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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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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算账》作者:张鼎鼎(6.8至VIP完结/重生霸道受VS傲娇缺魂攻)

  文案:
  陈光宇承认自己骄奢蛮横粗暴无礼离经叛道千夫所指,但他对宋正阳却是一心一意挖心掏肺。他认为宋正阳是爱人是亲人是家人,而宋正阳却陷他于死地,现在,他活下来了,那就要好好算算这笔账了!
  好吧,这其实就是挂着一个重生与复仇皮的艺术品文——根据专业人士的解释,举凡什么古董字画石头都可以叫做艺术品,真要讲究起来,就是现代艺术品和古代艺术品自然艺术品的区别,囧囧

  第一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
  在陈光宇从六楼坠下的时候,脑中翻来覆去的,就是这么一句,为什么!
  他陈光宇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宋正阳,他陈光宇有哪一点对不起宋正阳,他陈光宇就算是背经离道粗暴蛮横千夫所指负尽天下人,可是他有哪一点亏待了他宋正阳?!
  一个铜镜,只是一个铜镜,宋正阳就出卖了他!
  为什么?因为钱?他可以一分不要的,就算这面铜镜价值千万,他也可以看也不看,就像过去那些收入,不管多少,他不是都交给了他?
  他陈光宇堂堂一个七尺男儿,从上幼儿园起就是孩子王,初中的时候就打遍几条街任谁见了都要叫一声宇哥,眼睛里揉不下一颗沙吃不下一个亏,就为了宋正阳一个人掏心掏肺,最后,却落了一个这样的下场?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噗——
  一口鲜血喷出,一片惊呼。
  "小宇!"
  "宇儿!"
  "哥哥!"
  ……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然后就是一片手忙脚乱:"快拿宇儿的药过来。"
  "上医院吧。"
  "喝口水赶快喝口水。"
  ……
  三个声音不断的说话,陈光宇疲惫的闭上眼,到现在他也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在上一秒,他还在亚洲国际的套房里……不,应该说他从亚洲国际的套房里坠下,而在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这个破旧的房屋里。
  脱漆的天花板,斑驳的老式家具,狭窄的空间,矮小的窗户,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而又熟悉,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年前。但很快他就知道不是了,因为在十年前不会有人这么关心的叫他,不会有人这么急切的担心他,也不会有人这么真心的照顾他。
  他不是做了一个沉长的梦,而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妈的!
  陈光宇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他只觉得混乱、疲惫。
  "宇儿?宇儿?宇儿?"他这一闭眼更是把其他人惊住了,"宇儿你没事吧,宇儿你不要吓我啊!"
  那个声音里已经带了哭音,他只有再次睁开眼:"我没事……"
  "没事、没事就好,你哪里疼?哪里不舒服?你说话啊。"满脸皱纹的妇女一脸焦急。
  "哎呀,你不要再问小宇了,你没看他都说不出话了,现在送娃去医院才是正经的。"头发花白的男人神情中虽没有太多表露,语言里也是满满的担心,"还不快把娃的衣服拿来?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叫车,你就想让你哥死了不是?"
  后面一句,却是对旁边的那个少年说的,那少年浓眉大眼,长得非常端正,此时眼中不由露出一丝委屈,但却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向门外跑去了。
  陈光宇觉得这有点小题大做,但他刚来到这个身体里,脑子乱哄哄的,而且他也感觉到,这个身体真不怎么好,因此也就没有阻止。
  之后就是一阵的兵荒马乱,他被那半百的男人背下楼,然后又被送进出租车里,到了医院就是挂号看急诊,最后竟被送进了住院部。这对陈光宇是个新奇的经历,他自小就大伤小伤不断,但最多也就是自己胡乱包扎下。他在众人面前一直是铁汉形象,就算高烧到三十九度也是硬抗,这却是他第一次住院。不过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身体不好,不易动怒不易动气甚至不能太高兴了,他不仅心脏不好,好像什么肺啊肝啊都有点问题,像这次的吐血不过是小儿科,下次再弄不好,那就有可能直接死翘翘。
  "操,这什么破身体啊,比林黛玉的还不如!"
  陈光宇并不知道林黛玉的身体到底如何,他从小就不是什么好学生,初中毕业就不上了,每天就是打架喝酒然后想各种办法挣钱,后来也就是认识了宋正阳才沾了点文化气息,但也就是沾了点。
  想到宋正阳,他的喉咙又是一哽,一口气几乎要出不来。
  "哥,对不起,你别气了,是我不懂事。我、我……总归都是我的错。"少年低着头,有点艰难的道,陈光宇看着他,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些画面,这其中有这个少年的,有先前那对男女的,还有一些别的场景。
  "哥,你要真气不过就打我吧,啊,你打我一顿出出气。"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少年几乎是有些欣喜的开口,"我给你找棍子,哥,用手打你疼。"
  那少年说着,竟真的给他找来了一个扫把,反着递给他:"你打吧哥,狠狠的打,我皮厚不怕的。"
  "是啊,宇儿,你要气不过就打他几下。"
  "打吧,这家伙不知道照顾兄长,连畜生都不如,打他!"
  这三人的架势把病房里的其他人都看愣了,陈光宇更是觉得脑门疼:"你们先出去。"
  "宇儿?"
  "小宇……"
  "哥!"
  "出去!都给我出去!"
  虽然换了个身体,但他在上位日久,又一向说一不二。此时那股气势就流露了出来,三人不由都是一愣,再见他脸色不好也怕他真动了气,因此都嗫嚅的退了出去,不过他们虽然退出了病房,却依然趴在门缝往里看,就怕他有个万一,陈光宇也不去理会,只是整理着脑中的记忆。
  很巧合,这个身体也叫陈光宇,不过比他年轻了十岁,今年才十八。只是他这十八远远说不上风华正茂,甚至说不少青葱少年,因为这家伙的大部分记忆都是在床上度过的,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注定了他和病床有不解之缘,连上学都是断断续续的,到最后还是学校看他不容易给了个同情分才让他从初中毕的业。
  这家伙的记忆里没有什么大笑的经历,也没有什么太过欢乐的场景,除了自己的病痛也没有什么太过悲伤的事情,可以说是一片空白一片灰暗,不过让现在的陈光宇来看,这个人其实也是非常幸福的,因为他有一对几乎可以说是溺爱他的父母,还有一个老实憨厚的弟弟,家里最好的房间是他的,最好的家具是他的,最好的吃食更是他的,所以虽然陈家不富裕,但陈光宇还真没有受过什么太大的委屈。
  不过过去的陈光宇对这些可没什么感觉,因为他从出生就享受着这些,也就不觉得稀奇,而他因为身体上的病痛又总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因此不仅没有半点感恩,反而对自己的父母弟弟颐指气使,他这次出事,也是因为他弟弟陈四海的一句话。
  陈家夫妻下岗,现在维持家庭的就是一起经营的一个小饭馆,俩夫妻都不是有什么手艺的,但好在附近有两个学校,因此卖点拉面米线烩面的东西倒也有些收入。
  举凡饭馆都有一个特色,那就是平时没什么人,到了饭点却会忙得不可开交,陈家夫妻舍不得请人,两口子忙的手脚不占地,还把陈四海给拉过去一起帮忙。
  陈四海是个老实的,而且从小就帮习惯了,也没觉得什么,只是这一天因为忙乱错收了一张钱而忍不住对陈光宇发出了抱怨:"哥,你说你也这么大了,也不上学了,你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但在铺子里帮忙看看收收钱总可以吧。"
  从任何一个方面来看这句话都没有问题,但过去的陈光宇受不了,在床上躺了十多年的他比林黛玉还小心眼,心胸狭窄不说,对这个弟弟还有诸多的妒恨——都是一个爹妈生的,凭什么你壮得像牛我却是这个样?凭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却有诸多忌讳?
  就连陈四海的身高都是他记恨的目标。因为很少运动,再加上饮食上的避讳,陈光宇虽然容貌清秀,身材却像一根豆芽菜。而陈四海虽然才十六,身高却已经快要突破一米八了,又因为能跑能跳能干活,锻炼的那是肩宽腰细,四肢修长,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
  陈光宇平时见到弟弟,那就有一种忍不了的郁闷,这一天再听他这么说,当下就受不了频频翻白眼了——他也是真翻了,否则也不会是现在的陈光宇了。
  陈光宇一个粗人,从不看什么网络玄幻,也想不到什么穿越重生,他只觉得是阎王爷勾错了名。也许是他命大,也许是这个身体命大,反正他们有一个活了下来。至于他过去的那个身体,他是不抱什么希望了。如果是三楼四楼的话,他也许还只是缺个胳膊断个腿,但六楼……基本也就断绝生机了,更何况,还有宋正阳!
  宋正阳做了那么多事要他的命,断不可能让他活下来。至于现在……
  陈光宇慢慢的眯起了眼,冷冷的笑了起来,既然他活下来了,那么,这笔账他们就要好好的算一算了!


  第二章

  四方街,对于大多数的开城人来说都只是一个旧货市场。一些家中贫穷的或者闲着无聊的退休老太太们把家里不需要的衣服、器具拿来贩卖,一件当初几十上百的衣服现在最多卖到几十块,而更多的,却是几块钱。
  这样的生意,随便也赚不了多少钱,关键是有一个事。而对于买家来说,这里却是真正的物美价廉,虽然现在大多数开城人都觉得来这里买东西丢份了,但这里的价格对于乡村里的人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因此每到周末这里就人山人海,挤的几乎走不动。
  陈光宇也在人群里挤,他当然不是来买二手货的——其实他要买的东西严格来说不知道转多少手了,但他不认为自己能买到,他来这里,也就是看看、估量估量,当然如果真能淘到什么东西,那也真是运气了。
  是的,四方街不仅是一个旧货市场,而且,还是一个古玩市场。
  在这条大街的中间还有一条小街,顺着走进去,就能看到诸多摆放各种碎片、邮票、铜钱的地摊。这些东西一般人不会在意,总觉得是在骗人,但是对于行家来说,里面却很有可能有惊喜。
  其实看陈光宇过去的生平,应该和古玩没什么交道。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他从小就只知道妈不知道爹,后来他妈跟人跑了,他就自己养活自己。
  小的时候偷东西,大了拉拢一帮人打架收保护费,再后来发现黑道不太好走,就带着自己的兄弟接起了工程。当然,这里面也是各种艰辛各种血腥,他一个没什么势力后台的小卒能打下一片天地,全靠比别人更狠更硬,所以一直到他死前,都还在公安那里挂着号。
  但不管怎么说,他总算干起来了,而且有了点钱。依照他的本性,有钱了那就是享受,买房子买车,吃山珍海味。但宋正阳不这么看,他认为有钱了就要有层次,没有层次就要提高层次。
  而古玩、石头以及各种字画,就是现在富人中间体现层次的东西。
  陈光宇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他一向听宋正阳的,只要宋正阳不是要再找个姘头小三,他都没意见。更何况乱世黄金盛世古玩,这东西也保值,所以在宋正阳的带领下他也玩了进去。
  他人虽然看起来粗鲁,但能赤手空拳打下这么一片产业也是有手段有能力的,而且胆大心细,玩出兴趣后,竟比宋正阳的眼力还好,在圈子里也有人找他掌眼了。
  对于过去的陈光宇来说,古玩、石头包括现在新出来的核桃香料都是一个乐子,从没想过靠这个赚钱,但是现在,他却要试试自己的手气了,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也是有点无可奈何。
  他的身体不能动怒,在医院休养了几天也就好了,只是他回到家,也还是休养。
  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还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更何况他了,陈光宇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像个废人的。无奈他虽然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算,也没能算出什么赚钱的门路。
  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是不说了,过去就一寄生虫,没有半点劳动能力,除了压岁钱也没有赚过一个大子。而他陈光宇呢,那赚钱的门路是很多,但都是过去了。
  打架……就算他再有技巧,但真动起手,现在这小身板也只有被打的份。
  到工地干活,搬不了两块砖。
  偷东西,手脚也不够麻利。
  管理人手,那也要有人给他管啊!而且陈光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过去当老大招呼一帮兄弟还行,但真正的公司经营却是真不中,否则他那公司也不会是全靠宋正阳打理。
  操!
  陈光宇呸了一声,怎么又想到那个混蛋了?不管那个混蛋怎么该杀该打该收拾,他现在要做的,也是先给自己找条路,他可没有伸手找父母要钱的习惯,而且要找宋正阳的麻烦,也不是靠那个小饭馆能够做到的。
  进入那个小街,人明显的少了,陈光宇慢慢的溜达着,地摊上的东西,不过都是用来骗外行的。在一般人来看,古玩行里骗子多,这话是也对也不对的。
  古玩、艺术品,这些东西考的就是一个眼力,你眼力不到,花个几百几千就想找到宝贝,也不要怪人家顺势宰你了。不过前几年,的确是有一些好东西的。陈光宇记得自己刚玩这个时候,每到周末就会和宋正阳来这里逛,一开始着实砸手里几次,后来却淘到了一些东西,他手里一个汉代的铜镜,就是在这里淘到的。
  其实真说起来,那镜子也不怎么值钱,当初买的是三千,现在也不过长到三万,远不及他后来从其他渠道买到的别的东西,但也证明了,这地摊的确是有东西的。
  但老东西就那么多,于是旧的越来越少,新的也就越来越多,到后来他和宋正阳都不怎么往这边来了。
  陈光宇正走着,突然看到一个身影,顿时,他的心中就是一喜——马二!
  马二长得很有点贼眉鼠眼,摆出来的东西也乱糟糟的,不说迷惑外行,一般的行内人都会被他迷惑了。但要真摸清了他的路,就知道这小子手里是很有点东西的。当初他那个铜镜就是从这小子手里拿到的,后来还弄到了几片玉璜,当然不是什么老货,可做工精美,卖得好的话也是能翻个好几倍的。
  但是这小子也算是行内人,想要从他手里捡个大漏,也不可能。不过即使这样,陈光宇也走了过去,能买不能买先不说,看看东西也是好的。
  他来到马二的位前,蹲□:"有好东西吗?"
  马二懒洋洋的缩在那儿,眼睛也不抬:"随便看,都是好的。"
  "二爷这就不厚道了啊,把你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吧。"
  马二疑惑的抬起头,上下打量了陈光宇一眼。一般人看人那是看容貌看身材或者看衣服,而做他们这个的却是看脖子看手看腰,不是看这些地方长得好不好,而是看他戴的是什么东西。从这些东西上不仅能看出这人是不是行家,还能看出他的喜好。比如同是戴玉,行家玩的大多都是和田,而且还要是和田白玉。
  在外人来看,这些东西是少了,也的确是少,但若真是玩这个的,却是一定能弄到手的。如果说连个一级白的挂件都拿不到,那也就证明这人入门太浅或者根本就没入门呢。
  当然这种看也不是很确切,不过也能帮他们初步判断这个人了。
  只是陈光宇现在会戴什么?陈家往上数三代都没有玩这个的,现在家里又不宽裕,他身上唯一的配饰也就是他母亲从庙里给他求的一个开过光的小金佛,还在他衣服里面藏着。所以马二这么一扫,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当下心中更是犹疑。
  他姓马,一般人是他的人都会叫他小马、老马、马哥之类的,会叫他的排行的,那真是比较熟悉的了。但眼前这人,他可真一点印象都没有。
  "小哥不像玩这个的啊。"
  陈光宇比了个大拇指:"二爷的眼力真好,我真不算行内人,不过是随便瞎看,二爷这里有东西也是听朋友说的。"
  "既然小哥这么说了,我这里有个东西就给小哥看看吧。"马二说着,从包里拿出个东西,"刚出土的,我也拿不太准,小哥就算帮我掌掌眼吧。"
  陈光宇没有接,笑道:"二爷这东西是刚从自家后院里出土的吧。"
  马二看了他一眼,陈光宇拿过那东西:"这纹饰做的还真不错,土撒的也均匀,但这料,明显是新烧的啊,二爷要考我,也要拿个高仿的出来啊。"
  "小哥眼力真不错,倒是我小看小哥了,老东西是没有,就是新做了几块玉,小哥看看有没有兴趣吧。"
  他说着又从包里摸出个布袋,正要打开,一个人从西边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的脸色立刻一变:"真的?"
  "可不是,就在那边呢,老刘、老张他们都过去了。"
  "定了没?"
  "看起来是像开门的,但这东西,哪敢胡乱说啊,你去不去,我先去了啊。"
  "你先去帮我占个位子,我马上就到。"他说着那布袋也不往外拿了,又顺手赛了进去。
  "那你可快点。"
  那人丢下这一句就匆匆的走了,马二也顾不上回答,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小哥真是对不起了,那边出了个好东西,我得去看看。"
  陈光宇知道做这一行的都有几分痴,遇到好东西就走不动,哪怕买不起也不准备买呢,总要过过眼瘾,当下也不在意:"什么东西让二爷这么在意?"
  "镜子,战国时的。"


  第三章

  听到镜子,陈光宇的心不由一动。在他出事前,就曾拿到了一面战国镜子,而现在又有一面?
  "我和二爷一起去看看热闹。"
  他这么说着已站了起来,马二倒也不在意,玩他们这个的都是这样,别说近在眼前的热闹了,真有好东西,那是隔山隔水也要跑去看的。他手脚麻利的把东西一收,就在前面带开了路。其实也不用他带,这条街本来就不长,马二的摊位就在正中间,那边的议论已经传过来了。
  "是老的吧?"
  "看那锈色应该是。"
  "做工也像。"
  "都是大开门的啊。"
  "老木这次要发了……"
  这个叫老木的,陈光宇知道,就在这里开了个店,专门卖各种木雕,什么刘海戏金蟾什么马上封侯什么府上有龙,大多都是新的,但雕工漂亮寓意又好,因此也很有一些市场。这人偶尔也会做一些古玩,但那都是玩票性质的。其实大多玩他们这个的,现在都这么干。老东西是有数的,真碰上了个好的,那是舍不得出手,而不好的呢,一般又卖不出价格,所以不如卖一些新东西,遇到有好东西了,就自己私藏着,或玩或留给后代,或者真遇上合适的价格再说卖。
  "去年秋拍的时候不才出了一面镜子吗?也是战国的,据说有这个数呢。"
  "那个数哪是随随便便就卖出来的?而且是在秋拍上,里面不定有什么猫腻呢。"
  "就算没有,对半砍呗,哪怕是十分之一呢。"
  ……
  旁边人不断的议论,陈光宇却没有怎么放在心上,这些年古玩市场火爆,很多电视台也推出相应的鉴宝、访宝之类的节目,一般人看了有些兴趣就会往地摊上跑,买了几件东西知道了一点虚实就自以为是专家了……
  这倒也不能说错,但专家也是有层次的,要是这些人的眼真这么好,那造假的行当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火红了,陈光宇可没少听过某某人买了一辈子的东西结果没一件是真的之类的事。
  古玩,是艺术品的一种,而凡是沾着艺术的,那真要有几分天分。宋正阳处处都要比他强,论心计手段与人周旋,两个他也不是宋正阳的对手,但在这上面,宋正阳就是没他的眼好,虽然宋正阳有的是理论知识。
  "老马,这儿呢!"
  马二一过去,就被先前通知他那人发现了,那人显然和老木有几分交情,此时已经进了屋。有他接应,马二很顺利的挤了进去,陈光宇也跟着凑了上去。
  外面虽然围满了,但屋里却只有五六个人。来这里的虽然不能说都是行内人,但多少也都知道一些规矩,明白看热闹可以,却不能跟着乱起哄,否则真出了问题,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这里面大多陈光宇都知道,老木、老木的媳妇、在圈子里很有点名气的老刘老张以及先前通知马二的那个,唯一他没见过的,就是一个梳了麻花辫的少女。
  那少女十六七岁,穿了一件大花的红棉袄,面颊发红,还带了点污渍,一脸怯怯喏喏的,一看就是农村出来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她此时正一脸惊慌,两眼戒备的看着众人,把胸前的东西抱的紧紧的。陈光宇打眼一看就知道,那是一面铜镜,看来那被众人议论的镜子就是这小姑娘的了。
  "恭喜啊,木老板。"马二一过去就和其他人寒暄了起来,他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就算不熟悉乃至没见过,也总是知道的。
  老木虽然心中高兴,却依然道:"什么喜不喜的,新的老的还不敢说呢,要二十呢。"
  "要二十万!"那小姑娘道,"我爷爷说了,少二十万绝对不能卖!我虽然是一个人来的,但我大哥二哥三哥还有我伯都在外面呢!你们到底要不要啊,不要我就走了。"
  她说着把镜子抱得更紧了,一副就要立刻离开的架势。老木连忙道:"要要要,小……呃,这个春妮,二十万,绝对不少,但二十万可不是个小数字,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
  "那你们可要快点,我爷爷急着用钱呢。"
  "快,很快。"
  老木这边安抚了春妮,那边就对上了马二狐疑的目光。马二道:"老木,这没事吧……"
  "这个,真不好说。"
  他们两个说的含糊,但陈光宇却知道他们是在说这叫春妮的是不是在演戏,虽然这姑娘一口乡音,穿的又这么朴素,但做他们这一行的,什么把式没见过?哪个血淋淋的惨案后面没有一段故事?
  马二转向老刘老张:"两位刚才看了吧,怎么样?"
  老刘道:"应该是开门的。"
  老张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老木道:"老马你也帮着再看看吧。"
  他一边说着,又劝那小姑娘,那小姑娘有点不乐意:"你们都好几个人看了,到底买不买啊。"
  老木的媳妇道:"小姑娘,你知道二十万是多少吗?你们家买个两万的东西都要好好商量商量吧,二十万的东西,更要商量了。你要是不让商量,这就算了,东西再好,我们也不敢要。"
  一听自家媳妇这么说,老木连忙去拉,他媳妇却不管不顾:"你真是快神经了是不是,二十万啊,你要卖多少个木雕才能卖回来?有那钱,足够咱儿子到澳大利亚了!"
  老木向来是气管炎,这时候就算抓耳挠腮也不敢反驳,好在他媳妇又道:"春妮,不是我们不信你,而是这东西任谁买都要好好看看的。"
  "那、那好吧……"
  果然被老木媳妇的气势压了下去,春妮把镜子放在了柜台上,老刘老木都看过了,这时候就轮到马二了,陈光宇也跟着凑上去瞧。果然就像大家所说的,是很开门的东西。
  在古玩里,开门就是开门见山,意思是打眼一看,就能辨别真假。这面镜子呈水银古的,锈斑是红褐色的,式样古朴大气,难得的是雕工还保存的相当不错,正是战国中期非常有代表性的八叶纹镜。
  战国时的铜镜可以说是中国古镜的第一个高峰,之后是两汉,再之后就是唐朝,但真按价值来说,却是战国和唐朝的镜子更值钱,古玩就是这样,并不是年代越久远就越有价值的。
  看清了这个镜子,陈光宇有点失望,这镜子是开门的不错,但显然不是怎么珍贵的,更不是他拿到手的那一块。不过这八叶纹镜一直到西汉早期还有流传,这里面,也就更多了一个流传的价值,二十万,是绝对不会亏的。
  "小兄弟怎么看?"
  虽然是开门的,但毕竟事关二十万,马二也不敢随便说,见陈光宇站在自己身后,就随口问道。陈光宇笑了笑:"我不过是来开开眼,各位大哥都在这里,哪有我说话的余地。"
  马二点点头:"我看,像是老的。"
  老木一听这话,更是喜不自胜,他们这些人,可以说一生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买到了真的大东西的机会。这不仅是金钱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那就像是一个作者终于写出了一本能流传百年的作品,一个画家终于画出了能让后代骄傲的画作一样。
  "白老来了!"
  外面传来一声惊呼,一个头发花白的身材矮小的老者走了进来,陈光宇不由得眼睛一眯。如果说和马二、老木他只是泛泛之交的话,那和这个白老,却是真的有几分交情,真的来说,他甚至可以算是白老的半个徒弟。
  这几年市场火爆,所以古玩这一行也不断的有新人加入,有的人名声不显,可能一般人还真不知道。比如说他陈光宇,其实也算是行家了,但很多人都只知道他是个暴发户做房地产的,除了和他在这上面打过交道的,还真不知道他的眼好,这当然也有种种原因,不过最大的因素还是名声不够。但白老在开城却是绝对的鼎鼎大名,哪怕没见过他,也绝对听说过。
  白老一进来,老木就连忙迎上去:"哎哟,没想到惊动了您!"
  "呵呵,年龄大了睡不着,起来溜达溜达,听说这里有好东西,就来赶赶热闹,都在呢,怎么样?"
  "像是开门的,但是……"
  马二等人一片支吾,这东西不是他们来买,看的再确切也不好下定论。这古玩不像别的,就算你说是真的,将来要有人说是假的怎么办?这可是私下交易又不是拍卖会——就算是拍卖会也不给你担保卖出去的都是真品呢!
  老木殷勤道:"还要您老给掌掌眼。"
  "也让我欣赏欣赏。"
  白老说着已经走了过去,马二连忙给他让路,被他的气势所震,那小姑娘也不敢多说什么,就让白老拿起了镜子。白老拿起了镜子来回的看了一番,又小心的闻了闻,然后,就又把镜子放到了柜台上,沉吟不语,老木眼巴巴的看着他,不敢多嘴,反而是他媳妇爽快:"白老,您就说吧,我们相信您的眼力,将来好坏都和您没关!"
  老木也道:"是啊,白老,我其实已经决定了,就是还需要再给点鼓励。"
  "这东西……"
  "不对!"就在白老要开口的前一刻,陈光宇突然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他身上,而他自己,也惊住了,他刚才说什么?他刚才说什么了?


  第四章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白老要点了头,老木是一定会买的,而将来要出了事,担最大责任的也是白老。当然,白老这个责任也不是白担的。这里面人情不说了,鉴定费也是一定有的,不过对于像白老这样的人来说,更重要的还是荣誉:"某某手里有一面战国的镜子,是白老给认的。"
  这话听起来虽然不像某某淘到了什么东西那么好听,却也很令人舒坦了。
  古玩古玩,古代的玩意。拥有是一回事,关键的还是在那个玩上。谁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好东西都据为己有,但尽量多的去鉴赏好东西却是所有玩这个的人的通病。
  不过到了白老这里,一般也不会随便去给人下结论。小东西也就罢了,像这种大东西却不好说。而他这次愿意说,一是这东西真的不错,二来也是这东西非常开门,三来则是他经常在这条街上溜达,不时的也会和老木喝喝茶谈谈木雕,关系虽不能说怎么深厚,但也是老交情了。此时眼见这对夫妻就是只差一点信心,他倒也愿意给。
  他正准备认下这面镜子的时候,陈光宇突然开口,他不由得就是一顿,顺着声音就看到了陈光宇。他倒也不轻视。在一般人的观念里总觉得专家越老越好,越老就代表着越有经验。
  有经验是不假,有理论也不假,但人老了,精力眼力都会下降,特别是现在科技发达,那造假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年轻的会经常跑市场,年老的体力跟不上一些东西,反而可能没有年轻人清楚。
  所以虽然有点被打断的不快,白老还是道:"小兄弟,你说这东西不对?"
  陈光宇心中暗暗叫苦,让他来看,这东西真没什么不对的,款式、颜色、纹路,都是开门的,但是在刚才那一刻,他就是有那么一股强烈的冲动,然后竟然没能控制自己的叫了出来。
  "没关系的,小兄弟,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就说出来,大家一起讨论讨论。"
  陈光宇此时有点骑虎难下,他固然可以说自己刚才是胡乱瞎喊的,他现在这个年龄再加上诚恳道歉想来也不会有人和他计较。但这样一来必然要给众人留下不怎么好的印象。他以后就算不干这个,也还是会来这里转悠的,这出身未捷身先死,第一次出来就落个坏名声可不是他想要的。
  若真是一个十七八的少年,这时候恐怕真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但现在的陈光宇怎么说也是大风大浪里拼杀出来的,当下咳嗽一声:"当时只是有这么点感觉,白老再让我看看?"
  "小兄弟来看。"
  陈光宇走上前,仔细的看了起来:"看这镜子的纹路,应该是战国中期的八叶纹镜,战国的镜子比起其他时代的有一个显著特点,那就是锡少铅多。像两汉隋唐的镜子锡都在百分之二十三以上,只有战国的连百分之二十二都不到,几个朝代的铜都达到了百分之六十八、九的样子,这剩下的变化,就来自锡和铅了。"
  他这么一说,众人都纷纷点头,本来对他非常不满的老木夫妇脸色也不像先前那么僵硬了,但表情上又多了一分忐忑。这少年说的虽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也不是信口胡诌,难道他真的看出了什么?
  这其实就是陈光宇的策略,他那么冒失的喊出口了,现在也只有先点评一下证明自己不是乱说话,然后再说他先前看错了。这样一来虽然也是得罪人,形象总不是那么恶劣了。
  "这水银古发黑,应该是在土里……不对!"
  "小兄弟,这镜子虽然还不太正,但也有点黑漆背的意思了,你觉得是哪里不对?"
  现在的老东西很多都是出土的,而古人殉葬却是习惯用水银,埋在地下那么多年,合金和水银加上地热会起各种变化,铜镜就会泛出一片片水银光泽,这就叫水银古。而根据情况不同,又分为亮银背、铅背、黑漆背,其中黑漆背是最难得的,价值最高,当然,造假也最多。陈光宇正分析黑漆背的时候突然停下,白老立刻就觉得是这上面出了问题。
  陈光宇没有回答,脸色铁青,如果说上一次他还没有留意的话,那这一次他可以十分确定,刚才那一声,不是他说的,或者说,不是从他的思想中发出的。这个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意识!
  饶是陈光宇一向胆大,此时心下也不免有些冒凉气,以他的历练,也有点往脸上带了。但他到底不同凡人,又刚经历了生死,很快就稳了下来:"是谁,出来!"
  没有任何回应。
  "陈光宇?"
  自己叫自己的名字是有点古怪的,不过在这一刻他叫的是另外一个人,只是依然没有回应。
  "小兄弟?小兄弟?"
  他在这边沉思,老木等人那边却有点忍不住了,他回过神,强打起精神,看了眼柜台上的镜子,正想着再怎么组织一下语言,脑中就又冒出一个声音:"锈色不对,是混杂的。"
  他的眼睛一眯,在脑中喝问:"你到底是谁?"
  依然没有回答,他等了片刻,把目光又投向了镜子,然后,脑中竟然又出现了一句:"镜面和镜钮是拼凑上去的。"
  陈光宇抬起头,没有声音了。低下头看镜子,那声音又道:"没有镜魂。"
  陈光宇又抬起头,还是没有声音,再低下头……这次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什么是镜魂?"
  他想了想,问,没有人回答。
  "你到底是谁?"
  还是没有声音。
  他在这里抬头低头,把其他人看的一愣一愣的,因为他是跟着马二一起来的,众人就问到了马二身上:"老马,这是谁啊?"
  "实话说,我也不认识,他刚才正在看我的东西,听到有热闹,就跟过来了。"
  老木等人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就在老木媳妇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陈光宇停下了摆头运动。
  "小兄弟?"
  白老开口询问,陈光宇沉吟了起来。此时若没有白老,他就说自己刚才看错了,反正这么多人都觉得是开门的,这东西也的确像是开门的,老木买了,也就买了。但是有白老在,他就不免犹豫了起来。
  当初他刚进这一行的时候,很多圈里人是不怎么愿意和他打交道的,他为人粗鲁也就罢了,关键是还有黑道背景,别人忌惮。不知道他身份的是会忽悠他,而知道他身份的,则干脆就对他说没东西。唯有白老,虽然最初待他也不怎么热络,却是平和,后来熟悉下来知道他的为人了,更是不吝指点,几年下来,他们倒真有点亦师亦徒亦友的架势了。
  他真正尊敬的人不多,白老却是怎么都能算一个的。
  这面镜子,他刚才的确认为是大开门的,但是被那个声音几次提醒,他再来看,果然就发现了一些不对。镜魂那什么的先不说,他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镜钮这个地方却是有点不对的。
  这镜子的纹路是八叶纹镜,但这镜钮却仿佛和这八叶纹镜不太配套。这一点差别非常的细微,战国毕竟是太久远了,流传下来的镜子,特别是完整的更不多。普通人,哪怕是行家一般也见不了几个真货。就说大开门的东西从图片就能认出来,但图片和实物还是有区别的。而这镜钮无论从色泽还是质地上来说都和镜面相似,真的是很容易忽略过去。
  "这是一个组合镜!"这个时候陈光宇已经有了几分明白,如果他所料不错,这面镜子的各个部件都是老货,而且应该都是战国中期的,说不定还都是从一个地方出土的,但毕竟时间太长了,几面镜子都没能完整的保留下来,于是就被有心人利用组装了。这组装的不仅是个高手,而且下了大工夫,不仅移植了锈迹,应该是还新加了东西真在土里埋了一段时间。
  这面镜子就算是仿造的,但也应是高仿的了,若换在过去,他压下价格说不定就收了,毕竟这些组合的部件也是老东西了。
  "小兄弟有话尽管直说。"
  白老再次道,陈光宇吐了口气:"白老您觉得这镜钮怎么样?"
  白老听他这么一说,又去看那镜子:"这镜钮……这色泽……"
  白老看向陈光宇,陈光宇对他笑笑,白老又低头看了片刻:"小木啊……"
  旁边的老木连忙应声:"在在,您说。"
  "这东西人家要多少?"
  "二十。"
  "……嗯……你再考虑吧。"
  这话一出,下面一片哗然:"怎么怎么?这东西是新的?"
  "看着很开门啊。"
  "旁边那小子是什么来头?"
  "他刚才说到镜钮,镜钮怎么了?"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乱成了一团,老木夫妇更是面面相觑,这本来就要认下的问题,怎么又出了问题?


  第五章

  老木夫妇那个纠结啊。白老这么一说,他们真不敢随便下手,但这么好的东西错过了,可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了。他们本来是十分相信白老的,这一刻,却不由得多想了。
  白老不认这个东西是不是自己想买?虽然白老的风评一向很好,认谁提到都要竖一个拇指,赞一声德艺双馨,但再好的风评也挡不住东西好啊,在他们这里玩这个玩神经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早年比白老还有名的冯老,老干部家庭出身,六十年代的大学生,熬过了牛棚熬过了上山下乡,六七十岁的时候还会穿一身笔挺的西装,拿文明棍,往外面一站就像是旧上海的教授,外人一见就先起了几分敬意。
  老先生门里出身,要知识有知识要实践有实践,不说在开城,就是在全国也是有几分名气的。但现在呢?老先生还是会穿着笔挺的西装、拿文明棍,但是却会沿着开城老城最长的一条路翻垃圾箱——每一个垃圾箱都不放过的挨个翻,老先生执拗的认为这是在淘宝。老先生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当年错过了一件宝贝。
  具体是什么宝贝众说纷纭,有说是瓷器有说是玉石还有说的扯一点的说是什么金缕玉衣。据说当初那个宝贝送到老先生手下的时候,价格太低,他硬是有点不敢认,后来被其他专家证明不仅是老的,而且有相当的文化价值。
  这件事在外人听来可能不算什么,错过了就错过了呗,就像买彩票似的,咱们次次都和五百万擦肩而过,最多不也就骂几声娘吗。您老先生有工资有存款有房子,错过了这一件宝贝,也不影响您老的生活,何必呢?
  是的,只说钱,真没这个必要,以冯老的为人估计也不会变成这样,但对于他们来说这还真不是钱的问题。这就像是爱因斯坦之前的科学家,眼看就要发明出来相对论了,但就因为自己的一个小疑惑,一个小插曲,或者一顿晚饭而错过了……
  那一口血喷出来都是轻说的。
  当然,这面镜子还说不上什么绝世宝贝,但拿出去翻上一倍绝对不费力。送到帝都的春拍秋拍上,突破百万也是有可能的。据说白老家的经济情况,并不是十分的好……
  看看那面镜子,又看看陈光宇,老木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很有可能和白老联手演一场戏啊。他就在这条街上开店,眼里头也许一般,人面却不是一般的广。开城但凡有点名气的他应该都有印象,而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
  "这该不是白老新收的徒弟吧。"
  事关重大,老木越想越多,白老一见他这个样子就猜的八八九九,当下也不多说,就道:"这东西我也见识了,小木你自己衡量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说着就向外走,陈光宇也猜到了几分,当下也向外走去,他们两个一起行动,更让老木拿不准了。
  不提老木这边的纠结,陈光宇跟着白老出来,两人到了比较空旷的地方,白老看了陈光宇一眼:"小兄弟的眼很好啊。"
  "让您见笑了。"
  "那东西,真的很像开门的啊。"白老摇摇头,感叹了一句,"小兄弟贵姓,入行多久了?"
  "白老客套了,我这算什么入行不入行的。我姓陈,上广下宇,白老叫我小陈小广小宇都行。"
  "小陈、陈光宇……陈光宇?"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白老听到这个名字也还没什么,待念了两遍,回过味道,脸色也不由得一变,再看向陈光宇,那目光就和先前不同了,陈光宇知道他想什么,却只有装傻,"怎么了,白老?"
  "啊,没事没事,这次要不是你,我就打眼了。"
  "白老客气,您只是没在意罢了,而且,我也不敢担保呢。"
  "那东西……这样,小兄弟中午没事吧,咱俩一起吃吃饭说说话。"
  "那怎么好意思呢?"陈光宇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是愿意的,先不提他和白老的交情,也不提白老这里的渠道,就是他现在的情况,有白老提携也会大不一样。
  白老哈哈一笑:"我老头一个,天天在家闲的无聊巴不得能有个人谈谈话聊聊天,只要你不嫌我烦就好了。"
  "不知道多少人想得到白老教育呢,我能有这个机会,是我的福气。"
  陈光宇和白老认识日久,早就摸清了这老头的脾性,当然知道怎么说更能令他高兴,果然几句话就把白老乐得笑哈哈,只觉得自己又找到一个忘年交。
  此时已经十点多了,外面的二手市场虽然还依然火爆,但这古玩街却已经冷清了。白老看了一下表:"这个点还有点早,小兄弟跟我去喝茶吧。"
  "求之不得。"
  两人说着,就向外面走,刚来到街口,白老的电话就响了,看到号码他皱了一下眉,但还是接了,他先支吾了两声,随后道:"这个,真对不起,我今天中午真有约了,和谁?这个才认识的一个小兄弟……不是不是,这……唉,老哥真是难为我啊,好、好……我问问他啊,唉……就这一次呀。"
  白老挂了电话,一脸为难的看向陈光宇,陈光宇故作不知,其实刚才已经听出了个大概,这倒不是他有什么顺风耳能把电话听得那么清,而是刚才那个电话里的声音,他认识。
  容范。
  在开城不大不小的也是一个人物,说他大吧,他其实没有自己的什么东西,就是开了一个商店,前面卖酒后面卖饭。说他小吧,他却是三教九流的都能结识到,有人要找关系办什么事还真离不开他。过去陈光宇也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还通过他买了两件老东西,价格是不怎么便宜,东西却是真不错的。
  他会给白老打电话,那自然是想找他鉴定什么东西了。
  陈光宇知道白老其实不怎么喜欢容范,但他没办法。外人来看白老声名赫赫仙风道骨,其实下面三个儿子,大儿子二儿子算是勉强稳定住了,小儿子却还不到三十,还没有结婚。
  现在的风气,男方没房子,那真是不好找老婆,而现在的房价,又岂是一般人能承担得起的?本来他是准备把新开发的一个小区的一个样品房低价让给白老的,但现在……
  "小兄弟,真不好意思,临时有事不能不去,不过也是看东西的事,小兄弟和我一起去?"
  "我去……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小兄弟这眼力,去了再合适不过了。"
  陈光宇本就想利用白老的渠道探听点消息,此时有这么个机会当然也不会太过拒绝,当下又客套了两句就跟白老走了。不出陈光宇的意料,他们去的就是那个商店。这店铺对外的招牌是今世酒行,后面却是有三个包间,这包间只接受熟人的订桌,每天也只有中午三桌晚上三桌,却是不对外营业的。
  因这个缘故,又被他们圈内的戏称今世食府。
  虽然他们接了电话就向今世食府赶,但因为出租难打是坐公交去的,因此到的时候也差不多十二点了,包间里已经坐了三五个人,除了容范,其他人陈光宇却都不认识。
  饭桌上,凉菜已经上了,但主位还空着,显然是正主还没到。
  他们一去,容范就给他们做了一个简单的介绍,原来那几人里有一个是教委的,一个是省政府的,另外一个却是阳市的,陈光宇听了,心中暗暗一惊,这阳市和那教委的也就罢了,这省政府的会出现在这里却是为什么?难道这次的主客是政府官员?
  官商不分家。陈光宇过去没少和政府官员打交道,但一般来说,戴帽子的人总是比较矜持,任你是什么千万富翁,在面对政府官员的时候也要低三分。
  而他们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以他过去那么爆的脾气,在见政府的人的时候也要早到,万一有事耽搁也必定要排一个得力的先出面,这一位主客这么大牌却是什么来头?
  他心下疑惑,那边白老也犹疑,低声就问了起来,容范道:"不是给你说了吗?是韩公子啊。"
  "哪位韩公子?"
  "还能有哪位韩公子?"
  白老皱着眉,还在思忖,他在古玩里是行家但在市面上还有所欠缺,而那边陈光宇一听这三个字,就想到了,韩公子!做生意姓韩的有,当官的姓韩的也有,但能被这么叫的,只有韩烈了。果然,就听容范道:"除了韩烈还能是谁?哎呀,广润发的韩烈呀!"
  白老眼一瞪:"是他?"
  "可不是,我对你说啊……"
  容范正准备详谈,电话就响了,他接了听了一句立刻站了起来:"韩公子到了,我去接一下。"
  他说着颠颠的去了,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拉开,一身黑衣的韩公子出现在门外。


