门的左侧是洗卫间,往里走搁着两张床,电视柜靠着右边的墙。

  柳下溪觉得莫文卫的脸色不好,让他在床上躺着休息,有这么多人在,莫文卫不肯睡。张建纲去外面把华龙找来要去抓打伤莫文卫的人。邢队长的下属都在忙碌,正缺人手,正好这时去公安局执行任务的人回来二位。他们带来了消息,找不到叶又生只带来了蒋少华。

  蒋少华被带进了房间,房间里只留下柳下溪与邢队长和一个负责笔录的警察。宾馆经理带莫文卫去其他房间休息,而张建纲跟着邢队长的下属由华龙带路去捉人。

  柳下溪观察着蒋少华,他没开口,邢队长也没出声。蒋少华木然地坐在沙发上谁也没看,目光直直地望着窗外,双手搁在大腿上,衣着整洁,头发还用发胶固定过。他这样子让柳下溪觉得他有着奔向刑场的绝然。

  "蒋队长,你是侦办高立业被杀一案的主要责任人,你对这桩凶杀案有什么看法?"柳下溪开口了,口气温和而诚恳,仿佛是朋友之间对破案心得的交流。

  蒋少华抬起眼睑(有些浮肿,眼内有红血丝)看了柳下溪一眼,道:"我认为这是一桩买凶杀人案,凶手是男性,年轻力壮的男性,伤口较深较钝,说明凶器不够锋利,一般女性没有这样的腕力。凶手惯用右手,对人体结构有相当程序的认知。"

  "你对女服务陈华有什么印象?"柳下溪问。

  蒋少华一怔,他不记得有这号人,宾馆的女服务很多,有些口供不是他去询问的,从见到尸体那一刻起,他认为凶手是男性,对宾馆的女服务没怎么注意。那天晚上在这层楼值班的女服务刚巧因身体不舒服没来值班,所以没有目击者发现凶手。

  "你们刑侦队有没有女警?"柳下溪问。

  蒋少华摇头,不明白这案子与女警有什么关系。

  "你们搜查现场时有没有发现特别的地方?"柳下溪继续问。

  蒋少华没有回答,他带着一个包,从里面拿出一叠纸递给柳下溪:"这是我私下整理的材料,你们想要的答案都在里面。"

  柳下溪翻了一下,这份材料比他们得到的影印件详细多了。有第一发现者的详细口供,详细到琐碎的地步;现场环境的描述,尸体的印象等等,最后结论是职业杀手动的手。柳下溪看完这份材料,用他的话来概括:废话太多,有用的太少。这位蒋队长太专注细节,没有与职业相符的观察、推理能力,特别是有关凶器的部分,以及凶手作案的手法与递交上去的材料一样,没有任何创新。
倾斜的天平-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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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处长,邢队,王荟萃他们到了。"门被推开有警察过来道。

  "快请。"柳下溪站起来。

  蒋少华站起来,别过脸去,木然的脸上涌出了慌乱的情绪。"我,我先回避一下。"

  柳下溪走过,手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低声道:"你有责任也有义务看看她,看看洛小虎现在的样子。他们是你们创造出的受害者,是你们的错误与别有用心把他们推向绝望的深渊。是你们扭曲了头上的国徽让无辜者心寒,其本质比凶手还要恶劣。找不到杀人凶手或许是你们你们能力的问题又或者是当时环境造成的,但是,找不到凶手而随意抓人顶罪,又或者在案件真相不明时草率结案都是身为刑警的耻辱。身为执法者不要把'公正'二字忘掉!"

  蒋少华双臂抱着垂下头,身子往沙发里缩了缩,闷声不吭。

  "我没杀人……我没杀人……"狱警押着洛小虎与王荟萃到了。

  "把他们的手铐去掉!"柳下溪瞪着狱警,怎么还铐着他们?

  "洛小虎精神崩溃了。"邢队长叹了一口气,对蒋少华道:"抬起头,看看他们。"蒋少华的头始终没抬起来。

  室内多了几个人,显得格外拥挤。去除手铐后,王荟萃瘦弱而又苍白的脸显出一丝激动,但她的目光发现坐在室内的蒋少华,她立即恢复了漠然。

  宾馆里来了大批省里派来的警察,惊动了本市的领导层,他们派人过来询问,得知他们是在重新调查高立业被杀一案,立即过来询问,有什么需要他们帮助的。"洛小虎需要马上治疗,请送他去医院。再请一位医生过来,带上营养液。"邢队长看着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的王荟萃,以及那位精神失常身上带着异味的洛小虎,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医生啊。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见到这俩人也忍不住心酸。

  柳下溪握住王荟萃那双冰冷而颤抖的手,轻声道:"对不起。"

  王荟萃眼帘湿润了,蠕着嘴唇好一会儿才道:"我想洗一个澡。"

  刑队长找到走廊外的宾馆经理,让他找一身女性衣服过来。

  听说王荟萃来了,莫文卫过来看她,认真地把柳下溪介绍给她认识:"这位刑警叫柳下溪,他是好警察。"

  "你就是柳下溪?"王荟萃看着柳下溪,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流着眼泪道:"你为了我的案子特意从北京来的?刘记者跟我提过,他认识一位历害的好警察,说去北京找你。想不到你真的来了。"

  看着她,柳下溪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王荟萃看到莫文卫头上的纱布,问道:"莫律师,您的头怎么了?"