  第六章

  韩公子派头十足,一件半大的黑色翻毛大衣,一件驼色的毛衣。此人生得极好,肤白如雪,眼眸漆黑,鼻梁挺直,一双眉毛和脸型却又极为秀气,往那里一站,说不上女气却带了几分中性的色彩。因此就算此人面目阴沉,眼下有着明显的铁青,也不让人觉得难看,反而带了几分中世纪青年贵族的风采。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穿土黄色风衣的男子,论面目的话那人远远无法和韩公子相比,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俊斯文,一个金边眼睛,仿佛正在读的大学生或者刚刚登上讲台的教师。
  一看到此人,陈光宇的脑子就嗡的一声。
  宋正阳!
  他竟然看到了宋正阳!
  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看到了宋正阳!
  自醒来,陈光宇就在想宋正阳,虽然他每次想到就强迫自己转移思想,但却一直在想。他们认识十二年,相恋十年,头几年一直互不服气,虽然彼此激吻、拥抱、打手枪,却谁都不愿趴下。于是不断的争执、争吵然后再和好。
  他们把所有人都搞的头蒙,有时候他的手下甚至以为他们会互相拿刀砍了对方,但是当他们又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却又开始勾肩搭背。
  当初宋正阳的妈得急病,他二话不说把新收上来的五万看场子费垫了上去,为此差点被当时的老大孩哥砍了右手。
  那一年他们到外地,路上翻车,在那个刹那,宋正阳将他抱在怀里,紧紧的护着他,自己被弄的头破血流。
  十二年,他们从朋友到恋人到爱人到亲人,彼此的生命中早就有了对方的烙印,怎么可能、怎么可以仅仅因为一面镜子……就算那面镜子是战国的,就算那面镜子在拍卖会上价值千万……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如果他刚醒来的时候是痛恨,那现在他更多的是疑惑,宋正阳到底是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为什么要背叛他?
  陈光宇面孔涨红,心口却传来一阵阵绞痛,同时眼前开始发黑,白老最先注意到他的情况:"小陈?小陈?"
  "啊……"
  "你没事吧。"
  "没有……"陈光宇暗暗的做了个深呼吸,勉强开口,"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
  "那……"
  "我没事的,白老,我带的有药,也是该吃的时候了。"
  他们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不过此时陈光宇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众人也是碍着白老问了两句,见他吃了药,仿佛没事了也就不再留心。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陈光宇心中正在翻江倒海,目光无数次的瞄向手边的筷子,就算他现在小胳膊小腿,他也有把握,趁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这尖头筷插进宋正阳的脖子里。
  陈光宇一直想着怎么更快更好的解决宋正阳,也就没有留意席间众人说了什么,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却是白老把一串珠子递到他手边,他微微一愣,就有点疑惑的看向白老。
  "怎么,小陈还有点不舒服?"
  "啊啊,已经好多了。"
  "没事就好,你看看这串珠子。"
  陈光宇收回心思,看到那串珠子,顿时就被惊住了。若在外人来看,那串珠子实在一般,说是石头的吧,带了点玉的光泽,说是玉的吧,又一个个皱了吧唧,而且还有红黑白好几种颜色。但只有行内人知道,这种珠子非常难得,因为这有可能是被沁色的。白的可能是那玉原本的颜色,红的可能是血沁,黑的却有可能是水银沁。
  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沁了色,那这东西立刻就身价倍增,要是沁了两种色,那就不知道要翻多少倍了。陈光宇过去就见过一个被沁色的玉镯,一个青绿色的南阳玉中带了一点红,本来那玉并不值钱的,就算是老东西顶天也就几万块,但就是那一点红,令那玉涨了十多倍,人家张口就是五十万。当时宋正阳想买来给他做生日礼物,却被他拦着了:"又不是什么和田玉,玩着没意思的紧。"
  "这种玉哪是用来玩的,是用来戴的。"
  "戴什么不是戴?"
  "血沁啊,辟邪。"
  "嘿,真想要辟邪,还不如到庙里求个开光的佛像,这东西,土里出来的,不定里面就有什么邪呢。你要真想送我礼物,不如把自己送给我?"
  宋正阳当时没说话,晚上却着实对他出了几招阴的,直把他折腾的自己承认错了不该有不该有的心思才算作罢,虽说第二天宋正阳又是给他早餐又是给他按摩,却还是被他一脚踹到了脸上。
  "宝贝,你昨天真带劲。"宋正阳人躺在地上,脸上还带笑。
  "滚!"
  "咱们今天再来一次?"
  "老子杀了你!"
  "不用你杀,我已经死了……爽死的。"
  "等着,老子早晚办了你!"
  宋正阳不说话,只是冲着他笑,笑的他心头发热又不免有几分悻悻然:"我妈过去就说小白脸没好东西,你就是那最佳代表!"
  "小白脸没好东西,男人长了一张白脸,那就是憋着坏水呢。要是肯干的男人,脸怎么会白?"这是小时候他妈经常对他念叨的,所以他自小就觉得男人,那就要脸黑,不说黑的像包公,起码也不能太白皙。谁知道他后来遇上的宋正阳,这狗东西却是怎么晒都不会黑的。
  "怎么,小陈有什么问题吗?"
  见他半晌不语,白老问道,陈光宇回过神,就见其他人也正盯着他看,连宋正阳也不例外,那眼神看起来平静,却还带了几分急切。急切?这东西是他的?
  陈光宇心中一动,他可以肯定,他过去没有见过这珠子。这样的东西,不是想弄就能弄到的,有钱也不行,这才几天,宋正阳就有了这东西?所以这珠子,不是宋正阳早先就有,但一直瞒着他,就是他正准备买,而看他现在的样子,却是后者的可能更大。
  "这个……"他拿着被子,脑中却在飞快的想,这是不是一个机会?
  "小陈是吧,不用有顾虑,你要看这东西不对就直说。"宋正阳开口,说着还点了下头,目光和蔼,带了几分鼓励,就仿佛温和的老师或兄长。
  陈光宇见了心下冷笑,你以为我真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年轻,还会被你这点小伎俩所感动?他心中这么想着,却怕露出了心思,垂下眼眸只是去看那珠子。他本来只是想掩饰一下,这一看却不免来了几分兴致。若是从观赏的角度来说,玉和普通石头最大的不同就是带着一层光。和田玉之所以受追捧,除了炒作外,还有一种原因则是他的那种光更润更滑,看起来更清透。
  这珠子也不是和田玉,但有沁色,那种由内映衬出来的光润就又不同了。这么好的东西竟会落到这狗东西手里……
  "假的!"
  陈光宇正愤愤不平,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饶是这并不是第一次,他也不由得一惊。
  "假的?"
  "假的!"
  "你是谁?"
  那声音不再出来了,陈光宇不由得皱了下眉:"操,给我出来!"
  依然没有回声。
  "再不出来我就找和尚收了你!"
  还是没有回应。
  陈光宇低下头看那珠子,等了半天也没再等到什么指示。他这么一番作为,弄的白老也有几分心惊:"小陈?"
  "哦,主要是我没见过这种沁色,所以……多看了一会儿。"
  "那你看着……"
  "这个实在不好说。"
  陈光宇说着,就把那珠子递了过去,虽然那莫名其妙的声音说是假的,而根据先前的例子,那声音说的有八成是对的,可他为什么要告诉宋正阳,就让这王八蛋买个假的回去好了。
  想到能让宋正阳吃亏,陈光宇就觉得神清气爽,这几天的郁闷都仿佛消散了一些。而在这个时候他却看到宋正阳的小手指若有若无的在韩烈的手背上滑过。那一下非常的轻,非常的随意,就仿佛是无意中碰到的,就连韩烈都没有什么感觉,陈光宇却瞳孔一缩。
  八年!
  他和宋正阳同床共枕八年,这个人身上的一根汗毛他都认识,更何况是这么个动作。这是在调情,这个狗东西在向韩烈调情!想到这一点,陈光宇只觉得五内俱焚,心肝脾肺肾都仿佛是疼的。他那边满打满算死了也不到一个月,而这边,宋正阳已经在向别人调情了!
  是的,宋正阳已经能狠心的置他于死地了,这一点小小的调情又算什么?说不定他没死的时候,这狗东西就和韩烈眉来眼去,不知道背着他干了什么事情!
  陈光宇越想越怒,当下就想把桌子掀了,连韩烈带宋正阳一起砸下去。


  第七章

  陈光宇说认不准,别人也就罢了,白老却有点失望。这串珠子虽然看起来像是真的,但现在沁色的东西造假非常多,而且造的也很厉害。像这血沁,人家是真的能在猪牛身上开个口子埋进去,过几年把猪牛宰了,东西取出来,那也是血沁。
  白老对自己是有信心的,但他对面的这两个人可不好对胡。宋正阳还好点,怎么说也有点老关系,这韩公子却是出了名的难缠,虽然他们早先还没打过交道……
  想到这里,他向陈光宇看了一眼,若是知道有宋正阳在,他就不把这小孩叫来了。虽说只是同名同姓,但……
  "白老,您的话我一向听。"
  白老看了宋正阳一眼,正要回答,陈光宇又道:"能让我再看一次吗?"
  白老把串子递过去,陈光宇看了看又还了回去,却是一个字也没说。
  "看来小陈是看出什么了,刚才白老已经对我们说了,你的眼力,那是分外了得啊。"宋正阳道。
  "那是白老夸我呢,我其实真不行。"
  容范道:"小兄弟一看就还小,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啊。"
  一圈人都笑了起来,陈光宇冷冷一笑,端着面前的茶杯,一杯子水都泼了过去。哗啦一声,容范整个脸都湿了,而全桌的人都愣在了那儿。
  "小陈!"
  白老失声,以他几十年的经验,也惊慌了起来。容范是说不上什么层次,但那是对像韩公子的人而言,对他们,他有的是办法找他们的麻烦。现在陈光宇因为一句玩笑而得罪了这人,那真是少说要去掉半条命。
  陈光宇一杯水泼出,自己也知道坏了,在过去,像容范这样的,他打也就打了,泼水也就泼了,虽不是没麻烦,到底摆的平,可现在,那真是给自己全家找麻烦。
  陈光宇为人粗暴,脑子却不笨,否则也不可能从一个混混,混到后来的地步。他刚才之所以会那么失控,也还是先前就恼怒的很了,容范正好撞倒了枪口上。而他也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下意识的就按照过去的方式处理了。时间紧急,他也来不及多想,当下站起身,看着容范,嘴唇微微的哆嗦:"我就是不行,怎么了!"
  他这一句,就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端的是恼怒痛恨,声音中的能量都仿佛化为了实质。容范本来怒火冲天,几乎就要一巴掌打过去了,听到这一句,也愣了。
  不仅他愣了,全桌的人都愣了,面面相觑间还多了一层了然,怪不得这小孩反应这么过激,原来是戳到人家的痛楚了。也是,一个男人不行,就说人家年纪还小,那也是屈辱啊。
  一时间众人无言,只有一片寂静,宋正阳咳嗽了一声:"那小兄弟对这珠子有什么见解吗?"
  "没有,我就是看看。"
  陈光宇的声音还带了几分僵硬,不过众人也不以为意了。因为这一打岔,下面的饭局多少带了几分尴尬。又过了一会儿,陈光宇说要走,众人以为他不好意思,也就没多做挽留。白老送他出来,不好意思的道:"小陈,今天不好意思啊。"
  "白老说哪里话,是我不懂事。不过那珠子……"
  "怎么?"
  "我看着不是十分的对,在玉石上面我接触的少,也不敢肯定。"
  白老很快的皱了下眉,然后拍了拍他:"我知道了,小陈,明天早上我再约你,咱们找地方喝茶。"
  陈光宇应了,顺着路思忖自己刚才的言行,他想了半天,觉得自己虽然有点出格,但应该还不至于引起别人的什么疑心。当然,他最后给白老说的那句话还不知道效果,不过,明天再看吧。
  他走了两站路,搭上公交,然后一路摇晃的回到了家。他现在的家在开城的东边,过去也算是繁荣地段,但随着政府西移,城市一体化,这东郊的繁荣也就一起不复返了。
  现在再说谁住到东郊,虽然不能说穷人,但总不怎么富裕。不过这不被政府管也有一些不被管的好处,比如自家的房子要怎么折腾可以随意些,再比如临街营业的也支个桌搭个帐篷啦。
  陈家的小饭馆就是这样,虽然现在天冷,但中午学生多的时候还是要在外面摆桌子,好在熬鸡汤的煤炉是放在外面的,倒也能驱散一些寒气。陈光宇还没回到家就听到那边在吵闹,他先还没在意,后来却发现原来是有人正在骂陈家。
  "想着你们不容易,也愿意可怜你们,可你们也不能给脸不要脸了。大中午头的,谁家不想睡个觉?你们倒好,天天在外面闹,我儿子可是开车的,这万一出了事,你们赔得起吗?"
  "张嫂、张嫂……"这是陈家妈妈的声音,带了几分怯懦。
  "别叫嫂,我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妹妹。我告诉你们,这饭馆你们就不能开了,要不你们开一天我来这儿骂一天,我就不信还有人来你们这儿吃饭!"
  "你欺人太甚,我们每个月给你三百了!"这是陈四海的声音,年轻的声音里带着不平。
  "哟,三百啊!"张嫂的声音比先前高了八度,"让大家来评评理,现在这三百块还能干什么?够一个人的生活费不够?过去一根油条两毛五的时候你们家给三百,现在一根油条已经涨到五毛了,你们家还给三百?行啊,那你们家的米线啊烩面啊也不要涨啊,还两块钱一大碗的卖呗,要是能像八几年那样五毛钱一碗,你们一分钱不给我都行!"
  "你、你不就是想要钱!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我们、我们家盖房子……"
  "四海!"
  "小海不要乱说!"
  陈四海正要讲理,就被自己的父母打断了,但饶是他没把那话说完,也被张嫂抓住了:"房子?你们还好意思说房子?你们自己说说,这房子你们盖成什么样了?这附近的邻居,谁家不是住几十年的老房子,就说屋里没厕所没厨房,大家也都过了这些年了,唯独你们,做生意了嘛,有钱了嘛,要起楼。行啊,你们本事大,要自己盖楼谁也不能拦着你们,但你们是不是挡着大家的光了?咱们这一片都平房,过去还能有点日光照进来,自从你们家起了楼,这可好,白天晚上一个样,电费都不知要多掏多少!"
  "张嫂、张嫂,咱们先不说楼……"陈家爸爸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恭敬。
  "这可不是我提的。"
  "是是,是他小孩子不懂事。"
  "他不懂事你们也不懂事吗?这楼是他盖的?陈二孩,你一个农村出来的,当初大家可没少帮你吧。你能有现在的房子还不是大家给让出来的,你结婚的时候大家可都去喝你的喜酒了,当初你们家老大……哎哟,这正说着呢,你们家老大就来了!"
  她这么一说,陈家三口连忙回头,果然就见陈光宇慢慢的从那边走过来,顿时,几人的脸色都有点变,陈家母亲第一个跑过去:"小宇,你回来了,吃饭没?还没吃的吧,正好,小海也没吃呢,你带他出去吃吧,小海、小海,还不快和你哥去吃饭!"
  陈四海一怔,虽然还有点不服气,但也立刻走了过来。陈光宇这边还没动,那边张嫂却不愿意了:"这个点了,怎么会没吃完饭?那陈家老大啊……"
  "张嫂,这孩子身体不好,您积点德吧!"
  陈家妈妈几乎是哀求的开口,张嫂却不乐意了:"什么叫积德?我哪点失德了?哦,你心疼你家儿子,我就不心疼我家儿子?你家儿子身体不好,我家儿子那也是蛮辛苦的!"
  "张嫂,五百,好吗?"陈家父亲道。
  "什么五百不五百的,你这么说就好像是我为了钱?"
  陈四海道:"你不是为了钱是什么?你……"
  "还不带你哥去吃饭!"
  陈四海年纪小,难免还有点气盛,很想留下来和这个恶邻居辩个是非曲直,但又担心自己哥哥的身体,此时见自家母亲急了,不敢再说什么,这边拉了陈光宇就要走。
  陈光宇一开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听了几句再结合身体上的记忆也就明白了。陈家的这小饭馆虽然不大,生意却不错,很得附近人的羡慕,特别是院里面的,但他们的房子不临近,就算想跟风也做不起这生意,而就算想办法做起来了,也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陈家的好。
  不患贫而患不均,大家都一样也就没什么了,陈家得了好就被眼热了,其他人家也就罢了,闹几次要点好处,也就看着多年邻居的份上过去了。唯有这张嫂那当得上贪得无厌,硬是以陈家卖饭耽误他们午休的理由,让陈家每个月给钱。这钱一开始是一百,后来涨到二百,前几年又涨到了三百。
  在当今社会,三百块钱的确不算多,但开城也的确是个小城市。一直到现在,这个城市的低保也不过才二百多,一般的工作也不过是一千五左右。如果不讲究,三百块,却是能作为一家的菜钱了。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会有人觉得主角是攻捏,第一章就说他雌伏于下了咩- -


  第八章

  张嫂见陈家人退让,更是得意,其实五百块已经是她今天的目标了,但她觉得自己应该趁陈光宇在的时候,再接再厉一把。陈家夫妇虽然老实,却也是两个死倔头,陈家那个小儿子更是愣头青。唯独这陈家老大,是个性情古怪心思又敏感的,最怕争吵,最怕别人说他们家不好,而偏偏他身体又不好,一个不注意,那就要送医院,陈家人就算是为了他,也要不断的让步。
  一见陈四海真要带陈光宇走,她连忙上前:"陈家老大啊,别人不知道你可清楚吧,你这又不上学又不工作的,天天在家,可能听清这下面有多吵闹吧……"
  她这么一说,连陈四海的脸色都变了。陈光宇因为身体不好,上学上的断断续续的,就最恨别人提这个,早先不知为此闹了多少别扭,前几天才因为这事住了院,这张嫂又提起……
  "张嫂!六百、六百、求求你不要说了!"陈家妈妈的声音甚至带了几分哀求,转头又几乎以凄厉的声音道,"还不快带你大哥走!"
  陈四海回过神,连忙就拉扯陈光宇,陈光宇却动也不动,陈四海也慌了:"哥,咱走吧,咱走吧,别听这女人在这里乱说了……"
  张嫂此时的得意那已经不用说了,陈光宇平时窝在家里,偶尔出来也是要去医院,她难得碰上一次,可要抓住这样的机会:"咦,我怎么是乱说呢,陈家老大你天天不在家吗?那现在在哪里上学?在哪里工作?都做些什么啊,这是刚下班吗?"
  噗通——
  张嫂还要再说什么,陈家妈妈就一把跪了下来:"张嫂,我求你,你就别再说了,这孩子才出院,他心脏不好,受不了的。我求你……不,我求求您,您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您、您给、给……"
  她想说让张嫂给他们留条路,想说杀人不过点头地,想说让她积点德。但她既怕这话刺激了大儿子,又怕张嫂不依不挠,到最后只有泪流满面的把头磕在了地上。
  "凤娇!"
  "妈!"
  陈二孩和陈四海一起失声,就连张嫂都愣住了,当下就有心退了,但她一想,自己这次退了,以后岂不是次次都要退?六百是不少了,但按现在这物价上涨的趋势,很快就又会不当用了。
  陈家是不容易,但她更不容易啊。
  "哎哟,小凤,不敢当不敢当,你这是弄什么啊。"她一个跨步走上前,"你这弄的,就好像我怎么欺负你们家似的,咱们这不是在说理吗?你们有你们的道理也可以说的嘛,是不是,陈家老大?"
  "你到底想怎么样?到底想怎么样?"陈四海涨红了眼,"我妈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让我也给你跪下?我给你跪!给你跪!"
  他说着就要走过去,但只感觉到胳膊一沉,他一怔:"哥?"
  陈光宇面阴如水,陈四海不知怎么的,突然怕了起来,想到父母早先的叮嘱,暗骂了自己一生混球,正要开口,那边陈光宇已经放开他了。
  "妈,你起来。"陈光宇走到李凤娇身边,去搀她。
  "老大……"
  "起来。"
  "是啊,小凤你赶快起来吧,这多不好看啊。"张嫂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四周。此时正是上班时间,这小饭馆虽然没什么生意了,路人却不少,国人最爱热闹,一见这边如同大戏似的,班都不上了。更有不少没工作的邻居在旁边看热闹,一边看还一边指指点点的。张嫂也知道自己风评不好,此时也未免有几分尴尬。
  李凤娇看着张嫂,张嫂道:"哎呀,其实我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知道你们日子不容易,你说陈二孩一个农村来的,要在这城里立着脚娶上媳妇,多难啊,你们家这情况……但实在是我儿子这工作特殊……"
  "张哥开车是满辛苦的啊。"
  陈光宇慢慢的开口,张嫂心下狐疑,总觉得他这话有点不对。但陈光宇那病弱敏感的形象在她心目中实在是太深刻了,当下也就顺口道:"可不是,这开车啊,最需要注意力了,你说这休息不好,注意力能集中吗?这万一要出个什么事……那可就是大事了啊!"
  "张大哥平时睡眠不好吗?"
  "这孩子就是个容易操心的。"
  "去医院看了吗?"
  "怎么没看?但这事,医生也没办法啊,只有要让他多休息,给他营造一个、一个,那个词怎么说的?"
  "安静舒心的环境。"
  "对对对,就是这个,要不就说你们年轻人脑子好呢,就是要休息好!"
  陈光宇微微一笑:"我有一个办法,让张大哥以后都能休息好。"
  "什么办法?"
  "吃安眠药啊。"
  他们这一问一答,早就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虽然是在马路边,但大家都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陈光宇这最后一句,着实有不少人听到了,顿时,大家轰的一声笑了起来。
  "大家都是老邻居了,张哥有这么个毛病我们也不能不管,以后我们家每月给一百块,专门给张哥买药。"
  陈光宇说的云淡风轻,张嫂却已经气红了脸:"你说什么,你、你……"
  她跳着脚,指着陈光宇想骂,那边陈光宇已经搀起了陈凤娇:"妈,咱们先回家吧。"
  他身体弱,其实是没多少力气的,但陈凤娇现在完全呆了,被他一拉也就顺从的站起来了,张嫂一个箭步绕到他们前面:"等等,把话说清楚再走!"
  陈光宇斜了她一眼:"说什么?"
  "说什么?陈家老大,你别以为我老糊涂了,听不出你那话里的意思!怎么着,这三百都不给了?你们不想想当初你们是怎么在这里立足的?"
  陈四海年轻气盛,被这么一激,就想辩解,陈光宇已道:"四海。"
  "啊?"
  "给张奶奶搬张凳子,没看张奶奶在这里站半天,都累了。"
  陈四海心下不解,但他向来不敢和自家大哥打别——实在是怕他那小身板受不了,微一怔就要去做,陈光宇又道:"再倒杯水,别让张奶奶渴着了,你看这都说半天了,泼妇骂街也不能这么大的劲头。"
  陈四海再老实此时也明白了过来,这次不再迷惑,响亮亮的就应了一声,真的就去拿凳子端水了,他们这是饭馆,就不缺这些东西,不到半分钟,就齐活了。
  "张奶奶,您坐、您喝。"
  张嫂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那边陈光宇还搀着自己母亲道:"妈,您累了一上午了,回家先歇着吧。"
  "陈光宇,你说什么,你说谁是泼妇?"
  陈光宇只当做没听道,依然对李凤娇道:"这一会儿也没人,您别太担心了,有四海呢,爸,您也是,先回屋吧。"
  "你们给我站住!"
  她说着就追了上来,却被陈四海一个错身拦住了。
  "你让开!"
  陈四海不动。
  "陈二孩!李凤娇!你们是不是不相干了,你们不相干就说一声,我儿子来了……"
  她待要留下几句狠话,陈光宇就看了过来,他此时面相柔弱,这眼神却带着过去的狠戾。张嫂虽然泼辣,但被这么一看,也就被吓住了,而就这么一怔,陈家三口已经进了屋。张嫂心有不甘,但想到陈光宇先前的眼神,到底没敢追上去。
  "你们等着,等我儿子回来……"她跺了下脚,回过身,就见一堆人嘲笑的看着她,顿时更为愤怒,挥舞着凳子就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有你们鸡、巴娘的好看的?!"
  那旁边的邻居知道她的性格,思忖着犯不着惹麻烦,该散的都散了,却有那路人不知道也不怕,当下就道:"这做儿子的有病,果然是遗传,那泼妇,你儿子的药,你也拿来吃点啊!"
  又是一阵大笑,张嫂气的想找那人算账,但那人早已骑上车走了。再看周围都是在看笑话的,她虽然一向张扬霸道得理不饶人,也知道自己此时势单力薄,恨恨的把凳子往地上一摔,转身回屋里了。
  见她走了,陈四海这才放下心,眨巴眨巴眼,然后一个箭步冲到自家房子里,几乎是欢呼的开口:"哥,你真是太棒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寂,他怔怔的站在那里,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父母,有些不安的道:"怎么了?"
  "没事,"陈光宇开口,"那老太婆走了?"
  陈四海重重的点头:"哥,你真厉害,从此以后咱们家只用每个月给他们一百就够了,一百还是给他们的买药钱!"
  说到后来,他又兴奋了起来,那边陈二孩却叹了口气:"凤娇,你收拾收拾,带两个孩子回你妈那里。"
  "那、那你呢?"李凤娇担心的看着他。
  "我留下,总要有人给他们出气的。"
  "一起走吧,咱们一起到外面躲几天,他们找不到人……"
  陈二孩道:"就住在一个院子里,咱们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就能什么时候找咱们的麻烦啊,还不如让他们打一顿,也算把这个事了了,别磨蹭了,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李凤娇虽然不愿意,但被丈夫这么一说,也不由得站了起来,陈光宇上前一步:"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没事的。"


  第九章

  陈光宇这话一出,陈家夫妇还没有说什么,陈四海已经道:"是啊,爸妈,没事的,那张志豪就是能叫两个人,我也能,我们篮球队……"
  啪!
  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下,陈二孩指着他的鼻子:"让你带着你哥哥走,你不带!你不带!你个小兔崽子,你就非要折腾死咱们这一家!张志豪能叫人,你也能,他叫的是什么人,你叫的是什么!"
  他越说越气,当下就要再给陈四海两下,李凤娇连忙拦着:"算了算了,孩子不懂事,也别打他。"
  "不懂事,不懂事!他十六了还不懂事!学习也学不好,做事也做不好,一点都不知道看人脸色!除了给家里惹事,什么用都没有!现在还要跟张志豪斗,他凭什么!凭什么!"
  陈四海被他说的异常委屈,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李凤娇道:"十六也还是个孩子啊,现在的孩子哪能和过去比啊。小海你也是的,那张志豪认识的人能和你在学校里认识的一样?他是坐过大牢,进过监狱的啊!他认识的那些,那可真是杀人不长眼,你哥……哎呀,小宇、小宇你没事吧。"
  李凤娇本想说陈光宇身体不好,打起来他怎么受得了,但想到大儿子的性情,又把话咽了下去,回头一看,就见大儿子脸色阴沉,这顿时就吓住了。
  陈二孩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来到大儿子身边:"小宇?"
  "哥!"
  一家人凑到陈光宇身边,这个搀他的胳膊,那个摸他的心口,就仿佛他得了什么急症,马上就要倒地似的,陈光宇哭笑不得:"我没事。"
  "是的是的,没事,咱小宇一定没事。"
  "这真不是什么事,小宇你就跟你妈到你姥姥那里住两天,你姥姥上次还说想你了呢。"
  想他?那老太太见了他都唉声叹气的,虽然表面上不说,但背后不知怎么嘀咕他呢。相比于他这个病弱小心眼的大外孙,那老太太想的一定是健康活泼的二外孙。
  "爸妈你们放心,我说张家的不是事,就真不是事!"他说的斩钉截铁,陈家夫妇面面相觑,他也知道一时说服不了他们,干脆也不再说了,"给我两千块钱。"
  "小宇,你……"
  "给我两千块,我把这个事摆平了。"
  他面上装的不动声色,心中却不由得暗叹了一声,想不到他陈光宇有一天也要靠钱来摆平这样的事。只是他现在的小身板实在是太弱了一对一也许还能用技巧弥补,打群架那是怎么也不行的。陈家三口也都是老实巴交的,陈家夫妇是不说了,陈四海虽是身强体壮,但也不是一时能调教出来的,说不得还真的用这个下下招了。
  两千块对陈家夫妻不是个小数字,但他们一向对大儿子有求必应,而且过去陈光宇虽然性情古怪别扭,却很少要求什么东西,这种大数字的更是第一次开口,此时陈家夫妻虽然满心狐疑,更有些害怕,却还是给他了。
  不说陈光宇这边做的准备,那边张志豪回家一听他妈说的情况,立刻恼了:"陈家现在匪了,竟然这么大的胆子?"
  "是啊,狗子,我给你说……"
  "说了别叫我狗子!"
  "是、是,但狗子那算命的说……"
  张志豪一脚踢翻凳子,张嫂不敢再叫他的小名了,含糊了一句:"你不知道,今天陈家老嚣张了。那陈家老大还骂我,陈家的老二也……"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这事我来处理,切,竟然敢不给钱了!他们也不想想,他们的小饭馆能开城这个样,还不是多亏了我当初给他带的人气!"
  张志豪吐了口唾沫,却也没有把这事太放在心上。他从小霸道惯了,虽然早几年吃了大亏,进了监狱,但监狱那地方,即使不能说进去的时候偷根针,出来的时候就偷根金吧,可也是各方英豪混合交流的地方。他在那里,着实认识了几个好朋友。这出来后,明目张胆的犯法那是不敢做了,可欺负一下邻居,勒索一点钱财那简直是太理所应当的了。而且这邻居一家,不仅老实还有致命弱点,不欺负简直就是对不起自己!因此张志豪当天吃了他娘给他准备的饭,还睡了一觉,到晚上才给自己的两个好朋友打电话。
  这两个好朋友,一个叫刘才,一个叫吴敬,都是他在监狱里认识的。其中刘才接他妈妈的班,目前在市场里卖猪肉,吴敬的父母都是普通职工,既没有生意让他继承,也没有办法帮他跑门路,最后还是他自己托了一个朋友帮忙,在一个商场里当保安。
  这两人都和张志豪玩的相当好,又没有什么事,接了张志豪的电话,都很爽快的应了。
  晚上七八点,三人先在附近的夜市吃了顿饭,喝了点啤酒,这才来到陈家的铺子前。之所以定在这个时候,也是想着时间晚点,管闲事的也就少点,虽然他们不怕什么,但万一有人打电话报警也是麻烦。
  张志豪也想过,陈家人可能会躲,不过他不在乎。他主要是为了给陈家人点厉害看看,如果陈家人在,那就给他们几下,再索要点钱财,如果陈家人不在,那也没关系。砸了他们的门窗,等他们回来了,总要来求饶的——他们一家就住在这里,随便能到哪里去?
  张志豪觉得陈家人躲避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哪知道走到跟前,陈家的饭馆竟还在营业,而且,里面坐满了人!
  "张哥,好像有点不对啊。"刘才低声道。
  张志豪点点头:"咱们过去看看。"
  这一走近就发现了,里面竟然坐着十几个少年,岁数都不大,可从那神色和花里胡哨的头发也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什么乖宝宝。那些人四个人一桌,坐的相当齐整,唯有一个桌子上只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看起来人高马大,面色虽然还带了点稚嫩,但一脸的凶狠,而另外一个,竟然是陈四海。
  张志豪心下一咯噔,暗叫了一声坏。
  吴敬犹疑不定:"张哥?"
  "妈的,给这家伙忘了!"
  "怎么了?"
  "今天不行了,咱们先走。"
  吴敬还有点摸不清头脑,刘才已经转过了身,但陈四海一直勾头往这边看呢,此时他们虽然离得远,却也被他一眼看了出来,立刻起身喊道:"那就是我们家的那个邻居!"
  哗啦一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张志豪还想走,可已经被陈四海叫住了。这要是在别的地方,张志豪绝对不管不顾,先走了再说,但这是他家门口,他张志豪之所以能在这里称王称霸,靠的就是名声,要是就这么跑了,以后谁还会给他面子,因此虽然不愿意,却还是转过了身。那人高马大的少年来到他身边:"张哥是吧,我是郝阳,像宋哥、陈哥都是叫我耗子的,十六中的。"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想和张哥说一声,四海呢,是我的朋友。我郝阳呢,什么都没有,就有朋友,因此,我也愿意为朋友做任何事情。张哥要是想交我这个朋友呢,我郝阳以后也认张哥,张哥要是不认呢……也希望给我个面子,以后大家也好相见是不。"
  张志豪面色铁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郝阳继续道:"这么晚了,张哥是来……"
  "我回家。"
  "好,我不拦张哥回家,张哥请!"
  他说着,还做了一个手势,张志豪看着他,慢慢的点了下头,慢慢的,转过了身。刘才和吴敬也跟着他回去了,一到张家,吴敬就骂了起来:"靠,那小子什么来头,以为自己是在演香港片啊,还什么面子不面子,一个小破孩,毛都没长齐呢,鸡、巴个面子!"
  刘才道:"老吴,你不知道,现在就这些小孩最不能得罪呢。他们年龄不到,又不知道是非,真惹急了,那是真能拿刀捅人的的。"
  吴敬当然知道这些,刚才那么说不够是给自己找场子,此时听了,骂了一句:"张哥,现在怎么办?"
  张志豪脸色阴沉,现在最憋屈的就是他,本来以为手到擒来的事,却被几个孩子给挡着了,但这就像刘才说的,要真是二三十岁的人倒好办了,越是孩子越不好弄。
  "我先看看,那陈家老二平时是最老实的,怎么会认识那么一帮人?今天辛苦你们了,过两天说不得还要麻烦你们。"
  "张哥说哪里话?"
  "应该的应该的。"
  两人客套着,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走了,张志豪将他们送出去,回屋找到自己的妈,张嫂向来睡得早,但她也知道今天儿子要找陈家的麻烦,因此一直等结果,刚才张志豪回来她是知道的,但张志豪向来不喜欢她管自己的事,因此她也没出来,此时见儿子进来,连忙道:"怎么样怎么样?"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原原本本的对我说一遍。"
  "怎么了?"
  "让你说你就说,问那么多做什么!"
  张嫂委屈,但也不敢不说,就那么断断续续的说了起来,而陈家那边,已经是一片欢腾。陈四海就差要在陈光宇身边跳舞了:"哥,你真厉害,他们果然被吓跑了!"


  第十章

  陈四海欢欣鼓舞,陈家夫妻也很有点惊喜莫名的感觉。他们早先给陈光宇两千块,只是怕他生气,这么多年,他们早就养成了,陈光宇要往东,他们不往西,陈光宇要太阳,不敢给月亮的程度。直到陈光宇叫来了人,他们还有点战战兢兢的,就算陈光宇再做保证,他们也不敢让他在楼下呆着,直到张志豪真的被吓退了,他们才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忧愁,这一次被吓退了,下一次还要这么做吗?一次两千,他们可着实负担不起啊,而且,要是有什么麻烦……
  不过就算有这样的忧虑,此时他们也不约而同的笑着,就怕大儿子心生不快。
  "小宇,你怎么认识、认识那个老鼠的啊……"过了一会儿,李凤娇还是忍不住试探的开口。
  "朋友介绍的。"陈光宇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开口。
  "朋友,什么朋友……啊,妈不问了不问了……"
  虽然郝阳帮他们解决了麻烦,但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人,李凤娇是真怕陈光宇跟着学坏,但她一见陈光宇的眼神,又怕惹他不高兴,因此这话没问全就自己收住了。
  "你们放心,暂时是不会有什么麻烦了,以后……以后我也会想办法的。四海,你跟我上来。"
  "嗳!"
  陈四海应了一声,兴冲冲的跟了上去。陈家夫妇面面相觑,李凤娇道:"孩儿他爹,你看……"
  "先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但这、这……"
  李凤娇这了几下,也没这出什么。不提陈家夫妇这边的担心担忧,那边陈四海跟着上了楼,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兴奋激动,那边陈光宇已开口了:"跪下!"
  他一怔,不解的看向陈光宇,陈光宇眼一瞪:"跪下!"
  他什么历练?当了十几年的老大,过去手下不知多少见过血的砍过人的,他接触的,虽然不能说都是亡命之徒,但也真没几个良善之辈。他过去随便一瞪眼都能把这些人震住,更何况陈四海这么一个学生了。一见之下就不由得怕了,脑子没来得及反应腿就开始弯,只是没等他的腿落地,陈光宇已经一脚踢过去了:"谁让你跪的?!"
  陈四海站立不稳,噗通一下就坐在了地上:"哥……"
  "哥什么,让你跪你就跪了?"
  陈四海迷茫的看着他,一时有点转不过来圈。陈光宇抬脚又给他来了一下:"男子汉大丈夫跪天跪地跪父母,就说我是你哥,也不是你能随随便便跪的!更何况是那么一个婆娘们!"
  陈四海明白了过来,当下又是羞愧又是不安,同时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委屈。
  "你记住,你是我陈光宇的弟弟,我陈光宇的弟弟没有这么窝囊的,从今以后你要是再随便给人下跪,我见一次,打一次!"陈光宇盯着他,一字一句,"记着了没?"
  陈四海点点头。
  "去睡觉吧。"
  陈四海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一接触他的目光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当下一缩头,麻利的从他房间里出去了,陈光宇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个弟弟人虽然不错,胆子却实在太小了点,慢慢磨练吧。
  他这样想着,关上门:"出来吧!"
  没有动静,有先前的准备,他倒也不恼,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开口:"我知道你在,不管你是什么,出来吧,咱们谈谈,我只有知道你的想法了,才能帮你是不。"
  脑中仿佛有一阵波动,陈光宇有点拿不准这到底是自己的心情激动,还是真有什么东西,只有继续道:"说起来,咱们也算半个同行了,当然,在那些方面的知识你要比我强,说不得我以后有要仰仗你的地方。现在咱们都在这个身体里,这身体的情况你也知道,家……如果你能看到的话,也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咱们要想干成什么事,要想有所作为,那就要同心协力。"
  "骗、骗人……"
  陈光宇心中一喜,连忙道:"不骗你。"
  那声音又没反应了,陈光宇道:"你说,现在咱们在一个身体里,我想什么事你也许不知道,但我身边发生了事,你应该知道吧,我怎么可能骗你呢?"
  "不、不骗?"
  "不骗!"
  "……烈阳。"
  "什么?"
  "我要找烈阳。"
  "……烈阳是谁?"
  "烈阳就是烈阳。"
  那声音理直气壮,陈光宇满头黑线,只有道:"那你是谁?"
  "……烈阳。"
  "什么?"
  "我是烈阳。"
  ……
  如果换一种情况,换一个时间,陈光宇是一定要爆粗口的,弄不好还要逮着对方猛K一顿,但此时虽然被憋了一口气,到底没骂出来,只是忍了又忍:"你不是要找烈阳吗?"
  "是。"
  "那你又说自己是烈阳?"
  "是。"
  "……你在找自己吗?"
  "不是。"
  "哪里不是了?"
  "我是要找烈阳,但我不是要找我。"
  陈光宇很想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敢情这家伙要找的人和他自己是同名同姓——这要多大的机缘啊!
  "那个烈阳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
  "他做什么的?"
  "不知道。"
  "要怎么找?"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我想想。"
  陈光宇再次无语,停了一会儿道:"好吧,说说你自己吧。"
  "我想想。"
  "什么?"
  "我先,想想。"
  这个烈阳说去想就真去想了,任陈光宇再说什么就是不出来了,直把陈光宇这样脾气弄的也没脾气,想要骂娘都没法骂,谁知道脑子里那家伙到底能不能知道他想什么?要是能,他这一骂,也许就误会了,他好不容易把这家伙哄出来,要是再给他来个不理,他可真没办法。
  看了一下时间,他觉得差不多了,慢慢的来到外面,从平台上往下看,就见院子里一片漆黑,唯有两扇窗户有灯光,但都是家里有孩子准备考学的,张志豪的家里,却是都暗了。
  陈光宇看了一下,回屋拿了白天买好的东西,走了下去。过去的陈光宇几乎没和张志豪打过什么交道,但张家霸道却是附近的公论。而张志豪这个人更是飞扬跋扈,特别是他因为伤人罪被判了几年刑后,附近的人恨不得躲着他走。过去也许还有几个较真的老太太会和张嫂因为什么蜂窝煤放的地方、自行车的搁放之类的问题争论一番,但现在张嫂就是把蜂窝煤都堆到人家窗台下了,那家人也不会说什么了——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被人捅刀子啊!
  而张志豪这个人呢,虽然现在开出租,但也有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质,平时除了喝酒就是打牌,再有就是看有什么便宜能占了。这种人,陈光宇过去不知道见过多少,因此也非常清楚,要想让张志豪不再找陈家的麻烦,那一是把他给打服了,第二,那就要把他给吓怕了。要换在过去,这种人他有一百种方法收拾,或者说,根本就不用他收拾。但现在,只有采取第二种了。
  找郝阳出面只是第一步,而他下面要做的,则是第二步。
  老式的院子,虽然因为现在的社会风气,家家户户都安了铁门,但也不过是一个铁皮,这种门对于陈光宇来说简直没任何难度,一根铁丝都打发了。他将院门打开,很有点感叹,这个手艺,还是宋正阳教他的,想不到还有一天会真用上。更想不到的是会一语成谶。
  "你学这个做什么?"
  "技不压身啊。"当时宋正阳是那么问的,而他则是这么回答。其实,他不过是想和宋正阳有更多的接触,有更多的共同点,有更多的话题,有更多的……那就是你喜欢一个人,喜欢到了骨子里。那就像那个酸嗖嗖的词调似的,恨不得把泥巴摔碎,揉成一团,再出来一个你和我。但这种话他不能说,他不好意思说,他只能那么懒洋洋的带着点无赖的开口。不仅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心思,还要说的毫不在意。
  "怎么,你还要靠这个吃饭?"
  "那可说不定。"
  "这辈子你是没希望了吧。"
  ……
  这辈子……可不是吗?现在,已经是下辈子了啊。
  "他妈的!"
  发现自己又想到了宋正阳,他暗骂了一声,然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进了张志豪的房间。