  莫文卫刚准备回答,有人进来说前女服务小玲来了。

  柳下溪让莫文卫把她带到他临时住的房间。有她认识的律师在,应该能让她安心一些。

  被警察叫来,小玲显得很不安。

  "今年三月你是跟女服务陈华同一宿舍吗?"柳下溪问。

  "是的。"她的声音太小了,跟蚊子的叫声差不多,幸好柳下溪耳尖听得清楚。

  "邢队长,把贺领班叫进来吧。"柳下溪苦笑,如果被询问的人害怕警察,这案子就不好问话了。

  邢队长笑了,他明白柳下溪的意思。

  有贺领班在,小玲的胆子明显大了一些,敢抬头看人了。

  "三月十三凌晨,也就是三月十二日晚,你是不是在凶案发生的下一层楼也就是五楼值晚班?"

  "是的。"

  "在值班中你有离开服务室吗?"

  小玲想了一下,道:"离开过。"坐在她旁边的贺领班替她解释道:"值班的服务员有时去厕所,有时被客人叫去,有时去其他楼层,不会一直呆在服务室。"

  "六楼值班女服务陈华是什么时候跟你说肚子痛回宿舍的?"

  "当时我在七楼跟小佳在聊天,陈华过来跟我们说她身体不舒服,小佳让她回宿舍休息,她就回去了。我记得那时小佳看了一下手表,说:'已经过一点,客人大多都睡了,事情也不会多,我们有空去六楼瞧一下就行了。'"贺领班接着小玲的话道:"小佳跟陈华是同乡,陈华还是她介绍来这儿工作的,挺机灵的一个孩子,人缘挺好的。"

  "你去七楼找小佳聊天时,经过六楼有看到陈华在服务室吗?"柳下溪继续问。

  小玲摇头:"她不在。我想她也许去厕所了。""去厕所?"贺领班摇头:"六楼没有公厕,每间客房都带洗卫间。她去厕所得走到下面的四楼。""那可不一定。"小玲反驳道:"我们有时会用客房的厕所。那天晚上,六楼没有客满。"

  柳下溪温和地道:"你怎么肯定她是去厕所了?"

  "之前我有见她从602出来,她说肚子不舒服,借用602的厕所。"

  柳下溪翻了一下手上的资料(宾馆经理给的客人住宿登记簿),602房当晚没有客人入住。"你见她从602出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十一点多吧,我们值晚班是从十一点开始。"小玲回答道。

  柳下溪继续翻了一下员工考勤表问贺领班:"陈华三月七号申请请假一个星期,她十一号就回来上班了,当时你还记得她以什么理由请假的吗?"

  "她家里的人叫她回去相亲,她提前回来上班说是对相亲对象不满意。"

  "啊!"小玲突然发出低呼,见大家都在看她,连忙掩上嘴,脸突然红了。

  "怎么了,想到什么?不要怕,只管说。"柳下溪温和地道。

  "我,我记起来了,陈华的大姨妈每个月底才来的。"

  "大姨妈?"柳下溪愕然。邢队长笑了,低声对他说:"她说的大姨妈是女人的月经期。"

  "陈华说谎?"贺领班讶异,"那孩子一向老实,又不多话,做事勤快。"

  "十一号回来上晚班的陈华可能不是你们熟悉的陈华,她也许是凶手假扮的。"刑队长翻看了住客登记,高立业是十号住进宾馆的。"陈华有多高?"

  "可能有一米七,人比较瘦。"贺领班被邢队长的话吓到了。

  "小玲,你觉得十一号回来的陈华跟平时的她有什么不同?"柳下溪问小玲。

  小玲被邢队长的话震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没觉得啊,她本来就不爱说话,有点不合群,在宿舍也不大理人。啊,我想起来了,她没穿以前最喜欢穿的高跟鞋。"

  "我马上派人去陈华的老家调查。"邢队长站起来往外走,正巧他的下属过来找他。"钥匙、灭火器都被人精心擦拭过,找不到指纹。

  "指纹?"小玲眼睛一亮:"我那边可能有。"

  "真的吗?"邢队长激动了。

  "十二号那天晚上,就是在上夜班之前,我见她把一只香水瓶丢进垃圾桶,瓶子很漂亮,等她走了之后我偷偷地捡起来,辞工了后我带回家了。瓶子里还有剩余的香水,很香,我没洗过瓶子。"

  侦查有了方向,在场的警察积极性大为提高。

  柳下溪看完手上的资料时间已经很晚了,眼睛真累。奇怪,清荷怎么一直没给他打电话?连发过去的信息也没回?打电话过去他的手机居然关机了,连三哥的手机也没开,这是怎么回事?他摸不到头绪。

  这时邢队长夹着一大叠资料过来,兴致勃勃地道:"香水瓶上只有两组指纹,一组是小玲的,另一组在这里。我们跟陈华联络上了,她三月七号回老家后根本没回安石,她已经在老家结婚,全村的人都可以作证,现在完全可以肯定十三号在宾馆值班的陈华是凶手假冒的。陈华说,她下定决心不回安石,曾经打电话给她的同乡郭小佳,请她帮忙辞工。十多天,郭小佳帮她把行李与工资寄了回去,而郭小佳没有回老家,只说已经辞工去南方了。郭小佳曾经跟陈华提过,安石的工资太低,想去南方找工作。我认为,凶手收买或者要挟郭小佳,让她替自己掩护。事后,郭小佳受凶手挟持下落不明。我决定先通缉郭小佳,希望从她口里了解凶手的情况。"