  第十一章

  张志豪这一觉睡得相当不好,总觉得有个什么东西在自己眼前晃,他几次想睁开眼就是睁不开,最后还做了个噩梦。那梦稀里糊涂的,也没个脉络,他就是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成了案板,被人砍来砍去,砍的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第二天他头重眼花的起来,迷迷蒙蒙的就往厕所走。这种老式的院子,除了陈家那样新翻修的房子,大家用的都还是过去的旱厕。一个院子可能就三四个蹲坑,男女共用一个,进去之前要先喊一声。
  张志豪的家比较靠外,一路走过去,同院的几个人都以惊诧的目光看他,脸上的神色还有点僵硬,他当时头昏脑胀的也没有太在意,放完水这才恼怒起来,这些人这么看他,该不会是知道昨天晚上的事了吧,陈家人太不知好歹,真以为他们认识个什么小耗子就能拿捏住他了吗?
  "非要给他们点厉害瞧瞧!"他这么想着,回到自己的屋里,"妈,什么饭?"
  "煎饺子,你最爱吃的芹菜陷的,锅里还有……啊——"
  张嫂一句话没说完,叫了起来,张志豪猝不及防,吓了一跳:"你叫什么叫什么!咋咋呼呼的!"
  "你、你……"
  "我什么?"
  "你的头……"
  张嫂指着他,张志豪下意识的伸手一摸,这一摸只觉得入手光滑,一片平坦,竟然连根毛刺都没有,他顿时只觉得心下一惊,后背都忍不住发麻。
  "还、还有你、你的眉毛……"
  张志豪连忙去摸,同样是一片光滑。他一个箭步冲到他妈的房间,那里有一面镜子,果然,他的整个脸成了一个蛋,不仅头上没有头发,脸上也没有了眉毛,连下巴上的胡须都没有了,看起来那叫一个干净。
  张嫂跟着走进来:"你这什么时候去剃的头发啊,我怎么不知道呀,你好好的剃这么光干什么啊,你上哪儿?你这孩子……"
  她这边还想问个清楚,那边张志豪已经回头开始来回检查了,门锁好好的,没有任何被撬的痕迹,他兜里的钱也没少一分,枕头边好像有几根头发,但实在不多。
  "志豪?志豪?你找什么呢?"
  "你的钱呢?"
  "啊?"
  "我问你的钱呢!"
  "你、你要钱干嘛?"
  张嫂心惊胆颤的看着他,张志豪不耐烦道:"我不是要你的钱,是看看你的钱还在不在。"
  张嫂还没明白过来,有些磕巴的开口:"我、我的钱都存着、存着将来给你娶媳妇呢,你说现在的小姑娘可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没钱没房根本都不愿意跟你,虽说你现在出租车生意不错吧,但……"
  "你啰嗦什么!说了不要你的钱,就是看看你的钱还在不在!"
  "什么在不在?"
  "你以为我的头是我自己剃的吗?"
  ……张嫂停滞了片刻,然后发出了一声能令人闻风丧胆的尖叫,这叫声传出他们的屋子,传到大街上,连正在给家里帮忙的陈四海都听到了,他打了个哆嗦,趁自己父母不注意的时候溜到了楼上:"哥,哥,张家那老太婆又叫了,哥……哥你没事吧?"
  陈光宇睁开眼,面色不善的嗯了一声。他一向阴阳怪气,陈四海也不在意,只是带了几分兴奋,又带了几分犹疑的道:"不知道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上次那老太婆这么叫,还是咱们家盖房子的时候。"
  陈光宇嘿了一声。陈四海又道:"不过这次叫的好像和上次有点不太一样,倒仿佛和早几年张志豪被捕的时候似的,哥,你说是不是张志豪又犯事了?"
  说到最后他简直就有点兴高采烈了,要张志豪再被抓起来,他们家就真的安全了。虽然那张家老太婆更不好惹,但最多也就是在外面骂骂,等过几年张志豪出来,他可就长大了!
  "你记性怪好。"
  陈四海嘿嘿的笑笑:"我对声音有点敏感。"
  "对声音敏感怎么不听你唱歌好听啊。"
  陈四海一缩头,陈光宇又道:"记性这么好也不见你成绩怎么好了,现在这个点,家里正忙着的吧,你跑上来干什么?"
  "啊,也、也不是太忙,我、我下去了……"
  他说着,不敢再呆,哒哒的溜了下去。陈光宇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其实他知道他也是应该下去帮忙的,但先不提他现在的这对父母不会愿意,就是他自己也有点别扭。十几年前,他什么事都做过,但毕竟人在上位久了,要再回到过去,心里总有点过不去,而且,他实在不认为自己下去端碗米线算个帐能给陈家改善什么情况。
  陈家需要的是根本性的改变,过去他还没有太清楚的思路,而经过昨天,他大概有了一点方向,想到这里他揉了揉太阳穴。昨天晚上他也睡得不好。
  除了在张志豪那里忙活了半天,他还做了一个梦,梦的有些糊涂,只记得一片火光,火光中间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只是隐隐的有那么一点熟悉感。
  "烈阳。"
  "……什么?"毕竟不是第一次了,犹豫了一下他立刻反应了过来。
  "那是烈阳。"
  "那是你要找的烈阳?"
  "嗯。"
  "……我没看清。"
  "……嘤嘤嘤嘤嘤……"
  陈光宇一脸黑线,这是什么哭声啊,听声音这家伙应该是个公的,怎么这一哭这么女气啊!
  "人家、人家想了好久,才、才想到这个办法,费了、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才让你看到的……"
  那声音无限委屈无限指责,陈光宇心说你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谁做梦会想着要看清什么人啊,而且那一片红光里,要去看,着实有点费眼好不好!
  不过他现在着实需要这个烈阳,只有忍着性子:"好好好,我今天一定努力去看。"
  "没有啦。"
  "什么?"
  "我积攒的力气没有啦。"
  烈阳说着,又嘤嘤嘤嘤嘤的哭了起来。陈光宇心说你一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要积攒什么力气?不过他虽然没有经受过什么网络文化的熏陶,到底是中国人,举凡国人,总会听到一些神啊鬼啊的传闻,他早起干的事情又是最在乎这个的,后来跟着宋正阳学雅致,看什么玉器古玩,也少不了这些东西。因此想了想就道:
"你那力气……是什么力气?"
  "就是力气。"
  "那要怎么积累?"
  "就是那样积累的,我好容易才攒了那么点,嘤嘤嘤嘤嘤……"
  "停停停,你那力气是不是类似于灵气啊仙气啊魔气啊……"
  "你才魔气呢!"
  "好好好,就那个意思吧,总之呢,就是有没有办法靠外力给你攒一点?比如吃个人参什么的?"
  "……我想想。"
  烈阳说着,就又去想了,陈光宇暗暗骂了声操,正要换衣服,手机就响了。其实以陈光宇过去的情况,是用不到手机的,但陈四海需要——现在连小学生都要有手机,就算其实是没什么事也没什么业务,但只要在人群中,这就是离不开的东西了。陈四海要上学要打球还要在店里帮忙,比起一般的学生,更有刚性要求。
  陈家夫妇再偏爱大儿子,也不至于完全不理会小儿子的要求,但光给陈四海买的话,又怕陈光宇小心眼,所以最后就买了两个,给陈四海买的是个老年机械的,倒给陈光宇买了个智能的。过去这手机只被陈光宇拿来打游戏,白白浪费着每个月的月租。
  电话是白老打来的,他一打过来就先是抱歉:"不好意思啊小陈,本来是早上就要给你打的,但早上有点事……"
  "没事的白老,我这边天天都有空。"
  "啊,是这样的……"
  白老一阵犹豫,好像有点不知要怎么说,陈光宇心中有数,却还佯装不知:"怎么了,白老?"
  "是这样的,韩公子……就是昨天的那个韩公子,想见见你。"
  "见我?"
  "是,你放心,他是有事想请你帮忙,没别的意思的。"
  陈光宇心下冷笑,白老道:"小陈啊,说起来咱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但说实在的,我对你真有一种……我过去……唉,不说了,将来你就知道了。说句交浅言深的话,对于我这个岁数的,认识韩公子那很难说祸福,其实也不该这么说,但就是这么个意思吧,但对你,认识了韩公子还是好处多于坏处的。我看你年龄不大,也不知是做什么工作,将来是个什么打算。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但你毕竟是个男孩子,有一些事女孩子可以不想,男孩子却是不能不想的。女孩子可以天天在家里,男孩子却是要有一些社会关系的。当然,我不是勉强你出来,只是……我说这些话的意思你明白吗?"
  陈光宇当然明白,不仅明白还有点感动。白老之所以会对一个才认识一天的人说这些,除了一些利益,恐怕还要有点过去的移情作用。当下他也不装了:"白老,我明白,您说在哪里见?"

  第十二章

  陈光宇又一次看到了宋正阳,这次他一瞥到这个人就调开了视线,而那边韩公子也站起了身:"你跟我一辆车。"
  陈光宇心下一愣,但还是跟着走了。从买小东西出发,到渐渐地积累资本,这条路不是不能走,但就算他有那个烈阳作弊,若没有实在的运气,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不是十几二十年前,现在是全国都在淘宝。网络、电视,到处都在说这个,一个街边的大妈都知道古董值钱,要想再随随便便捡漏……小漏也许还有几分可能,大漏那真是越来越少了。
  是,他的眼力不错,还有一个更不错的烈阳,但现在的卖家都精明,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人家宁肯在手里压着。当年他看上一个石质的并封,那并封的做工倒也说不上精美,只是有些年头,大概是明清时候的,说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他之所以会想要,一是少见,二来也是觉得怪有意思。
  结果价格都出到了八千,那人硬是不卖。他倒是能出更多的钱,但觉得没什么意义,也就罢了。后来才知道那人之所以不卖不是想要更高的价,而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怕卖亏了。再后来那人知道是什么东西了,主动联系他,最后被他用六千块买下了。这件事也成为他极得意的一笔买卖。
  所以他要想靠着捡漏一夜暴富,那真需要点类似于重生的运气。他倒是不在乎一步一步慢慢来,但现在能有更快的路走,他何必不走呢?就算这条路上有他娘的宋正阳,他也只能当磨练自己的心境了!
  车子驶出了市区,向北门开去,陈光宇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韩公子没有开口,前面副驾驶座上的人道:"去河北,小陈是吧,要不要给家里请个假呢?白老可能没对你说,咱们说不定要在那里住一夜。"
  陈光宇知道了,河北那边有一个早市,规模和开城的有点像,说不定还没开城的大,名望却不知道是开城的多少倍,不仅当地或附近的人会去,全国的人都有可能往那边跑。
  这第一是因为那里早些年着实出了些东西,第二则是那里的玉器加工很有名,做新做旧都有高手。
  "你说这东西有问题,问题在什么地方?"
  韩公子突然把那串珠子拿出来,陈光宇回过神:"我不敢肯定,但这东西……更像是杂料做的。有血沁不假,但也应该有皮壳,韩公子你看这珠子的感觉,颜色倒正,但圆润度……就差了那么一点,若真是老东西,应该要比这个更润。"
  和田玉比普通的玉更受追捧,是因为其圆润,但再差的玉,经过长时间的把玩、佩戴也会润起来,若真是血沁的,那要多少年才能沁出来?当然这串珠子已经够润了,但就是总少了那么一份感觉。不过这东西做的真下功夫,若没有烈阳的提醒,他也是要被打眼了。现在说这些,与其说他是一早看出来的,不如说他是被烈阳提醒后,自己慢慢推敲出来的。
  "你倒是真懂。"
  韩公子的声音带了几分傲慢,就仿佛这一份夸奖已经是很给陈光宇面子似的。陈光宇心下暗骂,面上却只是笑笑。
  "我要买一块玉,挂件、把件、珠子都无所谓,但有两个关键点,一是好,二是价格不能太高。"
  陈光宇一怔,韩公子又道:"总之就是东西越好,价格越低,你的好处越大。白老可能对你说过我是什么人,但他也不是太了解,总之办好了这件事,你的好处是想象不到的,就是你的工作……我也能帮你解决。"
  陈光宇没有出声,心中却已经把韩公子操了无数遍了。又要东西好又要价格低,这事他娘的他也想碰上啊。前面那人又转过头:"我们家少爷和人打赌,小兄弟就懂了吧。"
  陈光宇懂了,这其实就是一帮人闲得无聊的新玩意。
  过去的暴发户们比名车名表名女人,现在这些东西只要有钱,什么限量版的珍藏版的都能搞到,容易到手的东西总是不那么容易让人珍惜,这些人玩腻了那些后,就又开始玩花的了。
  真的来说,他们玩的并不新鲜,过去的八旗们早就玩过了。不过潮流向来是循环往复的,这一两百年前的东西再回来,也没什么稀奇。现在这韩公子恐怕就是在和人比,怎么用最少的钱买到最有价值的玉。
  当然,这事是有猫腻的,比如韩公子向外面露一点口风,那自有巴结他的人送来好玉,至于价钱嘛……哎呀,这东西我们买来的时候也便宜啊,韩公子真心要给,给个成本价就好了。
  但是这种事不好做,其一是圈子就这么大,要想完全藏住真不容易,万一泄露出去,那真是什么脸都丢光了,以后能不能再立住脚都是问题;其二也是,别人这么送来的,不见得就是好玉。
  什么是好玉?
  和田玉就一定是好的吗?老东西就一定是好的吗?
  对普通人来说,也许还是这样,但对于他们,这些东西真不是太稀奇。要想取胜,或者说要想不在争斗中太丢脸,那就还要有点别的东西。
  "那公子准备花多少钱?"陈光宇开口,知道韩公子的心理价位,他也好有个数。
  韩公子看了他一眼:"一块。"
  ……还是前面那人开口:"我们家少爷的意思是钱越少越好,要是能一块钱就买块好玉就最好了。"
  ……他妈的你们以为这是70年代吧,怎么不拿个馒头去换!
  陈光宇腹诽着,也不再开口讨没趣了。那韩公子闭上眼,一会儿竟然睡着了。本来对于他睡着陈光宇是没什么意见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早先没怎么和韩公子打过交道,只是知道这人不好伺候,却不知道原来竟是这么一个鸟样。
  但是这韩公子睡着睡着就把头偏到了他肩膀上,然后,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那脑袋一路下滑,就来到了他的大腿上!
  这动作就是在几秒内发生的,陈光宇眼睛一瞪,理智明知道不应该,但手已经先他一步又了动作,碰的一下,韩公子的头就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上,那司机一个急刹车,于是韩公子脸还没抬起来,头就又一次撞了上去。
  "少爷!"
  "公子!"
  副驾驶座上的人和司机同时惊呼,韩公子满脸是血的抬起头,表情阴鸷,表情中,则还带了一分迷茫——这他妈的是什么事,出车祸了吗?
  韩公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那副驾驶座上的人也不知道。今天阳光灿烂,这在车中一上一下,几乎就像是在摇篮里。他们这又是好车,虽因路况有点颠簸,却还算平稳。先前后面又没声音,他就被这么晃来晃去的,就晃出了几分睡意。而那司机一直是专心开车,就算偶尔往后面看看,也没那么凑巧,所以知道真相的就只剩陈光宇一个了,那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道:"小陈,这是怎么回事。"
  陈光宇先前还有几分忐忑,听他这么问,心就放下了一半,当下也装的一脸迷惑:"我不知道啊,我刚才……好像睡着了,就是突然一晃,我就往前面栽了栽,咱们是不是被撞了?"
  此时,后面的车也停了,宋正阳走过来,一见韩烈的样子,脸都绿了:"这是怎么回事?"
  韩烈面无表情,副驾驶座上的看着司机,陈光宇也看着司机,司机泪流满面。他想说他的确是急刹车了,但他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才急刹车的,可是他不知道那声音是怎么来的。也许是他的车不稳,韩烈撞到什么东西上了。
  韩烈抹了把脸:"算了。"
  "别用手!"宋正阳连忙道,"我去问问,看他们有没有带创可贴,诶,让我看看你这伤口……"
  "有什么好看的?"
  韩烈不耐烦,宋正阳道:"你别不在意,真得了破伤风麻烦就大了。"
  说着,又凑了上去,这次韩烈没有拒绝,只是满脸的不耐烦,宋正阳仔细的看了,又让人拿来蒸馏水帮他洗,只是两车都是大老爷们,没有一个想到这外出还要带着创可贴纱布啥的。此时他们又是在野外,想要买都找不到地方,好在韩烈的那个伤口也不大,应该不会像宋正阳想的有那么严重的后果。
  "你还是坐我车上吧。"宋正阳看了又看,确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松了口气。
  "小乔开车满好的。"
  "我不是说他技术不行,而是说你坐我那里,我也好看着你点,万一有个什么事,我也能护着你。"
  "能有什么事?"
  韩烈这么说着,但还是被他半推半就拉到了另一辆车上。他过去了,白老就只有过来,见陈光宇面色有点不对,就以为是宋正阳刚才做的太过火了,当下咳嗽了一声:"小陈,你别多想,没什么的。"
  能有什么,当然没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狗男想追另外一个狗男罢了!


  第十三章

  陈光宇本以为他们会到张家镇那里,这个点,是不会再有早市的了,但一些固定的铺子应该还在营业,指望着在这些铺子里淘到什么东西不太现实,但看一看,还是可以的。
  哪知道他们根本没去镇上,直接就往村里走了。
  "小陈来过河北吗?"白老开口。
  "……没有。"
  "嗯,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咱们现在要去的,是上六村,这个村在咱们这一行当里那可是鼎鼎大名的,当年不知道多少好东西都是从这里出来的,现在虽然不能和前些年相比了,但如果运气好,也还是能淘到一些东西的。"
  陈光宇当然是知道上六村的,他还来过一次。那时候他刚买了那辆凯迪拉克,他买那辆车的时候,宋正阳不同意:"你要买车,宝马奔驰也就算了,买这个,太张扬了。"
  "有什么张扬的,价钱差不多的。"虽然是凯迪拉克,但他要买的也不是那种上百万的。
  "是啊,价钱差不多,但惹来的麻烦可不一样了。整个开城,宝马奔驰不少了,凯迪拉克才有几辆,咱们这样的身份,有时候是要小心点的。"
  他承认宋正阳的话很对,但他就爱上了那辆车。日思夜想的,最后宋正阳还是同意了,而拿到车的第二天,他就开着来河北了。其实以他的身份,对这些艺术品那就是个玩票性质,碰到手里了,没事了,那么看看玩玩,要专门为此跑市场,甚至下村下乡,那实在没必要。当时白老也说,小陈你要是都天天跑,还要不要我们这些人吃饭啊。
  所以他虽然也到过河北,赶过那个早市,但不过是和朋友一起去的,图个新鲜。而那一次,却是单纯的想炫耀自己的车了——这么一辆车,只在开城内跑多可惜?而要到别的地方,一时又有点找不到理由,只有寻宝捡漏这是随口能说出来的。那一次他司机也没带,就和宋正阳两人上路了。
  因为时间上赶不上早市,就往这上六村来了,他没到过这地方,路也不熟,是一路问着寻过来的,但到底只寻了一半——他那辆车太宽,在一个口跟就被卡住了,任他用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是进不去,出不来。
  那时候宋正阳和他一块儿急,想各种办法,但都也无济于事,除了累出一身臭汗,没半点收获,最后只有泄气的靠着车吸烟,那时候天还好,不冷不热,但他们俩当时实在狼狈,而且出来的匆忙,什么东西都没带,本指望着到村里吃老乡的无污染玉米呢,哪知道却只能在路口吃尘土。
  "凯迪拉克,嗯?"
  当时宋正阳叼了根烟,斜着眼,眼神带了几分戏谑,声调低沉尾声又微微的上扬。那时候他的形象实在说不上好,灰头土脸的,脸上带着污渍,眼镜片都有点灰蒙蒙的。陈光宇当时也累的像只狗似的,但在那瞬间,就想扑上去,把宋正阳的衣服扒光。但他再豪放,也还没到那个程度,因此只是深深的吸了口烟:"操,老子回去就换车,换QQ!"
  宋正阳噗嗤一声就笑了,他们都知道,他是怎么也不可能换QQ的。最后,他们还是在老乡的帮助下,把车弄了回去,代价则是五百块人民币以及凯迪拉克的一层皮。
  而收获则是,一夜激情。
  "说到底,你是来找这个宝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宋正阳开口,而他只能骂一声操。
  此时故地重游,还是和宋正阳一块,陈光宇心中的那个滋味啊……直遗憾刚才和他坐一辆车的不是宋正阳。就这么想着,已经到了当初他的凯迪拉克被卡的地方,前面的车停下了。
  "怎么了,小宋?"白老开口。
  "前面有点窄,我怕车卡在那里。"
  白老看了看前面,又看了看他们的车子:"应该不会吧。"
  "……还是量一量的好。"
  在这么说的时候,宋正阳的声音有点艰涩,白老看了他一眼,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他们这次开的是普通的奥迪,虽然还有点勉强,但技术过关的话,是能通过的,不过为了预防万一,还是除了司机,所有人都下来了。
  两辆车慢慢的通过,众人开始往前走,唯有宋正阳站在那里不动,白老道:"小宋?小宋?"
  宋正阳依然站在那里,目光有些发呆的看着竖在路口的那两块石头,就是这两块石头,卡住了陈光宇的那辆车。说起来,进的去总是能出的来的,可不知道那一次是怎么了,前面进去了,后面却被卡住了,而且怎么也倒不出来了。
  "小宋你怎么了?"
  白老又道,这次连韩烈都摇下了玻璃。宋正阳回过神:"没有,没事。"
  他这么说着,走了过来,只是手却不由自主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个人、那个人好像再也看不到了,那个人……
  在一般人的感觉里,古董这东西那一定是要轻拿轻放,平常的收藏保护都要小心得不得了。现实情况呢……呃,看到院里摆的那个有裂纹的鱼缸了吗?那是明朝菱形的八面光!
  看到桌子上随便放的那个灰扑扑的佛头的吗?哎哟,您别见它左边摆着烟,右边还放着咱们的主席像,那是正儿八经北魏时代流传下来的。还有那门后的大磨盘,窗户上的小竹筒,一个个给你说出来,那就没有一个简单的,当然这里面老新难说,真假难辨,考的就是一个眼里头了。
  上六村可以说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吃这个的,随便敲开一个院门,都能见几件东西,不过不见得是你想要的,也不见得是好东西。陈光宇一行人敲了四五家都没有看到中意的。在第六家的时候倒看到了一个羊脂玉的挂件,但那价格却不是韩烈能接受的,就这样一连走了七八家,终于有人拿了件比较稀罕的东西,一个鸡骨白的镯子。
  这鸡骨白,其实就是说出土。古玉在碱性土壤中出土,就会呈现一种矾白色,于是人们按照这种颜色的不同,将他们分成鱼肚白、鸡骨白、象牙白、雪花白之类。不过就和那血沁一样,这鸡骨白也是很能作假,在民国的时候这技术就非常成熟了,现在随着科技的进步,那真是如虎添翼。像陈光宇过去,就不敢随便接这种东西。
  白老拿了,也是翻来覆去的看,不敢马上认。韩烈道:"怎么样?"
  白老沉吟了片刻,看向那卖家:"请个价?"
  "是您老,我也不玩虚的了,二百吧。"
  "二百?"这里的价格向来都是按张说的,二百,就是二百张一百的,也就是两万。这个挂件只有半个手掌大小,雕工也说不上怎么精致,当然玉是好的,但并不是一级白的和田玉,所以若只看这些,是怎么也卖不到两万的。但它是鸡骨白!在玉石里,或者说是在古玩里,凡是沾上这血沁啦、鸡骨白啦,那价格立刻能翻上个几倍,所以这两万却是大大的低了。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这东西我也是从下面收的,也有几分拿不准。您要是觉得可以呢,就给个二百,要是不行,就还放在这儿。"
  那人说的异常诚恳,仿佛真是这么回事,但白老和陈光宇都知道这事只是五五开。一半的可能,这人说的是真的。他们有的时候是会碰到自己拿不准的东西。拿不准的东西他们一般不会轻易出手,但如果价格合适,却是有可能冒险拿下的,将来当然有可能被证明吃亏,可也有可能再蒙别人一把,而且如果买对了,那说不定还是捡漏呢。
  但另一半,却很有可能这东西是假的,这人故意这么说,这一来弄的对方更晕头转向,二来也是给自己留了退路。韩烈宋正阳虽然没高调宣传,但他们这身打扮、气派,普通人也能看出是有身价的。这些人不太在乎价格,也最容易上当。别看他们带了行家过来,但如果那行家也拿不太准的话,他们就会想,两万也不多,上当也不算什么。
  对于他们,两万当然不算什么,但对于卖家,却的确是一笔进项了。而且万一将来那行家找过来,他们也有话说:"哎哟,我当初就说了嘛,这东西我是拿不准的。"
  "你看着怎么样?"
  白老把东西递给陈光宇,陈光宇拿着反复的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烈阳的声音,他闹不准是这烈阳还在想啊,还是默认这东西是真的,只有根据自己的经验道:"手感是好的,但这个颜色……您看呢?"
  "不开门呐。"
  白老叹了一声,显然,他也是一样的拿不准。韩烈皱了下眉,他本以为带着两个专家还有宋正阳这个半吊子,不说手到擒来也应该有所收获,哪知道却这么不顺!
  "算了!"
  他丢下这一句,转身就走,陈光宇也跟着转身,刚要走出去,就听到了烈阳的声音:"我要!"
  作者有话要说:  同学们,关于里面古玩乱放的事情不是俺乱说,是真的=
=俺以前看电视小说,总觉得这些东西是珍贵又珍贵,不说含在嘴里怕化了吧,起码也要找个盒子啥的好好装着。可尼玛啊,俺跟着人家去早市,那是真看见就那么随便的放地下了。俺偷偷的问,朋友很确定的告诉俺,有假的不错,但也有真的-
-
  俺那个朋友就是干这个的,不说怎么专家,但以此为生十多年,说出的话还是很有权威性的,俺跟着他下乡到人家家里去看,顿时,更加凌乱了。下面那张就是在一家照的,看看主席脖子上挂的那个,再看看那佛头……


  第十四章

  陈光宇的脚一停,烈阳继续道:"我要!我要!"
  "你要什么?"
  "我要那个玉牌!"
  "你要它干什么?"
  "里面有力量。"
  "什么?"
  "就是力量、力量!"
  烈阳一副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都不懂的语气,陈光宇心下连骂,心说老子连你是什么东西还都不知道呢,对于你说的什么力量当然更不清楚了。不过对于烈阳的要求他也不敢怠慢,这么一个奇异的存在,有了力量也许会产生什么奇迹?比如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之类的……
  "那老子一定先取了宋正阳那狗男的!"
  他这么说着,又退了回去,此时白老正在和男人寒暄。他是老江湖,虽然这几年很少往这边跑了,但和这边的人都有几分认识,这时候虽然不要东西了,交情却还是要维系的。不过他也不能因此让韩公子等,见陈光宇回来,就以为是韩烈有些不耐烦了,这边就要告辞,陈光宇道:"刚才那个,能让我再看看吗?"
  那人虽然有点不解,但还是递给了他,白老疑惑:"怎么了,小陈?"
  陈光宇没有回答,装着在仔细研究,脑中却在不断的问烈阳:"你说的力量在哪里?"
  "就在里面。"
  "那你要怎么拿?"
  烈阳没有回答,陈光宇又问了一遍。
  "……我还没想好。"
  ……如果有可能,陈光宇真想把这个烈阳从自己的脑中拽出来,然后团成一团踢到太平洋。光说这里面有力量,这力量自己用不了有个屁用!
  "小陈?"
  "这个……实在是看不准,但,也许值得冒冒险?"两万块他是没有,若是烈阳能说出这东西的用途功效那他借也要借出来,可现在这情况,他借了两万,买了这东西,回去却发现不能用……
  他吐血也就罢了,上哪儿再弄两万块还人家?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先忽悠着别人买了,然后再拿到手里玩,玩着玩着,也许就玩出办法了?
  白老也沉吟了下来。说实在话他也觉得韩烈的要求蛋疼。东西又好又便宜……也许还能碰上。比如一块和田玉的把件,在大多数地方都是要一万起的,但只要路子对有关系,三五千也的确是能找的到的——他们就是吃这一碗饭的。可韩烈人还要求出奇,也就是说这玉不仅要和田的,还要有些来头。
  你说这东西要一看就是开门的,那卖家也不傻啊。要看不清的,弄不好就是要打眼!当然你要硬说瞎猫撞死耗子,他们几个行家在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但那要怎样的运气啊!
  他这一犹豫,那卖家高兴了起来,这东西放他手里已经很长时间了,他实在看不出来。有时候越看越觉得是真的,而有时候越看越觉得是假的。到最后东西没看好,还有点害眼了。
  他们这里的害眼和一般人犯眼病不一样,而是指看那些真真假假的东西看多了,把自己的感觉看没了。所以那种打眼一看是假的,他们就不会多看。那种看不出来的,也不会经常研究。他们就是靠眼吃饭的,这种感觉对他们也最为重要。
  这东西他收的时候不过一千,当时会买也存了捡漏的心思,而且觉得就算捡不成,这东西的确是真假难辨,也许就能忽悠上一个冤大头。
  他们在这里停的时间太长了,韩烈等的有点不耐烦,他那个坐副驾驶座上的叫马扬的秘书走了进来:"白老,小陈,是看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白老将他拉到了一边,嘀咕了几句,马扬点点头:"我去和少爷说说。"
  过了一会儿,马扬回来了:"白老,少爷让您到外面说话,还有小陈一起来吧。"
  白老对那卖家打了声招呼,几人一起到了外面。韩烈道:"白老你知道这次不是钱的事。"
  "这个我是知道的,但公子的要求真的有点可遇不可求,这个东西我实在不敢给您保证,可是……"
  "可是什么?"
  白老看了他一眼,又向宋正阳那边看了看,本指望他能帮他说两句,毕竟他们过去是有几分情分的,但宋正阳也不知道是没留意还是在想什么事,站在那里一副魂游身外的架势,别说帮他解围了,恐怕都不知道他们现在在说什么。他暗暗的叹了口气,只有道:"可是我们实在不见得能遇到更合适的了。"
  韩烈皱起了眉:"别人那漏一拣就有,怎么轮到我就不行了?"
  他这声音是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顿时,众人的脸色都有点难看。陈光宇也向宋正阳看去——你他妈的老子尸骨未寒你就又找了个小三,找小三也就罢了,但怎么找了这么一个货!
  也不知是心电感应还是宋正阳那心事正好想完,陈光宇一看过去,他就向这边看来,陈光宇此时正在气头上,也顾不上掩饰,当下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直把宋正阳剜的莫名其妙,正要问个清楚,那边韩烈已道:"你怎么看?"
  宋正阳一怔,韩烈又道:"就是刚才那东西到底要不要?"
  宋正阳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还是温和道:"你要喜欢就要,不喜欢就算了。"
  韩烈古怪的看着他:"你没事吧?"
  "没有啊,怎么了?"
  "说话古里古怪的,就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似的。算了算了,白老你看着办吧。"
  说着转过身,竟然又向外走去,白老和那卖家经过一番商讨,最后以一万五拿下了那个玉牌。东西拿到后,白老递到陈光宇的手里:"小陈你好好看看,要是真能确定了,咱们这一趟也算值了。"
  陈光宇接过:"谢谢白老。"
  刚才是他提议这东西能买的,白老却揽到了自己身上,他知道这不是和他抢功劳,而是帮他挡风险,毕竟这东西真的不好认。白老在他的头上摸了摸,想说什么,最终却叹了口气。
  果然就像白老说的那样,整个下午他们一口气走了十多家,也没能找到那种看起来又便宜又好的东西,别说便宜了,好东西都没几个,有一个和田玉的挂件不错,结果人家张口就要二十万。韩烈的脸越走越臭,到最后简直就成了黑炭。到回去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就冲宋正阳抱怨了:"你说这里有好东西,走了一下午也就是点破烂!"
  宋正阳有些无奈的道:"淘宝淘宝,是要淘的。"
  "淘是有了,宝呢?"
  "明天不还有早市吗?咱们去看看。"
  "我看那早市也难说!"
  韩烈哼了一声转头走了,宋正阳愣了愣还是跟了上去。他这个态度让陈光宇在旁边看了那简直是抓心挠肺,郁闷的都快吐血了。宋正阳和他一样,都是贫困家庭出身。像他们这样出身的都容易走极端,要不卑躬屈膝要不心高气傲,而他们都属于后者。宋正阳人看起来斯文,但倔起来却要比他更厉害。
  当初他们闹矛盾,多是他先低头,而现在韩烈这么对他,他竟然还颠儿颠儿的跟上,这他妈的也太两级对待了吧!
  "老子就是对你太好了!对你太好了你才会这么对老子!"
  陈光宇咬碎银牙,白老在后面拍了拍他,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要从何解释,只有再拍拍他,心中祈祷这个少年不会受这一对影响。
  韩烈虽然非常不满,到底没有离开,当天,他们是在县城一家最好的宾馆住下的。这县城破旧,基础建设很有点惨不忍睹,但这宾馆却建的相当不错,就是一些细节做的不太好,但也没必要要求太多了。
  陈光宇当然是和白老一个房间,两人一起说说古玩说说玉器,越说越投机,最后白老道:"这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不说也不太好,你随便听听,也别太往心里去。"
  陈光宇点点头,白老想了想道:"说实在话,我也不太清楚韩公子和宋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宋先生……过去是有一个伴侣的,一个男性伴侣,那伴侣,还和你一个名字。"
  陈光宇做出惊讶的表情:"那他那伴侣……"
  "……去世了。"
  虽然早有准备,虽然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陈光宇心中还是一跳,几乎连想都没想的就开口了:"怎么死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意外。"
  "那是什么意外呢?"
  白老有点惊讶的看向他,陈光宇连忙道:"抱歉,我有点太好奇了是吧,主要是听说那人的名字和我一样……"
  "嗯,说起来我也觉得这有点巧合,你不仅名字和他一样,而且对古玩的一些认识也和他很像,还有一些小动作,要不是你们相差太多,我简直就要以为你们是同一个人了。"
  白老说的有点感叹,陈光宇却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已经极力掩饰了,难道还有这么多漏洞吗?白老都看出来了,那宋正阳呢?那混蛋向来多疑心细啊!

  第十五章

  见陈光宇面色有异,白老还以为吓着他了,就道:"当然,我也是这么一说,你们的区别还是很大的,那孩子,几乎是一点气都受不了,当年总和小宋……唉,不说这个了。总之呢,你以后离小宋远着点,虽然看他现在的样子是要和韩公子那什么了,可咱们能不惹这个麻烦就不惹是吧。说句多余的话,咱们是惹不起麻烦啊。"
  "嗯,您说的对,我记得了。"
  白老看着他,他又点了一次头:"我真记得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要找宋正阳的麻烦以后有的是时间,现在一定要忍着再忍着,伪装再伪装!
  白老毕竟年龄大了,时间到了就精神不济。陈光宇来到浴室,一边冲洗一边逼问烈阳:"你到底想好了要怎么用没有?"
  "……嘤嘤嘤嘤嘤。"
  "你这是什么声音呐!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这弄的像什么!"
  "……嘤嘤嘤……"
  烈阳又想哭,陈光宇不耐烦:"你会不会说人话!"
  "你只给人家这么短的时间,人家怎么能想的这么快?"
  "不是我只给你一下午,是我们时间本来就不多,你要多久?"
  "像这样的事怎么也要个十年八年的,这还是快的,弄的不好三五十年也是正常的。"
  "……你要找的那个烈阳是人吧。"
  "烈阳当然是人。"
  陈光宇停了停,又停了停,然后终于用席卷一切的气势发动了头脑风暴:"那你以为一个人有几个三五十年?等你用三五十年想到办法,你那个烈阳也该入土了!"
  "……嘤嘤嘤嘤嘤……"
  "闭嘴!"
  "嘤……"
  "我让你闭嘴!"
  "你、你好凶……"
  陈光宇沉默、沉默、沉默。
  "你、你是不是又想凶我?"
  "……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光宇说的咬牙切齿,烈阳怯懦道:"镜、镜子……"
  "什么?"
  烈阳不出声了,但陈光宇已经反应过来了:"你说你是镜子?"
  "……嘤嘤嘤嘤嘤……"
  这次陈光宇顾不上去勒令他了,他已经完全被烈阳无意中泄露出来的事情给惊住了。虽然他自己身上都发生了重生,但镜子成精……也他妈的太离奇了一点吧!
  不对!
  镜子、镜子……
  "你是那面战国镜?"
  "……嘤嘤嘤嘤嘤……"
  "你哭什么?"
  "你、你欺负人……"
  陈光宇被逗乐了:"我怎么欺负人了?再说,你是人吗?"
  "那你欺负我。"
  "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你钓我的话。"
  "哟,还会用钓这个词啦,不简单不简单……"陈光宇本想再顺着说两句,但感觉到烈阳情绪不对,连忙又道,"其实你让我知道你的身份有什么不好的呢?咱们现在在一个身体里,不管过去有没有关系吧,现在总是同舟共济是不是?你想找到烈阳,我呢,也想实现自己的目标,从哪个方面来看咱们都应该是一条心的啊。而从哪个方面我也不会欺负你啊,欺负你就是欺负我自己啊!"
  他虽然不怎么善于言辞,好歹也在社会上历练了这么久。而那烈阳,过去不是被埋在地底下就是被人珍藏着,虽说也见识过人间险恶,到底见识有限,陈光宇又说的在情在理,他想了想,也就认了。
  "既然咱们已经交了底,那咱们就开诚布公的谈谈?"
  "你、你想谈什么?"
  陈光宇本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但被这么一提一时又不知道要问哪个,想了想,就道:"你说这个玉牌到底是老的还是新的?"
  "当然是老的,否则怎么会有力量?"
  "你的意思是老的才有力量,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不老怎么有力量,我过去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唔……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因为有时间的积累,所以你有了力量,其他东西也是这样?你上次说那面镜子没有镜魂,是不是也是同样的道理?那么这个玉牌上是不是也有魂?你要想获得它的力量是不是要吞噬它?"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直把烈阳问的头蒙,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陈光宇却在那边一连串的催促:"是不是啊,还有,我能在这个身体上复活是不是也是因为你?你还能做什么?勾魂会不会?喂喂,烈阳?你倒是说话啊!"
  "我、我不知道。"烈阳的声音很带了点气若游丝。
  "什么?"
  "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啦。"
  "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都成精了吗?"
  烈阳委屈极了:"人家才不是成精呢。"
  "你一个镜子不是成精了那这怎么能和人交流?"
  "我只是有了镜魂。"
  "那就是成精了!"
  "嘤嘤嘤嘤嘤……"
  "又哭、又哭,你除了这么哭还会什么?"
  "嘤嘤嘤嘤嘤,你就是欺负我了……"
  ……
  陈光宇头疼的扶了一下额角,一时有点无语。他发现了,和这烈阳的沟通极为困难,这家伙的思路明显异于常人,好吧,对于一个不是人的精怪他不应该要求这么多,但是,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那么哭啊!
  陈光宇的脾气不好,虽然这些年修身养性,再加上宋正阳的叮嘱收敛了很多,但他的手下都知道,有什么麻烦事先去找宋正阳汇报。让陈光宇大刀金马的去威吓别人没问题,让他搞沟通,那实在有些业务不对口。但现在再不对口他也只有耐着性子和烈阳慢慢来了。于是,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大概的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烈阳是一面战国的镜子,对于自己出生的日期他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记忆,它曾经让他看的那个场景是它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可惜陈光宇并没有看清那是什么。而它好像也是在那个时候才有了自己的魂魄,不过关于这一点,它也不是太清楚。对于人来说,几千年很长,但是对于一面镜子,好像也无所谓了。
  它算是无意中有了魂魄,也不知道怎么增强自己的修为,事实上在这之前它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意识。它过去浑浑噩噩的,虽然有点想法,但也不能和人沟通。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和陈光宇一起重生了——按照陈光宇的分析,应该是他死前一直拿着这面镜子,所以从楼上掉下来的时候,两人一起魂魄离体,也许是因为这镜子的力量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们就一起到了这个身体里。
  最开始,烈阳并不知道自己能和陈光宇沟通,当它发现陈光宇好像能听到它说话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这也是为什么陈光宇最先问他,他不敢回答的原因。但是后来想找到烈阳的念头还是压倒了一切。
  "你怎么知道一定能找到那个人呢?那可是个人,不可能从战国活到现在的。"虽然知道不该,陈光宇还是指了出来。
  "我当然知道!"
  烈阳说的斩钉截铁,陈光宇想了想,也不再和他争论:"那么好吧,怎么找?"
  "……我想想……"
  陈光宇一声大喝:"站住!这个不急,你先把这个玉牌的事想好,我告诉你,这个玉牌最多在我手上留两三天,想不好,就不能给你用了,对了,这玉牌大概是什么时候的?"
  烈阳嘀咕了一句好凶,然后才有点不甘心的说:"应该有一千年左右吧。"
  "是一千年左右,不是两千年左右?"
  "当然是一千年!"
  陈光宇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不开门了,鸡骨白形成有很多要素,其一是要干燥的环境,其二就是时间,根据专家的估计,要差不多一千八百年才能形成,而且这还是初期的鸡骨白,要形成全白,那么对温度、时间、地形都有更苛刻的要求。所以这个玉牌虽然是老东西,上面的噱头却是做出来的。
  一万多买一块宋朝的玉牌,这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其实按照行里的话,好歹东西是老的,哪怕现在买亏了,只要不是太亏,将来总是赚。但这个玉牌被做过,不可避免的也就有伤了。在玉器里,A货和B货那可是天差地别的价格,不过这一万多也不是陈光宇出,因此他也就是这么一想就罢了。
  第二天的早市并没有给韩烈惊喜,这次倒是有个大开门的鱼骨白,但人家张口就要一百万,韩烈的脸都绿了,听了那话转身就走,任宋正阳再留也留不住,而且执意不和他一个车了。
  "上车啊。"
  陈光宇本在旁边看热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韩烈皱起了眉:"你要不上,就自己回去。"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但陈光宇此时心中充满了幸灾乐祸也不和他计较,一矮身就上了车,心中还想你这次再靠在爷爷身上,爷爷还让你来个大出血!
  他想的挺好,却没想到这次先睡着的是他,当他意识到自己靠在韩烈身上的时候,那脸色就和韩烈听到了鱼骨白时的价格一样了!