  柳下溪点头,问:"王荟萃的病情怎样了?"王荟萃冲完澡出来,突然晕倒立即被送去医院。

  邢队长推了推眼镜,答道:"是长期焦虑造成的神经衰弱,加上她近期没有好好休息,身体自动罢工,现在还没醒过来,找她询问案情得等到明天。叶又生抓到了,他承认指使人打伤、囚禁莫律师,莫律师的证件也找到了。不过,打伤莫律师的人还没抓到。"

  柳下溪摸着额头,心里有些烦燥,三哥突然打他,现在又跟清荷联络不上,难道清荷在深圳出事了?

  "柳处长有事?"邢队长很善于察言观色。

  "我想去深圳一趟。"

  "行,我也要出一趟深圳,亲自调查那位姓林的富商。我发觉王荟萃的冤案,这位老林同志在暗中动了不少手脚。本地刑警能迅速破案就是他私下付了一大笔奖金造成的。他跟市里的上层频繁走动,给各层人物施加不少压力。"
倾斜的天平-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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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下溪看着手上这份特意放大的指纹没出声,不知道想些什么。邢队长见他在沉思也就没有继续往下说,转身坐在沙发上盯着他。忙碌了一整天,他也累了,他跟柳下溪一样,昨晚被叫去参加特殊会议通宵达旦看资料分析案情,早晨从太原到安石后忙着问案子分配人手,综合各方面收集的情报再与柳下溪商议案情,连吃饭时也在看材料。名义上只是协助他办案,实际上主侦此案的柳下溪负担没他重,许多事不必他亲自过问。

  柳下溪感受到他带着询问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下,叹了一口气:"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凶手,或者指使凶手杀人的幕后人物,我们无法指控他们。"他一边说,一边一只手无意识地拍打着身边的材料,就算现在找到指纹的主人也定不了对方的罪,警方手上没有铁证来证明对方就是杀死高立业的凶手,最多只能说明此人在冒名顶替陈华。

  邢队长沉默了,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他们可以推测凶手的作案手法,可以识破对方不在场的伎俩,却出示不了证据指控对方。就算找到下落不明的郭小佳也只能证明有人冒充陈华,除非郭小佳亲眼见到凶手行凶,不然这案子只是一个无法解冻的冰局。当然,如果找到了指纹的主人,案件肯定会出现转机,希望能从警方的指纹档案库找到符合者……唉,明知道对方是凶手却拿他没办法,这种无力感让他觉得讨厌。他想,凶手并不怕冒充陈华的事被警察查到,说不定躲在暗处看警方出丑。如果案发之初他在这儿,绝对不会让凶手逃脱!可……现在,没人敢打包票能把凶手绳之以法。难道凶手就没留下其他的蛛丝马迹吗?他的目光从柳下溪的脸上转到他身边的资料上,眼睛一亮道:"柳处长,疑凶能成功地扮演陈华,除了有郭小佳的掩护之外,疑凶本人对陈华应该有一定程序的了解。陈华从三月初就在值六楼的晚班,疑凶观察她入住宾馆的六楼可能性极高。陈华三月七号突然请假离开安石回老家,也许是疑凶实施杀人计划的一部分。"

  柳下溪把搁在资料最上层的一页纸递给他,这是他看完全部资料后的一张摘写。邢队长接过来一看,这是一张图文并茂的案件进程分析,让看的人一目了然。他佩服眼前这个男人,许多刑警破案有一套自己独特的方法,却十分讨厌做案件整理。纸上提到四个人名,死者高立业的寡嫂黄姗敏,她现在的未婚夫林向荣,以及郭小佳与一个陌生的名字,章飞跃。纸上着重地写着章飞跃的情况,章飞跃,男,籍贯湖南,年龄二十六岁,于三月五日傍晚入住宾馆的602室,三月八日退房。宾馆服务口供,他身高约一米七,身体瘦削,入住宾馆后早出晚归,曾有人见到他与郭小佳、陈华一起在外面的餐厅吃饭。"你怀疑章飞跃就是假扮陈华的疑凶?疑凶是男性……嗯,从杀人手法来看,凶手为男性的可能比女性高。"手提式二氧化碳灭火器有十几斤重,一般的女性使用它有点吃力。

  "据小玲的口供,冒充陈华的疑凶曾从602房出来,她自称是上厕所。宾馆记录,当晚601室没有旅客入住,冒充者没有选择离服务最近的601而进入602,我假设他只是出于一种习惯。再加上他虽为男性却在身高体型上与陈华接近,又与陈华、郭小佳有过接触,综合以上的证词我认为章飞跃极有可能是冒充陈华的人。"

  "我马上去调查他。"刑队长站起来,现在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意放过。

  "先派人调查一下其他的旅馆,看他最近是否在安石出现过。"

  "你认为他有可能会关心凶杀案的庭审?"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柳下溪耸耸肩,杀人者也是人,不排除他会好奇自己造下的罪孽被谁肩负了。当然,不用指望他看到无辜者被冤的惨状而良心发现出来自首。柳下溪突然拍了一下头,严肃地说:"刑队长,请尽快找到郭小佳。"

  "嗯,我已经向上申报,请求各地的警方密切关注。她是关键证人。"邢队长叹了一口气,郭小佳知道得太多,她失踪越久越让人担心啊。更何况郭小佳入职档案上的相片证实她有几分姿色,年轻漂亮,不安现状的女孩子们,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啊。

  柳下溪的电话突然响了,他立即走到窗边接电话,是齐宁来电。"哈哈,你担心了吧,着急了吧。"齐宁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柳下溪提着的心放下,齐宁语气轻松表明了清荷他们没危险。

  "三哥在搞什么鬼!"柳下溪不满地发牢骚。

  "惩罚你。"

  "惩罚我?理由呢?"

  "谁让你不去深圳见清荷,偏偏要去山西,你三哥生你气,到了深圳后把清荷的手机没收,不准他跟你通电话。"

  "清荷在深圳出了什么事?"柳下溪语气严厉地问,三哥不会无原无故这样做,一定有什么理由。刑队长见他讲私人电话便走了出去,留给他自由的私人空间。

  "清荷想瞒着你,我觉得这事应该跟你说一下……清荷收集了一些对方的证据,我这边已经分析出来了,哈哈,柳下溪,你猜一猜,是谁设了局想让清荷跳进来。"齐宁跟邹清荷通过话了解到他在深圳发生的事。立即让跟在柳逐阳身边的人把清荷收集起来的脚印、手印与香口胶残渣拿去分析,想不到发现了熟悉的东西,看来清荷的担忧是正确的。

  柳下溪略一沉思,咬牙切齿道:"有熟悉感。看似杂乱无章却又相互首尾相环,让我想起黑色基调的龙琦、春风,龙琦已死……看来春风才是当年事件的策划者……嚼香口胶的青年就是春风吧?"

  "哈哈,没错。就是他,你的老熟人。我这里刚好保留了他的DNA样本,两下一对照才知道这家伙又冒出来了。"

  柳下溪的眉头拧在一起:"清荷认为,他的目标是我,才想着把这事给瞒下来?"

  "嗯嗯。你认为春风突然出现目的是什么?"齐宁问。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想要欺负清荷,我绝不答应!"

  齐宁在电话里吹了几声口哨,算是赞赏他的发言,接着转移话题问:"柳下溪,你江西那边的事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了结?"

  柳下溪叹了一口气:"有些棘手。"他现在还不能丢下案子去深圳找清荷,这样做对不起信任他的刘记者、莫律师等人。"齐宁,我这儿有份指纹,帮我追踪一下指纹的主人。"

  "我给你一个传真号。"齐宁爽快地答应了。

  柳下溪打开房门,李明光正跟刑队长在走廊里谈话,见他出来,李明光立即走到他面前,把几张纸张搁在他手上:"师兄,这是我的调查,全市一共有七家西餐厅,死者生前全部光顾过,其中有六家只去过一次,只有一家他曾多次光顾。凶案发生之前这几家餐厅都有遗失餐具的事发生,无法判断凶器从哪家餐厅流出。"

  柳下溪翻了一下李明光收集回来的资料露出苦笑,从凶器着手找出突破口是没可能了。当柳下溪把疑凶的指纹发给齐宁,齐宁收到后发出惊呼:"柳下溪,你这指纹从哪里来的?"

  "一桩杀人案的疑凶,怎么,你知道这是谁的指纹?"柳下溪惊喜地问。

  "这事邪门儿。我这儿有一份清荷拓印的手掌印来自偷袭他的中年妇女,拓印的指纹虽然断断续续的,经过专业人员的修补,跟你传来的指纹相似度极高。我马上给你传真一份。下溪,我看你得马上起程去深圳。"

  柳下溪收到放大的传真,两下一对照,果然十分近似。"齐宁,清荷有没有跟你提到这个中年妇女的身高?"

  "没有,我根据清荷拓印的脚印来推测,她的身高约为一米七,体重在六十公斤以下。"

  柳下溪握紧拳头,兴奋地道:"就是她了。我马上去深圳!"柳下溪吩咐李明光保护好王荟萃等人,接着又认真叮嘱张建纲照顾好莫文卫,等他的伤一好,送他回北京。王荟萃的案子已经不需要莫文卫出面辩护,卢律师在太原可以处理好相关事宜。今天中院来人调走了王荟萃一案的前期材料,据卢律师说,王荟萃,洛小虎无罪释放已成定局。接下来,要看王荟萃他们会不会起诉相关部门给他们造成的伤害。洛小虎的母亲失踪其实是被刘记者送到一家疗养院治疗,听说儿子将无罪释放,他母亲病情大为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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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事。
  柳下溪,刑队长赶到深圳追寻疑凶章飞跃,拜访了黄姗敏、林向荣,但他们迟了一步,三日后在樟木头发现了章飞跃的尸体,当地警察认为他是卧轨自杀。而此时,柳下溪被卷入其他事件中无暇分身。刑队长带着两名助手无功而返,高立业被杀一案的线索到此捏断了。
  五天后,王荟萃买凶杀人一案二审,她与洛小虎当庭释放。王荟萃与丈夫孙淮南离婚,经法庭调解,夫妇共有财产的三分之二归她所有。孙淮南涉嫌假口证,行贿,妨碍司法公正等被拘留。蒋少华辞职不知去向,叶又生因犯有故意伤害罪,妨碍司法公正等罪名被刑事拘留,最后被判入狱五年。
  警方一直没找到郭小佳,她成了失踪人口。