  第十六章

  如果现在让陈光宇以歌来代表自己的感情的话,那他一定会选《月亮惹得祸》,当然,歌词要改改。人家是月亮惹得祸,他这是太阳惹的祸。都是这阳光太明媚,都是这座位太舒适,都是这这车太摇晃,都是烈阳太笨蛋……
  否则他怎么会睡着呢?否则他怎么可能睡着呢?
  就算昨天和烈阳讨论了大半夜今天又一早起来赶早市,就算这身体不能和他原装的相比,就算他在上车的时候心情愉悦思想放松,但在韩烈身边他怎么也不该睡着的啊!
  陈光宇不仅睡着了,还一路睡到了开城,当他迷迷糊糊醒的时候,还有点今夕不知何年,以为自己靠的是宋正阳,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陈光宇,因此他还在韩烈的身上蹭了一下,也就是这一蹭把韩烈蹭出了声,那一声入耳他才感觉不对,再瞪大眼的时候,几乎要发出一声哀嚎。
  此时,他们的姿势是这样的。他的头枕在韩烈的腿上,韩烈一手搭在他的腰上,一手搭在他的胸口,猛的看上去,就像韩烈在护着他似的。
  陈光宇瞪大了眼,全身僵硬,脑子急速的旋转,就在他正想着怎么从眼前的境况里脱身的时候,马扬转过了身,对他一笑。陈光宇的肠子都青了,立马就要起来,那边马扬连忙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陈光宇瞪着他,马扬又冲他安抚的笑笑,随即又拿了个本子举了过来:"少爷休息不好,别惊动了他。"
  那本子,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当马扬确定他已经看到的时候,就收了起来,然后又冲他比了个眼色,陈光宇几乎想一口唾沫唾过去,操!你他妈的少爷睡不好,干老子毛事?我凭什么不能动?我为什么不能动?我怎么就不能动了?
  按陈光宇的脾气,这时候是一定要动的,之所以没有动是他突然想到了白老的话,再之后,则是韩烈突然睁开了眼。
  韩烈的眼中没有半分迷茫,就仿佛他先前并没有睡着似的,他眨了一下睫毛,然后就低下了头,那时候陈光宇正在想怎么不引人注意的摆脱目前的情况,结果这还没想到,就和韩烈的眼眸对上了。
  韩烈的眼眸漆黑,如同流光,睫毛浓密而纤长,就这么直直的看过来,恍惚间就给人一种诉说钟情之感,陈光宇的心不由得一跳,迷迷瞪瞪的,竟有一种这家伙长得也不错的感觉。
  当然这种感觉一闪即逝,摇了下头,随即就坐起了身,他起的太猛,也忘了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因此这刚起来就又躺了下去,还是先前的位置。
  韩烈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陈光宇怒从心起:"你笑什么!"
  韩烈面色一沉,阴沉的看着他,陈光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性格向来倔强,此时这种情况他面对别人也许还会低头,但面对韩烈那是说什么也不会让的,当下也愤愤的瞪了过去。
  他以为他这一眼充满霸气,却不知道他现在那小身板脆弱的可以。一张小脸那是尖下巴大圆眼,这一眼虽然有气势,但配合着此时的场景那就仿佛一只发怒的小奶猫——虽然那奶猫自认已经非常威武了,可看在别人眼中只觉得好笑。韩烈本想给陈光宇一点教训的,此时也觉得没必要给这么个小孩一般见识,当下只是哼了一声:"还不起来?"
  陈光宇后背一麻,待要开口,那边马扬已连忙道:"少爷要喝水吗?"
  韩烈点了一下头,前面立刻递来一瓶依云:"小陈也来一瓶?"
  陈光宇知道他这算是为自己解围,一边起身一边点头:"谢谢。"
  马扬也给他递来一瓶:"听说开城几个月没下雨了,天干,多喝点水,喝水好啊,喝水又美白又滋补,人身体里百分之七十都水,要离了水啊……"
  眼看马扬就要就水来一篇大论,韩烈道:"你烦不烦?"
  "烦烦烦。"马扬收住了话茬,"少爷,前面就是北门了,咱们直接回酒店?"
  韩烈冷哼了一声,待要说话,他的电话就响了,看到是宋正阳的号他本不想接,但想了想,还是按了接听键,那边宋正阳问的也是和马扬差不多的问题。
  "我上哪儿是我的事,你上哪儿是你的事,问我干什么?"
  "是是是,但我不是想和你在一起吗?你午饭就没吃,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垫垫?"
  "这时候能吃什么?不去。"
  他说着就挂了电话,看了眼旁边的陈光宇:"你在哪儿下?"
  "哦,在前面放我下来就行。"
  "你家在这儿?"
  "离这儿也不远了。"
  "那送你回家吧。"
  陈光宇看了他一眼,心中又是莫名其妙又是不愿意,但是他知道韩烈要想查他的住址那是非常容易的,倒也没必要藏着掖着,而且他还拿着人家一块玉,因此他点了下头:"那个玉牌……"
  韩烈冷笑了一下,很有点不屑的样子。陈光宇心中火大,但为了烈阳,也只有耐着性子:"那好像不是鸡骨白,但也有点来历,我想回去再研究研究……"
  韩烈看着他,目光里带了几分探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开口:"把你的手机号给我。"
  陈光宇心中窝火,但还是打了他电话。
  韩烈虽然对宋正阳不冷不热,宋正阳对他却依依不舍。韩烈来送陈光宇,宋正阳的车也跟了过来。这几年开城发展,私家车日益增多,开城的路上也能见到一些名车了,但对普通百姓来说,私家车那还是有钱人的代表,所以当张志豪看到陈光宇从一辆奥迪车上下来的时候,下巴都几乎掉了。
  一夜光头,对于别人来说也许是件非常惊悚的事情,但对于张志豪……当然也很蹊跷,可绝对说不上惧怕。他可不信什么鬼剃头,这事绝对是人为的,而且和陈家分不开关系。
  虽然被郝阳惊了一下,但张志豪可没想过放过陈家,他娘当初是街道工厂的,既没什么职称又没什么级别,所以虽然工龄不短,现在也才一千三百多,在开城生活倒不是不够,却未免有点紧巴。而且张志豪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跑出租供着自己喝酒吸烟也许还能凑合,要想攒住钱,那真是千难万难,再想以此娶媳妇,那更是痴人说梦。所以陈家每个月的月供很有用,不说靠此娶媳妇吧,总是多点积蓄。
  但郝阳的威胁是真的,他的光脑门更是实实在在的,所以就算他一向蛮横,也不得不三思而后行。这一天他跑晚班,白天他也没心思去玩了,就搬了个马扎戴了个帽子坐在院门口看陈家的铺子,他表情凶横,目光又带了点阴森,那些没注意的也就罢了,那些坐在那里等饭的就不免有些胆战心惊,有那没交钱的,干脆就不等了,直把陈四海给气的跳脚。
  "他是故意的!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你少惹点事吧。"李凤娇一边抹桌子一边道,"他又没说什么没做什么你还想干什么?我说你真不知道你哥上哪儿了?"
  "哥是给你打的电话又不是给我,我怎么知道。"陈四海一边给人找着零钱一边道,"妈,哥到底上哪儿了?"
  "说是和朋友去玩。"李凤娇哀声叹气,"你说你哥有什么朋友,怎么能一玩一个晚上?"
  "哎呀,妈,哥以前天天在家你担心,哥现在去玩了你也担心,我看哥本事大着呢,你说那郝阳哥说找来就找来了!"
  他毕竟年龄小,对什么大哥大还有一种崇拜心理,此时说着就带了几分向往,李凤娇还没说话,旁边的陈二孩已一掌拍在他头上:"那什么郝阳虽然帮咱们解决了麻烦,但不是好人,你以后和他离远点!"
  "爸……"
  "听到没有,否则我打断你的腿!"
  眼见陈二孩要发怒,李凤娇连忙道:"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四海你快吃点东西,也要上学了。"
  家里这种情况,陈四海的那个学当然不怎么样,这个学校的学生别说升学率了,毕业率都有点够呛,不过有一点好处就是离家近,也没什么补习,所以陈四海每天放了学就能回家帮忙,差不多快上课了这才从家走也不晚。
  他放学的时候正是铺子的高峰期,他只能随便吃点东西垫垫,等到他快上学了,铺子的生意也冷清了他这才能吃上一顿好的,现在虽然还早了点,但因为张志豪,铺子里也没什么生意了。李凤娇一边催着陈二孩下面,一边就先给他切了一块卤肉。陈四海端着卤肉来到外面,他小孩心性,李凤娇不允许他多事,但在他想来,他不说不动,还不允许他看看啊——那张志豪还不是这么看的?张志豪看他们的铺子,他就看张志豪!
  他一边看着张志豪,一边故意把卤肉吃的吧唧响,他们家的卤肉是自己做的,卤汁厚醇,肉质鲜嫩,只是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那张志豪看了不免有些馋,当下就想讹他两块肉吃吃,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看到了陈光宇,顿时面色一变,而那边一直注意着他的陈四海也跟着回头,于是,他也看到了自家哥哥对着一辆奥迪车挥手,还看到了一个人下来给他递水,更看到了白老。

  第十七章

  在开城,白老不算什么有势力有能耐的人,虽然干了半辈子的艺术品,也有了点名声,但他有三个儿子。
  大儿子结婚要房子要家具要装修;二儿子结婚同样要房子要家具要装修;下面这个小儿子虽然还没结婚,可是也要安排工作,不时的还要给点零用,所以他虽然有退休,过去也积累了点东西,但真不算有钱人。
  但干他们这一行的向来是气势逼人,好听点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直白点那就是善于装逼。比如他现在,一身唐装,手上是一串沉香木的手链,腰上挂了一个象牙把件,从奥迪车上下来,那不仅半点没有蹭车的架势,更仿佛宋正阳都是他的小跟班。他和陈光宇说了两句,又拍了拍他的肩,那架势和姿态都仿佛什么大人物在赏识后辈。
  张志豪在那边见了,心里直骂娘,这陈家老大平常病恹恹的,连楼都不怎么下,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了?
  陈四海兴奋的两眼放光,大大的叫了一声哥,陈光宇回头对他挥了下手,又和白老寒暄了两句,就走了过来:"还没吃饭呢。"
  "正吃呢,哥你要不要也……"
  "小宇回来了?"陈四海一句话没说完,那边李凤娇已经从屋里跑了过来,拉着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直确认他没少了一根头发,才有些抱怨的道,"你这孩子,说出去一晚上就真出去一晚上,也不说是和谁出去的,你身体不……哎哟,你吃饭了没,我让你爸给你下面去!"
  过去的陈光宇最忌讳别人说他身体不好,因此李凤娇说出这一句实有些忐忑,见他没有变脸这才放心,一边想着自家老大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一边就又喜滋滋的找自家老公去了。
  "哥,你昨天上哪儿了?"陈四海两眼发光的咬着筷子。
  "和朋友办点事。"
  陈四海的目光带了几分哀怨,陈光宇心下好笑,把水放在桌上:"这一瓶我喝过了,剩下的两瓶,你拿去喝吧。"
  "哦。"
  陈四海应了一声,也没有在意,旁边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张志豪却瞪直了眼,依云!那是依云的水!一瓶水都他娘的要卖十多块,虽然喝起来好像和普通的矿泉水也没什么区别,但那可是依云!
  张志豪此时的心情啊,那是又妒又恨又恼又有一种他自己不愿承认的敬畏,他本来还想来找陈四海的麻烦,此刻也没有了这个念头,只是盯着那几瓶水发呆。
  他一直盯着这边看,陈光宇是知道的,不过却没有太在意。早多少年前,他就不和张志豪这样的小人物打交道了,现在虽然又被缠上了,却也没有太放在眼中。不管张志豪是怎么想的,只要他现在不来找陈家的麻烦就好了,至于说将来……将来他自然更有手段!
  他吃了面,就回自己屋了,一边摸索玉牌一边呼唤烈阳,烈阳委委屈屈的出来了,又哭了一通惹的陈光宇大是厌烦的同时对他也失去了信心。
  "也不能怪我啊,实在是时间太短了嘛。"
  "你在一边呆着,有感觉就对我说。"
  "啊?"
  烈阳还没反应过来,那边陈光宇已经一口唾沫吐到了玉牌上:"有感觉吗?"
  "……没。"
  陈光宇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一滴血:"有感觉吗?"
  "……没……"
  此后陈光宇又试了吹起法、烧头发法、念咒法等等诸多他所知道的以及在电视电影门口老太太嘴里出现过的一切常见或不常见,正门或不正门的方法,若不是实在太恶心烈阳又激烈反对,他甚至还想把自己的尿液滴上两滴。
  不过他这些办法虽然统统没用,但却成功的吓住了烈阳:"我想,我一定尽快想出办法,嘤嘤嘤嘤嘤……"
  这么一番折腾,陈光宇的小身板也有点受不了了,躺在床上一边喘气一边威胁:"你快点,否则我就不知道要做出什么事了。"
  "嘤嘤嘤嘤嘤……"
  陈光宇在这边折腾,韩烈则在开城唯一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中州折腾,折腾睡觉。
  他躺在自己专用的枕头上,盖着专门从家里拿出来的毯子,从这头滚到那头,又从这一边翻到那一边,从山羊数到了水饺,怎么都没有办法睡着。
  到最后,他只有从床上爬起来,气急败坏的捶床头,听到他屋里有动静,马扬走了进来:"少爷,光阳的宋正阳刚才打电话问少爷……"
  "让他去死!"
  马扬停了下,才试探的开口:"少爷休息不好?"
  "我什么时候睡好过?"
  马扬一阵沉默,韩烈已经换了衣服,他连忙道:"少爷这是要……"
  "叫上小乔,让他带我出去转转。"
  韩烈说的转,那是真去转。小乔开着车,马扬坐在副驾驶座上,韩烈坐在自己的老位置那里,闭着眼,寻找这两天的睡意,为了尽量模仿他那两天的环境,他还让乔生打开了灯和暖风,但是就算乔生再次把车开到了河北,韩烈也依然找不到半点睡意。
  他这边睡不着,那边宋正阳的电话还一个劲儿的往这边打,韩烈只是不接,打的多了,他皱着眉道:"你说这姓宋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想合作也不至于这么惹人烦吧。"
  马扬看了他一眼,寻思着这话要怎么说,韩烈道:"对我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马扬跟在他身边久了,知道他脾气不好,很容易生气,但却更烦别人说话吞吞吐吐,因此想了想还是道:"少爷,我看那位宋总想合作是一方面,但更想……"
  "想什么?"
  "……追求您……"
  "什么?"马扬不说话了,韩烈脸色变了又变,宋正阳的殷勤他自然早看到了,但他从小到大不管上哪儿都是被人捧着惯着,几十岁的老头管着一个城市或者更厉害的人物见了他也是点头哈腰的,所以他只觉得宋正阳有些太过了,一时倒没往这方面想,现在被马扬点出来,那真是又气又怒,一方面觉得深受屈辱,一方面又觉得那宋正阳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你确定?"
  "宋正阳是这个应该是没错的,他和光阳的另外一个老板陈光宇,可以说是圈子里都知道的。"
  "……我以后不想再看到这个人了。"
  "那这次的计划……"
  "怎么,我还要卖身?"
  "老太爷已经八十五了,身体又不太好……"
  马扬的话说的吞吞吐吐的,韩烈却是明白的,他之所以能吆五喝六,是因为韩家的权势,更是因为老太爷的宠爱。韩家是有权势不错,但下面的第三代,内内外外的加在一起却有十几个。他们这十几个姐妹吃穿工作是不用愁,但混到什么待遇一个是看个人能力,另外一个就是看长辈了。
  如果做父母的有面子,下面的孩子自然也有几分面子,但这个面子还有点薄弱,更关键的还是老太爷的态度,如果老太爷喜欢哪个孩子,那那人就算不学无术也可以在外面呼风唤雨了。韩家十三个第三代里,目前也只有韩烈一个享受了这种待遇。如果老太爷一直在,那韩烈完全可以横着走路,但老太爷毕竟年龄大了,毕竟身体不太好。
  "孩子,要是能的话,我真想护着你一辈子,但……现在小包在中原,你也到那里去吧,做出点成绩,以后,也有个依仗。你大哥是能干的,但老百姓中有一句俗话,爹有不如娘有,娘有不如自己有,什么东西,还是抓到自己手里才踏实啊。"
  这是他来这里前,他那个爷爷拉着他的手说的一番话,当时他也很激动了一把,但来到这里之后也不过是随便开了个公司混日子,他这样的身份,各方都照顾,日子混的相当不错,可到底是混。赚的钱,当然是够养活自己,却也没有什么风头。
  对这样的日子他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他从小没有过过什么苦日子,但却自小被失眠所苦,那真是吃鱼翅都不觉得香甜,自然也不觉得那权利金钱有什么甘美的。
  他这态度让他那在他身上操了几十年心的爷爷怎么也不能放心,虽说一般人是这样就不错了,可韩烈那不是一般人啊,不说别的,就是他这脾气就是个大问题,现在有他在,别人都让他几分,等将来他去了呢?韩烈是还有父母不错,但他们也还不够强,所以关键的还是韩烈自己。
  只有他足够强大,那么就算他真惹了什么事,那别人看在他父母和其他韩家人的份上也总会有余地,可如果他本身不怎么样,那不说别人如何,韩家其他人就有可能为了什么东西放弃他,因此前段时间老爷子专门给他打电话,叮嘱借着这次中原大开发的机会,一定要拿下几个项目。
  韩烈虽然有点懒散,但他也知道这是老太爷的爱护,总是要做点努力的,可那些项目他盯着别人也盯着,这次寻玉,说是个玩,其实也有暗暗较劲的意思。
  在一般人来看,寻玉能较什么劲,但这就像早年铸鼎似的,能把鼎铸成什么样那就代表着国力。寻一块有意思的玉,是有点比运气,那也是比人脉比面子。
  韩烈过去干什么事都不起劲,借着老太爷的威风面子是有,自己的人脉却没多少,宋正阳虽不是什么大势力,可在开城本地,也不容小觑了。
  "我卖身给他,爷爷的身体就能好了?"
  "少爷这话说的……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也没必要和他闹得太僵是不是?"
  韩烈哼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他打电话来干什么?"


  第十八章

  宋正阳其实是没什么事的,他就是想见见韩烈。
  宋正阳过去不信命,虽然做他们这一行的,多多少少都要信点这东西,但他更信自己,更相信自我的努力,但是现在他信了,他觉得如果有什么命中克星这一说的话,那韩烈就是他的克星。
  其实他早先也见过韩烈,远远的瞥了一眼也没有太多的感觉,而就在一个半月前,他偶尔和韩烈有了交集,不过是社交场上的一次握手,他却有了触电的感觉,那种酥麻从右手传到心底然后引起整个心灵的震撼,在那瞬间,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对面的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相信过去被他嗤之以鼻的电视电影中男人的脸红激动口吃是真的。
  他不知道是怎么度过那段时间的,他好像一直浑浑噩噩的,直到陈光宇死了……
  想到陈光宇,宋正阳的心一颤,他没有想过陈光宇死,也许最开始有,但当陈光宇毫不犹豫的拿出五万救了他妈的命,他的执念就没有那么深了。
  他想过要离开陈光宇,想过要让他一败涂地,想过要让他身败名裂,但他没有想过要让他死,而且死的那么突兀……
  "为什么……"
  他知道陈光宇从楼上掉下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其实他也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地方会有那么一滩油,为什么那个窗户是开的,为什么那个椅子裂了。
  到底是谁要杀陈光宇?到底是谁对他有这么大的仇恨?是对头?是仇家?还是内鬼?在那种情况下,那个人到底是要杀陈光宇,还是他宋正阳?
  他这边的纠结陈光宇当然不知道,虽然他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的想到宋正阳,想到他那些扯淡事,但他现在更关键的,一个是找到让烈阳吸取力量的办法,另一个就是弄到钱。
  对于前者他是没什么办法了,只有寄希望于书籍。看书这种活不管是对哪个陈光宇来说都有点生疏,对于正版的陈光宇那更是一件头疼的事,但他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有硬着头皮到书城。
  他的本意是找点什么奇闻怪录也好启发烈阳,谁知道烈阳对于什么哈利波特、喜羊羊之类的更有兴趣,每每缠着让陈光宇去看这些。那哈利波特也就算了,喜羊羊简直能把陈光宇看崩溃,内容崩溃也就罢了,更关键的是,周围和他一起看这个的,都是十岁以下的小孩,每次过去陈光宇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然,腿长到他身上,他要说不看,烈阳也没办法,但它有一个绝世大杀器,那就是哭。不是哭一声哭两声哭三声,而是如同秋雨似的连绵不绝的嘤嘤嘤……
  第一次,陈光宇抗住了,第二次,陈光宇还抗住了,而到第三次,他只有妥协,只能妥协!
  "老子不妥协没办法啊,这人是在你脑子里啊,他不仅白天哭还能晚上哭,不仅能在你吃饭的时候哭,还能在你拉屎的时候哭!他妈的你晚上起来撒尿,突然传来一阵嘤嘤嘤嘤嘤,那就算是老子也扛不住啊!"
  陈光宇那个郁闷愤怒啊,如果烈阳是个活生生的人……或者不是人,而是什么猫猫狗狗,总之只要是他能摸得着看得到,那么不管他能看出假古镜还是能分辨出血沁的玉石,他都会把他攒吧攒吧踢到太平洋里了。但他不仅对烈阳摸不着看不到,烈阳还他妈的在他脑子里,他自己又是借了个壳的,就算他想找个道士和尚来收魂那也没办法啊!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是什么?你还想不找人了,还想不想了!"
  "想。"
  "那你看什么喜羊羊啊!你知不知道那是给小孩子看的,你知道什么叫小孩子吗?小孩子就是十岁以下的人!你从战国到现在起码两千岁了,我叫你声祖宗都行了,你和那些十岁以下的小孩看一样的东西你好意思吗?好意思吗?好意思吗!"
  "……我心理年龄小。"
  ……
  …………
  "你他妈的一个镜子从哪儿看到的心理年龄这个词啊!"
  "你上次让我看那本《心理控制术》的时候我有看到。"
  陈光宇本来只是吐糟咆哮,哪知道烈阳真回答了,而这个答案,只让他想撞墙。他妈的他不过是疾病乱求医,他妈的他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他妈的他不过是碰碰运气,他妈的他不过是想着什么中国的办法不行了试试老外的,他妈的他不过……
  他看什么心理控制术啊!而且那本书里哪一页哪一行有心理年龄这个词啊!那作者不是在说控制吗?说什么心理年龄啊心理年龄啊心理年龄啊!
  陈光宇很无奈陈光宇很纠结陈光宇很愤怒,但他最后还是要去看喜羊羊。不过看了心理学,烈阳好像也学会了打一棍要给一个甜枣的道理,因此在古玩字画上对陈光宇很是下功夫的指点。
  现在的专家,就算对哪一门再精通又有哪个真的在那个时代生活过?烈阳虽然有一段时间是生活在地下,后来又被珍藏着,但当年他周围埋的也是和他一样的东西,再之后在那些收藏家手里,也没少见精品。陈光宇过去虽然也能算半个行家但是在烈阳面前那真的只能算学童,烈阳随便说两句对他都大有裨益。
  于是陈光宇就每天上午去看喜羊羊,下午去逛四方街,这生活说起来倒也充实,唯一的遗憾就是没钱。他也想过去打工,虽然他已经不习惯那种底层生活,可每次从陈家夫妇手里拿钱他更觉得过意不去。但是他这个想法刚一表露,就被陈家夫妇联手扼杀了。在陈家夫妇看来,大儿子能无病无痛健健康康就好了,出去工作?
  那外面的工作累不累?苦不苦?还有气人不气人?
  陈光宇只有初中文凭除了能当服务生还能做什么,但是当服务生有几个不挨气的?要是被人劈头盖脸的骂一顿,那陈光宇怎么受得了?所以一听他这话头里带了这个意思,李凤娇就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起来了,什么他年龄还小,外面很混乱,她不敢拿陈光宇的身体说事,就过分的夸大外面的险恶,陈二孩也是在那边一声一声的叹气,弄得陈光宇仿佛不是要去找工作而是去干什么坏事。而等他最后表明自己不去工作的时候,陈家夫妇那个欢欣鼓舞啊,就仿佛他考上了北大!
  不过陈光宇毕竟不是过去那个陈家老大,所以中午和晚上两个饭点都会在店里帮忙,陈家夫妻当然是不会让他干什么重活了,不过也就是帮忙接个钱找个零,但毕竟是多一个人,他的眼神又尖,所以那浑水摸鱼的基本绝迹,还有一个想给假钞的,也被他逮了出来,所以他虽然没干什么,但陈家夫妻包括陈四海都觉得他简直快成了陈家的英雄了。
  李凤娇经常在饭桌上说的话就是:"多亏了小宇啊……"
  这种话陈光宇听了真是哭笑不得,深刻的觉得陈光宇过去之所以是那种性格,全是这对夫妻给惯的。这一天他正在家里帮忙,突然接到韩烈的电话:"在哪儿?"
  "……在家。"
  "一会儿去接你。"
  陈光宇的脸顿时一变,但还没等他说话,那边韩烈就挂了电话,陈四海走过来:"哥,怎么了?"
  "没事。"
  陈四海狐疑的看着他,他拍了拍陈四海的肩:"一个朋友打电话过来有点事,我一会儿要先出去一趟。"
  他给陈四海说的淡定,内心却已经在拉着烈阳狂吼了:"让你看喜羊羊,让你看喜羊羊,他妈的人家那边都找上来了,你也还没找出办法!"
  "……嘤……"
  "闭嘴!"
  ……
  "你想到办法了吗?想到了没有!我问你到底想到了没有!"
  "你让我闭嘴的……"
  陈光宇握紧了拳,此时此刻他只后悔一件事,那就是他重生的时候怎么没把那个镜子带过来,如果带过来了,那不管那镜子是价值五百万还是一千万,他一定捣碎了再捣碎,不把那镜子压成了沫,他绝不罢休!
  陈光宇是带着明显的抑郁上了韩烈的车的,但是他发现韩烈比他还抑郁,那脸色阴沉不说,眼圈黑的简直就像上了烟熏妆。见到仇敌这么惨,他的抑郁总算散了些。
  他上了车,韩烈只是看了他一眼,倒是前面的马扬和他拉起了家常,对于马扬,他是没什么好印象的,除了恨屋及乌这一点外,还因为马扬给他的感觉和宋正阳很像,都是那种斯文正直,其实一肚子心眼的那种。
  不过马扬对他一直有礼,他今时又不比往日,少不得要应付一下,好在马扬也不过是随便问问,渐渐地就不出声了,然后他就感到自己的右肩一沉,韩烈竟然又一次把头,枕到了他的肩膀上!


  第十九章

  陈光宇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如同电影中的慢动作似的扭过了头,他的动作因为太慢而带了一些机械化,他也的确是机械的——他不能相信无法相信韩烈竟然又把头,枕到了他肩上!
  竟然,又,一次的?!
  是的,又一次的,韩烈不仅又一次的把头枕到了他肩上,而且又一次的睡着了,陈光宇盯着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了。再一次的推开?马扬好像还没睡着。不推?就让这混蛋把他的肩膀当枕头了?
  稍一犹豫,陈光宇就有了决定,但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前面的马扬就又一次把本子递到了他眼前:"少爷难得入睡,小陈你委屈一下。"
  陈光宇看着马扬,马扬微笑对他点头;
  陈光宇继续看马扬,马扬继续对他微笑;
  陈光宇坚持的看马扬,马扬的笑容保持如初。
  ……
  车子平稳的围着开城转圈,韩烈靠在陈光宇肩上睡的香甜,马扬与陈光宇四目相对,那叫一个黏糊。陈光宇维持着自己平静的面孔,内心已经在幻想自己对烈阳狂轰烂打了。
  "为什么又是我?"烈阳很是委屈。
  "要不是你还没想到办法,我还要拿人家的玉牌,我早把这家伙踢到车外了。"
  "嘤……"
  "你除了会哭还会干什么?"
  "……你又欺负我。"
  烈阳说的好不可怜,但陈光宇深深的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他现在深刻的理解了什么叫以柔克刚,什么叫水滴石穿,什么叫强大不是由外表决定的了!
  "老子要是早学会这一手……"
  想到自己过去一百八十多的身高蜷缩在那里嘤嘤嘤,陈光宇自己先打了个寒战,而他这一动,韩烈的头就顺着他的肩来到了他的腿上,因为这个动作,他哼了一声,但酣睡中的他连眼都没睁,调了一下位置,继续睡了起来,他这一睡直睡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因为脖子太酸才不得不睁开眼,不过他这个眼也睁的不甘不愿,竟然抱着陈光宇扭了一下,陈光宇的脸顿时黑了一半,就算是还拿着人家的玉牌,他也忍不住了:"韩少爷,您如果醒了,能不能起来?"
  韩烈的身体一僵,抬起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的坐直了身体,就是因为脖子扭着了,他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始终是歪着脖子的,不过韩大少爷长的英俊潇洒,神态冷酷无比,就算现在歪着脖子,那也是一个漂亮的、冷酷的、有范儿的歪脖子树。
  "少爷醒了?"
  前面的马扬开口,韩烈点了下头:"嗯,回去吧。"
  车子调了一个头,往中州拐,陈光宇有点莫名其妙:"咱们这是……"
  "回酒店。"
  "那我……"
  韩烈看了他一眼,仿佛在奇怪他怎么问了这么一个问题,然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你自然和我一起回去。"
  什么叫自然?!
  陈光宇克制着自己右勾拳的冲动,咬着牙挤出一个笑脸:"韩少爷,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您找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一开始以为我们是要到河北,但结果只是我们在围着城市转圈,现在您又要我跟您去酒店,那么请问我到底是跟您回去做什么呢?"
  "睡觉。"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吐了出来,说的太自然太随便太随意太理所当然,以至于陈光宇一时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眨了半天还是没能理解,只有拉着烈阳:"他刚才说什么?他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什么?"
  "他刚才说了什么话!"
  "睡觉啊。"
  "不对,你听错了吧。"
  "没有啊,是睡觉。"
  "睡你个毛的觉,我和他睡什么觉!你他妈的脑子抽了吧,怎么会听成那两个字?"陈光宇彻底爆发了,"睡觉!你他妈知道什么叫睡觉吗?你要知道也不会在我半夜撒尿的时候嘤嘤嘤嘤嘤了!你一个镜子也好意思说睡觉!"
  "……你又欺负我,嘤嘤嘤嘤嘤……"
  "闭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哭!"
  烈阳稍微一停,随即又哭的更大声了,一边哭一边说:"明明是你脑子抽了。你听到了我才能听到,你听不到我我也听不到。你听成了睡觉我才会听成睡觉,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嘤嘤嘤嘤嘤……"
  陈光宇脸色铁青,脑门上青筋暴跳,他此时的容貌虽然清秀,但这副样子也真有点可怖,韩大少爷是不管不顾了,前面一直留意着这边的马扬连忙开口:"是这样的小陈,我们家少爷只是失眠,和你在一起也没有别的意思。"
  陈光宇的脸都扭曲了,什么叫只是失眠,什么叫没有别的意思,什么叫在一起?还有,什么叫他妈的在一起还没有什么意思?!
  马扬看了眼韩烈,见他还是一副不愿多谈的架势,在心中叹了口气,只有继续解释:"我家少爷自小失眠,最近更是严重,但和你在一起就能很快入睡,所以……你就当是一副工作吧。"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工作!"陈光宇皮笑肉不笑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也没听说过啊!"马扬在内心咆哮,他跟在韩烈身边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韩烈这是老毛病,一般来说,失眠总是人三四十岁以后的事情,就算那种天生情感细腻神经纤弱的也要等到十几岁,有了一些人事上的烦恼才会失眠,而且大多也都是那么一段时间。但韩烈,那简直就是从出生就开始失眠。别的小孩出生后那是天天睡,唯独他,那是天天瞪着眼。
  白天有人的时候他瞪着眼看人,晚上没人的时候他瞪着眼哭,直把带他的保姆累的以为他其实是长了两个脑子——一个脑子主管白天,一个脑子主管晚上。
  当然这些事,他也是听说,不过他知道韩家人为韩烈那真是没少想办法。什么中医西医心理催眠气功按摩,据说当年老太爷还请过一个苗族的什么大师,这些办法不能说完全都没有用,但效果都不明显。
  而韩烈的失眠也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越发的厉害,如果说过去他勉强还能睡个三四个小时,那最近他简直就只能睡一两个小时,唯独在这个陈光宇身边,睡的那叫一个香甜!
  这是什么,人形安眠药吗?
  但是不管心中是怎么想的,表面上马扬还要继续自己的工作,他维持着完美的表情,对陈光宇展露出和蔼的微笑:"这个工作是有点特殊,但绝对是一个好工作,小陈平时不也是要睡觉的吗?只不过睡觉的地方换了而已。"
  "我从来没想过在一个男人身边睡。"陈光宇几乎是一字一句道。是,他过去和宋正阳已经滚过来滚过去了,但并不代表他就所有的男人都可以。
  他和宋正阳那是经过多少年的积累,多少年的磨合,多少年的……
  "操!"
  陈光宇这也是气恼了,一句粗话没经大脑就爆了出来,韩烈终于扭过了脸,看了他一眼:"你和男人女人又有什么区别?"
  陈光宇一怔,他那边又轻飘飘的送出了一句:"你不是不行吗?"
  ……要怎么形容陈光宇此时的心情呢?愤怒?恼怒?抓狂?把这些加在一起再乘以个一百也许才能勉强符合。他是说过自己不行,但这种事就像女人说自己胖一样,那是自己说可以,别人要是来一句,哪怕是含沙射影的说您这段时间更丰满了……那除非这女孩本来就瘦的和鲁豫有一拼,否则一定是要抓耳挠腮暗暗咬牙的。
  更何况这个可要比胖严重一百倍!胖那是能减下来的,不行?有几个男的不行了之后能再行的?
  此时此刻,什么玉牌啦什么权势啦什么后果啦统统都离陈光宇远去了,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姓韩的,把他挫骨扬灰!而就在他要有所行动的时候,他就觉得喉头一甜,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他要陷入昏迷的时候,他恍惚听到了烈阳的声音,但他也不能确定了。
  陈光宇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再醒的时候一时有些错愕,洁白的墙壁,洁白的窗帘,清秀而和蔼的护士,所有的一切都像极了宋正阳当年住院时的场景。
  "你醒了?"那护士对他一笑,"有感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没有。"
  "请您稍候,我立刻为您请医生来。"
  那护士说着,来到门边拿起了话筒,陈光宇皱了下眉,正要说什么,他的眼角突然瞥到了一个人影,他立刻转头,马上的,他就看到了韩烈——酣睡中的韩烈!

  第二十章

  阳光明媚。
  已经是春天,虽然外面还有些冷,但屋内基本已经没有寒气了,这又是特别对内的高级病房,就算穿着单衣也不冷。
  房间的花瓶里插着一支粉色的桃花,外面的柳树抽出新芽,韩烈裹着被子撅着嘴,白皙的皮肤粉红的唇长长的睫毛尖尖的下巴,虽然早已和正太、幼稚、粉嫩这样的词汇扯不上关系了,但此时的韩烈还是会让人想到天使之类的字眼。
  屁的天使!
  陈光宇顿时想到了一切,立刻面孔就涨的通红,还连在他身上的仪器立刻发出嘀嘀的警报,先前那护士连忙转过身:"先生,先生,请冷静!冷静!"
  陈光宇捂着自己的胸口咬牙切齿,他也在对自己说冷静,今夕不比往日,他的这个身体那叫一个脆弱,他好不容易重生了,仇还没报帐还没算改操的人还没操,怎么也不能再把自己气死了!
  "你还要帮我找烈阳呢。"烈阳在他的脑海深处轻飘飘的递来一句,"你答应过我的。"
  陈光宇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的捂着自己的胸口,这边护士在帮他平稳着情绪,那边医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大堆人这个量血压那个坎心电图,那叫一个嘈杂,沉睡中的韩烈终于被惊醒了。
  韩大少爷这一觉睡得香甜啊,从小到大,韩烈可以说是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睡眠。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新鲜太奇特太美好了,因此被惊醒的他也格外愤怒:"闭嘴!"
  韩大少爷从小发惯了号令,这一声呵斥,那气势端的叫一个老练霸道,正在忙碌中的医生护士不由得手一停,齐齐的向他这边看来,大家的动作太一致,也就留下了一个空隙,于是他终于看到了陈光宇。
  应该说在昨天之前,陈光宇都没有怎么进入韩大少爷的法眼的,但现在韩大少爷知道了自己的好眠和眼前这个人有着绝对的关系,因此他难得的对外人拨付了一点关心:"你又怎么了?"
  "……他又被你气到了。"
  这是烈阳在陈光宇脑中幽幽的回答,而陈光宇的脸,更红了,那边的机器几乎是狰狞的叫了起来。
  又是一阵的兵荒马乱,应该说幸亏现在的陈光宇不是原装的,现在的陈光宇再怎么说也是当了十几年的大哥大,从小从磨难中历练过来的,就算他性格一向粗暴,脾气一向不好,现在又被放到了这么一个身体上,但他到底是一个成年人,到底是经历过风雨的,所以他虽然饱经摧残,但最后还是坚强的挺了过来。
  不过他这挺的也着实为难了点,医生后来对马扬道:"陈先生先天体弱,心律过缓,虽然平时没有大恙,但要忌焦忌燥,少嗔怒少兴奋,以休养静养为主,否则……"
  这医生知道韩烈不好惹,因此特别用了文雅的说法,但马扬知道他这是在暗示:"你们没事少惹这姓陈的吧,他虽然看起来好好的,但身子差着呢,一个弄不好就会嗝屁!"
  陈光宇嗝屁不要紧,但他要嗝屁了,韩烈岂不是又要失眠了?因此他之后就苦口婆心的对自家少爷道:"这陈光宇从小就身体不好,少爷你以后就让着他点吧。"
  韩烈抬了下眼皮:"我哪里有不让他?"
  "……那您以后和他说话……您知道,他小孩子家家的,总是会多想的。"
  韩烈皱起了眉,他自小睡不好,不管他原本是什么天性,反正几十年下来那已经养成了一副怪脾气,别说别人了,就算是对老太爷,他也是想什么说什么,当然,他知道老人家是真心对自己好,他又是自小在老人家身边长大的,那说话自然不同,可要让他违背自己的心意……韩大少爷还真没这么委屈过!
  "少爷,他身体真不好,弄不好,就要死了!"
  韩烈的眉皱的更紧了,陈光宇活着等于睡眠,陈光宇死了等于失眠,在一瞬间,韩大少爷就有了决断:"我知道了。"
  他虽然这么说了,但那口气实在不能令马扬放心,但是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有从侧面道:"陈光宇的生平很简单,自幼身体不好,几乎和外面没有什么接触,就是性格有些狭隘,据了解,连他爹妈都不敢对他说重话。"
  过去他们对陈光宇不怎么放在心上,以后这人就要躺到韩烈的床上了,那当然要好好的查查了。查出的结果不是那么令人满意——这身体、这性格都太不适合呆在韩烈身边了,不过总算家世清白,好好的磨合的话应该是能磨合好的……吧……
  想到未来的情景,马扬就有些头疼,韩烈扬了下眉:"你说他过去不怎么和外面接触?"
  "是。"
  "那这就有点不太对了吧,那姓宋的和那个什么白老为什么都说他眼力好?"
  "哦,关于这一点我也查了,他好像是和白老先接触,因为白老的关系才会被宋先生所知道,看血沁珠子那次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宋先生对他的推崇更多的也应该是因为白老。至于白老早先是不是还和他有过什么接触……还要再查。"
  陈光宇过去足不出户,朋友没有,同学那里也基本没什么印象,邻居那边对他也不过是体弱多病,要说他的社会关系,那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马扬做事细腻,当然也从陈家人那里下手了。但陈家夫妇虽然是普通夫妻,但对大儿子向来宝贝,一听那话音里有打听陈光宇的意思那立刻就有了警惕,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大儿子有什么好打听的,但本能的排斥着。
  陈四海那边倒是好突破,但自从郝阳事件和奥迪车事件后,陈光宇在自己的弟弟面前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这个年龄,正是能YY的时候,陈光宇足不出户但却能认识郝阳那样的大哥,并能和白老那样的有钱人结交……
  也就是陈光宇过去那形象太不怎么样了,否则陈四海非要以为自家大哥是什么秘密组织的成员特工领袖……起码那也要是开城地下党的!所以在被人探听的时候,陈四海的语气里总带了一份神秘的色彩,弄的马扬也不好辨别了。
  相比起来,白老那边好像更容易突破,但白老的交友面实在太广了,谁也说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陈光宇,他们仿佛是才认识的,但又仿佛认识很长时间了——看他们在那面镜子上的配合啊!
  马扬和韩烈对古玩玉器的认识都不怎么足够,陈光宇认识白老,那从白老那里学到一些知识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至于要练出这样的眼力,到底要看多少的东西,要掌握多少的知识他们都没什么清楚的认识。
  韩烈更从宋正阳那里听说这东西很讲究天分,此时也就理所应当的认为陈光宇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因为睡的好了,他还难得的联想了一下:"果然上帝给人关了一扇门,总会留下一扇窗户的。"
  "就是有一点……"
  马扬沉吟的开口,韩烈道:"什么?"
  "陈光宇和宋先生早先的情人一个名字……"
  韩烈莫名其妙:"同名同姓的多了,那有什么关系?"
  马扬沉默不语,想着措辞。韩烈毕竟不傻,过去他是因为常年睡不着心情郁闷,今天他睡好了心情开朗也就乐意多想想,但是他这一想,脸就黑了:"如果姓宋的这么不识抬举,那就算了。"
  "少爷……"
  马扬有些头疼的看着他,韩烈道:"陈光宇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
  ……幸亏宋先生不在,否则这个陈光宇就要和那个陈光宇作伴了。马扬在心里默默的吐糟,但是他也要承认,宋正阳就算再重要还真比不上陈光宇。
  于是,当陈光宇再一次醒来,面对的就是笑眯眯的马扬,这一次他没有迷惘,几乎在清醒的第一时间就摆出了防备的姿态。马扬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小陈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小陈你这身体过去在家里老受苦了吧。"
  "还好。"
  "哈哈哈,小陈你真是个好孩子,我知道,这久病啊,是最伤人的,过去脾气多么好的,因为经常生病就变得有些古怪,小陈你还能这么开朗外向真不容易。"
  陈光宇没有接腔,烈阳在他脑中道:"你这叫开朗外向吗?开朗好像不是这么解释的啊,我有看字典,那应该是……"
  "你给我闭嘴!"
  "嘤……"
  陈光宇暗暗的咬了一下后糟牙,马扬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了,连忙道:"小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也不和你绕圈子了,两个公务员的指标,你和你弟弟都会被指进公务员系统!"


  第二十一章

  如果陈光宇是原装的他可能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这不仅代表着韩家的权势能力更代表了陈家兄弟的后半辈子。
  "两个公务员。"听起来轻飘飘的,但认真计算的话,却是要比几百万更有价值的。旱涝保收的收入,优渥的福利,以及以后社会上的方便。
  "你做什么的?"
  "我开了个店。"
  "我在市政府。"
  在去和人结交,办理事情,解决麻烦的时候,后者绝对比前者管用十倍,哪怕前者能拿出更多的钱。这些,过去自闭的陈光宇不见得知道,现在的陈光宇却太清楚了。
  不过要论受吸引的程度,原装的一定比现在的陈光宇更能上钩。也许对那些都不太清楚,但只从父母的交谈中,过去的陈光宇也会知道公务员有多么吃香,他如果成了那个,一定是要受人待见的。
  但现在的陈光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做生意他也许还马马虎虎,当公务员,他这辈子也不见得能当上科长,比起步步高升,他更大的可能是被人扫地出门,弄不好还要犯错误。
  所以听到这一句,他只是抬了下眼皮,连嘴都没长。马扬观察了他一下,心中犯起了嘀咕,这陈光宇莫非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这小孩就爱钱?
  "当然,小陈你要有别的要求,也尽可以提。"
  马扬温和道,烈阳立刻欣喜的开口:"你要有钱了!"
  他跟着陈光宇转了这么几天,其实也是有拣小漏的机会的,但陈光宇实在是太穷了,就算上次的两千他私下扣下了几百,但也不过只够他买了一件府上有龙的小玉件。
  那玉件是和田青料,也有意头,卖的好了起码也要有千百块的赚头,但要卖出去却相当不容易。首先买这东西的,总是要手里有些闲钱的;其次现在社会上造假太多,对于这些,大家也就更愿意到大的商铺去买,不管价格如何,起码有个证书。
  而陈光宇如何先不说,就是陈家夫妻所接触的,也都是些普通百姓,日常生计都要精打细算更何况买玉了。至于铺子,更是不要说了。当然,并不是所有做这个的都要有自己的铺子,像白老就没有,但他名声在那里,大家有需要都会去找他。真的说起来,陈光宇也可以将这玉件卖给白老,可这玉件并不是什么稀罕货,白老自己也能找来不说,面对白老,他也不能要太高的价格。
  百十块钱的赚头,陈光宇还真觉得没什么意思——还要再欠下一个人情。
  本来烈阳对钱是没什么感觉的,后来意识到陈光宇有钱没钱,和他是否能找到烈阳是有一定联系的,就热情了起来,为此还出了一些绝对不靠谱和相对靠谱一些的主意。
  那绝对不靠谱的是到他上一任主家去偷窃,而那相对靠谱的则是——盗墓。
  一座战国的墓,一座保存完整有着诸多东西的生坑,一个有内奸指路的墓穴,要放在过去陈光宇还真有点心动,但现在……
  "他妈的就老子这身体,爬不到墓里就嗝屁了!"
  "……你真弱……"
  ……这可以说是第一次,陈光宇被烈阳说的哑口无言,甚至连呵斥都没有办法,他也觉得自己现在是弱爆了。
  钱这个问题同时困扰着一个身体里的两个魂,但现在面对财富降头,陈光宇只有出离的愤怒。
  "找他要,要十万要一百万要一千万!"
  "闭嘴!"
  什么叫找他要?他妈的他陈光宇堂堂七尺男儿,哪怕是到工地打小工呢,也不能沦落为陪人睡啊!其实陈光宇心中也明白,韩烈应该真没别的意思,他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又不是什么媚骨天生,韩烈对他更没有什么柔情深重。他要真有那方面的嗜好,随便一抓就有一大把,马扬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小心翼翼甚至是低声下气的和他谈条件了。
  但陈光宇就过不去自己心中的那道坎儿,陪人睡觉这种事让他怎么想怎么觉得操蛋。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也许还会多想想,但现在还有一个烈阳,虽然烈阳在鼓动他接受,但这个面子,陈光宇大哥大怎么能放得下来啊!
  马扬一直在留意他的表情,见他好像更愤怒了,也有点不耐烦了。本想说几句重话,想到陈光宇的身体又忍了下来,继续耐着性子道:"当然小陈你要实在不同意,我也不会勉强你,但你总要有个理由吧。来来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什么话都能说,我一见你就喜欢,你就把我当成你一个大哥好了。"
  "拉皮条的大哥吗?"陈光宇在心中暗道,面上则还不能表露,只是道:"我是个男人。"
  "是是,你当然是男人!"
  这话说的太肯定了,肯定中的虚假连烈阳都听出不对了:"……他好像不是在说你是男人啊。"
  "……我说了,闭嘴!"
  陈光宇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而马扬则在那边认为自己找到了原因——陈光宇不行啊!就像那过去的太监想弄假胡子一样,陈光宇这越是不行,对这些也就越敏感。男人的那个方面,还真不是工作和钱财能平衡的,特别是对于陈光宇这样还没有进入社会的小年轻来说。
  而这一找到原因,马扬也犯起了愁,陈光宇要要什么物质上的东西那没问题,要有什么精神上的要求,他们也能想想办法,但这身体上的……
  当然不是不能找医生,但据他所知,这种病现在还真没有什么太有效果的治疗方法,特别又是陈光宇这样的年龄,联系到他那身体,他这很可能是天阉。而他又是这样的性格,就算他提出可以找专家帮着治疗,估计也只会惹来麻烦。
  马扬为难啊,为难的一时间只能干笑。陈光宇以后是要睡在韩烈身边的,必须要让他心甘情愿,否则他们还能二十四小时监控吗?就算监控,这孩子要想不开,给韩烈来那么一下子,他们也不见得能及时赶到啊。更何况韩烈也不能同意这种监控啊。
  "有一件事,实在是不好启齿……"马扬思来想去,一咬牙还是开口,"这件事,小陈兄弟知道可真要代为保密。"
  陈光宇一愣,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说到这个。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眠,我家少爷……还有一些暗疾。"
  陈光宇眨眨眼,又眨眨眼,马扬只有继续道:"那方面的暗疾。"
  陈光宇的眼睛不眨了。
  "我跟着少爷也有八年了,少爷身边……从来没有过人。"说完,他又加上一句,"无论男女。"
  ……
  陈光宇呆滞,陈光宇麻木,陈光宇此时此刻简直就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了。马扬这话是假的?他这胆子也太大了吧,让韩烈知道了再心腹也要生吞了他。
  那就是真的?
  韩烈不行?真不行?
  如果不是环境不允许,陈光宇此时真的想要大笑三声,这真是不看不知道,世界太奇妙啊!
  韩烈不行,不行啊!那这就是说,不是他陪韩烈睡,而是韩烈陪他睡啊!虽然这有点阿Q思想,但这么一想,陈光宇的确好过很多。其实他也知道,马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答应也要答应,不答应也要答应。与其让别人用手段,还不如就这样答应了。当然,这答应的也不能太快了:"我要想想。"
  "当然当然,不过要多久?今天晚上能给我答复吗?你知道,我家少爷……那个真失眠。"
  "你家少爷到底有多瞌睡啊!"陈光宇在内心咆哮了一句,面无表情道,"……我两个小时后就给你答案。"
  马扬心满意足走了,他知道陈光宇这么说其实已经是答应了,现在不过是再拿拿架,对于这一点,他倒也没什么担心,韩家虽不能说是权势滔天,但要满足陈光宇一个要求还不是什么问题。
  果然,两个小时后陈光宇只是帮陈四海要了一个铺子一个名额。
  "政府工作我大概是做不来的,要进去还要弄学历,太麻烦,不如让我开个铺子,我对古玩上还有点研究,开这个应该有出路。我弟弟的性格也不适合从政,而工作也要几年后,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帮他要个供电系统的名额。"
  这话一出,马扬也暗暗赞了一声。虽然供电系统里也一样是派系林立升职艰难,相对来说却会少很多事情,而且即使做基层也相当不错,真论油水甚至要比公务员丰厚。陈四海将来如何不好说,但看他现在的性格,的确更适合这里。
  "这小孩,倒也精明!"马扬在心中暗道,果然性格纤细的人想的都会多一些吗?


  第二十二章

  韩烈完全没有想过陈光宇会拒绝,因此当马扬向他汇报的时候,他也就是点点头,当然,内心是欣喜的,终于又能睡好觉了!
  陈光宇的身体还需要观察,不能马上出院,不过这对韩烈完全不是什么问题,当下,陈光宇就换了房间。一样洁白的墙壁,一样落地的窗户,一样有暖气有电视,不一样的就是,从两张单人床变成了一张大床,一张两米二的大床,上面还铺了一条红色的床单,看起来那叫一个喜气洋洋。
  韩烈没什么感觉,他对床本来是极为挑剔的,但现在他知道,只要有陈光宇他就能睡好,所以就算那床无法和中州的相比,就算那枕头不是记忆海绵体的他也不计较了,床单的颜色?那有什么问题!
  陈光宇也没有什么感觉,其实他本来是有感觉的,但是联系到韩烈的不行也就没有了。只是他觉得睡一张床有点操蛋,他们两个睡两张不行吗?还非要一张!
  对此,马扬的解释是:"更近些,少爷的睡眠会更好些。"
  其实要不是昨天陈光宇被抢救,也不会分两张床了,今天他虽然还要观察,但看起来能吃能喝,那想来也应该是能睡了。
  不过在换了房间后,马扬也愣了一下,虽然他知道陈光宇不行,也知道韩烈应该是不行的……关于这一点他实在无法肯定,毕竟他没有办法亲身验证,韩烈也没有去看过这样的科室,但他跟着韩烈这么多年,的确没有见过他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
  一次都没有!
  一个男人,一个正常的男人,一个正常的而且是非常有条件的男人会一次都没有吗?
  所以韩烈应该是不行的。
  两个都不行的男人现在要睡在一张床上,而且是要睡在一张这样的床上,马扬莫名的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当然,不管他心中怎么想,面上都是不会带出来的,在询问了韩烈没有什么事不需要他之后,他还送上了祝福:"那两位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就离开了,还恭敬的带上了门。
  陈光宇面无表情的看着韩烈,韩烈带有一点急迫的看着陈光宇,在等了三五分钟后,他忍不住开口:"睡觉吧。"
  陈光宇看了一下表:"还不到十点。"
  "九点半了,你去洗澡,洗完就到了。"
  "你为什么不洗?"
  韩烈抬了下眼皮:"我洗过了。"
  陈光宇看着他那不带一点水迹的头发,韩烈不耐道:"八点就洗了。"
  "……大哥,你洗的也太早了吧。"陈光宇真不是一个擅长吐糟的,虽然在过去他没事也会针对一些事开玩笑,但那更多的是和宋正阳互相调侃,而面对韩烈,他简直就有一种把这人从头挑到尾的冲动。
  "让你去洗你没听见?"
  "我虚。"
  "什么?"
  "我吐了血,怕一会儿晕倒在那里。"
  在说这一句的时候陈光宇很平静,但他那巴掌大的小脸和惨白的脸色实在是很好的佐证,韩烈看着他想着是不是要把马扬叫回来,但想到那么一折腾,不知道又要到什么时候了,于是毅然决然的脱了衣服。
  陈光宇先前还想着怎么和他纠缠,突然见他这个动作,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你干什么?"
  "睡觉。"
  韩烈说着,已经一把搂着他,倒在了床上。韩烈真不属于那种壮硕型的,常年失眠还让他有些偏阴柔,但他再怎么说也是四肢修长,骨架壮硕的类型,再加上常年锻炼……是的,韩烈是锻炼的。
  一般人平常总要有个七八个小时的睡眠,但韩烈能有四五个小时就是烧高香了,那多出的几个小时他干什么?工作,没心情;学习,精神不济。在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之后,他只有锻炼,也只剩下锻炼。而且,在把自己累的半死的时候,也是他最容易睡着的时候。所以虽然韩烈经常精神不济,肉体还是强壮有力的,如果是过去陈光宇也许还能和他大战三百回合,现在,那真是一扑一个倒。
  "他妈的你放手!"
  就算有准备,陈光宇也没有这种准备,韩烈却不管不顾的又把他往自己的怀里带带,陈光宇还想扑腾,韩烈又把腿压到了他身上。
  "操,你干什么!"
  "睡觉。"
  "你……"
  "马扬没和你说好吗?"
  陈光宇停了下,然后就是更剧烈的挣扎:"你他妈的睡就睡,抱老子干嘛!"
  "当然是离你近点。"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自然太真切了,此时两人又离得这么近那简直就是情人间的呢喃,还是最深情的那种。陈光宇听了也不由得一颤,随即就是一层的鸡皮疙瘩:"滚你妈的!"
  韩烈皱了下眉:"以后这种话少说。"
  "什么?"
  "没素质。"
  "老子就这么没素质!"
  韩烈眯了下眼,然后又把他往怀里撺了撺,竟是一句话不说,就闭上了眼,陈光宇瞪眼看他,本指望用自己的眼神杀死他,但片刻后他就发现韩烈睡着了!
  "这他妈的是什么失眠啊啊啊啊啊!"
  陈光宇在内心咆哮,烈阳道:"见了你就不失眠了嘛。"
  "你闭嘴!"
  "要不人家为什么又是给你工作又是给你钱的?"
  "我让你闭嘴你没听到吗?"
  "……你就会让我闭嘴,嘤嘤嘤嘤嘤……"
  陈光宇看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句话——让他死了吧,这重生的人生太他妈操蛋了!
  不过不管陈光宇再骂娘再不愿意,他和韩烈的同居生活也就这样拉开了序幕,两天后,医院判定陈光宇可以出院了,他连忙哒哒的跑回家。早先他就给陈家夫妻打过电话,当然没提他生病,只说到朋友那里玩。对于他这种情况陈家夫妻当然是很担心的,但他一不说自己在哪儿,二不说做什么,陈家夫妻又不敢呵斥,只有纠结着担心着,不时的给他打打电话。
  好在陈光宇也没什么事,除了看电视就是上网。在医院的这两天,他光明正大的找马扬要了笔记本,然后天天混迹于各种古玩论坛。
  会想要开一个古玩铺子是他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不光是那两个小时,早先他就有这个想法了。
  俗话说做生不如做熟,他最熟悉的当然是夜店和房产公司,但这两者显然都不现实,其他的他根本就不熟悉,当然现在有韩烈的支持他大可以开个酒吧饭店之类的,但这些行当要想赚大钱,真需要一定的积累。
  古玩艺术品当然也需要,但他有烈阳啊!再说捡漏不容易了,也总要比其他人多一些机会的,而且这个行当那是三教九流的都要接触,稍稍积累,就有可能再被他找到其他机会。
  不过一个古玩铺子却不是那么容易开的,地址装修是其次,关键的是还要有东西,不说要个个精品吧,总要有那么一些让人一见觉得不错的东西。这些东西不是光有钱就行的,还要淘,要是摆上一堆假货,那这铺子也不用开了。
  陈光宇毫不客气找马扬要了十万,然后就开始在各个网站上找自己满意的东西。在一般人的概念里,现实中都有那么些假的,网络上的更不真,这也没见到过实物,就敢轻易的买了?
  这种顾虑当然是对的,但就像淘宝上的店铺重视自己的信用一样,大型的古玩论坛对交易也有一定的管理,而在上面贩卖东西的商家也会重视自己的信誉,ID可不是别的,你骗人一次,下次就不好用了。
  当然,因为没见实物,所以大家会买的都是那些价格不太高的大开门的东西,交易额在上百万的也有,但那东西要非常开门不说,还要卖家的信誉非常好。
  有烈阳在,陈光宇不用担心买到假货,问题就是怎么更好的利用这十万块,虽然马扬答应替他开个铺子,但他心中有数,金额上是有数的,三五十万乃至七八十万都不是问题,但要是三五百万,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事了。
  当然除了这些,陈光宇每天还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和韩烈扯皮。在经过了抗争抗议挣扎而又被武力镇压后,陈光宇终于有点无奈的试图讲理了:"咱们当初只说是陪睡,没有说要抱着睡,我记得第一天咱俩隔着床你也睡的很好啊。"
  "但抱着你睡得更好。"
  "那拉手吧,拉手也是挨着我了。"
  "那太少了。"
  "……拉一条胳膊好不好?"
  "还是抱着你最舒服。"
  ……
  陈光宇内流满面,纠结咆哮的同时,发现这话题越来越操蛋了——韩大少爷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他妈的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一起说啊!

  第二十三章

  于是,在这么幸福的痛苦的纠结的难过的陈光宇在被批准出院后那真的是雀跃的心情大踏步的奔向陈家夫妻的怀抱。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韩烈,把陈光宇送回家不说,还在车上絮絮叨叨:"你要记得,晚上还要回来,马扬会来接你,其实打电话就可以了,不见得非要回来啊。"
  "……那是我爹妈。"
  韩烈停了一下,才有点不甘的道:"你也这么大了,人家上大学的,一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
  陈光宇满脸黑线,克制着自己想要挥舞的右手,咬牙道:"韩少爷,我晚上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不会耽误您睡觉的,一定会让您好眠的,所以……现在……可以放开,您的……手了吗?"
  陈光宇嘴上说着,内心也在咆哮。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这是什么操蛋货啊,最初的时候这姓韩的不是一脸冷冽吗,那又酷又冰的形象都他妈的可以去演谍战片了。虽然后来形象大跌,但他妈的也能说是随心任性了。但现在,这是从哪儿跑出来一个唐僧啊啊啊啊啊啊!
  其实不仅是陈光宇受不了,马扬也不知道韩烈能有这么多话。这个大少爷一向是能说两个字不说三个字,能点头不说话的,有的时候找他商量事情,说的多了他都会不耐烦。像这种拉着一个人的手翻来覆去的叮咛……
  "难道这也算是同类相吸吗?"
  这么想着,马扬默默地转过了头。
  韩烈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多了,终于松开了手:"好吧好吧,你一定要记得回来啊。"
  陈光宇对此的回答是转头下车,韩烈皱了下眉,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
  陈家夫妻看到大儿子那是万般惊喜,生意都顾不上做了,拉着他左看右看,一个劲儿的问,直到有客人不耐烦的叫了,陈二孩这才去下面,而李凤娇依然抓着自己的大儿子看个不停。
  陈光宇道:"我没事。"
  李凤娇当然能看出他没事,她主要是想看看大儿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说不回家就能三天不回家?在这三天他住在哪里?吃什么?喝什么?和谁在一起?
  他们早就有了养大儿子一辈子的决心。说起来,他们也算是早年就开始做生意的那一批人,这些年勤勤恳恳,不能说多么富裕,却也积攒了一些钱财。
  他们早就想好了,再过两年就开始给陈光宇买保险,交个一二十年,将来不能说有多少回报,起码总能顾得上陈光宇吃喝。至于说他的身体,陈家夫妇也想了,那就是要帮陈光宇娶一个好媳妇。
  这个好不是多么漂亮聪明,而是贤淑能干。要老实、要厚道,要能生养。当然,这样的女孩现在社会很难找,不过陈家夫妻也有办法,那就是从山沟沟里找一个出来。
  这说起来有些荒唐,但他们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他们一个亲戚家的媳妇就是从山沟里带出来的,生活了一二十年,虽然那媳妇看起来还是土里土气的,可人家那小日子过的也不错。
  当然那是一二十年前,现在山沟里的姑娘也难保证什么,但他们现在不过四十多岁,如果没什么意外总能再活个二三十年,而陈光宇就算二十五岁结婚呢,那时候他们才五十,完全可以帮他看着那媳妇,起码是督促她先生个孩子。女人只要有了孩子,那就很难跑了,而且他们这个铺子也是要留给陈光宇的。
  一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姑娘,要学历没学历要长相没长相,又生了孩子,那么除了守住自己的男人还能做什么?至于陈光宇是不是接受这样的安排……到时候可以给他说道理嘛!
  陈光宇当然不知道这对夫妻已经把他的一生给定好了,面对李凤娇的紧张,他也是有些局促的感动的,当然感动是感动,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毕竟他以后那是天天要夜不归宿了。所以,在生意不忙,一家人坐下来吃饭的时候,他就把那件事说了,自然,这工作也从陪睡变成了看护,其实他也想找个特牛叉的职业说说,但他过去的底子实在太差了。
  "不行,绝对不行,你怎么能天天在外面?"
  李凤娇还没说什么,陈二孩就先摇头了,李凤娇也道:"小宇啊,你自己身体还不好呢,怎么能去做看护啊。听妈的,把那工作辞了,你真想做事情,就在咱们店里做,妈给你开工资。"
  "妈,我找这个工作也不容易,是白老特意给我推荐的……"
  陈二孩道:"谁是白老?"
  陈光宇把白老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陈大孩更是迷茫:"你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哦,就是在看东西的时候认识的。"
  陈光宇轻描淡写的说,故意给人造成一种这其实不算什么的印象。他不知道韩烈马扬是不是已经查过他了,按道理应该是,但他想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查估计也不会查的太深入。他的背景和他所应该了解的知识是一个很大的漏洞,本来这不算什么,毕竟陈光宇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就算将来有人觉得奇怪了,那起码也要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情了。
  而在这一两年中,他完全可以给人造成他其实已经浸淫很久并且很有天分的概念,毕竟现在也有不少年轻人玩这一行,他在其中就算显眼也不突兀。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韩烈身边的人,而且还是同吃同住的那一个……
  想到这里,陈光宇的脸忍不住又黑了一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要尽快的把这个漏洞弥补上。好在现在有网络有论坛,他就算天天不出门,也算是有个渠道去了解。但就算他隐蔽的再深,也不能连自家父母这边也没有一点印象。现在提到白老,那么等将来有人查看的时候,陈家夫妻也会在有意无意中给人造成一种误解,他不用怕陈家夫妻不会伪装,因为他现在已经给他们造成了这种误解。
  果然,陈家夫妻误会了。他们对看了一眼,意识都有点惊疑不定。陈四海忍不住道:"哥,看什么东西啊。"
  陈光宇拿出了那个小玉件:"就是这种东西呗。"
  陈家人对这些都没什么了解,但也知道这是玉,当下更是迷惑了,李凤娇道:"你看这些东西做什么?"
  "也不干什么,就是觉得有趣,想了解了解,如果将来有可能,我大概也会做这一行的。"
  陈家人完全呆住了,直以为陈光宇在说外星话,什么玉器?什么了解?什么做这一行?这一行……是能随便做的?这其中也就陈四海在迷茫的同时又有一份兴奋,他的大哥,果然不同!
  晕头转向的陈家夫妇就这么被陈光宇糊弄过去了,待两口子冷静下来想找他问个清楚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韩烈给陈光宇定的时间了,陈光宇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衣服。
  "不行,你不能这么去。"
  "妈,我答应了人家。"
  "那也不行。"
  "妈,这对我的未来很重要,我是个男人,总是要出去闯的,四海去打比赛,不是有时候也要住校吗?而且我这也只是工作,我答应你们,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
  "四海是四海你是你。"
  陈光宇无奈了,他想过陈家夫妻会阻拦,却没想到会拦到这个地步。过去他一是没有找而且也的确没有什么好工作选择,而现在这工作虽然听起来不怎么样,但福利高啊,陈家夫妻为了儿子的前途也该让他出去闯闯啊。
  "那妈,我就永远不出去工作了?"
  "怎么是不工作呢?当然是工作的啊,可是在咱们店里也是工作啊,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比去伺候外人强?"
  李凤娇一边说一边就去拉他的包,她虽是个女性,力气却要比陈光宇更大些,而陈光宇也不好意思真和他抢,就在争执中,电话响了,是韩烈打来的:"还不出来?"
  "马上马上。"陈光宇应付了两句,"妈,我真要走了,你不给我包我也要走了。"
  他说着松开手就向门外走去,李凤娇一个错愕就被他走出了门,她这边想去追,那边陈光宇已经跑到了车上,等她赶上去,那辆车子已经启动了。
  "就你这身体还能跑?"
  看着陈光宇气喘吁吁的样子,韩烈讽刺。陈光宇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看向那呆怔在那里的陈家夫妻,在半明半暗的天色中,那两夫妻的身影越来越远。蓦然的,他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就仿佛十多年前,他突然知道他那个酒鬼老爹死了时一样。并不是怎么强烈的痛苦,但就是有一种刺痛。

  第二十四章

  就这样,在陈光宇抵抗住了家庭的反对后,终于和韩烈展开了正式的同居生活,为此,韩烈还在开城买了一套房。
  过去韩烈对住处是没要求的,对他来说总统套房和路边小店造成的结果都一样——睡不着、睡不着、还是睡不着!所以他虽然最近在开城呆着,却一直住酒店,毕竟酒店虽有诸多不方便却省了很多事,厨师保姆都不用再找不说,这样的酒店游泳池和健身房也非常健全,可以充分满足韩大少爷在睡不着觉的时候折腾的欲望。
  但现在不一样了,韩大少爷能睡好了!不仅睡得好还能睡的香,不仅睡的香还能睡得沉,这再住酒店就有点不太合适了,好在他有的是钱,关系又在那里放着,基本上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解决好了房子的问题,虽然一些细节还不太妥当,但现在的韩大少也没那么计较了。
  于是韩大少睡了晚上睡早上,睡了早上睡中午,除了吃饭和上厕所韩烈就像是为了弥补过去二十多年来的瞌睡似的,每天都抱着陈光宇在那张两米五的大床上睡个天翻地覆。
  他是满足了,陈光宇却痛苦了。他这个身体虽然还虚弱虽然还在少年期虽然还嗜睡,但那基本上也还是一个正常人的身体,一天睡十个小时怎么也足够了,而现在他却被韩烈带着,起码每天要在床上呆二十个小时!
  一开始陈光宇还想忍忍,毕竟刚拿了人家十万块,又刚挑了一个位置佳地方大的铺子,而且他也应该体谅韩烈过去的不容易,马扬已经对他说过韩烈过去睡觉是怎么困难了,这突然能睡得好了,总要让人家新鲜两天。哪知道韩烈这一新鲜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三天四天,而是持续了一个星期,到第八天,陈光宇终于忍不住了:"你天天这么睡,不觉得浪费时光吗?"
  "嗯。"
  "你来这里不是还有事情的吗?"
  "嗯。"
  "那你怎么还不去干你的事呢?"
  陈光宇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韩烈有些迷惘的看了他一眼:"那个不急。"
  "那什么急呢?"
  "睡觉。"
  韩烈说着,搂着他的腰,拱了拱,身体一缩,再次进入了睡眠,陈光宇一个控制不住,几乎想把手中的笔记本电脑砸到他脑袋上,即使他控制住了,也还是忍不住的往韩烈身上踹:"你给我起来!"
  韩烈挪了挪身体,连眼都没有睁。
  陈光宇继续踹:"你给我起来听到没有!"
  这次他踹的比较大力了,韩烈终于睁开了眼,但只是瞪了他一下,随即又闭上去了。陈光宇无语的望了下天花板,把笔记本放在一边,然后躺下去,随即一点一点的,从韩烈的胳膊圈里开始往下滑。不是他不想豪气干云的继续踹,也不是他不想一把把韩烈的胳膊掀开,而是现在睡着的韩烈就像一头吃饱喝足了在太阳底下晒暖的猪,什么苍蝇蚊子对他的骚扰他最多也就甩甩尾巴,虽然陈光宇真不想做这个比喻,但以前的例子已经告诉他,如果他那么做了,只会得到更加剧烈的武力镇压,韩烈会像八爪鱼似的把他勒的紧紧的,让他除了嘴巴没有任何地方能动,他虽然能把一个人骂到祖宗八辈,但他还真不想让自己什么都干不了只能泼妇骂街。
  从腰到胸,陈光宇缩着自己的身体,到脖子的时候,韩烈仿佛有感觉了,皱着眉就要缩自己的胳膊,不过陈光宇更有速度,先一步把头歪了出来,他这一离开韩烈的身体,韩烈那边就醒了。
  "你做什么?"
  韩烈怒目而视眼中没有半点睡意,陈光宇不答话,先从床上跳下,而且一口气退到了墙边。
  "你给我过来。"
  "咱们谈谈。"
  "我说你先给我过来!"韩烈眯起了眼,慢慢的开口,他是真的有点火了。他对这家伙还不够好吗?想开店就让他去开店了,说睡不着还塞给他一个笔记本,他本来都习惯将他抱在怀里睡了,现在只能搂着他的腰,脸有的时候还要贴着他的屁股——他退让的还不够吗?这家伙还想怎么样?
  "咱们先谈!"
  韩烈没有说话,蓦地从床上跳起,如猎鹰扑食似的叼向陈光宇,陈光宇早有准备,一见他过来就矮下了身,一个打滚就来到窗户边,一手拉开落地纱窗,大喝一声:"站住!"
  韩烈离他不到半米,眯着眼:"你干什么?"
  "我说了,要和你谈谈。"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陈光宇怒极生笑,挑着嘴角邪魅开口:"我当然不是什么东西,但韩大少爷你要再不和我好好谈谈,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虽然现在房价魔幻,但开城毕竟是个小城市,对于本地人来说这里房价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对于韩大少却不算什么。他既然想在这里住了,那自然买的就是环境好物业好方位好各方面都好的房子。而不管在哪里,这样的房子一般都是别墅,而此时陈光宇就站在二楼的位置上。
  就算是私家别墅,楼层够高,但二楼这个距离一般也摔不死人,不过换到陈光宇这小身板上就很难说了,韩烈往楼下的草坪上看了一眼,哼了哼:"你想说什么?"
  "咱们不能这样了!"
  "怎样?"
  "……不能这么睡了!"陈光宇悲愤莫名,一哭二闹三上吊,除了哭他现在没用过,后面两个老娘们招式他现在是挨个使啊——操他娘的!怎么这换个身体,他就越来越不像个男人了呢?不过再郁闷,他该说的也还是要说,"老子是个人,不是猪,不能一天二十个小时呆在床上!呆在床上!"
  韩烈语气危险:"你是在说我是猪?"
  "不是。"陈光宇看着他,"猪一天也睡不了二十个小时,真说起来你要比猪还猪!"
  烈阳在他脑中插嘴:"比猪还猪是什么?猪王吗?"
  "……闭嘴!"
  "……你和那韩烈越来越像了,你也是猪,不,猪王!"
  陈光宇气血翻涌,脸色红了又绿绿了又红,韩烈本正想着给他点什么教训的,见他这个样也怕再把他气到医院了,暗自吸了一口气:"你想怎么样?"
  "正常人都是八个小时的睡眠。"
  "不可能!"
  "……你可以睡八个半小时。"
  "十九个半小时。"
  "九个小时。"
  "十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零十分钟。"
  "十八个小时五十分钟。"
  ……
  两人就这么一点一滴的开始了讨价还价,一开始还十分钟五分钟的来说,后来干脆变成了一分钟半分钟,最后陈光宇先崩溃了:"大哥,你不挨着我根本就睡不着啊,你没必要睡那么多啊!"
  韩烈理直气壮:"我喜欢睡觉。"
  陈光宇内流满面。
  "而且,我带你回来就是让你陪我睡的。不睡我做什么要带你回来,做什么要给你钱,做什么要宠着你让着你?你以为你的脸很大吗?"
  陈光宇气的头发都开始颤抖了,这他妈的是什么话啊!
  "回来陪我睡。"
  "……士可杀不可辱!"
  陈光宇说着又往后退了半步,大半个身体都歪到了外面,烈阳紧张的连连劝他:"别啊别啊,你说他只是抱着你睡睡,也没干别的,你不是该买东西买东西,该上网上网,还能和妹妹聊天呢,你上一次重生了不见得下次还能重生,就算你重生了也不见得还能带上我,你说你不带上我,你还能做什么?不仅你不能做什么我也不能做什么了,我还要找烈阳呢,这是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可不能不算!"
  听到后半截,陈光宇真有心一跃而下——要是能不带这么个东西重生他的人生该多么璀璨啊!陈光宇最后之所以没跳下去,是韩烈的一句话拯救了他:"你最好一下子摔死,否则你这辈子都不要下床了。"
  韩烈这话说的淡淡的,陈光宇却知道他是认真的。从这个位置下去,他这个身板最有可能缺个胳膊少个腿,那不用说,韩烈是一定不会给他治的,他这后半辈子……
  想到那一幕,陈光宇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这要是一般人可能就这么认了,但他本性中有那么一股彪悍,虽然就这么死了实在对不起他的这次重生——当然他现在已经充分的认识到他的这次重生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操蛋,但他坚信他的未来是充满了阳光了。
  不过再阳光他也不能接受一天当二十个小时抱枕的生活。
  "十二个小时。"他看着韩烈,决绝的开口,"如果你要不答应的话,我就一头摔到下面,绝对摔死!"
  韩烈也严肃了起来:"别忘了,你还有一个弟弟。"
  陈光宇一笑:"你可以试试看。"


  第二十五章

  韩烈对马扬抱怨:"躺在床上有什么不好?有吃的有喝的,能上网能聊天,能看电影能打游戏,他们九零后不就喜欢这些吗?他要真有需要,我还能再帮他找个女人。"
  马扬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帮他找个女人?找个女人?怎么找女人?他们办事的时候您还在旁边睡觉吗?还要搂着他的腰吗?那你们这是3P啊还是3P啊还是3P啊!"
  "哦,对了他不行,女人是找不了了。"
  马扬就觉得自己忽的一下冒出了一头的汗。
  "但我也可以帮他找男人啊。"
  马扬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想到陈光宇的脾气,连忙道:"少爷这话……在他面前……还是注意点吧……"
  韩烈翻了个白眼:"你很怕他?"
  "少爷这话说的,主要是他那样的身体又那样的性格,少爷好不容易能睡个好觉了,他万一真不行了……"
  韩烈哼了哼,没有说话,马扬又道:"我查了,他真是从小到大经常往医院去的,上个月才被送去急救了几天。"
  "他倒是长了个林黛玉的身体,但我这里可没有宝哥哥。"
  ……您这性格,只比那位二哥哥更难缠。马扬这么想着,当然不敢说出来,他咳嗽了一声:"其实少爷您也不能像早先那么睡了,咱们来这儿,不还有事情吗?"
  "你不都在处理着吗?"
  韩烈理所当然的说,马扬纠结死了。他是被老太爷钦点到韩烈身边的。当时之所以会点他,除了他的能力品性,更重要的还是老太爷对他有恩,大恩,这种恩德不是给了他前程或者给了他什么好处,而是拯救了他们一家子。说起来有点像演戏,但与他们家却是实实在在的。当时他妈都拉着他的手说:"咱们一家都欠老太爷的,别管是什么,哪怕是要你的命呢,你也要去!"
  他是家里的老小,他妈是最宠他的,那真是有一个鸡蛋都要偷偷塞给他,但即使如此,他妈还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老太爷对他们家的恩情已经大过天了。
  他从十几岁的时候就接受老太爷的培养,他也一早就知道自己是要跟在韩烈身边的,他当然也绝对没有丝毫的背叛韩烈的想法,可韩烈就这么把所有的事都丢给他……
  "我也是有压力有压力有压力的啊!少爷您过去好歹还听听情况问问大概,现在您只签字了——还是在床上签的!人家是从此君王不早朝,您这是连晚朝都不上了啊!您说那陈光宇要是个绝色也算您图了一样,可现在,您就图个睡觉吗?您要真睁不开眼也就罢了,可只要陈光宇不在你身边,你那是完全就睡不着啊睡不着!您说您现在睡眠倍儿好,身体倍儿棒,不努力奋斗怎么完成老太爷的计划?现在您就努力睡觉了,这对得起谁?人家陈光宇都知道这样不行了,您还要再给他找个男色?以他那性格就算接受了,您、您、您……"
  想到韩烈的也不行,马扬总算稍稍冷静了一些,他暗暗的抹了把汗,提醒的开口:"少爷,快到二十号了。"
  韩烈沉默了片刻:"宋正阳那边怎么说?"
  "他又为您选了几块玉,不过到底要选哪一块,还要您自己决定。"
  "有什么好的吗?"
  "好像有一块是真的上了沁的。"
  韩烈冷哼了一声,不过虽然心里对什么上沁啦古玉啦不怎么信,该去看他还是要去看的,他们那一帮子定的是在二十号开会,说的是在一起喝喝茶,其实却是晒晒自己的玉,到时候都会带着各自的专家彼此评论。他就算再对事业不上心,也不想输的太惨。
  韩烈本是不想带陈光宇去的,倒不是怕陈光宇拿不出手,毕竟不是带小情儿,陈光宇是不是够漂亮够有本事都不重要,关键是他怕自己一挨着陈光宇就睡着了。陈光宇本也不想去,能摆脱一阵韩烈,他真想高呼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的,但烈阳要去。
  "去什么去?有合适的他自然会带回来。"
  "他的眼不行。"
  "他眼不行自然有人的眼行,就算是打了眼他也不是赔不起,用不着你为他担心。"
  在说这话的时候陈光宇正在自己的铺子里晃悠,他这个铺子就建在开城的一个湖边,对面是一座有着一千多年历史的高塔,前面是一棵棵的柳树,周围不是做艺术品的就是开茶社的,倒是非常的有环境有市场。
  这房子早先就是做茶社的,人家做的还不错,陈光宇买来后倒也没打算完全的改行。因为他知道艺术品这是一个有点撞大头运的行业,买就不说了,卖也有点这种感觉。
  如果有运气,那一个月就有可能连着有生意,赚多少都有可能。如果没运气那可能连着几个月都没生意。这铺子虽然是他的,他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但运气一事还真不好说。
  其实陈光宇隐隐的觉得,自他重生后他过去的运气就有那么点快用玩了——否则他怎么会碰上烈阳这货呢?烈阳也就罢了,竟然还有韩烈那么一个奇葩!他妈的这种人形抱枕的事历史上还有过吗?还有过吗?还有过吗?!
  当然这一点陈光宇是不愿意承认的,只是在装修的时候他下意识的保留了铺子原有的功能。关于这一点,马扬也表示过好奇:"小陈对这个也懂?"
  "看过一点资料,但我想,真正懂的人也不是太多吧。"
  做艺术品的,多多少少都会弄点这个东西,马扬也不过就是那么一问,反正这个铺子是付给陈光宇的酬劳,他想怎么折腾都随他,倒是烈阳在他脑中不乐意了起来:"你懂什么,还不是要靠我?"
  "糊弄外行我还是有把握的。"
  "那要碰上内行呢?"
  "哪有那么多内行?"
  "万一呢?"
  陈光宇不说话,烈阳沾沾自喜:"到时候你还是要靠我。"
  陈光宇冷哼了一声:"我请个茶艺师。"
  "你才不会请呢,请个茶艺师你要花多少钱啊,而且那茶艺师也不见得好,我可是受过正宗培训的。"
  "不过是偷学。"
  "才没有!"
  "别人在那里上课,你在旁边看着不是偷学是什么?"
  "就不是,我是光明正大的在那旁边看呢。"
  "不告而取即为偷,你再光明正大,没告诉别人也还是个偷。"
  烈阳最近跟着陈光宇看论坛看微博看小说看喜羊羊,看的要比过去知道的多了,也更伶牙俐齿了,但他毕竟比不得陈光宇,那是从小在骂人的圈子里长大的,后来身边又有了宋正阳,虽然在和宋正阳在一起的时候,他往往是被损的那一个,但面对烈阳,那是欺负起来完全没压力啊。
  烈阳一怔之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就只有嘤嘤嘤嘤嘤哭了,过去他也只有哭,现在哭过之后还长了脾气,知道和陈光宇闹冷战了。对于他这个脾气陈光宇那是十二分的欢迎,他真巴不得烈阳永远不开口。不过他也知道这孩子到了叛逆期,你越是不让他干什么,他很可能就越干什么。所以就算他再高兴烈阳的沉默,也会不时的装一下唉声叹气:"你现在脾气倒是大了啊。"
  烈阳只是不说,往往要过个一两天,陈光宇要买东西而又看不准的时候,才能把他三请四请给请出来,而他也总是会趁此再提点什么要求,而他这些要求也不过是多看一集喜羊羊啦,多买一个手办啦,虽然这要求无比幼稚也无比丢面子,特别是当快递把那手办送过来的时候,面对韩烈的目光,陈光宇几乎就是无地自容,但说到底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相比于烈阳的嘤嘤嘤嘤嘤,一时的尴尬真不算什么。而且无论什么事都是一开始纠结,之后次数多了也就罢了,现在他都能当着韩烈的面拆手办了。
  不过那一次烈阳是真生气了,两天都没有开口,陈光宇也不急着买东西,自然不会去哄他,却没想到这一次他会自己跳出来。
  "他一个猪王,我才不为他担心呢,我是想去看看东西。"
  陈光宇不说话,烈阳又道:"去啦去啦,说不定就能碰上什么好的呢,到时候他不要咱们也可以收了啊。"
  "你不闹脾气了?"
  "我才没有闹脾气呢。"
  陈光宇嘿笑了一声,继续看自己的铺子,嗯,这装的也差不多了,过去的桌子还能用,关键是货怎么摆了,他准备了一些石头,但看起来还要再放一些瓶子,至于什么玉件、摆件倒不好往这上面放了。
  "宇宇、小宇、宇儿……"
  烈阳越叫越嗲,陈光宇打了个哆嗦:"你还能更肉麻一点吗?想要去?行,你把上次那个玉牌研究好了就去!"
  "……其实,我已经研究出来了一点。"