  张建纲和莫文卫加北京之后,张建纲申请调职失败,他的刑警之梦依旧熊熊燃烧着。他认为莫文卫受伤是自己的失误,从此粘上对方,嘘寒问暖可以媲美业余保姆。莫文卫由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无可奈何,慢慢由他粘在身边。
  王荟萃变卖了家产带着一笔赔偿金和父母、洛小虎母子以及逃家的华龙一起离开安石去了北京定住,她进了莫文卫的律师所工作,一边自学法律,希望有一天能当律师。洛小虎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终于恢复健康,认真地找了一份工作开始新的生活。华龙认王荟萃为干妈,在她的劝说下重新回到学校,常常跑到莫文卫的律师事务所玩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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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篇《倾斜的天平》到此结束,案件的后续以及案情梳理将在番外《大危机》里继续,谢谢各位的支持。下篇《番外 大危机》
  下一篇正文将是《金粉旋涡》,此处的金,钱币也,指物质享受;粉,红粉佳人,色也。金钱与美色被大多数世人喜爱,爱得过度,容易陷入万劫不复的境界。请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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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大危机-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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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下溪和刑队长是早上七点多进入深圳市区的。进了市区后,柳下溪与刑队长分开行动。刑队长准备前去暗中追查死者高立业的嫂子黄姗敏(注:大美女敏不是高立业的老婆,是他嫂子,他大哥因经营失败,破产后自杀,留下妻儿由死者高立业照顾)与她的新未婚夫林向荣。

  他与柳下溪合计过了,高立业被杀之后林向荣陪着黄姗敏前去安石,要求当地警方缉拿凶手给死者一个交待。那段时间林向荣在安石频繁出入各阶层,花钱大方,开口许了不少承诺。可古怪的是案子正式上庭时,他却没有任何动静完全不在意案件的后续,这太可疑了。刑队长认为这一二天在安石发生的事肯定会传到林向荣耳里,如果杀人凶手是他派去的,说不定会暗中与凶手再次接洽。唉,被他派去香港调查高立业财务状况的警员到现在还没消息传回来……没了解具体情况下并不方便直接找上门对他进行侦讯。

  他认为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以静制动,等待对方先露出马脚,再顺藤摸瓜解决此案。然而柳下溪持着与他相反意见,认为高立业被杀不一定是林向荣买凶杀人。如果是他请人杀了高立业不可能特意高调地引人注目,他在安石频繁动作出发点或许只是在讨好黄姗敏,她答应了他的求婚安石的事已经引不起他的兴趣。柳下溪说的话有他的道理,但是,这也只是推测,没有证据的推测是无用的。追查到底,挖掘最终的真相!凶手以及凶手幕后的人都要一起揪起来!他与柳下溪谁会抢先一步?他突然兴起与柳下溪一争长短的念头。

  柳下溪没有注意到刑队长内心的想法,他们约好联络方式后各走各的路。柳下溪按照齐宁给的地址,打了一辆的士直接去找清荷。他啊,没见到清荷前心里始终不踏实。就算三哥到深圳后立即没收清荷的电话,以清荷的性格应该不会乖乖听三哥的话不跟自己联络,深圳市内到处都有公用电话,可以悄悄地打电话给他的。为什么没有联络?除非发生严重的事把他困住了,不然也不会连一通信息都不给自己留。两人认识到现在已经有六年,对彼此的个性了如指掌。母亲早亡的清荷不愿意让别人替他担心,有什么事出门一定会交待清楚,到了目的地会报一声平安。他们俩人自从确立情侣关系之后,分隔两地就数自己去英国进修的那一次最长最远,受条件限制联络不方便。以后的短暂分开,两人之间必是电话与信息来往频繁。清荷不联系自己,这太意外了,不符合他的个性!虽然齐宁提到清荷和三哥时,语气轻松显得他们没出事情。不是信不过齐宁,只是他喜欢把事情藏着掖着不痛快地说出来。

  齐宁给的地址很难找,的士司机在附近的街道兜了两个圈问了路人才知道里面的小巷子进不了车。柳下溪下车之后一边快步往巷子深处走去,一边仔细打量了一下周边的环境。这个住处应该是齐宁派过来的人安排的。唉,齐宁找住处的趣味总是一成不变……不对,看来清荷的处境非常不妙……春风突然出现,他的目的真如清荷猜测的一样,是要对付我?不,春风虽然是一个为钱奔波的人,为人却极圆滑,懂得审时度势,他这种人不喜欢正面出击,从不让他自己陷入真正危险中。与他几度交手,感觉他是一个处处为自己留后路的人,而且他在山西曾经救过刘老师,他与龙琦不同,他不是丧心病狂的人……

  阳华街116号就是这里了。他刚准备敲门,门突然开了。一张脸露出来:"请进。"

  "邹清荷在吗?"柳下溪问,眼前的年轻人行、走、坐的姿态一看就知道是军人。应该是齐宁派来保护三哥的人,他在这儿,看来,三哥与清荷都在。

  "他们在医院。"青年道。

  "医院?谁生病了?他们在哪所医院?请带我过去!"清荷受伤了?清荷……柳下溪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连忙靠住墙站稳,突然觉得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东西,额头有冷汗冒出来……冷静,别自己吓自己……不会的,清荷他们不会有事的。齐宁有派人跟着三哥过来……受伤的不会是他们……难道生病了?不,他们都很健康……

  "你不要紧吧?"青年看着柳下溪突然惨白的面孔惊讶地问。

  "没事,我可能是最近没睡好体力有些透支。"柳下溪拭去额头的冷汗,勉强地笑了笑。

  "你没吃早餐吧,要不要来碗粥?"青年脸转到一边,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上司特别来电话通知会有一位身手不错的警察过来协助他。谁知一见面,这个警察弱得让他大失所望。

  "我想先去医院。"柳下溪道。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跑步声,有声音传过来:"三哥,走快点。我绝对没看错,是柳大哥来了!"

  "清荷!"柳下溪全身一震,瞬息间觉得自己象是干枯的植物突然获得了生命之水。他快速走向门口,门先他一步被推开了。"柳大哥!"邹清荷推门的动作过大,身体往前倾,被柳下溪稳稳地接住搂在怀里。

  "一对笨蛋!既然这么担心却不早点过来?"柳逐阳双手抱臂在胸,嘲讽道。

  邹清荷见保护三哥的青年正看着他们,轻轻地挣了挣想让柳下溪松手。"别动,等会儿,让我抱一下。"柳下溪声音微微颤抖,是高兴啊。他想得太多无意中患得患失了,他的清荷没事,没有受伤没有生病,还有比这更让他高兴的吗?清荷,你让我担心了。

  "柳大哥,你没吃早餐吗?我煲了粥给你盛一碗。"邹清荷等柳下溪松开手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角不由自主地有些潮湿,带着笑道:"我还以为你中午才到呢。"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柳下溪问。

  邹清荷不好意思地摸头,偷瞄了一下身后的三哥,伏在柳下溪耳边道:"三哥寸步不离,我没机会给你发信息。"

  柳下溪轻叹了一声,伸出右手大力地拍向他的头,手掌落到他头上时却改成了轻抚。

  "有什么话回房去说。"柳逐阳撇嘴,他第一次好心地进厨房为弟弟端粥,算是打了他一巴掌的道歉吧。

  这是二室一厅的套间,清荷与柳逐阳各占一间卧室,保护柳逐阳的军人周正住客厅。柳下溪放下行李问清荷:"你的两名助手没住过来?"他的话让清荷难过起来:"他们在医院。"

  "生病了?"

  清荷摇头:"罗平飞……"话还没说完柳逐阳端着粥进来打断了他的话:"清荷,先让下溪休息一下。"他这个当哥的看得出弟弟很疲倦。

  "柳大哥,吃完粥先睡一觉,等你醒来后再说。"清荷摸了摸柳下溪的额头,很凉哩。

  "好。"肯定有事发生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清荷闭紧嘴不肯说……吃完粥后,清荷把他按在床上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好好睡一觉。"