  第二十六章

  陈光宇没有说话,烈阳以为他不信,急忙忙的又道:"真的,真找到办法了,现在我觉得我已经吸取一些力量了。"
  陈光宇继续沉默,烈阳继续道:"我真的找到了,真不是骗你!"
  ……
  "你怎么不说话?"
  ……
  "喂喂,宇宇?小宇?陈光宇?陈光宇!你到底听到我说话了没!"
  陈光宇依然不出声,这时候工头过来了,和他就射灯的问题讨论了起来。他这个房子什么都好,就是采光有点问题。因为是一楼,就算用了大片的窗户,但因为前面的柳树,也有点阴沉沉的。如果只是茶社这也许还有点曲径通幽的感觉,但他还要卖东西。他卖的虽然是艺术品,但这东西就和衣服是一个道理。同样一件衣服同样一个人,在不在灯光下那完全就是两回事,所以他这灯光还真的有些讲究。
  这工头是干老了活的,虽然有点油滑,但也知道这个工程有点不太一样,反正主家给的钱够多,他也愿意真心干活。因此就射灯的问题和陈光宇做了详细的解释。陈光宇再怎么说也做过建筑,虽然没有实际操作过,一些事情也是知道的,听他说的还在谱,就听了他的建议,选了一个最合适的方案。
  谈完了射灯又谈布置,最后陈光宇还和他谈起了软装修。他在谈的时候,烈阳一开始还能耐着性子,后来也发现不对了:"陈光宇,你什么意思?说话!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你再不说话我就哭了,我真哭了啊,嘤——"
  烈阳虽然拉着长声哭了一下,但这次到底有些心虚加烦躁,只拉了那么一下就拉不下去了。他停了停,见陈光宇还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也不安了起来:"陈光宇,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陈光宇冷哼了一声,他立刻道:"你哼什么,有什么话你可以说的嘛,怎么能不理人?就算是灰太狼也没有随便不理人啊。"
  "这么说你也认为自己经常不理人是不对的了?"
  烈阳语塞了一下,随即就有些恼羞成怒了:"咱们说的是你,你扯到我身上做什么?"
  陈光宇哼了哼不说话,烈阳停了停,小声道:"我知道了,以后、以后我不随便不理你了好不好?"
  陈光宇觉得这和自己发展的预期太不一样了,连忙道:"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
  烈阳一听他的话音有松动,随即就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我错了?我哪里错了?是你不理人的好不好!而且你不理人也不说原因也不说条件,我就想给你买手办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喜欢红太郎还是灰太狼,或者是美羊羊?"
  ……
  "你说啊你说啊,你说不出来了吧!"
  "……你刚才说你找到办法了?"
  "办法?哦,是啊。"
  "你,找到了?"
  "怎、怎么了?"
  陈光宇冷笑了一下,烈阳不愿意了起来:"你又这样又这样,什么话都不说就在这里戏弄我,我知道你是不想去,但是我要去也不只是对我一个人有好处啊,咱们不是早说好了……"
  "是啊,咱们早就说好了所以你找到了办法也不告诉我?"
  烈阳不敢开口了。
  "你也知道这是对咱们都有好处的所以一直隐瞒着?"
  ……
  "如果不是这次说漏嘴了,你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
  "咱们两个,说是两个人,但现在在一个身体里,你想找到烈阳我想复仇,想让陈家过上好日子。你不知道怎么从这个身体里离开,我同样也不知道,所以,有很大的可能就是我们两个在这个身体里呆一辈子……"说到这里陈光宇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关于这个问题他早先还真没怎么想,现在说到这里,想到未来几十年都要和这么一个货同吃同睡同思想……
  就算陈光宇早年混迹于黑道,曾面对十把西瓜刀都面不改色心不跳,也不由得有一种绝望。不过他毕竟也算是历经风雨,最近又饱受磨练,心志那是比重生前更为坚定,就算此时有暗无天日之感,也到底挺了过来。
  "总之,咱们两个大概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啊,一直吗?"
  "你那是什么语气?你以为老子很高兴和你在一起吗?你个哭货,每天除了嘤嘤嘤就是喜羊羊,没追求没目标没上进心,不是要手办就是看动画,老子要不是没选择早给你甩出去了。一开始你说要找力量,我千辛万苦的给你找来了,不知道怎么弄又带你去图书馆,我是想要找办法,你却是想要看动画。时间都浪费了浪费了浪费了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所谓的力量老子都陪人睡觉了,你还不满意?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
  "你哪是为了这个陪人睡的,就算没有这个……"
  "你给我闭嘴!"
  陈光宇最近的闭嘴越来越不好用,每次他说完,烈阳都要再啰嗦两句,不过这一次他成功的呵斥住了烈阳,后者嘤了一声不敢再说。
  "是的,我重生了;是的,你是一个器灵。我比普通少年有更多的经验更多的,你也有一些我们能用到的知识,我们是比一般人多了很多的优势,但这不代表我们一定能成功!我们有钱吗?有势吗?我又摊上这么一个身体,连去打架都打不成。我们所能依靠的是什么?就是我们两个的同心协力!同心协力你懂不懂?不懂去查查字典!"
  "我、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以后要告诉你。"
  陈光宇心下暗乐,但还是板着脸:"告诉我什么?"
  "什么都告诉你。"
  "那说吧,你是怎么发现的,以及这个能量要怎么吸取?"
  烈阳应了一声,开始老老实实说了起来,原来他并不是最近才发现的,第一次发现还是在十天前。
  "我不是故意隐瞒的,而是我一开始也没能确定。"
  陈光宇哼了哼:"继续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那一次韩烈的手放在了玉牌上嘛。"
  "哪一次?"
  "就是他摸着你腰的那一次。"
  "……他天天摸我的腰。"
  "哦,就是他不隔着衣服摸你腰的那一次,第一次。"
  陈光宇的脸黑了起来,虽然韩烈不行了,但因为他本身……陈光宇不觉得自己是绝对的同性恋,到目前为止他也只和宋正阳这一个男人滚过床单,但他毕竟是和男人滚过的,所以在这上面一直有些计较。他过去是豪放派,睡觉的时候向来是红果果,现在则是严谨派,睡衣能扣到脖子下面。
  但他扣的再紧,那毕竟也是睡衣;再注意,他们也是要睡觉的。而人这一睡着那是什么都迷迷糊糊的了,因此那一天,韩烈就摸到了他的睡衣里面。当时正是晚上,他也正睡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发现。
  想到这里,陈光宇的脸更黑了,因为那天早上他被韩家人彻底围观了一次。在发现韩烈的手红果果的摸到了他腰上后,他的下意识快过了理智,想都没想的就出动了脚丫子,韩烈睡的正香没有任何准备,就这么被他的爆发力给踹了下去。
  再怎么说也是韩家人,从小就受到了各种训练,突遭疼痛,直觉的就以为自己遭受了袭击,第一个动作就是拍下了呼叫铃。于是,当韩大少爷反应过来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陈光宇还在床上趟着,而且,睡裤也是挂在臀上的——这就不知道是他刚才踹人的时候踹掉的,还是韩烈睡觉的时候一摸二摸三摸给他摸下来的了。
  韩烈不行,那当然只有马扬一个人知道,马扬当然也是不会随便乱说的了,于是在那之后,有差不多三天的时间,所有人看陈光宇,那都带这着强烈的粉红色,还是淫靡的。
  什么,三天之后?哦,三天之后陈光宇已经麻木了。
  "……他摸着我的腰你就能吸取力量了?"
  "不仅是你的腰,他另外一只手还放在了玉牌上。"
  陈光宇沉吟了起来。韩烈摸到他的皮肤并且接触到玉牌烈阳就能吸取力量,同时,韩烈碰到他就能睡着……?
  一直以来陈光宇都觉得他和韩烈的这种关系有点奇怪。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一见钟情这事听说过,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一见厌烦这事也常有。但一个人见到另外一个人就能睡着……
  就算陈光宇想象力不强,过去也铁齿的很,但经过这么些事后也不免要多想一些了。
  烈阳今天被他吓坏了,见他不说话连忙道:"我不是故意瞒你的,就是我想多试几次嘛,试到确定了我才能告诉你啊。"
  "那你现在确定了吗?"
  "基本上吧。"
  "那我们再试试。"
  陈光宇说着就向外走去,于是正在书房看文件的韩烈就发现,陈光宇第一次不用他叫就出现在了他面前,而且,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第二十七章

  要怎么形容韩烈此时的感觉呢?
  受宠若惊好像有点不太恰当,但还真有那么点意思。陈光宇什么时候主动过啊,就算不像早先那么如同贞洁烈妇似的反抗了,但也总是别别扭扭的。所以在失神了那么一刻,他脱口而出道:"你想要什么?"
  陈光宇看着他,韩烈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咳嗽了一声:"我的意思是,你想干什么?"
  陈光宇没有回答,只是把玉牌递给他:"拿着?"
  韩烈一脸迷惑,但还是接着了:"你什么意思啊?"
  陈光宇也不理他,只是问烈阳:"有感觉了吗?"
  "好像……"
  "有了?"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啊。"
  陈光宇烦躁了起来:"怎么会没有呢,你不是说差不定能确定了吗?"
  "我也不知道啊。"烈阳很是委屈,"又不是我想没有的,我和你一样想有的,但没有就是没有嘛。我不能把有说没有,也不能把没有说有啊,那我那不是在说有,我是在……"
  "停!"陈光宇满脸黑线的制止他,沉默了片刻,自己的手也按到了玉牌上,"现在呢?"
  "现在……咦?"
  "怎么样?"
  陈光宇正兴奋的等结果,突然就觉得韩烈把手松开了,他皱了下眉:"你干什么?"
  "这话要我问你吧。"韩烈喝了口茶,"你拉我的手干什么,想睡觉吗?"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废话?"陈光宇说着,又按到了他的手上,"你又不是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摸一下还会少一块肉啊。"
  韩烈睁大了眼,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可怜他长这么大一向是他不讲理的,这明明是对方的错还被倒打一耙的事他还真没遇上过。他眨了眨眼,正想说点什么,就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刚才的睡意又上了头。他晃了晃脑袋,几乎没有挣扎就决定既然陈光宇凑了上来,那他就加个午觉吧。
  他正想搂着陈光宇进房间,那边陈光宇却已经松手了:"行了,不摸了,你忙你的吧。"
  韩烈瞬间清醒,虽然身体上没有太多的难受,但那心理上的感觉啊……就是红果果的不上不下啊!眼见陈光宇都要走出去了,他连忙开口:"等等!"
  陈光宇回过头:"怎么?"
  "你不能这样。"
  "怎样?"
  韩烈面色阴沉:"你都摸我了怎么能再走?"
  "不就摸了一下你的手,你都天天摸我的腰了。"
  陈光宇翻了个白眼,韩烈的脸更加阴森:"让你过来就是让我摸的。"
  "那也只能是十二个小时。"
  "这次是你先来摸我的。"
  "现在不是不摸了吗?行了行了,晚上再让你摸。"
  他说着已经走了出去,正和犹豫不决进退两难的马扬撞了个正着。马扬那个尴尬啊,他是知道这一对那是实实在在纯纯洁洁正正经经的盖棉被纯睡觉,但这话说的也太黄太暴力了!
  他是退啊还是不退啊,是走啊还是留啊,是听啊还是不听啊。
  他难受啊他为难啊他不知所措啊他……
  看到他陈光宇也是一愣,不过他现在已经把脸皮练的那是无比的厚,心理承受能力那是无比的强,虽然在这一刹那他已经连骂了五十个操蛋,但是在面对马扬的时候他还是面不改色的点了点头,然后平稳有风度的走下了楼。
  烈阳在他脑中欢欣鼓舞:"可以诶可以诶可以呃真的可以诶!"
  "确定了?"
  "嗯嗯嗯嗯嗯!"
  "能吸取多少?"
  "这个……反正是能吸取了。"烈阳一开始还有点心虚,但立刻就理直气壮道,"那么短的时间,我怎么能分辨出来吸取多少?你以为我是计算机啊,就算是计算机那也要有电啊,你既不给我能源又不给我网络,既不让我查阅资料又不让人和我共享,这就相当于一个安装好的计算机,硬件很好了可没有软件,就放在那里……"
  "你现在知道的可真不少。"
  陈光宇讽刺,烈阳沾沾自喜:"那当然,我也不是光看喜羊羊的,而且喜羊羊里也有很多有用的东西,我告诉你啊……"
  "你看喜羊羊的时候我也在看。"这就是令他最痛恨的地方。
  "那你一定没我看的深刻,你看,我看了喜羊羊就知道了很多过去不知道的事情……"
  陈光宇已经痛苦的不知道要怎么反应了,他暗暗的吸了口气:"你做好准备,我们去参加那个饭局。"
  虽然并不是怎么愿意让他去,但陈光宇提出了要求,韩烈也就无所谓了,最多他离陈光宇远点,不和他进行什么身体上的接触就好了。至于陈光宇提出这个要求,无论是他还是马扬都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陈光宇本身就是做这个的,对这些东西好奇真是太理所当然了。
  陈光宇就这么理所当然的去了,然后他理所当然的看到了宋正阳,这一点他是早就有准备了,虽然在见到宋正阳的刹那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一跳,但情绪上却没有太多的波动。
  宋正阳也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觉得奇怪,他是开城的地头蛇,韩烈的事虽然没有大肆宣传,可也没有怎么保密,他想要知道并不困难。当然,他本来是没有想调查韩烈的。但韩烈要在开城买房,他总要知道这房子在什么地方,都有什么人入住。其他的也就罢了,陈光宇却是一个意外。
  一开始,宋正阳真没往其他地方想。关于韩烈其实是有很多传闻的,什么性格什么能力,但在作风问题上,韩大少爷那叫一个干净,而且陈光宇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论起勾引男人的程度,还不如过去的陈老大呢!
  是的,就算不怎么愿意,宋正阳也要承认,陈老大其实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虽然他的皮肤很黑,虽然他的骨架宽大,虽然他的肌肤并不细腻,但是就是他的粗壮彪悍让他有另外一种风情。
  不知道别人是什么心理,但宋正阳过去一直觉得既然选择了男人,那那个男人一定是要够男人的。那种水蛇腰,媚眼如丝,说话嗲声嗲气的,不能说完全没有吸引力,可如果真爱这一口大可以去找女人。
  陈光宇是一个绝对的男人,把这样的男人压在身下才有足够的刺激和趣味。而这个看起来瘦弱苍白的陈光宇,怎么也不该对韩烈有吸引力的。
  不过毕竟是韩烈身边的人,他免不了总要多了解一些,而这一了解二了解,就了解到了一些他不想知道的事情。在刚知道的时候韩烈那真是烧心挠肺,几乎就想把陈光宇抓过来进行人道毁灭。就算他按捺住了这个冲动,也想了十七八种解决他的办法,不过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这第一是陈光宇并没有给他太多机会。陈光宇一天有十二个小时是在床上的,剩下的时间他刷刷论坛看看铺子,再听烈阳上上课也就过去了,并不怎么在外面晃荡。
  而第二也是他要再看看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再怎么说他也是和人长期同居过的,陈光宇和韩烈总让他有一种奇怪感,他也说不出到底怪在哪儿,但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更何况韩烈和陈光宇都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也不差这么几天了——就算差也没关系,反正陈光宇那小身板总是被压的!
  宋正阳就是这么说服着自己,然后在这一天他看到了同时和韩烈出现的陈光宇。宋正阳本以为自己会充满妒忌,会非常不舒服,会想着让这个人消失,就像他平时一个人在这么想的时候那样,但是他很快就惊愕的发现,这些,他竟然统统都没有!而且,他隐隐的好像还有一种熟稔的感觉,就像见到了什么老朋友。
  就算以宋正阳的城府,在那一刻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异样,虽然他很快就掩饰了,但还是被马扬和陈光宇看在了眼里,在这一刻他们达到了高度的心心相印——这人真喜欢韩烈啊。
  所不同的是,马扬同时有了一点担心,他可是非常清楚宋正阳以前是干什么的,就算现在金盆洗手了,也总不是那么光明正大。
  "看来以后要多留心一个人的安全了。"马扬有些无奈的这么想,越来越觉得自己向现在已经绝迹但过去非常发达的一个职业挺近——太监!
  而陈光宇则有些暗喜,让你Y的暗恋人家,再暗恋也没用!老子现在天天和你的梦中情人同床共枕,想摸就摸,想搂就搂,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行吗?行吗?行吗?
  想到这里陈光宇突然想到一个自己过去忽略的地方,他现在和韩烈同床共枕了,他现在和韩烈无比亲密了,这也就是说他其实可以对韩烈做出一些事情?!


  第二十八章

  这个念头冒出来,陈光宇自己先打了一个寒战。
  没有人相信,陈老大其实是有那么点情感洁癖的,在外人看来,不管他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那都是要左拥右抱的。就算宋正阳霸道强势,陈光宇最多玩的低调些、收敛些、不为人所知些……是的,在两个人的相处中,外人都不会相信陈光宇才是被压的那一个!
  但就算宋正阳是《红楼梦》中的王熙凤,也挡不住琏二爷在外面偷腥啊。贾宝玉那么一个追求精神的人,不也和袭人这样又那样那样又这样了吗?
  所以陈老大一定是有的,我们不知道,那只是我们不知道。
  但陈光宇还真没有。他和宋正阳认识的时候还年轻,当然,他们并不是一认识就有了那种关系,可在当时他们还小,虽然他的环境和身份都有很多这样的机会,不过那时候的陈老大其实还是有一颗少年青葱的心的。
  他对自己的母亲没有什么印象,如果真要找的话也就是浓烈的口红,鲜艳的如同鲜血的高跟鞋以及那个时代的邓丽君,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给他造成了一种淫靡、堕落的印象,而他的母亲,好像也的确是这样的。
  "跟这个男人抱过跟那个男人抱,荡妇!下贱!臭□!"
  这是他的父亲常挂在嘴边的,听到这样话的时候他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当然后来他也想过也许他的母亲其实不是那样的,也许只是他的父亲太糟糕了,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但不可讳言的,他对那些外向的、特别开放的女孩总有一种排斥感。在他心中,他要找的是那种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有一头漆黑而浓密长发的女孩。
  那个女孩的皮肤要白,最好白的透明,有一双小鹿似的眼睛,要很乖巧,学习成绩要好,是要能上北大复旦的。这个女孩最好还要会弹钢琴或者拉小提琴。
  ……很显然,这样的女孩就算是在正常的环境里也很少见,更何况是在他那样的环境里了。当然,陈光宇当年还是遇到过一个很接近他这个梦想的女孩,不过他很快就发现那只是他以为。那女孩在人前的确是一只小鹿,而在人后,那简直是一条蛇。为此,陈老大还很是失落了一阵,还惹来了宋正阳的一顿嘲笑:"兄弟,你电影看多了吧!"
  一直到很久以后,宋正阳还会不时的拿这件事调侃:"喂,我可从来没穿过白裙子。"
  "你可以现在穿。"
  "就算我穿了,你又能做什么呢?"
  "操,你等着!"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早晚有那么一天……
  这样的话他不知说过多少遍,但结果……
  "小陈,怎么了?"
  马扬突然开口,陈光宇回过神:"啊,没什么。"
  马扬露出微笑:"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告诉我。"
  陈光宇点了点头,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怎么可以又失神?这王八蛋既然这么喜欢姓韩的,他一定不能让他如了愿!
  暗暗的咬了下牙,陈光宇就和马扬一起坐了下来。
  这一次真见了几块不错的玉,其中还有两块高古玉,一个是秦朝的一个是西汉的,馋的烈阳一个劲儿的在那叫唤,但这两块玉都不是陈光宇能买得起的,所以他只有怂恿韩烈买:"你看这个,正宗的汉八刀,真的非常少见了。还有这质地、这感觉,现代人就算拿着老料的和田玉来仿也仿不出来了。"
  韩烈把玩着那块玉蝉,如果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它有点太简单了,但是那种古朴苍劲的确带着一种时光感。韩烈现在睡的好了,比过去有了更多的精力,再加上他要找玉,自然不自然的也要比早先多留心一些。
  什么事都是怕比较的,正宗的和田玉和青海玉、昆仑玉的确是有着很多的不同,虽然后两者在现在的鉴定书上也会被说成是和田玉,看起来也是质地细密,油光润滑,但就比正宗的少了那么一份清透。而那精彩的老工和新工也的确是不一样的,也许后者比前者更精致,但感觉却相当不一样。
  "这东西要是错过了,以后找都不好找。"
  "是吗?"韩烈看了他一眼,"你离我远点。"
  陈光宇暗暗的咬了下牙:"不信你问白老好了。"
  "你说是那就是是了,不过我买下来有什么好处?"
  陈光宇看着他,他漫不经心的开口:"每天十三个小时怎么样?"
  陈光宇脸一黑,看向旁边的马扬,马扬咳嗽了一下,低低的叫了一声少爷。韩烈耸了下肩:"我不过就说说,你着什么急?没有就算了。"
  "少爷,我们总要有个东西的。"马扬想了一下要怎么说,又道,"价格先不说,那东西总要能拿得出手。"
  韩烈考虑了片刻,终于点了下头,然后仿佛自言自语似的:"买回来就放到我书房里。哦,对了,玉是需要把玩的,那马扬就放在你那里吧。"
  马扬忍着笑意说了一声是,不去看陈光宇。
  陈光宇暗暗的咬了下牙,强忍着不让自己一拳打到韩烈的鼻子上。
  最后韩烈买下了那两块高古玉,而后就被宋正阳拉到一边说话了。而陈光宇则和那几个卖玉的以及白老在一起寒暄。宋正阳这次算是吸取了教训,不管东西怎么样,价格如何,东西都是比较开门的,另外三块玉虽然没有被韩烈挑上,却也都是不错的东西,几个人就那几块玉评头论足了一番,都是非常满足。
  其他人不知道陈光宇的来路,见他和韩烈一起,就以为他也是个有钱人,因此也在旁边忽悠着他买。陈光宇不动声色,其实心中非常纠结,这几块玉真不错,特别是有一个还带了点血沁,虽然只是一丝红,但也算是通了灵的。他过去就有一块这样的玉,只可惜后来碎了。
  "小陈不要看这块玉质地不好,但带这么一点红,那就是能护主了。说起来倒有一件巧事,不知道小陈知不知道咱们开城的陈老大,也就是你的那个本家。"
  那人见他一直盯着那块玉,以为他想买,更加卖力了。他们这些人虽然是竞争关系,但也是互通有无,见陈光宇明显对这块玉的意思更大一些也乐意配合,另一人就道:"老李说的是不是那个陈光宇,才死了没多少天的那个?"
  "可不就是他!"
  老李一拍大腿,白老看了一眼陈光宇,想说什么,到底没开口。那老李正在情绪中也没有留意他,随即就又道:"那陈光宇啊,早年就有这么一块带红的玉,那玉还为他挡过一次灾。"
  "老李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好像当年他是找人想要再找一块这样的玉,当年好像是他摔了一跤?"
  刚才那人立刻接了下来,陈光宇知道这人姓高,和他一样也在那个临湖的街边开了个店,没意外的话他们以后会是邻居。
  "说是摔跤,但他年纪轻轻,没病没痛,能摔什么跤?"老李带了点神秘的开口。
  "那让你说还是有别的原因了?"
  "这事,我也不能肯定,但联想到他过去干的事,估计是有八成可能了。"
  "快说说快说说。"
  其他人催促道,就连白老也来了兴趣,陈光宇看了那人一眼,也想听听那人能编出个什么故事。从别人的嘴里毫无顾忌的听到关于自己的事情,这对他来说也挺有意思的。
  "据说啊,那块玉是被人捅碎的。"
  "不是吧,他带的那是什么玉啊。"
  "老李你这可有点不像话了啊。"
  "这编的有点玄乎了。"
  在一般人的感觉中玉是非常脆弱的,这个印象其实存在着一定偏差。玉的密度很大,越是好玉越紧致。在古代,雕琢玉器只能用解玉砂来研磨。特别是和田玉,因为密度高,都是用铊具琢出来的。所以所谓的汉八刀也不是用刀刻,而是一种说法。
  当然,玉也是脆弱的。一个玉镯摔到地上会碎,一个玉碗掉在地上更会破。但就算是在戏说的电视剧也不会演一把匕首插过去,玉烂了这样的戏码。
  在场的就算最差的也能说是半个行家,因此一听这话都不相信。
  "嘿嘿嘿嘿,这能是编的吗?"老李有点不高兴了,"我要编也不能这么编吧,就是因为这个才说是护主啊,就是为了替他挡这个劫,那块玉才碎的。"
  "那这是真的?"
  那姓高的不愧是他的最佳拍档,就算也不怎么相信也还是给了他梯子,姓李的立刻道:"可不就是真的,而且灵玉挡灾这种事,诸位也都没少听吧。"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陈光宇,是的,当年那事的确是有些玄乎,而在他今天想来,那玄乎中好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当时除了他,宋正阳也是在的。


  第二十九章

  说起来陈光宇会在艺术品里入门和那件事也有一定的关系。他当初是才接触这些东西,存的是讨宋正阳欢心的心思,要说多么喜爱……他总觉得自己这个大老粗和那些东西有距离。就算手上戴个什么沉香的珠子,腰上挂个什么象牙的牌子,那也是用来装门面的。
  当初那块玉还是宋正阳给他的,正规的说法,那应该叫玉佩。和田青料,不怎么值钱,雕工也比较普通,当然那时候他还看不出来,只是他当时也见过不少好东西,知道那东西应该是不怎么好的,因此拿到手里的时候还有点不高兴:"行啊兄弟,现在也开始糊弄我了啊。"
  "让你没事多用点心,光知道打麻将了。这话也就是你在我面前说,到人家行家面前,可是要给笑死的。"宋正阳给了他一个白眼。
  "哦哦哦,这里还有什么说头?"
  "看到这里雕的是什么了吗?"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在小件上的雕工一向都有点抽象。比如府上有龙,知道的那是个龙,不知道的……恐怕真要说是虫了。这不是说做工的人怎么怎么样,而是在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上雕,那要多大的功力才能雕出龙的气势啊。反正这事就是取个意头,有那么个四六式,大家也就不在意了。
  他当时入门还浅,看了好大一会儿才能确定那应该是一个龙凤如意的工,当时一认出来他脸就黑了。这种图案那一般是人家新婚的时候用,他们俩这情况……
  就算是什么纪念日,他妈的谁是凤啊!
  "宋正阳,你想死就说一声!"
  "你看你又乱想了吧,这龙凤如意又不是就说你。"
  "呵,还是我乱想了,那你说说说的是谁?"其实他这一回神,也就知道宋正阳其实是没这么无聊的,不过他向来喜欢逗弄宋正阳,虽然他往往是那个被逗弄的,但依然乐此不疲。
  宋正阳看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的说:"是我行了吧?"
  他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啊……"宋正阳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我这人怎么了?"
  宋正阳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些宠溺似的笑笑,而那种笑,就和早先很多次一样令他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在最初和宋正阳在一起的时候,他其实也是想过,怎么会发展到这个程度的。他早先不一直是喜欢的女孩的吗?还有那么一个梦想,虽然那个梦想操蛋了点,但他也应该是和大多数人一样的。
  后来他回忆他们两个的相处过程,不得不承认,他在宋正阳身边有安全感。他自小就是自力更生的,几乎是从有记忆开始就要养活自己,大了之后还要养活他那个酒鬼父亲。
  他是陈老大,是陈总经理,下面的弟兄跟着他干活跟着他吃饭,他要为几十上百号兄弟员工以及他们的家人撑起一片天。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他也喜欢这种感觉,但是,他也是会累的,他也是想要有一个人帮他撑一下的,虽然这一点他永远都不会承认,哪怕是对自己他都不愿意去面对,但,他的确是有这种心理。
  而宋正阳,就是那个能为他撑起一片天的人。也许说不上撑,但是在他身边,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被照顾的,甚至有的时候是被呵护的,虽然在他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总有点别扭,可也总是,很高兴的。
  他过去经常和宋正阳拌嘴,两人隔一段时间总要吵一架。那时候他总是想,他有什么对不起宋正阳的?他妈的他一个大老爷们都趴下了,那几乎就像是割了卵蛋,就冲这,宋正阳也不该和他吵。
  但是在过一段时间后,他也会想,宋正阳对他……其实也蛮不错的。宋正阳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睡觉的习惯,知道他的爱好。他的生活,被宋正阳打理的舒舒服服,妥妥当当。
  每天晚上,宋正阳都会把他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放在床头。如果他们没有人出差,每天早上他都能吃到宋正阳做的煎蛋。
  这不是一天、一个月、一年,而是八年!
  一件事情做了八年,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好了八年。怎么能那么突兀的就变了呢?如果不是在掉下去前他看到了宋正阳的那张脸,那么就算有人告诉他,这是宋正阳策划的他也不会相信的。
  当时他被宋正阳笑的很是尴尬,就强撑着道:"你倒是说啊!"
  "没什么,你看到这个凤上的这点红线了吗?"
  "看到了,次品嘛。"
  "……这是血沁,通灵了的。"
  "是不是真的啊?"
  "你挂着吧,有什么事他能帮你挡灾,而且你是金命,玉也是土,土生金,和你也相生。"
  他是不怎么信的,但这的确是宋正阳的一番心意,因此也就美美的挂到了脖子上,而想不到,这块玉还真帮他挡了一次宰。那一次他和宋正阳招待客人,从歌厅出来,因为宋正阳说想要走走,他们没有马上上车。
  他还记得当时的天气和现在差不多,白天是暖和了,晚上还有几分凉意,他们刚喝了啤酒,被清风吹着很是爽快。那一天的月亮还不圆,弯弯的挂在天上,天上还有几颗星星,那诗情画意的,连他这个大老粗也有了几分兴致,正要说些什么,就有一个身影从黑影里蹿出,一个什么东西就扎向他的胸口,那一下真是又快又狠,不说跟在他们身后车上的人没反应,就是他自己也只来得及把身体移一下。
  "坏了!"
  当时他脑中还有一个这样的感觉,这人扎的这么猛,也许要不了他的命,但总归要让他在床上躺一段时间的,而当时他们的一个工程正在要紧关头,如果能拿下那就是鲤鱼跳龙门,失去了,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虽然他倒下了还有宋正阳,却一定是受影响的。在那瞬间,他杂七杂八的真没少想。不过脑子这么想着,他的身体却已经有了条件反应似的活动,在胸口感到钝痛的同时,已经把那人踹了出去。
  "陈光宇!"
  宋正阳总是这么叫他,就像他也总是直呼他的全名一样,虽然在儿戏的时候,他们会叫对方什么小阳阳小宇宇,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叫对方的名字。
  "我没事。"
  他这样说着,一开始只是为了安宋正阳的心,他还想像电视剧里演的似的对他笑笑,但他很快就发现他是真没事。那人的一刀正好戳在玉佩上,那个碎成了两片,而他本人,只是胸膛上多了一处红。
  "这东西,还真灵验。"
  就算他再铁齿,也不由得信了,过后不仅四处打听还有没有这种玉,对这些老东西也真有了兴趣。当时他没有多想,还觉得多亏了宋正阳,但现在他再回忆,却能想到其中很有些不对。
  第一,那个人怎么知道他们晚上在哪儿?
  第二,他们平时唱完歌都是直接上车的,少有那么溜达的,那一天又怎么会那么凑巧?
  当然,这疑点当时都有答案,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安排的,那个人也被送了进去,虽然是伤人未遂,可也被判了重刑。但是今天来想,当时宋正阳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古怪,在看到那个人出现的时候,宋正阳明显的一怔,那不像发现了什么危险的怔然,更像是……看到了熟人?而且,当时宋正阳虽然叫着他的名字,但第一个举动并不是来看他,而是去看那个人。再后来的调查也是宋正阳一手安排的。
  "问清楚了,是老郑做的,进到里面,自然有他的福气享。"
  当时宋正阳是这么对他说的,他也没有多追究,而老郑也正是他们的竞争对手,所有的解释看起来都很合理。可若真是老郑又怎么会只安排那一个人?而那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弱?
  "大家在说什么呢?"
  宋正阳从外面走了过来,他虽然带着笑,但陈光宇能看出他挺懊恼的,他看了一眼慢悠悠往这边走的韩烈,心下一声冷笑。
  "嘿,宋老板在,对了,那事是不是真的宋老板最清楚了。"老李一拍巴掌,兴奋道,"宋老板,你来说说当年陈老大是不是就有这么一块玉?带红线的,通灵的!"
  宋正阳睫毛一眨,看向桌子上的那块玉,那是一块和田白玉,虽然不是一级白,可也是白玉,雕的是福寿双全,玉虽不能说是极品,雕工却是费了一些功夫的,起码比他当初送的那块要好。
  这几块玉都是他挑上来的,他对每一块都很熟悉,他……
  "宋老板?宋老板?"
  宋正阳回过神,笑道:"啊,是,以前他……是有这么一块,也挡了灾。"
  他这话说完,才意识到韩烈就在旁边,立刻的,他汗都出来了。正要再说点什么,就看陈光宇对着韩烈道:"我要那块玉!"


  第三十章

  自从知道宋正阳对自己的不轨心思后,韩烈就挺腻歪他的。韩烈向来是目下无尘的,虽然他没有正经的认为自己品性高洁,但骨子里一直是有一种孤傲的。
  这种孤傲有韩老太爷的几分功劳,也有他自小的这种磨难的几分功劳,还有韩烈本性中的一些东西,而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这就还有了一个对比。
  不说富X代官X代就一定□不堪,一定会有什么问题,但现代社会,就算普通的少年男女,到了一定年龄也会谈个朋友,发生个关系,更何况他们有种种资源,那更是玩了这个逗那个,到了韩烈这个年龄,个个都当得上身经百战。
  而韩烈到了这把年龄却还真是一个都没有,他也没有把自己往不行、不能这方面想,他只是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他谁啊,别人在乎的什么名啊利啊,他都不放在心上;别人追求的什么美女绝色啊,那又有什么用?
  人活在世上,什么都是虚的,舒坦才是实的。怎么才能舒坦?吃得饱穿得暖睡的香啊!这三者有一项不符合要求,那任你有再多的权势,泼天的富贵,绝色尤物你也不可能舒坦。
  这些东西要说不该是韩烈想的,但他受失眠之苦受了二十多年的折磨,那是佛经没少看,耶稣没少拜,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还有时间有心思琢磨琢磨。
  这一琢磨两不琢磨也就像《了凡四训》中的主人公在一开始似的有了那么一种凡事都无所谓的精神。争什么争,抢什么抢?就算成了世界首富他也睡不香啊!
  他自己不争了,再看别人争的时候那就有了一种世外高人似的俯视感,总觉得别人都俗气都下等都不可与他相提并论。
  爱好男风这种事他是没什么感觉的,说不上好坏。反正无论是中国历史上还是他知道的那些人都有玩这个的,所以宋正阳的性向不是他在意的,他在意的是这个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他韩烈什么人啊,是他宋正阳能想的?若换在过去他看都不看他一眼。但今时毕竟不同于往日了,他就算不想着怎么名贵风流,也总是不想被欺负的,而且他现在睡的香了,吃的也甜了,看这天也蓝了水也清了,日子过的正美呢,那当然是要好好过了。
  宋正阳有用,那就好好用吧,所以他刚才也捏着鼻子和他做了一番交谈,看他那炽烈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他也忍了——失眠他都忍了,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就是宋正阳要约他明天吃早饭,他有点不太乐意了。他们什么关系啊,在一起喝个下午茶吃个晚饭也凑合了,吃早饭?先不提他们还不到那一步,就是到了他也起不来啊!
  不欢而散,韩烈不高兴,宋正阳也有点讪讪的,其实他也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也想过慢慢来,他能在陈光宇的身上花费十二年,就算他现在年龄大了,耗不起这个时间了,一两年,也总是磨得起的。
  但是在面对韩烈的时候他总有一股按捺不住的冲动,他就想和他更近一点更亲一些,刚才见韩烈对他笑,明知道其中要有七分是装出来的,他也有点魂不守舍,一时没留神,嘴已经把想的说出来了。
  "早上未免有点太匆忙了,咱们这边又不是南边。"韩烈刚才是这么回答的,"等什么时候到南边了,我再请宋总喝早茶,说起来我也能算半个地主呢。"
  说的客套,却总带着一份疏远,和那个人是那么的不同——"两广那边都有喝早茶的习惯,好吃是好吃,但也就那么回事,要我说啊,还是胡辣汤好喝,对了,咱俩明天早上去喝吧。胡辣汤加油饼,哎哟我这口水现在都流出来了。"
  他是一个讲究的,在他当年住趴趴屋的时候就向往电视上演的那种落地窗绿草地的生活,当然还要有一个贤惠的妻子每天给他上牛奶和半面熟的煎蛋,虽然后来干这活儿的变成了他,他也没什么怨言的。就是觉得陈光宇这人有点牛嚼牡丹,好好的早上就被他的胡辣汤破坏了。
  开城这地方有点古怪,最好吃的东西少有在大饭店里的。一个个路边摊,东西是真不错,但也是真脏。餐巾纸煤渣什么的扔了一地,碗筷也没有专门的消毒用具。按照宋正阳的脾气,那是要用餐盒买回来慢慢吃的,可油饼这东西一放就不对味。所以他们总是在那小桌子上吃,有的时候没凳子了还要蹲着。
  那时候他嘴上带着笑,可心中却觉得陈光宇是穿上龙袍不像太子,一辈子就是个粗人了!但现在……
  他就这么的失落着,又被老李的话带到了那一天晚上,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陈光宇正指着那块玉找韩烈要了。顿时他就忍不住的脸黑了,这块玉是他特别为韩烈准备的。
  他知道韩烈找玉是为了什么,又想着他八成是看不上这种玉的,就想着等他挑完了,他再说送他。毕竟如果他一早就说送,那不合适,万一韩烈相中那块玉了,那不是讨好,是给韩烈找别扭,毕竟韩烈是要拿去给人比的。
  不过韩烈真像他想的没相中那块玉,他就想着约韩烈吃饭,然后再把玉送出去,这玉的品质不怎么样,总归是有意头。哪知道他这边还没开这个口呢,陈光宇就先说了。
  他的这点心思也没对别人说,那姓李的陈光宇想要,心下大喜,立刻道:"哎哟这小兄弟真有眼光。"
  韩烈向那块玉上扫了一眼:"你要他干什么?"
  "我喜欢。"
  "自己买。"
  陈光宇瞥了他一眼:"我要是有钱,还找你干什么?"
  他这话说的大有歧义,他和韩烈的关系虽然真有那么点意思,但让别人听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下,几人都有点尴尬。无论是白老还是姓高的姓李的那都是老经世故的,宋正阳又没有掩饰,他们怎么看不出他的心思?除了白老,其他人本来还以为这陈光宇也是个什么代呢,现在竟是个?当下老李就恨不得把那块玉藏起来,他这是显摆什么啊,他这是招祸害啊!
  韩烈倒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他看了看陈光宇,就道:"多少钱?"
  "五……十万!"老李一咬牙,立马把要价翻了一倍,这玉他不卖了!
  果然韩烈一听这价格就皱了下眉,他是不能说精通,但见了这么多玉,也能说粗略的懂了点,这玉怎么也不值十万。他本来想着如果是一两万、三四万,那倒不妨给陈光宇买下来,就当是他的奖金了。可十万……
  他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因此当下就道:"不买。"
  陈光宇扭了下脖子——他本来是想扭腰的,但陈老大毕竟干不了这活,所以只是象征性的扭了下脖子:"买嘛……"
  这话一出口,连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的起了鸡皮疙瘩,韩烈更是黑下了脸,这什么意思?
  陈光宇又冲着他挤了下眼睛:"买了,就十三啦。"
  这一声颤音啊,连烈阳都受不了了:"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但你刚才还好好的啊,怎么说病就病了?精神病?但精神病也要受刺激啊,你受什么刺激了?那块玉?我看那玉没什么呀。难道是鬼上身?"
  说到后面一个字,烈阳倒是颤了起来,陈光宇也不理他,只是看着韩烈。韩烈觉得陈光宇真有古怪,但十三那个数字立刻吸引了他,他眯了下眼:"你说真的?"
  "我当然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你啦,不过,光是这一块玉可不行,回去我还要要点别的东西哦。"
  说着陈光宇又扭了一下脖子,这次大家都看到他肩膀动了一下。烈阳更是被吓住了:"你、你你你,你到底是谁啊!我告诉你我是烈阳,我是上古铜镜!我天生辟邪,我……陈光宇,你出来,有鬼啦!"
  说到后面,简直带了几分哭音,陈光宇被他闹的头疼:"你乱叫什么,闭嘴!"
  "……陈光宇?"
  "我说了闭嘴!"
  说完不再理他,又对着韩烈眨了眨眼,韩烈被恶心的脸更黑了,但十三那数字真刺激了他,他点了下头,对身边的马扬道:"买!"
  马扬是真不想让他多睡,但他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不给韩烈面子,因此当下就应了。那老李傻眼了,这玉是他两万五收上来的,光论玉那真是五千都不值,也就是多了这一道红才能再加上个两万。他本想着卖个四五万就不错了,干他们这一行也是有规矩的。卖家不能把价格顶的太死,买家也不能把价格压的太低。
  都是一个圈子吃饭的,总要给别人留点路,更何况要长久生意,你骗的了别人一次两次还能骗一辈子?名声坏了才是真完了呢,当然捡漏什么另说,这种开门的东西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叫十万就已经是不想卖了,而现在……这人还真要买?


  第三十一章

  "那个,我说的其实是五十万!"
  姓李的看了一眼宋正阳,眼一闭,也豁出去了。韩烈皱了下眉,也瞥了眼宋正阳,然后冷冷的哼了一声,依然吐出了一个字:"买!"
  在场的人都傻了,陈光宇却高兴了起来,第一次看韩烈这么顺眼,简直就想抱着他亲一下,他也不客气,当下就把那玉拿了起来:"这样的玉啊,就值这个价,这是保命的东西呢,什么都没命值钱,这玉我要好好戴着,配小叶紫檀的珠子,108颗的!"
  他说着,翻来覆去的看那块玉,眼角却瞥向宋正阳,果然就见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他上一块玉,就是配的108颗的小叶紫檀,那珠子还是他们一起挑的呢。
  他抬起头去看韩烈:"咱们什么时候一块儿去挑珠子?说起来我那地方也要进点珠子,你说呢?"
  韩烈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淡淡的点了下头,陈光宇也不在乎,就这么保持着良好的心情和他一块儿回去了。
  "少爷,那块玉……真不值这个价。"
  马扬忍了又忍,在走到车上后,还是忍不住了,五十万,以他们的手段都可以去买两亩地了,就算是成规模的能盖商业房的也能买下半亩了,就说韩烈不缺钱,也不能这么花。
  "我知道。"
  "那少爷……"
  "我不喜欢那个姓宋的。"
  "对,我也不喜欢他。"陈光宇开口,"这人看起来一脸斯文,其实正符合一个词,斯文败类,而且他看韩烈的目光真有点怪异。"
  马扬一时无语,韩烈黑了脸,森然道:"你刚才也够怪的。"
  "我那是故意的。"陈光宇早就想好要怎么说了,当下就理直气壮的道,"我听人说了,他过去和我那个同名人关系老好,但我那个同名人却突然的死了,不定就是让他害死的!我虽然没见过我那个同名人,但怎么说都是老陈家,又这么有缘分的同名同姓,我当然要站在他这一边!"
  马扬看了他一眼:"小陈你还知道的真不少啊。"
  "嗨,开城就这么大,真要认真算起来,全城的人都是亲戚。"陈光宇不在意的摆摆手,又去看自己的那块玉,就仿佛那真是什么稀世珍宝。
  马扬看了他一眼,一时也有点摸不清了。大多数的时候,陈光宇表现的都很符合他的身份。一个没有经过多少世事的,带了那么一点无所畏惧的少年,可有的时候,他的这些表现里又透着一份怪异。这份怪异非常奇怪,就仿佛他知道正确的做法,但又故意表现的弱智些?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的这个猜测还不是太确切。
  虽然不是很爽,但马扬和韩烈这边也没有太纠结的,毕竟只是五十万,而宋正阳那边就完全不一样了,韩烈等人走了,其他人也就散了,姓李的专门留了下来:"宋总,这个,我……"
  宋正阳看了他片刻:"你回去吧。"
  姓李的立刻急了:"宋总!"
  "没事,帮我再找一块那样的玉。"
  "啊?"姓李的一怔,心中叫苦,但面上也只有应了。
  人都走完了,宋正阳一个人呆坐在那里,他的手下以为他在生气,也不敢上来打扰,连这个地方的老板都不敢进来。但其实宋正阳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有一点……莫名的情绪。
  他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好像有一点生气有一点愤怒有一点失落,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说不上来,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只是想着今天这过的,是有点乱七八糟的。
  他在那里呆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他的秘书肖德立刻走上前:"宋总。"
  "再查一下那个陈光宇。"
  "是。"
  "小心点,不要让别人知道。"
  "是,宋总放心,这件事我亲自去办。"
  宋正阳点点头,肖德跟在他身边也有好几年了,办事一向可靠,这件事他亲自去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实际上让他去办这件事是有点大材小用了。不过……
  宋正阳就这么纠结的回去了,而此时,陈光宇的心情倒和他有点微妙的相似。因为他们现在要睡了!要睡了!要睡了!
  好吧,他们已经睡了这么多天,也不差这一天了。可现在事实已经证明,要想让烈阳吸取能量,第一要他们都接触到玉牌,第二要他们两个有肌肤之亲。虽然这个肌肤是他们只要碰着手就算了,但对他一样是为难啊。
  过去他和韩烈睡的时候是韩烈搂着他的腰,他面朝上的躺在那里,如果忍不住要翻身,那就翻向另一边,反正是怎么也不会和韩烈面对面的。他们这样睡没问题,但要吸取能量,那就有点别扭了,因为陈光宇要不想碰到韩烈的其他地方,那就要把手叠加到他的手上——这他妈的是老夫老妻才有的动作好不好!这他妈的比什么拥抱激吻都缠绵好不好!这他妈的……
  不用真的实施,陈光宇只要脑补一下那个场景就一脸黑线了,偏偏烈阳还在他脑中闹腾个不停:"陈光宇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不是鬼上身啊,你刚才有失神吗?有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有没有一阵恍惚?有……"
  "有!"
  陈光宇被他闹的实在头疼,一句话将他堵在了那里,烈阳停了片刻,啊的一声尖叫,再之后陈光宇只觉得大脑一阵抽痛,疼的他坐不住的往床上倒,韩烈正洗了澡进来,见他这个样很是高兴:"今天你倒是积极,不过就算再急着睡,也要先洗了。"
  陈光宇本就头疼,再听了他这话,眼前只是发黑。
  "快去洗,不洗不准睡。"
  "睡、睡你妈个蛋!"陈光宇抓着枕头丢了过去,同时在脑中大叫,"烈阳,你给我停下来,你他妈的要害死我了!"
  烈阳没有回应,陈光宇继续道:"我刚才是骗你的!"
  ……
  "你他妈的再不出来,一辈子别想看喜羊羊!"
  "……你、你真是陈光宇?"
  "是!"
  "不是别人?"
  "他妈的根本就没有别人!"
  "那你、那你刚才……"
  "我骗你的!"
  "……不对!你刚才做的那些事一点都不像陈光宇,哪个陈光宇都不像。"
  "那是老子再装!"陈光宇咬牙切齿,"他妈的演戏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演戏,可你为什么要演戏啊,你想要那块玉直接对韩烈说十三个小时他就会给你买了,不用演啊。"
  "老子脑残了!"
  ……
  …………
  烈阳不问了,陈光宇也不说话,韩烈坐到他身边,先看了他一阵:"又发疯了,先去洗吧。"
  陈光宇抬起头慢慢的看了他一眼,刚才那一阵疼虽然时间短,但却剧烈,不过片刻他就出了一身的汗,此时他脸上带着汗渍,眼睛发红,眼神中带着不屈、倔强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悲哀,仿佛英雄末路,又仿佛生死离别,那眼神中带着挣扎带着反抗,韩烈不知怎么的,心就一跳,一时竟不自然的扭过了脸。
  陈光宇又在床上趴了一阵,这才慢腾腾的起床,慢慢的走向浴室,他慢慢的脱了衣服,慢慢的打开莲蓬:"我想死。"
  "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烈阳一惊,"陈光宇你别吓我啊,陈光宇陈光宇陈光宇……"
  陈光宇靠在墙壁上,闭上眼,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泪,但他现在的确充满了无力。他是有那么多的信心,他是有多么的想法,他是有那么多的打算,他……
  但他妈的他现在在干什么啊!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不管陈老大内心是多么的纠结,多么的迷茫,多么的失措,在莲蓬下面站了十多分钟后,他还是擦干了自己的身体,慢慢的挪了出来。韩烈正靠在床头看新闻,看到他,一惊:"你……"
  陈光宇没有理他,斜着倒在了床上。韩烈又停了片刻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的衣服呢?"
  "不想穿了。"
  韩烈愣了愣,看了看他,转过头,然后又看了看他,过了一会儿,第三次看了看他。其实他一开始是不同意陈光宇穿衣服的,他觉得挨得越近,他就能睡的越香甜,但陈光宇坚持,他也不想在这个事上和他多费口舌,也就随他了。但现在陈光宇突然脱了……
  是的,他脱了也没什么,韩烈自认心性高洁,堪比明月,别说是陈光宇,就是历史上的什么龙阳潘安董贤这种妖孽脱光了他都不会在意,但现在……
  当然,韩大少爷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在意的,可他,还真有那么一分不自在。
  陈光宇躺了一会儿缓过劲,然后慢慢的扭着,钻进了被子——他真没想过诱惑韩烈,但那边的韩烈,却脸红了。

  第三十二章

  很疲惫,却睡不着,陈光宇在那里趴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太对,原本他一躺到这里,韩烈就会期上来,今天怎么这么半天了还没动静?要放在过去,韩烈没动静是他巴不得的事,但今天……他还要吸取能量呢!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扭过了头,然后就看到韩烈目光发直的坐在那里。
  "喂!"
  韩烈没有动静。
  "喂喂!"
  韩烈依然没有动静,陈光宇扭过了身,戳了他一下,韩烈一个激灵,回过神,本要怒目而视,见陈光宇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心下又不由得一跳,他连忙扭过头:"干什么?"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胡说!"韩烈想也不想的否认,"我哪里不对劲了?我全身上下都对劲的很!"
  果然还是不对劲!陈光宇眯着眼打量他。其实从他的感情上来说,韩烈对不对劲都和他没关系,但是从实际情况上看,韩烈如果不好了,他也要受牵连,虽然这么说有点严重,但估计不会有人再帮他买五十万的玉了。想到这里,陈光宇又想到一件事:"喂,咱们说好了,除了这块玉,你还要再给我点别的东西。"
  "你还要什么?"
  "再给我五十万吧。"
  韩烈看向他,这一次他可没什么心跳急速,面孔发烧的感觉了,他在想,有什么办法能在不要了陈光宇的小命前又给他足够的惩罚。他不和他计较,只是觉得没必要,但这不代表着他就真成了观世音,能对他有求必应。
  "你倒是怪不客气啊。"
  他扯开一点嘴角,讽刺道,陈光宇脸皮深厚,当下不在意的摇了摇手指:"错,我是很客气了。"
  "一百万,我能去包个小明星了。"
  "但小明星不能让你睡觉。韩少爷,你要知道我许诺的是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睡眠,而且是每天一个小时!你知道现在世界上有多少人被失眠所困扰吗?你知道失眠会得抑郁症吗?你知道那是种病吗?你知道有多少人被这种病折腾,到最后甚至走上自杀的道路吗?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这里面有……"
  陈光宇打开话匣子就准备把他最近看到的资料炫耀一遍,但他刚开了个头就被韩烈制止了:"闭嘴!"
  "韩……"
  "我说了闭嘴,现在听我说。我承认你对我很重要,我也承认我很喜欢睡觉,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予取予求。你应该好好的反省一下自己的错误,认清自己的位置。你要知道我只是不想,但这绝不代表我没有办法收拾你。"他说着眯了下眼,"你要知道,让你四肢残废对我并不是什么难事。"
  "……你说的对。"
  韩烈自得一笑,正要脱下睡衣,搂着陈光宇,突然就见陈光宇抬起半个身体,捧着自己的脸,笑的如同一朵花:"韩少爷,请再给我五十万吧。"
  韩烈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陈光宇却再接再厉:"求您了,韩少爷,人家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需要这笔钱,人家将来一定会还您的!"
  说完,他还眨了两下眼,他这张脸长得只能说清秀,睫毛却非常的浓密,这么一眨,却真有一种放电的感觉,韩烈的那种感觉又来了,他下意识的推了陈光宇一把:"你干什么!"
  老子在不要脸!
  陈光宇在心中发狠。按照一般人来看,他的进展是不错的了,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他有了自己的铺子,弄到了一些东西,手里还留了一点流动资金,只等着装修好就可以营业了。
  这对于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来说,完全是可以自豪的了,就连陈光宇自己,也没想到能在几个月内取得这样的成绩——哪怕他有烈阳。按照他过去的想法,能在两年内取得一定成绩,在五年内达到够得上宋正阳的程度,然后等待时机在八年内报仇就算是很好的发展了。他不是早年的愣头青了,他知道权势能给人带来什么,所以他一点也不介意这个时间是以年来计算。
  现在他用三个月完成了两年的计划,后续发展好像也要比预期更理想,但是他却不踏实,他现在没心思去纠结他的这种不踏实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他要把握住一切机会,不管这种机会到底是怎么来的!
  当然,陈光宇没想过他这是在诱惑韩烈,毕竟韩烈也没对他表示过什么企图,而且这还是个不行的,所以他这是在恶心韩烈!如果名正言顺的要求不能达到他的目的的话,那他就用这种姿态恶心死他!
  "五十万哦,韩少爷,只是五十万哦,五十万不多的。"
  他说着,又扭了一□体,他现在扭的比早先自然多了,但还是带着僵硬,这要放在别人眼里,那是怎么看怎么别扭,但韩烈在这方面完全就是个雏,此时他又在心思荡漾中,于是立刻的,他就感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有了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变化。从理论上他是知道那是什么的,但是在现实里,这还是第一次。
  那地方在发热在发烫,还有点肿胀憋闷……
  "韩少爷……"
  "行。"韩烈一把拉过被子,躺下来,"别说了,明天给你。"
  他这么爽快利索倒弄的陈光宇一愣,怀疑的看了他一眼,韩烈却翻过了身,不过在下一刻,就把他的腿,勾到了自己的腿上。陈光宇一怔:"你做什么?"
  "换个面睡。"
  韩烈回答着,就闭上了眼,陈光宇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长长的骂了一句操!这货这么睡了,他要想吸取能量,那不是要主动贴到他身上吗?
  陈光宇犹豫着、犹豫着、犹豫着……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烈阳都开始催促了:"快点快点,他睡了。"
  "你怎么知道他睡了?"
  "哎呀,他一挨着你就会睡啦,快点啊。"
  陈光宇继续犹豫,烈阳再次催促:"我还不知道要吸多长时间,你别浪费啊。"
  这是事实,虽然陈光宇过去答应的是十二个小时,但这并不是连着下来的。吃饭喝水这种事能忍,有些事却是不能忍的,黄蓉郭靖能在密室里呆七天,手掌不离而彼此没有任何需要,陈光宇却做不到,而他只要一离开,韩烈必定要醒来,所以他一般是睡个七八个小时,然后去解决一次需要。
  这时候韩烈也会和他一起解决,再之后,韩烈继续睡,他则开始坐着玩电脑。在这个过程中,他需要喝水需要简单的吃一些东西都要靠别人来满足了。
  所以虽然不经常,但早上的确是比晚上更容易曝光的。想到这里,陈光宇不再犹豫,稍稍的又靠近了一点,然后一手拿着玉佩,一手就摸到了韩烈的大腿上,入手一片光滑,他下意识的就又摸了一下——陈光宇绝对没有任何意思,他这个动作就像是一个常年玩玉的人,看到一块好玉总会忍不住的盘盘。陈光宇过去楼着宋正阳睡,摸到他的腿上,也总会忍不住的划拉两下。不过韩烈毕竟不是宋正阳,所以他只摸了一下就停住了。
  他此时也有点骚动不安,因此完全没有留意到在刚才的片刻,韩烈的身体一僵。
  是的,韩烈没有睡着,虽然他过去一挨着陈光宇就会睡着,但也不知道这次是他改变了姿势还是接触的面积不够,总之,他虽然已经晕晕乎乎的了,但还是醒着的。
  而也就在他似睡非睡的时候,陈光宇摸上了他的大腿。在那瞬间,韩烈只有一种愤怒的尴尬,他想一脚将陈光宇踹出去,想问他想干什么,想转过身,但到底,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那么躺着,感受着陈光宇的那只手。
  一开始,他还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这其中既有忐忑不安又有等待揣测,外加着,还有几分不屑。但他感受了又感受,陈光宇都没有再动一下,最后,韩大少爷在感受中……睡着了。
  韩烈睡着了,陈光宇也被带的昏昏欲睡,本来嘛,韩大少爷要准时睡,他也被带着一早上床,真真做到了早睡早起生活规律,今天虽然发生了诸多事,但也抵不住强大的生物钟,他就这么贴了一会儿,就感觉到睡意袭头。
  "好了没,吸完了吗?"
  "正吸着。"
  "吸多少了?"
  "很多了。"
  "还要多久?"
  "这我怎么知道?这种事我没干过啊。"
  烈阳的声音带了点不满,他这次有礼,陈光宇也就不再问了。他等了一会儿,睡意更浓了:"还要多久?"
  "都说了不知道啦,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啊,诶诶,手别离开啊,你离开了我还怎么吸啊。"
  陈光宇打起精神,但不一会儿他的手又往下滑了,烈阳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了,是不是不想让我吸啊。什么,你想睡?嗨,我当是什么事呢,我教你啊,你把这玉牌挂在脖子上,然后搂着他不就行了吗?反正他过去经常搂你,你搂搂他就当报复了。喂喂,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你这人就是这点最不好,总不允许别人有不同意见!"

  第三十三章

  "少爷……"听到韩烈说要再给陈光宇五十万,马扬真真的惊住了,他愣了一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不太妥当吧。"
  "我答应过他了。"
  马扬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更惊诧了——少爷你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啊!
  "……真给?"
  "嗯。"
  马扬嘴唇翕动,韩烈不等他开口就道:"我知道,下不为例。"
  这几乎相当于道歉了,马扬再不愿意,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是在答应下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那少爷我就去办了啊。"
  韩烈盯着自己的文件,摆了摆手,马扬退了出去,他一出去,韩烈就装不下去了。他丢下手中的笔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墙壁发愣。他有反应了,而且是对陈光宇有反应的!
  他怎么能对陈光宇有反应呢?陈光宇那是个……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陈光宇,但心中就是极度的不自在。这要换成一般人,可能还不会太纠结,说不定还要喜极而泣——这活了二十多年,身上的某个器官终于管用了!
  但韩大少爷不会这么想,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不管用。所以就算身体的某个器官觉醒了,他所想的,也就是为什么他会对这么一个人觉醒?难道,他对这个人有特别的感觉?
  这一点,韩大少爷是死活不想承认的。
  陈光宇是什么东西?
  出身低下,学历低微,资历没有,容貌欠佳。为人小心眼计较不说,还唯利是图,外加身体不好,动不动就要来个晕倒住院。这个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没有一点出众的。而他,还对他有了感觉?
  如果是别人,大概会觉得这种感觉也没什么,就算是身边没人,男人早上还会晨勃呢,他过去没有,只是因为他天天被失眠困扰,吃山珍海味都不香,哪还有心思时间去想这些?他现在每天要比别人多睡几个小时,吃的又好,那有反应是正常的,没反应……他才真有病呢!
  不过韩大少爷不会这么想,联系到他挨着陈光宇就能睡着,他的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他不怎么愿意承认,可看起来好像是真相的那个答案——他对陈光宇一见钟情!
  在琢磨出这一点,韩大少爷的脸都扭曲了,他想告诉自己不是,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别的答案了。
  他的电话响了,看到号码,他的表情一变:"爷爷?"
  那边传来韩老太爷的笑声:"小烈啊,我听说你在和人打赌?"
  比玉的事他并没有告诉韩老太爷,他爷爷都帮他铺路铺到这种程度了,他要还连这点小事都要去麻烦他老人家的话,不说能力如何,良心这一点就有问题。不过他爷爷知道了也不奇怪,他也不觉得惊讶:"是的,爷爷,我已经找到了两块,不说太好,总归是能过得去。"
  "嗯,这是小事,你现在睡的怎么样?"
  "还和前几天一样。"
  他自从不失眠,就向韩老太爷汇报了,老先生知道这个金孙终于能睡好了,那也是各种安慰,但因为他能睡着的原因太离奇,他也就怕是暂时的,现在听他说效果还很好,也就放心了:"那就好那就好,你能睡着不容易,那人有什么要求,你能办就办了,全当积德了。"
  "……是。"
  听他这么回答,那边老先生更高兴了,过去韩烈对他是敬爱,但他性格中仿佛就有那么一种阴阳怪气,就算面对他,也鲜少这么和善。他知道这都是因为韩烈能睡着的缘故,因此就又叮嘱了他两句,别的都是假的,身体才是真的之类的话——如果韩烈能一直保持这样的性格,他倒也不用太担心他将来会惹出什么祸了。
  韩烈一一应了,最后就有点迟疑,老太爷立刻听出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
  韩老太爷那边笑了起来:"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
  韩烈犹豫了又犹豫,他的确是没有什么不能对韩老太爷说的,他自小就养在这个爷爷身边。吃饭穿衣上学都是老太爷一手安排的,他没受过什么太大的欺负,但早先那些堂兄弟们也挖苦过他,他也因为不能和同学们玩到一起苦恼过。那时候都是老先生在他旁边,而且老先生年纪虽大,却不古板,即是他的爷爷,又是他的父母,有时候还要当当知心姐姐什么的。
  而且韩烈从小到大,身边都没其他人,马扬跟在他身边久了,也只能说是个熟悉的可以信任的人,要说朋友那绝对不是,要说能说心里话,当然更不可能。
  "呵呵,我们的小烈也有心事了,你不想说就算了。"
  "不,没有。爷爷……我,喜欢上人了。"
  韩老太爷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好事啊!"
  "他家世不高。"
  "嗯。"
  "也没什么才学。"
  "呵呵。"
  "为人挺粗俗的。"
  韩老太爷在那边笑了起来:"那你怎么会喜欢上她?"
  韩烈老老实实的说:"我不知道,好像是一见钟情。"
  韩老太爷在那边笑的更大声了:"一见钟情呀,一见钟情好啊,多少人想求这个都求不来呢,你能遇上一个好好珍惜吧!"
  "爷爷!"韩烈蹙紧了眉。
  "我是给你说真的,家世重要,有才学更重要,可是最重要的是你要有感觉啊,你已经不舒坦二十多年了,我不想让你以后的日子都不舒坦。"
  "爷爷……"
  "这话我也就是给你说,要是你大哥,我就是另外一个说法了。"说到这里,他又叹了一口气,"你好好的吧。"
  韩烈用力的嗯了一声,韩老太爷那边又嘱咐了他几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老爷……"
  韩老太爷的秘书要开口说点什么,不过还没等他说出来,就被制止了:"你出去吧。"
  "……是。"
  那人出去后,韩老太爷又叹了口气,他这个孙子啊,还真不是那块材料。比什么玉?做生意,比的是手段是人脉是关系是势力,别的东西是能体现,但有这个时间精力把那工程拿下来才是正经的,怕引起公愤?那就留点汤给别人啊。
  恩威并施。
  这比玉,既没恩,又没什么威,人家旁门上的找这些东西比,那是有传统有渊源而且怕引来政府的注意,他们也来这个那就是玩家家,他这个孙子竟然真的陷进去了!
  "不过他治好了失眠,又找到了喜欢的人,也算是有收获了吧。"最后,老先生也只能想。至于韩烈其他的事他也不打算管了,这人有了喜欢的人就会学会珍惜,学会考虑,韩烈这个样子的确是变了很多,照此发展,他以后就算不能太好,总归也不会太坏,"大不了,我多给他留点。"
  老先生乐观的想着,又拿起了电话,这次他找到了马扬:"小烈有喜欢的人了?"
  "啊?"
  "呵呵,这小子,还怪隐蔽,没事,你留意点,不用阻止,他难得喜欢上一个人,哪怕那人不怎么好也没关系,你帮着在旁边看着点,不要真伤了他。"
  马扬一头雾水,却只能连连应是,等挂了电话就开始想,韩烈到底喜欢上了谁。韩烈身边没什么太复杂的关系,他一想两不想就想到了陈光宇,顿时,他的脸就黑了。
  不是吧——
  可是,除了陈光宇还能是谁?但是,是怎么喜欢上的?睡出来的?
  这个答案一出来,他的脸更黑了。他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然后想到了韩老爷子的那番话,于是他的脸立刻又变了颜色,那真是说黑不黑说白不白说红不红说绿不绿,赤橙黄绿青蓝紫,那叫一个齐全。
  "老太爷,我知道您向来开明,但真没想到……您原来这么开明!"
  老太爷那边都发话了,他这边对陈光宇也就更上心了,连忙给陈光宇打电话,问了一下他在哪儿,回不回来吃饭,是不是需要有人接什么的。
  他问的随意,陈光宇也没多想,只当他是怕他拿了他们的钱跑了,因此也一一的回答了,挂了电话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往常马扬也是查,但好像……今天更亲切了?
  不该啊,他才找韩烈要了五十万,马扬怎么也不该对他亲切,难道是准备哄他放弃?这么一想,陈光宇就觉得不能马上回去,怎么也要拖到快睡觉的时候再说。韩烈那可比马扬好对付多了。
  打定了这个主意,陈光宇就决定回家看看,虽说他天天和家里通电话,但却一直没回去。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要怎么回。陈家夫妻对他没的说,陈四海那个傻老弟对他也一心崇拜,他也没做什么,那人就把他当做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完全忘了他这个当大哥的当年是怎么的阴阳怪气。
  但是陈家越好,他越别扭,因此他虽然天天都记得给陈家夫妇打个电话,却总推说自己忙不好回去。他站起来准备拦个车,而这时候白老的电话却到了。
  陈光宇盯着那号码,犹豫了又犹豫,最后还是接了。
  "小宇啊,有空吗?一起喝个茶吧。你早先不是让我帮你留意老物件吗?我这里正有一个,你要不要来看看?"
  他这么一说,虽然明知道他的主要目的是对自己进行思想再教育,陈光宇也只有硬着头皮应了。

  第三十四章

  陈光宇和白老呆了一下午,还一块儿吃了拉面,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他偷偷的进了院子,做贼似的换了鞋,哪知道一进去还是碰上了马扬。
  "小陈回来了!"
  马扬那个笑颜如花啊,陈光宇被白老念叨了一下午,虽然他装得若无其事,但也有点灰头土脸,此时见了他,更是心下连连叹气,不过面上还是要打起精神:"马哥!"
  "怎么样,玩的好吗?"
  "玩什么,下午和白老一起喝茶了。"
  "哦哦,和白老好和白老好,吃饭了吗?"
  "吃了。"
  "那再来点水果?"
  "呃……好。"
  "要菠萝还是猕猴桃?嗨,干脆两个都要吧,这两个都好!"
  陈光宇只能干笑,马扬看出他有点累了,又道:"你先上去吧,一会儿我给你送过去。"
  无辜献殷勤,非奸即盗,陈光宇更认准了他是想昧下自己的五十万,当即道:"不用不用,哪能让马哥送呢?我在这儿等着,等着就好。"
  "上去吧,少爷一早就回屋了,我端上去你们一起吃。"
  陈光宇觉得他这话有点古怪,不过听到韩烈在上面他心思也是一动,当下也不再客套,笑了两下就上去了。马扬看到他这表现也笑了起来,看来这倒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只是他们两个怎么在一起……纯粹的柏拉图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马扬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反应了,他摇摇头,真去了厨房,他也没叫保姆,挑了几个猕猴桃,又去切菠萝。他有心让韩烈和陈光宇培养感情,所以一块菠萝足足收拾了二十分钟,之后又摆的漂漂亮亮的,这才端上搂。但他一进屋就愣住了。
  韩烈坐在软凳上。
  陈光宇也坐在软凳上。
  电视开着,两人都坐的笔挺,而电视上播放的,就是一个购物节目,那推销员卖力的在那里吆喝:"只要九百九十八元只要九百九十八元!"
  声嘶力竭,仿佛是要把人给变成千万富翁。
  马扬迟疑了起来,这是什么情况?其实不仅是他,陈光宇现在也是一肚子的疑问。他上来前已经想好了,就算是赖是耍,也要让韩烈把那五十万给他。
  结果他一上来,就发现韩烈正好好的穿着衣服……当然,他一般都穿着衣服,不过他平时在卧室都穿睡衣了,而今天却穿着衬衣西装,还规规矩矩的打了一条领带。
  "你回来了?"
  "啊……"
  "坐吧。"
  韩烈看了他一眼,自己先坐在了软凳上,陈光宇一头雾水,但也跟着坐下了。
  "你有想看的电视吗?"
  "没有。"
  "那电影呢?"
  "……也没有。"
  "那想吃点什么吗?"
  "我吃过饭了,马哥说一会儿来给咱们送水果。"
  韩烈点点头,不再说话了。陈光宇弄不清他的意思,见他穿的这么正式,又这么一副打扮,就想着是不是马扬已经做好了他的工作,现在两人准备联手赖了他的五十万?毕竟这不是五万,韩烈也只是个X代,还不是首富。
  "这可不行!老子可不仅牺牲了时间,还有名誉!"陈光宇愤愤的想着,今天下午,白老在这事上是苦口婆心,"小宇啊,我知道这话你可能不太爱听,我想了一晚上,决定还是要和你说说。你现在还小,不知道有的事是能做的,有的事,是不能做的。而这不能做的事里面又分,你做了影响不太大,和你做了影响非常大的。你不要觉得现在你的日子过的好了就是真的好了,你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年轻的时候吃点苦,不算苦。"
  白老那个语重心长啊,就差点明了对他说人要要脸了。
  这是他自己种下的因,倒也不在乎吃这个果,但要这五十万跑了,他就怎么想怎么亏了,虽然他一开始是只要有那块玉就好了。
  韩烈一直不开口,陈光宇就想着他是想让自己主动,因此就打定了主意绝对不先说话,不仅不说话,连动都不动,因此当电视剧演完,开始演广告的时候,他也就那么呆呆的看着。
  毫无疑问,他误会了,绝对绝的误会了,一定一的误会了。韩烈经过了自家爷爷的开导,就决定要和陈光宇好好处。他是自小听着他爷爷的那个故事长大的。
  故事很老套,有才学的稀少的大学生和一字不识字的农村姑娘的爱情,其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但彼此就有那个感觉。但最后,那大学生还是因为种种原因娶了另一个能对他有帮助的女人。
  那女人没有什么不好的,长相好,性格大方得体,又对他一心一意,也许一开始没有爱情,最后却是有了深刻的感情的。那大学生最后功成名就子孙满堂,几乎拥有了一个人、一个男人所能拥有的一切,但心底,却始终有那么一份遗憾:"小烈啊,以后你要喜欢上什么人了,别管那是个什么人,你都要好好的去喜欢人家,你要知道,一份不让你因为任何原因,而单纯的只是喜欢的感情,是多么难得。那不是他的福气,是你的。不要让自己后悔。"
  韩烈过去对这番话没什么感觉,现在他认为自己是喜欢上了韩烈,这段话也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了,虽然他心中还是别扭,但他想想,这的确是他的福气,否则他现在还睡不着呢!
  不过韩大少爷第一次喜欢上人,怎么才算好好相处他也不知道。他见别人都是看电影逛街什么的,就觉得要照着办,但陈光宇不在啊,回来又这个点了,开城这小地方可没什么通宵电影,有也是鬼片,怎么也不适合他们看。
  只有看电视。
  韩大少爷对电视是没什么感觉的,他爷爷还爱看个新闻国家地理什么的,他是什么都不爱看。他见陈光宇不调台,就以为他爱看这个,还想着他是不是想要这个东西,但这是孕妇穿的啊!莫非他是想要那个赠品?
  他就这么寻思的时候,马扬来了,他瞥了他一眼,也不出声,马扬的目光在他们和电视中徘徊了一下,然后堆起笑脸:"看电视呢,哦,这东西现在真是越来越神奇了,来来来,先吃水果吃水果,小陈,先来个菠萝?"
  陈光宇接了一个,说了声谢谢,马扬道:"那少爷,你要吃什么?"
  韩烈看了眼陈光宇:"菠萝。"
  马扬也给他拿了块菠萝,两个人吃着菠萝继续看那个据说孕妇吃了保母子平安补充维生素ABCDE外加各种微量元素的产品。
  "只要九百九十八元!只要九百九十八元!现在购买还赠送价值三百八十八元的孕妇防紫外线围裙一条!还犹豫什么,马上拿起电话吧!"
  那推销员抗着大肚子左扭右扭,韩烈和陈光宇目不转睛。这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马扬一刻也呆不住,干笑了两声:"那你们先忙,我先出去了。"
  韩烈点点头,陈光宇道:"马哥再见。"
  马扬对他们摆摆手,落荒而逃。两人转过头,继续吃着菠萝看广告。
  他们都能坚持的住,烈阳却受不了了:"陈光宇,你这辈子都不会怀孕的!"
  "嗯。"
  "而且你不是对我说这种电视广告都是假的吗?"
  "嗯。"
  "你换个台吧。"
  陈光宇冷冷一笑,笑的烈阳心中发毛:"你、你什么意思?"
  "主席教导我们,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这一句咬牙切齿,带着绝对的恨意,烈阳都被震住了,顿了顿,喃喃道:"那坚持吧,坚持吧……那什么,胜利了,再给我买个手办好不好,我想要美羊羊那个穿红裙子的,想很多天了。"
  陈光宇没有说话,他停了下又道:"我今天会更努力的吸取的,我觉得昨天其实是越洗越快,今天一定比昨天还快。"
  陈光宇继续沉默,烈阳道:"真的,我向主席保证!"
  陈光宇差点一口鲜血喷出来,他坚信在这个比拼的过程中,韩烈一定不向他这么艰难,他这边,有一个活脱脱的场外干扰啊!其实现在韩烈也挺艰难的,他就算再天真也觉得陈光宇大概是不喜欢这个广告的,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开这个口,于是就这么僵持着。他左分析右分析,分析了好一会儿终于拿定了注意:"你……"
  陈光宇,扭过头,看着他。
  "想要这个吗?"
  陈光宇眼前一阵发黑,他下意识的拉着韩烈,韩烈一怔,刚想说你要想要我给你买,但眼见陈光宇的脸色不对,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你怎么了?"
  "……没事。"陈光宇垂着自己的胸口,不能病,绝对不能病,再被气到医院里他就不要活了!
  "那……咱们换个台?"
  陈光宇看了下时间:"你不睡觉了?"
  还是躺在床上他们好说话。
  "你想睡觉了?"韩烈立刻高兴了起来,"我也是!咱们还是睡吧,你先洗我先洗?"
  陈光宇对他比了个手势,韩烈也不和他客套,立刻起身脱了西装进了浴室。陈光宇在外面缓了好一阵才把自己稳当住,当他们都躺到床上的时候,陈光宇道:"钱还没到我的账上。"
  "咦?"
  "那五十万。"
  "哦,明天就给你,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问的太古怪了,陈光宇立刻警惕了起来:"我知道我要的已经不少了,以后……嗯,我会注意的。"
  韩烈看着他,忽的一笑,然后摸了摸他的头:"没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对我说。"