  "知道了。"柳下溪抓住他的手,打了一个呵欠,他是累了。

  柳下溪醒来时,清荷正倚在他身边发出均匀的呼吸,仔细地端详着他,有些意外地发现清荷的眉毛被修整过了,头发也修剪过,五官好象更俊俏了……
番外 大危机-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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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逐阳悄悄走进来,想不到柳下溪已经醒来邹清荷却睡着了,他给柳下溪打了一个"继续睡吧"的手势后离开房间。柳下溪看了一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眉头一挑,心想三哥进房间肯定是来叫清荷准备晚饭的。晚饭……好久没吃到清荷的拿手菜……早上才喝了一碗粥,肚子饿了。他轻手轻脚地起床,动了一下手臂,睡了一觉后疲惫消失,嗯,精神非常饱满。回头看了一下熟睡的清荷,忍不住想伸手拧他的鼻子。"呵呵。"他轻笑着缩回手,耸耸肩嘲笑自己童心未泯。
  洗去全身的灰尘换上干净的衣服,他进了客厅,只见三哥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双腿毫无形象地搁在沙发扶手上。
  回头见是他,柳逐阳有气无力地道:"周正买菜去了,他做的菜忒难吃,清荷等下会起来做晚饭吧?啊,对了,齐宁说今晚会赶过来。"
  柳下溪看了一下客厅,能坐人的只有三哥占据的双人沙发,走过去把他的腿搬开,自己坐在他身边的空位,问:"清荷的助手怎么了?"
  "等齐宁来了再说吧。"柳逐阳翻了一个身,把长腿卷起来盘坐在沙发上。
  柳下溪皱眉,加重语气道:"三哥!"
  "跟你说也没用。"柳逐阳打了一个呵欠,呆在这里太无聊了,唉,连去医院看病人都得经过周正批准,还需有人暗中跟着一点自由都没有。
  "三哥!"柳下溪虽然知道三哥不想说的事很难从他嘴里榨出来,却还是希望他以一个目击者的身份描述整件事。
  "叫我也没用,齐宁说了这事由他来处理,你留在这儿保护好清荷,其他的不用你管。齐宁没到之前你不要出门,对方的目标肯定是你。"柳逐阳的右手拂了拂头发,身子往后倾,斜靠在沙发背上,觉得双腿盘起来不舒服,重新把腿伸直搁在弟弟的膝盖上。
  柳下溪见他这副无聊透顶的懒洋子,弹开他的腿站起来走进了卧室。卧室里邹清荷已经醒来,正满头大汗地坐在床上发呆。
  "清荷,怎么了?"柳下溪坐在他身边揽过他的头问。
  邹清荷抓住他的手臂,苦笑道:"没事,刚做了一个恶梦。"
  柳下溪轻拍着他的头低声问:"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邹清荷抓着他的衣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组织了一下语句才开始说起昨天发生的事。"我们昨天上午去停台(地名,虚构)了,那边有一块临山面水的荒地打算开发成渡假村,正在招商。那里离市区很远,人烟稀少,当地政府正在附近兴建公路很有发展前景。去那儿看环境考察一下值不值得投资是我们来深圳的计划行程之一。我在公园里被人袭击后,杜进觉得我留在分公司要安全一些,他打算和罗平飞前去看看环境,是我执意要去。正巧三哥和周正来了,我们一合计,觉得躲着不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不如引对方下手再寻踪追查。于是,三哥和我还有杜进,罗平飞以及不请自来的高小虹加上周正,我们六人租一辆商务车过去。在去停台的路上很平安,我以为不会出事的。我们在一户农家吃完午饭,走路去荒地的途中,周正突然扑倒我和三哥,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正要出声问他,却见罗平飞和高小虹捂着手臂倒在地上,他们流血了,我才知道他们中枪了。开枪的人装了消音器听不见枪声,我们不知道开枪的人在哪里,大家都吓坏了。周正叫罗平飞他们抱着头躺在地上不要动,可罗平飞太害怕,不小心滚落在附近的水沟里,周正迅速地抱着三哥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落在另一边的杂草丛里,他顺便一腿把我踢进了罗平飞掉落下去的水沟。我找到罗平飞后也不敢从水沟里出来,后面发生的事没有看清楚。只知道齐宁派来保护三哥的人不止周正一个,有人朝枪射来的方向追了过去。事后周正推测,罗平飞、高小虹手臂中枪是因为他们两个当时分别站在我和三哥旁边,枪手的目标是我跟三哥,他们被连累了。枪手埋伏在附近的山坡上,瞄准我和三哥的心脏,可能是因为我们在走动,再加上周正察觉到异样迅速把我们扑倒,子弹射出后误伤了罗平飞他们。走在后面的杜进机灵,见我们扑倒时立即扑倒在地上装死躲过子弹。到了晚上我们回深圳后,高小虹被林老接走送到其他的医院,而罗平飞可能是伤口泡了臭水沟的水,突然发起高烧病情加重,杜进留在医院照顾他。后来周正把我们带到这儿,说这里很安全。今早我们去医院看罗平飞,他的烧退了,杜进担心我们会出事就把我们赶了回来。"
  "枪手……从罗平飞身上取出来的子弹是什么型号?"对方居然有枪?
  "周正说子弹是法国的m1929式7.5mm枪弹。对方使用的是法国MAS-49步枪,射程约六百米。"
  "枪手被抓住了吗?"
  邹清荷叹气:"周正的战友赶到时对方已经逃跑了,连子弹壳也没找到。"
  "法国MAS-49步枪……"柳下溪沉默下来搂紧了清荷。对方动用步枪杀人,只怕是专业的暗杀者……"清荷,如果不是有周正在,你和三哥……后果不堪设想。"
  邹清荷双臂抱住了柳下溪的腰,柳大哥的身子在颤抖,他在害怕着。清荷很后悔自己的安全意识不强。当时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看到罗平飞他们受伤时居然不相信这是真的……都怪自己执意要去停台,无辜的罗平飞、高小虹受伤都是自己害的……"清荷……清荷……"柳下溪喃喃地重复着他的名字。不,现在不是沮丧与后悔的时候。他加重语气严肃道:"柳大哥,对方盯上了我们,我们得想办法把他揪出来。"
  柳下溪的身体停止颤抖,双手捧起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道:"我一定会把暗杀者揪出来。清荷,你听好,你不能有事。"
  邹清荷认真地点头:"我以后会小心的。柳大哥,你也不能出事。对了,山西那边的案子怎样了?"
  "王荟萃应该会被无罪释放。对了,在公园偷袭你的那位中年妇女可能是杀死高立业的疑凶。"
  "什么?"这事也太巧了吧?
  "我们对比了两边的指纹,相似度极高,我怀疑她是男人假扮的,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她的脸,发型,身高以及体型等等。"
  邹清荷挣脱了柳下溪的怀抱,不好意思地摸头:"她的脸很普通吧,没怎么注意细节。身高,嗯,在女人中蛮高的。体型嘛,不胖不瘦。发型,好象是那种齐耳的短头。衣服……让我想一下,黑色的裤子与白色蓝花的衬衣,白色的休闲鞋,脚有点大。嗯,她偷袭我的那一刀没有杀意,刀法虽然很准却明显地留手了。唉,当时跟着他们去就好了。柳大哥,我的观察力怎么一直没长进啊。要是你在一定会注意到更多的细节。"
  看着清荷一副很懊恼的样子,柳下溪吻了吻他的面颊,道:"我们的观察方式不同,你是先想到之后再去认真观察,你看到的对象只是自己想要观察的事物,没想到的就不会认真去观察,许多细节被你无意之中忽略了。而我是先感觉后思考,看了之后再去想这是怎么一回事,看的范围更大一些,当然,看的速度也快一些。呵呵,这也许是天生的吧。"
  见柳下溪恢复了精神,邹清荷放下心来,但他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柳大哥,跟我说说山西的案子。"
  柳下溪没回答他,站起来打开房门。柳逐阳站在门口正打算用腿踢门,见他抢先一步出现撇了一下嘴道:"周正已经把菜买回来了。清荷,为了迎接你的柳大哥,该你显身手的时候到了。多做一份,齐宁快到了。"
  "齐哥要来?"邹清荷高兴了,有齐宁与柳大哥联手一定可以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把厨房交给了邹清荷,周正无所事事正无聊着。柳下溪走到他面前,诚恳地道:"周正,谢谢你救了他们。"
  "不用谢,职责在身。首先发现异常的不是我。"周正冷淡地回答。
  柳逐阳一拳击在他的肩膀上,回头得意地对柳下溪说:"是我先注意到有红点在闪。"昨天去荒地时,他戴着墨镜正无聊地四处观望,突然发现有一小红点在身边晃动,推了一下周正让他看,周正立即脸色大变,张开双臂把他和清荷推倒在地,紧接着那两个嘴巴不饶人一路拌嘴的家伙嚎叫着倒在地上……(他内心私语:哈哈,经历过无数危险的伟丈夫跟这些天真幼稚的家伙不是一个等级)
  番外 大危机-03
  厨房里,邹清荷左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着排列成纵队的肉类与蔬菜。该怎么把它们搭配成美味佳肴呢?嗯,得好好想一想……干鱿鱼可以烘烤……活虾,南方人喜欢白灼,可以试一下。鸡肉与胡萝卜配在一起吧……土豆,切成丝来一个凉拌。嗯,有紫菜与海带,还有酸笋……海带可以凉拌,紫菜、酸笋加上金针菇与猪肉做汤。这条鲜肥的活鱼(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该怎么做呢?啊,他击了一下掌,不如做成生鱼片(今年三月,柏纯姐去日本带回几本日式料理书,让清荷学做过寿司,最受食客欢迎的是他用鳕鱼做的生鱼片)。还有青口贝……昨天晚上吃过,三哥很喜欢吃,是他叫周正买回来的吧,但买得太多了,足足有三斤……还有一斤汕头牛肉丸……这么多菜不知道周正怎么提回来的。这些菜都是三哥和齐宁喜欢吃的,肯定是三哥写好菜单让周正照着单子购买的……柳大哥不挑食,很容易满足……嗯,该动手做了……做菜除了味道鲜美,还得香还得好看……嘿嘿,想看他们流口水的样子,三哥流口水的样子最逗……嗯,不能把医院的病人给忘掉,罗平飞要吃的菜应该另外做,病人嘛在饮食上有讲究的。
  "需要帮手吗?"周正站在厨房的门口问邹清荷。中午的饭菜是他做的,柳逐阳毫不客气地给了评语"难吃!"。唉,不进厨房的人怎知做饭的艰辛,他已经尽力了……
  "好,你帮忙洗、切。我来准备调料。"在家时邹清荷总是独占厨房,那几名常驻食客根本不会主动过来帮手。纯姐有心帮忙,却愈帮愈忙,每次进来都会被他赶出厨房……在厨房里,他习惯孤独地忙碌。
  "好。"周正回头看了一下客厅里并排坐在沙发上等饭吃的懒人兄弟组,眼神闪了闪,挽着袖子去厨房帮忙了。
  "三哥,你怕吗?"柳下溪侧过头盯着三哥的脸,几年过去了,三哥却越活越年轻,看不出是三十多岁的男人。
  "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柳逐阳漫不经心地道。不,他怕的。他不愿意对弟弟说真话,他在说谎。他的心不是铁铸的,怎么会不害怕?他自认为,他是一个凉薄的人,最爱的是自己。他怕痛,怕受伤,喜欢安逸悠闲地过日子。但他并不是胆小鬼,年少时为了克服怕痛的弱点,他总是四处找碴,颤栗着承受疼痛,当痛楚累积到一定的量,怕痛的弱点被他强行克服了。他这一生中,重视的人不多,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他不希望他们出事。重视的人受伤,甚至有可能会死亡,光想想就让他十分难受。认识齐宁之前,在夜深人静时他也曾捕捉到自己内心深处的软弱与寂寞。爱上齐宁,常与下溪、清荷混在一起,他狭隘的心胸被扩张了。爱与被爱,重视别人也同样被人重视,悠闲里包含有充实的快乐,过惯了这样的日子,怎能再回头孤身地寂寞着?他想守护他的生活,守护着被他划入羽翼下的人。虽说他想守护的人,除了清荷都很强,可他不能袖手旁观,他要尽自己一份力!
  "我怕。非常害怕你们出事,怕清荷会出事。"柳下溪苦笑道:"清荷以前也受过伤,可跟那时比,现在的我更胆小。我曾经发誓不会让他再受伤的。三哥……"
  柳逐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弟弟,举起手掌道:&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