  第三十五章

  陈光宇的心理是强大的,陈光宇的精神是强韧的,陈光宇的心态是强悍的,陈光宇的思想是强劲的,陈光宇的……
  总之,陈光宇认为就算自己过去还有所欠缺,但在经历了宋正阳、重生,特别是烈阳的日夜折磨后现在已经达到了非人的地步。没事的时候,陈光宇也会想这如果放在古代,他进寺庙,弄个不好就会被说是天生灵根。他现在绝对具有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素质。可是在这一刻,他还是改了,不仅改了,全身的鸡皮疙瘩还都起来了,看向韩烈的目光那简直带了一点惊悚——这人鬼上身了吧,和他呆的时间长了脑子里也冒出了什么东西?
  韩烈也看出他的眼神不对,就以为他是不信,当下笑的更是温和:"真的,什么都可以的……只要我能买得起。"
  陈光宇吞了口口水:"不、不用了。"
  韩烈看着他,陈光宇更加肯定:"真不用了。"
  "……那好吧,等你有想要的了,一定要对我说啊。"
  陈光宇点点头:"那什么……睡吧。"
  这是韩烈最乐意的事情,当下也不再多话,躺到床上,把陈光宇往自己的怀里攒吧攒吧,就闭上了眼。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这也算是好好的对陈光宇了吧,明天也许可以一早就约他看电影,但看什么好呢?他们两个是应该看爱情的,但那些爱情都是一男一女的吧,他们看合适吗?
  没等韩大少爷想通这个问题他就进入了梦想,而那边烈阳已经在陈光宇的脑中吵开了:"你傻啊!什么不用了呀!咱们需要啊,咱们什么都需要,你不还缺钱吗?我也还缺手办啊!你不要以为喜羊羊系列的收集的差不多了就可以了,我还可以要别的啊,比如美少女战士,比如哆啦A梦,比如小樱,还有……"
  烈阳一口气把他知道的动画都说了一遍。喜羊羊虽然多虽然长,但他这么天天看,总归有看完的一天,当他发现再过不久自己就没喜羊羊看的时候,那个失落啊痛苦啊,就仿佛又回到了墓地里,那叫一个暗无天日!不过他很快就发现除了喜羊羊,还有其他的东西也应该不错,所以就细心观察,留意区别,就等着给喜羊羊找个接班的了。
  此时一大堆名目报出来,直吵的陈光宇的头更加疼了:"行了行了,干活吧。"
  他说着就拿出了玉牌,这一次韩烈抱住了他,倒不用他主动贴上去了,只要把玉牌按到韩烈的手上就好:"别我睡了你也睡了,你想要的那些东西都会有,但前提条件是要干活。"
  "……资本家。"烈阳小声的嘀咕道,见他没什么反应,又道,"吸血鬼、周扒皮、黄世仁……"
  陈光宇先是不理他,待他说的多了嘿嘿一笑,烈阳顿时住了声。
  一夜无话,凌晨,就在陈光宇睡的正香甜的时候,烈阳把他叫醒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陈光宇,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现在我吸取多少了!"
  陈光宇心中一喜,立刻追问:"多少?"
  烈阳先是得意洋洋的笑了两声,然后才慢悠悠的道:"百分之一!"
  "……你努力。"
  听出他声音中的沉闷,烈阳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百分之一很了不起了好不好!两个晚上我就能吸取百分之一很不容易了好不好,你知道我吸取的是什么吗?是时间!是精华!是天地之灵气!是日月之浓缩!"
  "……我倒不知道看喜羊羊还能看出这些词。"陈光宇暗自嘀咕了一句,"是是,很了不起了很了不起了,你继续努力吧。"
  两个晚上才吸取百分之一,等把这一块吸完那就要两百天。这还只是一块宋朝的玉牌,那能量随便能有多少?烈阳到现在两千多年了,上次给他托个梦看个人影都不清楚,更别说这块宋朝的了。他要想指着这个方式获得什么特殊能力……
  本来心心念念的事情突然变得遥远了,陈光宇也不免有些失落,不过他最近也是久经磨练,这失落倒也不是太沉重,想了一会儿就又睡着了,直把烈阳气的在那里暗自磨牙。
  和过去一样的早晨,陈光宇先醒。
  和过去一样的动作,陈光宇先下床。
  和过去一样的步骤,陈光宇要吃早饭。
  但是,本来解决了生理需要就又要睡觉的韩烈却没有马上躺下,而是坐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陈光宇,直把他看的发毛,忍了又忍还是道:"你也想吃?"
  韩烈看了一眼他咬了一半的油饼,点点头:"也好。"
  陈光宇一停,放下筷子,向旁边挪了挪,他本意韩烈挪个位置,哪知道韩烈上前就在他的油饼上咬了一口……
  嘎巴!
  脆!
  很脆!
  这是厨房特意为陈光宇炸的,因为条件限制,不能像街上那样炸成油条,但端的是舍得用油,舍得花时间,那面用的也是好面,所以韩烈这一口下去,那端的是一个响亮,还有一个碎皮都跳了出来。
  而在同时,陈光宇也觉得自己就像那有病似的,嘎巴一声碎了。
  NND!NND!NND!NND啊!
  这韩大少爷是在做什么?他有病吧,一定是有了什么病,没病他不该这样啊!这是他吃过的,他吃过的,他吃过的啊!就算他咬的不是他咬过的地方,但这也是他吃过的啊!
  "这个……是我吃过的。"陈光宇停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韩烈点了点头。
  "你……"没病吧?
  "你吃吧,我就尝尝。"
  韩烈说着,坐到旁边,继续笑眯眯的看着他,陈光宇差点没哭出来,这NND,凡是名字里带烈的就不正常啊!这韩烈过去还算是个人啊!
  其实现在韩烈也不是多自在,他多少也有那么一点洁癖。但他觉得既然自己喜欢上了陈光宇,那就要表现出来对他的喜欢,咬一口他吃过的食物,那也是一种表现。就像他现在坐在旁边看陈光宇吃饭一样,其实他更想睡觉的。
  "你吃吧,吃啊,是不是我看着你吃不下去?那我转过身好了。"
  陈光宇看着天花板,那真是什么感叹都发不出来了。
  陈光宇本以为韩烈的这个状态是阶段性、暂时性的,就像烈阳,虽然不时的也闹腾的他恨不得把他从脑子里抽出来,再摔个八瓣儿,但只要满足了他的慾望要求,烈阳也就……还能令人忍耐了。
  韩烈过去是个人,总不会变的比烈阳还过火吧。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什么叫世界真奇妙。韩烈啊,想当年那么令人惊艳的韩烈啊,怎么就、怎么就……
  要说韩烈有什么不好,那还真不是,但关键就在他太好了,或者说对他太好了。好的那叫一个亲切,那叫一个无微不至,那叫一个嘘寒问暖。
  早上起来会问他中午想吃什么,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想看的电影,晚上临睡前又会问他早上想吃什么,第二天有什么安排,而且每天必顶会问他一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问的时候那叫一个笑容灿烂,那叫一个和蔼亲切,每每令陈光宇想起画皮,就觉得韩烈这张面孔下不定隐藏着什么祸心!虽然他觉得韩烈不像这样的人,可人活到这把岁数,又有几个是完全纯粹的?就像他过去,那看起来也是大大咧咧,粗粗鲁鲁,没什么心眼,但面子上也是会装的。真的认真追究,他的那种粗鲁也是一种伪装。韩烈这样,又焉知不是人家的保护色?
  "小样,给我玩,我就看看你想干什么!"
  陈光宇心下冷笑,暗暗发狠,带着迎战的心情应付着韩烈。
  他应付着、应付着、应付着……
  他应付了足足八天,然后,当韩烈喂他吃苹果的时候,他再也应付不下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韩烈一怔,手却没停,"来,张嘴,啊——"
  "韩大少爷,我承认,你段数比我高。"陈光宇推开他的手,站起来,"咱们两个都是爷们,既然是爷们,那就要活的像个有卵蛋的,有什么话你直说,你看我哪里不顺眼,我能改的就改,不能改的你也别勉强我。有什么要求呢,你也尽管提,我能做到的,咱们都好商量,我不能做到的……对不起,我陈光宇别的没有,硬骨头还是有那么几条的,大不了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就真的压谁一头!"
  韩烈看着他,目光中有些诧异。陈光宇两眼瞪大,下巴微微的抬起。
  "……你不想吃苹果啊……"
  陈光宇差点没跌在那儿,他暗暗的咬了下牙:"韩少爷!"
  "你我之间不用这么生疏,叫我的名字就好。或者……你想叫我烈?"
  陈光宇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韩烈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太对,摸了下胳膊:"还是叫名字吧。"
  陈光宇暗暗的吸了口气:"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就叫你韩烈了。"
  "不用客气。"
  "韩烈,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啊,我不是在喂你吃苹果嘛,你不想吃,那西瓜也能吃了,你喜欢吗?"
  "……我要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喂我吃苹果!"
  他特意吐出了那个喂,韩烈很无辜:"我喜欢你啊。"

  第三十六章

  这句话实在说的太轻松太随意太自然,陈光宇此时又正在谈判的情绪里,所以当韩烈这一句轻飘飘冒出来的时候,他实在没能反应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韩烈已经叫来了保姆,问她家里还有什么水果。
  "樱桃、香蕉、哈密瓜……你想吃哪个?"
  他问清了后,转向陈光宇,陈光宇来回转了一下头:"韩少爷,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想吃什么啊,有樱桃香蕉和哈密瓜。还有,说了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不不不,不是这一句,是前面那一句,在那之前,您好像还说了一句?"
  "是,他说了,我听到了,他说他喜欢你!"烈阳立刻道,"不过也许你的耳朵出了毛病,不排除我听错的可能,但我觉得综合他这几天的表现,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他是真……"
  "你先给我闭嘴!"陈光宇一边在心里吼着烈阳,一边对韩烈摆出鼓励的笑脸。
  "那个啊。"韩烈看了一眼旁边的保姆,先挥挥手让人家下去了,然后又看了眼陈光宇,这个时候他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他自小接受了自家爷爷关于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做事要有担待,什么对喜欢的人一定不要保留之类的教育,所以现在虽然也有些别扭,但还是道,"既然你想听,那我就再说一遍,我喜欢你。"
  ……
  …………
  "我就说嘛,我就说嘛,你看他最近又是给你盖被子呢,又是找你看电影呢,这都是你们人类喜欢的表现啊!就算我是一个魂!一个镜魂!一个战国的镜魂,对于你们人类的这些情爱也是有了解的,我告诉你啊……"
  烈阳的八卦之魂彻底被点燃,那叫一个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说话倍儿流利,语言组织倍儿贴切,喋喋不休倍儿缠绵。不过这时候陈光宇也顾不得说他了,他完全被惊住了。
  喜欢!
  韩烈喜欢他?
  韩烈说喜欢他!
  陈光宇第一个反应是这人在开玩笑吧,第二个是今天是愚人节吧,第三个是他其实是穿越了吧……
  总之,在听完韩烈的那一句后,陈光宇彻底的呆了傻了痴了木了,直到韩烈把樱桃送到他嘴边,他都没缓过来劲。
  "别有太大压力。我喜欢你,但并没有说你一定要喜欢我,可即使你不喜欢我,也不能剥夺我喜欢你的权利。先吃吧,早上吃水果是金子。"
  韩烈说着,又把樱桃往他嘴边送了送,陈光宇呆滞的看着他,韩烈目光温和嘴角带笑,表情还有几分宠溺,就仿佛电视剧里,那看着小妻子的男人。
  这个情景一出来,陈光宇再也忍不住了,啊的一声大叫倒在沙发上——天啊,他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然落到了这个境地!
  如果有可能,陈光宇真想说一声老子不玩了,然后把什么铺子啊钱啊玉啊都给韩烈退回去。他还年轻,他还可以用二十年的时间来拼搏,无论是想找宋正阳的麻烦还是干什么他都还有别的机会。
  他可以选择,他可以的!
  但是他知道,就算自己舍得了这些东西,也摆脱不了韩烈,不说别的,光是这治疗失眠一项,韩烈就会将他缠的死死的,其实这个问题,他早先也考虑过。不过他觉得韩烈已经这么大了,总是要结婚的吧,就算他不行,他不愿意,他们家的人也是要给他安排的吧,等他结了婚,他还能缠着他?
  那女方也不愿意啊!
  当然失眠是个问题,可他总能歇口气吧。更何况,焉知他几年后不能反客为主?当然,他是敌不过韩家这个庞然大物的,但韩烈并不代表韩家。越和韩烈接触他越知道这位少爷能力一般,现在能有这样的规模,大半是靠着韩老太爷,而韩老太爷,毕竟是老太爷了。真有那一天,韩烈也不能这么强势了。
  到时候此消彼长,又有什么是不能谈的呢?
  但是现在,韩烈喜欢他?韩烈竟NND喜欢了他!如果有可能,他真想摇着韩烈的肩膀,学电视剧里的演员咆哮:"你NND能不能长长脑子,你到底喜欢上了我哪一点!你看看你眼前的这个陈光宇,没文化没知识小心眼贪财斤斤计较长的也不怎么样,而且身体超级不好,你就算想做什么……好吧,你本来就不能做,可就算不能,你为了自己的视觉效果,也该找个帅的漂亮的妩媚的妖孽的,就算你口味重点,也该找个五大三粗的吧!"
  "你能让他睡觉……"
  就在他在那里暗自咆哮的时候,烈阳在他脑中传出幽幽的声音,陈光宇一滞,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睡觉啊,那是很重要的,我就算是个魂,那也是想睡一睡的……"
  烈阳的声音继续飘荡,陈光宇说不出话了,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他是韩烈,如果他失眠N久,而有一个人能令他沉睡,那他……会不会喜欢上对方?
  特别是在他还不行的情况下?
  陈光宇不能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因为他这辈子也只喜欢过一个人,但是从理论上分析。韩烈大概、也许、可能……是真的了……
  陈光宇这个纠结啊,陈光宇这个难受啊,陈光宇这个抓耳挠腮啊,如果韩烈是和他玩玩的,是有什么目的的那都好办,唯独是真的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陈光宇知道,在这个世上,大多数东西都是能买来的,而有一些东西是你多少权多少钱甚至多少真心都换不来的,其中有一个,那就是真心。就算韩烈的这个真心令他为难,他也要承认这个真心是珍贵的。他本来还想利用韩烈对付宋正阳,但当韩烈真的说喜欢他的时候,他倒有些物伤其类的感觉了。
  他想了两天,找到韩烈,当然,他天天都能和韩烈见面,不过这一天他是正式的、严肃的、特意的,为了表示自己的态度,他特意把自己衬衣上的扣子都给扣全了:"韩少爷,我们能谈谈吗?"
  "你说。"
  韩烈温柔的看着他,陈光宇暗暗的吸了口气:"那个,我对你真没感觉,而且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什么感觉了。"
  "嗯。"
  "那个,你长得这么好,家世又好,又有钱,一定能找到比我好百倍、千百的人,你……"
  "但那都不是你……"韩烈看着他,坦坦荡荡,毫无保留,"是的,你的确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我也在想除了你能令我睡觉这点我还喜欢你什么……当然这点是很重要,但按照一般规律,我是不该喜欢你的,你完全不符合我的审美。"
  "你以为自己长的就很符合我的审美吗?你以为我那么说了就是你真的美的冒泡了?要不是遇上老子你天天两个黑眼圈多漂亮吗?"陈光宇很想吐糟这么一句,但在这个时候他只有连连点头承认韩烈所言不虚,并且表现出他说的实在是太轻了,他何止不符合他的审美啊,他简直就影响市容!
  "不过喜欢是没有理由的,我这种不因任何理由的喜欢才是真正的喜欢,纯粹的喜欢。如果你家世又好才学又好长得又好,那我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他说着,摇摇头,仿佛是感叹,又仿佛是在为自己的情操叹服,陈光宇手痒的向旁边摸了摸,很遗憾没能摸到一块板砖,否则一定上去拍Y的!
  "你不要有压力,我喜欢你只是我喜欢,至于你嘛……"韩烈一笑,那神情就仿佛在说,你早晚会喜欢上我的。
  ……陈光宇准备两天的词没用上,不过他也不纠结了,就韩烈这种喜欢,他爱怎么喜欢就怎么喜欢吧!
  三天后,陈光宇的小店正式开业,有白老在,行当里很有几个人去捧了场,韩烈和宋正阳都送了两个大花盆,鞭炮放着,锣鼓响着,也很是那么回事,只是在过了朋友捧场的那个阶段,店中的生意实在不怎么样,对此,陈光宇也有准备,倒不怎么焦急。但这个铺子一开张,立刻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铺子平时是要做茶水生意的,开城虽然是个小城市,夜生活没那么发达,但一般的咖啡屋、茶社那也是要经营到夜里一两点的。而韩烈,却是九点就要睡觉的!
  当然,陈光宇可以找人,但一般的茶水服务他可以找人,收账他实在不好找人,而且他做这个生意还有个扩充人脉的想法,他天天都不露面,这人脉扩充到梦乡里吗?
  "你真的要自己来?"
  韩烈看着他,陈光宇点点头:"这是我的事业……"
  韩烈看着他,陈光宇更用力的看了回去。
  "好吧。"
  "我来帮你一起看店。"
  ……?
  陈光宇以为韩烈只是说说,或者说他虽然帮他,但一定在八点多的时候把他拽回去,但谁知道韩烈真的留了下来,而且,真的留到了半夜一点,虽然在没人的时候他喜欢拽着他的裤子趴在吧台下面睡,但真的没有拉着他一早回去。当陈光宇对他说他没必要这么做的时候,他则是耸了下肩:"一样啊,反正我一个人回去也睡不着。"
  "那你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啊……"
  "但这里有你呀。"
  在说这一句的时候,韩烈的声音里还带了几分睡意,但这一句就这么理所当然的说出来,却令陈光宇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

  第三十七章

  搜遍陈光宇的记忆,也很难找到几句和宋正阳一起的情话。他们相识于少年时期,还没定情的时候就把对方给摸的门清了——当然关于这点,陈光宇现在已经认识到其实是自己误会了。
  不过他们也实在是太熟了。
  太熟的人不好下手,太熟的人就算下手了,有些话也是说不出来的。当彼此都看过对方最狼狈、最红果果的一面后,要是还能缠绵的说你真是我的小甜心……
  那如果不是开玩笑,双方都是要起鸡皮疙瘩的。而至于什么我想你,我喜欢你这样的话,陈光宇是怎么也说不出来的,首先他和宋正阳很少分开,他们的事业都在开城,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晚上又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天不说二十四个小时,起码也要有十六个小时是在一起的。那几个小时的分离,还真很难让人想到对方。
  而就算偶尔他们某个人要出差,也是为公事,彼此那也是一定会有电话联系的。
  当然,他们也有吵架冷战。但每到这个时候,陈光宇的反应都是简单而直接的,他想宋正阳的时候就会直接推开门,压到他身上,卡着他的脖子质问:"还生老子的气?"
  或者是:"还敢不敢和老子作对了?"
  像这种缠绵的情话,陈光宇没多少经验,也还真没多少抵抗力。此时听韩烈说了,不能说心动,但也有一种颇为受用的感觉,内心深处更隐隐的有一份自得:"你妈的宋正阳不待见老子,但你待见的这个人,对老子可痴心的很呐!"
  韩烈痴心不痴心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但他会说出那句话,还真和一般人想的不一样。
  他回去?他回去做什么?睁着眼睛数星星吗?回去他不仅睡不着,而且不会有一丁点的睡意。对于一般人来说,似睡非睡,瞌睡又不能睡是痛苦的,但对韩烈来说,这滋味太新奇太有趣了,而这滋味,只能在陈光宇身边体验到啊!
  韩烈就这样晚上和陈光宇一起看看店,白天看看马扬让他看的文件。闲暇的时候去健健身,他过去健身是打发时间耗费精力让自己累的半死以期待能睡着,而现在则真能体会到了运动的妙处。虽然一样是疲惫,但那种亢奋焦虑的疲惫和这种满足充实的疲惫完全不一样。
  这日子他过的有滋有味,简直就有点要乐不思蜀了,有时候他自己想,所谓神仙眷侣,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吧,当然他这种想法那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只是看向陈光宇的目光那是越来越温柔,对他也越来越关怀,散发出来的气场完全就像要过小日子的毛头小伙。
  不过就算他再想只和陈光宇过日子,也还有一些杂事。比如宋正阳,比如那个比玉的日子。前者他不得不应付,后者他更是不得不到场,而这一天,就到了他们商定好的日子了。
  比玉的地点在省城,一帮X代们聚在一起,不光是炫耀炫耀自己的玉,还要拉拉家常,说说过去,展望展望未来,毕竟就算拿不到那个工程,也还有个人情在。而干这种事,当然不能白天,而就算是晚上,也要好几个小时,因此早多少天前,韩烈就和陈光宇说好了,要一起去,陈光宇不去他睡不着啊!
  当然,现在韩烈觉得自己喜欢陈光宇了,也就愿意站在他那个角度上考虑,就对陈光宇说他也可以不用去。
  "可以吗?"
  陈光宇歪头看他,他点点头:"你不是还要看店吗?虽说你那店里没多少生意,也总是你的事业。"
  ……陈光宇要承认,韩烈有时候会说点让他无法应答仿佛很暖心的话,但更多的时候,他也真的想掐死他。
  "那你怎么办,睡的着?"
  韩烈沉默了片刻:"我可以半夜赶回来。"
  ……最后陈光宇还是和他一起去了,当然这和韩烈的回答没关系,更多的还是他自己想去见识见识,一帮X代们找到的玉,不定就有什么稀罕玩意呢。
  而和他们一起去的还有宋正阳,看到他,陈光宇真有点惊讶,他真没想到宋正阳能凑上来,没见韩烈多待见他啊。
  "他说要去见见世面。"
  是扩充人脉吧。陈光宇心下冷笑,看着韩烈:"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他自然知道要怎么选择。"
  韩烈带了几分矜持的开口,陈光宇心下暗暗摇头。他知道宋正阳的这个表现应该是真对韩烈有真心的,但这个人一直是利益至上,如果能在其他人那边得到更大的好处……
  "也许他会一边说着我喜欢的是你,一边说着喜欢归喜欢,生意归生意吧。"陈光宇有些讽刺的想。
  "你别担心。"
  韩烈突然开口,陈光宇有些疑惑的看向他,韩烈道:"我不喜欢他。"
  他突然来这么一句,陈光宇真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其中的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也只能骂出一声操。
  就这样,当初到河北那边的模式再次启动了,还是两辆车,还是有白老,白老看到陈光宇还是和韩烈黏黏答答的,那投射过来的目光啊,就算陈光宇面皮厚实也不免有些讪讪的。
  虽然有点尴尬,但真到了地方,陈光宇还是有不虚此行的感觉。X代们的能力果然强悍,韩烈找到的那两块玉,放到市场上都是难得的了,而其他人的也毫不逊色。
  远的有商代的玉龙,近的有当代的雕工。和田籽料、山料、山水料;羊脂玉,老黄玉;沁色的、俏料的,上色的,一个个摆出来,那些X代们只是炫耀一下,而让跟在他们身边的像白老这样的眼都亮了。
  在其他地方,作假总是不好的。但在古玩界,有的假东西也很值钱,比如古人作假,明朝的做宋朝的假货,虽然也是假货,但也是古董是艺术品了。一个姓黄的拿出来的就属于这种,他拿出来一个上色的玉件,黑漆漆的,极不起眼,陈光宇一眼就能看出他那漆色不正常。其他人当然也能认出来:"老黄啊,来糊弄人的是不,就你这,不是想来冒充沁色吧。"
  "没见识了吧,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那叫老黄的很是得意,众人还真是被问住了,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个钩子,但明显有残缺,黑漆漆的外表下露出来的内瓤是发青的——那黑漆显然是后做的。这是一个什么东西上的一部分,要真让猜的话,众人也能给出几个答案,但都不敢肯定。这种场合可不比其他地方,说错了也没什么,在这里,可能就是个气势了。因此一时间只有议论声,却没有回答的声音。
  白老虽然不赞同陈光宇和韩烈的关系,但对他的眼力还是比较信服的,看了片刻就低声道:"小陈觉得这是什么?"
  "看着有点像那个东西,但应该不太可能,白老你说呢?"
  "我看着也像,不过要真是那东西,可就厉害了。但要不是,那就是仿的?"
  他们拿不准,其他人也一样拿不准,过了片刻就有人道:"我们能不能上去看看?"
  "当然可以。"
  那姓黄的说着向后退了一步,一堆专家上去开始研究。都是一个行当里的,除了陈光宇这个新人,其他人就算不认识也都听过彼此的名字,刚才几句话已经攀上了交情,这时候一边看一边就互相交谈了起来:"这应该是个玉钩,只是少了兽头。"
  "看这断纹,也可以说是兽角吧。"
  "那这要多大个兽啊,咱们和田玉里最大的物件可是在故宫里放着呢,这要只是个兽角,就算不比那个大,也差不多了吧。"一个比较年轻的穿白色唐装的专家开口道。
  姓黄的拿的这个玉件长差不多三十厘米,按照这个比例,如果真是玉兽的话,那这个玉兽少说也要一米多,而这块玉虽然是烧黑了,但应该还是和田青玉。在和田玉里,青玉算是不值钱的,但这么大个也极为难得了。中国历史上,被称为古代玉雕之王的《大禹治水图》也不过才两米多高,是国家一级文物,在国际上都是独一份的。
  而这个东西是乾隆当年倾全国之力,光把玉石从新疆弄到京城就花费了三年,之后又弄到苏杭去雕琢了七年,再之后再运回京,由乾隆亲自主持安放在了宫里的乐寿堂里。
  这玉件虽然没有那块大,而且还是青玉,但也是新疆出产,而且虽然上面的黑漆是烧的,可看那感觉,起码也是明清时期的。那个时候弄出这么一大块玉再雕,那都不是私人能办到的。
  而且玉器雕刻上有一个说法,越好的料越不会精雕。羊脂玉的市场价是一千克二十五万,比黄金还贵,雕下一点那都是扔金子,只要脑袋没问题,都不会这么干。
  当然青玉不是羊脂玉,青玉也远远没有这么贵,但要说雕成这么大的玉兽,扔掉那么多料……那不是雕刻师有问题,就是玉石的主人不正常。所以这穿白衣服的专家才会来这么一句,不过当他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的相应,立刻他就知道自己可能弄错了。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一人道:"如果真是兽的话,那就是明朝早期的那个青牛了,但据说那个已经在靖难之役中消失了。"
  他这么一说,那个穿白衣服的也反应过来了,有些磕巴的道:"那、那不是传说吗?"
  姓黄的异常得意:"空穴来风,并非无因,我这个玉角,就是那个青牛上的!这上面的漆是清晚期皇宫里着火烧的!"
  有人不满了起来:"老黄,你这可不够意思,你说是那个青牛上的就是了?"
  "但谁能证明不是了?"
  还真没有办法证明,虽然这个东西看起来也像是个钩子,可真不敢肯定,这姓黄的硬咬定这是传说中的青牛角,还真很难拿出确凿的证据反驳,不过对于他这种态度,其他人也不太乐意:"你这就是尿泥!"
  姓黄的哼了一声,摆出一副老子就这个样的架势:"咱们找东西的时候比的可是谁找的有趣新奇,可没说谁找的贵重,要真那样的话,从博物馆里偷出几个不拉到了?咱们这又不是考古节目,我这个东西不有趣吗?"
  他这话明摆着就是强词夺理,但别人还真没办法反驳。
  "而且我这东西可便宜的很。"这人说着伸出左手,慢慢的伸出几个指头,"还不到三万块呢!你们这里还有比我这个更便宜的吗?有吗?有吗?"
  他这么一说,很多人都笑了出来,再看这姓黄的,都是心有戚戚然的感觉。他们当时会同意打这个赌是都觉得这些东西不难找,过去他们随便都能看到一个。可真让他们去找了,才知道其中的难处。这又要马跑又不给吃草,还又要防备着将来的议论。有那几个野心不是那么大的,或者本来就是来凑热闹的都基本放弃了。
  可是放弃是不争工程,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像韩烈这样的,就是找个什么东西糊弄过去,不过他找的,好歹还像那回事,而这姓黄的,却有点像是来赖的了,白老和陈光宇对视一眼,都有点不好意思,亏他们刚才还往那青年上想。而就在这个时候烈阳说话了:"这东西……弄过来。"
  "做什么?这还真是那个大青牛?"
  "不知道,你弄过来就是,又不贵。"
  陈光宇皱了下眉,烈阳这么吞吞吐吐的让他有点不高兴,但这家伙先前还一直和他闹着别扭,都几天没说话了,现在突然开口,虽然态度不好,但想来这东西还真有点意思,他想了想还是找到韩烈:"那姓黄的你认识吗?"
  "怎么了?"
  "他那个东西有意思,我想买回去。"
  韩烈看了他一眼,他又加上一句:"放到店里,总是个噱头。"
  韩烈想了下:"我一会儿帮你问问。"
  "谢谢。"
  "对我,永远不要这么说。"
  陈光宇一滞,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了。好在这时候有礼仪小姐过来发纸笔了,这是让他们这些专家给分。当然各家的专家会偏向各家,不过这就像体育节目一样,会去掉一个最高分和一个最低分,而且关于这些玉大家心中也都有数,稍稍的错一点问题不大,错太多那就会被人笑话了。
  陈光宇低下头正要打分,突然一个人站起来:"各位,我刚才忘了,我还有一件东西忘了拿出来了,这东西我得到的有些蹊跷,各位来给掌掌眼。"
  陈光宇抬起头,当下就倒吸了一口气,那是一个玉镯,白的几乎有些透明,那人是个大粗手,但就这么托着却会令人想起晶莹剔透这样的词汇。
  和田玉中的顶级白被说成是羊脂白,可这玉看起来仿佛要比羊脂白还要白几分。这些人都是玩这些的,当下就有点按捺不住了。
  "张刚,你这不厚道了,是不是把你家老爷子的开门家伙给拿出来了?"
  "我哪里敢,我先不说这东西的价格,大家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这么一说,众人就有些犯嘀咕了,难道这东西是假的。但就这么看着,无论是光泽还是感觉都是真的啊,他们不知见过多少玉了,一般的玉那真是打眼一看就能看出来的。
  "大家都来看看吧。"
  那人说着,把玉镯给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那人接手摸了摸,又在灯光下照了照,然后就给了身边的人,就这么一个个传下来,到了白老手里。
  大家的鉴别方法都差不多,都是先看再摸再照,白老也差不多,他看完后递给陈光宇,陈光宇道:"怎么样?"
  "有那么点不好说,但应该是真的。"
  这玉镯此时已到了陈光宇的手里,从触感上他也觉得是真的,但还是和别人异样拿到了灯光下照了照,这一照更是叹息,竟然一点杂质都没有!
  "这东西,起码要值个上百万吧。"陈光宇在心中叹息,两辈子加起来,他也没看到过这样的玉。
  烈阳冷笑:"上百万保你买一大堆!"

  第三十八章

  陈光宇听了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一边在灯光下看一边问:"这东西是假的?"
  烈阳只是冷笑。
  "行了啊,你没那个本事就别装,那水仙能装蒜是有天然优势,你看几集喜羊羊,装个大尾巴狼,也要是弱智的。"
  烈阳立刻怒了:"我哪里弱智了?你没事给我来个冷笑嘿笑就行,我不过来这么一两次就成弱智了?你才弱智,你全家都弱智!"
  "嗯,有进步,说说这东西怎么是假的了?"
  烈阳不出声,陈光宇道:"喂,你看中的那个东西我可答应给你买了啊。"
  烈阳冷哼:"你不买也行,又不是我一个人要用。"
  "原装哆啦A梦的手办怎么样?"
  "……我要小静的。"
  陈光宇几乎要笑出声,只有硬崩着:"哟,都知道挑美女啦,行,给你两个,说吧。"
  "这东西不是玉。"
  "嗯,然后?"
  "没有然后了,反正就不是玉。"
  "哪里不是玉了?"
  "哪里都不是。"
  陈光宇看着眼前的镯子,从心里他是相信烈阳的话的,这家伙在这方面是天赋异禀,绝对的权威。但他的感觉他的经验都告诉他这是一块玉,而且是一块上等的好玉。按照一般的常规,这么没有杂质的玉极其少见,但少不代表没有,自然界里还是会出土一两块极品的。白老他们说不敢确定并不是这块玉有什么问题,而是太好了,好的让人觉得这要不就是那极其少见的极品,要不就是什么假货。这也和这个镯子主人的话有关,他又是让人掌眼,又是说这块玉来的蹊跷,就让众人不自觉地觉得可能有些问题,他要说这是在什么拍卖会上得到的,或者是家传的,保管不会有人说假。
  但要说是假的,他们还真说不出它哪一点假。看光润度,看油润,看质地,不管怎么分辨,都是真的。
  陈光宇还真没见过这种东西,忍不住就想多看看,虽说这是假的,但作假能作到这种程度也很不容易了。
  "这家伙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你想要,我将来给你买。"
  韩烈突然开口,陈光宇看了他一眼,韩烈道:"真给你买。"
  "你和他有仇?"
  韩烈哼了一声,旁边的马扬道:"那人叫李克,是江东李家的二少,因为头大被人叫做李大头,和少爷当年有点……嗯,那个摩擦。"
  韩烈道:"是他自己无聊。"
  马扬有点尴尬的笑笑,那边的李大头道:"喂,那边的那个小兄弟,我看你拿我的镯子看了很久了,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倒没有,只是想问问,这镯子您是怎么得来的?"
  那李大头先看了一眼旁边的韩烈,然后才叹了口气:"说起来,这我还有点受之有愧,这是我在火车站换来的。"
  X代们出行,一般都是飞机或者汽车,但现在动车高铁发达,有的地方,城市里没有机场,飞机反而不如火车快捷了。上个月李大头坐火车到西京,在等车的时候见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哭的稀里哗啦的,李大头动了恻隐之心,就上去问了,然后就知道这妇人的钱包丢了,而她这是回去给自己的丈夫奔丧呢。
  李大头本想给他们买张火车票,再随便给几百块钱,哪知道那妇人一看他好心,就要把这个镯子卖给他,说这镯子是她丈夫给的,说多值钱多值钱,但她不信:"他一辈子就没买过真东西,要不我们也不会穷成这个样。这是他五千块买来的,大哥你再给五千块拿走吧。"
  这时候李大头的感觉非常不好,直觉的就觉得自己是被骗了,不过那妇人哭的实在可怜。
  "不仅可怜,长得还好吧!"
  他说到这里,有人笑道,那李大头也不恼:"长得嘛……她哭成那样也看不出好歹,但的确是有那么点我见犹怜的气质的,不过我会买下这镯子可不管是因为这个……好吧,应该是可不光是因为这个。"
  被骗李大头是有些恼的,但五千块对他也不算什么,再加上他心情好,就觉得花五千块亲历一场骗术也怪有意思的,因此就跟着配合了一下。而等那妇人真把这玉镯拿出来,真令他吃了一惊。
  他不是专家,可这段时间为玉也没少折腾,再加上他们这样的,过去都没少看好玉,当下就能看出这是一块极品的镯子。但就像此时在座的人一样,就是太好了,他也不敢认。不过这五千块可掏的心甘情愿了,而且看那妇人可怜,还多给了一千。
  "照你这么说,是那女人的老公买了一辈子的家伙,临死买了个真的,还被她给贱卖了?"
  李大头摊了一下手:"这不还要各位专家认认吗?"
  他虽然这么说,但那表情已经有些志得意满了,这东西他拿到手里一个月,不知已找过多少专家问了。虽然也为自己的好运气惊诧,可现在这么表露,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镯子……应该是真的。"
  终于有一个专家慢慢开口,这话一出,有几个人的脸色就有些不对,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开口:"这位老师,说话是要负责的。"
  "我既然说了,当然是要付,有哪位同行觉得我说的有错吗?"
  那个专家再次开口,陈光宇记得白老早先和他寒暄过,好像姓张,陈光宇对他没什么了解,但看白老的态度,觉得这人在行内应该是有些名望的。果然他这话一出,也没人出来和他叫板,马扬道:"这人是和李大头一起过来的,这次有好戏看了。"
  陈光宇道:"怎么说?"
  "你看刚才那开口的,是周放身边的。这次的标他最积极,我听说也是花了大价钱,弄了点好东西,那个周朝的玉异兽就是他的,我是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怎么样啦,但看起来还行?"
  陈光宇点点头:"可以说是相当好的了,如果不是太贵……那除了那个镯子还真没能和它比的。"
  "想来也不太贵,这家伙现在为争这个标都快急红眼了,他们家的老爷子快不行了,现在几房都在打仗呢,这姓周的被誉为江东三杰,可以说是新一代里声望最高的一个,虽然还轮不到他,但他出头了也能为自家老头子助威。"韩烈之所以后来懒洋洋的,而韩家老爷子也没太过叮嘱,和这事也很有点关系。
  虽然做生意不说人情,但自己这边是最好得到,而人家那边是必须得到,这首先心态就不一样,再不拼老命的情况下,要去赢,那真需要点运气,而这个运气,现在好像跑到李大头那边了。
  "周放拼了老命,这次说不定却要被李大头劫糊了。"
  马扬的声音里很有点幸灾乐祸,韩烈不高兴的哼了下。马扬道:"李大头这次得罪了周老大,以后不会有什么好日子,少爷您以后有的热闹看。"
  韩烈撇了下嘴,却没说什么。陈光宇心中一动,凑过去,低声道:"你不想让这李大头赢?"
  "你有办法?"
  "我要帮你把这事办成了,你给我什么好处?"
  韩烈看着他,极其认真:"你想要什么好处?我的还不都是你的?"
  陈光宇本想借机勒索一点东西,听了这话一时倒有点不知要怎么说了,他嘿笑了两声,才找场子似的道:"别回答的这么利索,我要是找你要一千万呢?"
  "给你!"
  "那要一个亿呢?"
  韩烈皱了下眉:"我不知道有没有。"
  说着看向身边的马扬,马扬本想装死混过去,但韩烈的目光实在太炽烈了,他最终还是没能顶住,只有咳嗽两声:"这个,我要回去算算才能有一个确切的数字,不过要是带上股票什么的,应该是有吧。"
  韩烈点了下头,又看向陈光宇:"你要吗?"
  陈光宇无言了,旁边的白老也瞪大了眼。他本来以为陈光宇和韩烈,一个是为钱,一个是图个新鲜,怎么看现在的架势,倒是、倒是动了真情的?
  "难道叫陈光宇的都会犯这个事?"想到过去的陈光宇和宋正阳,白老决定以后自己的孙子孙女,无论如何不能叫陈光宇,孙女就不能找姓陈的!
  他这边正胡乱想着,就听韩烈那边又道:"你帮不帮我,想要我也会给你。"
  可怜的白老,还没从刚才那个震撼里回过神,又落到了这个震撼里,陈光宇也被弄的面红耳赤,其实这种话陈光宇本不应该在意的,陈老大过去混帮派,那什么样的场面话没听过?过去合作做生意,酒酣耳热互相拍肩的时候,那说的都仿佛要把心掏给对方了。说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真情的,但谁都不会在意。
  要放在过去,陈老大也不是太在意,但现在他知道,韩烈是个真说得出做得到的。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真会把他的全副身家给他。就算陈光宇过去对韩烈一直有点芥蒂,但这时候也只剩下叹息了。同时在想这是不是就是冤家?
  他那么喜欢宋正阳,结果宋正阳害了他;宋正阳跟着韩烈跑前跑后,狗腿子似的,韩烈不过是在应付他;而他对韩烈冷眼白眼各种眼,韩烈却对他死心塌地?
  "这还真是正宗的三角恋啊。"他这么想着,嘴中则道,"我这个办法,可是要你冒点险。"
  韩烈微笑的看着他,陈光宇继续道:"这个险可能要损失上百万哦。"
  韩烈嘴边的笑意加深了,那仿佛就是在看一个自己宠溺孩子,陈光宇暗暗的骂了声,有点凶狠的道:"你到底干不干!"
  "干!"
  这一句他回答的倒是干脆,陈光宇又忍不住暗骂了一句。此时,李大头已经开始要求众人打分了:"咱们把该干的事干了,也好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可知道,咱们这里有些人可是新婚呢!"
  他说着就向周放看去,大家都知道,周放前两个月前才新婚,当时大家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这人倒是个听话的,这么早就结婚了,直到后来他家老爷子的事传出来大家才恍然。
  政治婚姻,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普遍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的政治婚姻就算是他们也觉得有点草率了。虽然因为周家和那女方的家世还没什么话传出来,但今晚过后,绝对就要不一样了。
  "周放,江东三杰啊,为了争家产,老婆都娶了个磕碜的,结果连个标都没中下来!"
  这话一出,周放以后不戴个口罩都不好意思上街,而这话……却是一定会流传出来的!不过周家也不是没同盟,当下就又有一人道:"这玉器鉴赏也不是这么快的,咱们先吃饭,吃了再好好看。"
  李大头不满了:"嘿,刚才专家们可都要填表了,怎么这一会儿又要吃饭了?"
  那人也不是吃素的,立刻道:"先前是专家们都打量的差不多了,但你现在拿的这个大家都有些拿不准,当然要好好琢磨琢磨。"
  "拿不准?是不好拿吧,而且张老师不是说了吗,这是真的!虽然这东西我得来的蹊跷,但那是我李克的运气。咱们当初说比玉的时候,可没说运气不算数的!"
  "李大头你何必要咄咄逼人?"
  "韩老三,是你先不讲规矩的!"
  两人眼看就要吵起来,有人跳出来当和事老:"别介啊两位,咱们不是说好了,不伤和气。大家都是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的,为了一块玉真不值得,要我说啊……"
  "赵小辫,这里没你的事!"
  没等那人把话说完,就被韩老三给顶回去了,赵小辫也怒了,正要再说点什么,但李大头却反应过来了:"行,我们不吵,但总要按规矩办事吧。大家也不用怕我,要是觉得我这块玉不真,尽管打低分,我李大头的头大,什么都能顶的住!"
  他说着看向专家们,专家们一个个都只能讪笑——他们也是要脸皮的!
  陈光宇低声对韩烈道:"我上去拆穿他,姓周的一定感谢你,到时候我可是要一份。"
  他说着不等韩烈回答就站了起来:"这镯子,是假的!"
  李大头正威风着,没想到又跑出来一个小子,当下眯起了眼:"你是谁?"
  陈光宇也不回答,上去拿起那个镯子就往地下一摔,一片惊呼,白老叫的最大——"小陈——"
  声嘶力竭,多少人的眼都红了,旁边负责安全的保镖更是要扑上来,而就在众人这一片反应中,那个白色的、晶莹的、美丽的绝对稀有的玉镯,跳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

  ……
  …………
  寂静。
  极度寂静。
  绝对寂静!
  当那个玉镯从地上跳起来的时候,连陈光宇都傻了。他本来是想把镯子摔碎,那从断口处自然就能看出端倪,再造假的东西,从里面也能发现问题。
  别人不敢用这个办法,是这么好的东西,放在谁手里都不想把它破坏了,陈光宇没这顾虑。而且万一他闹错了,不还有韩烈吗?到时候韩烈损失了上百万,却可以获得姓周的这个盟友,怎么算,都没有吃太大的亏——虽然他还不知道韩周两家是什么关系,但韩烈既没对他表示恶感,那应该是没什么仇怨,反正总归是卖个好。
  但是,他真没想到这个镯子不仅没有碎,而且跳起来了,跳的还挺高!
  这个景象实在是太传奇了,白老刚把那一句喊出来,下面一句正待呼出,嘴巴都张开了,声音却怎么也发布出来了,不仅是他,所有人都有点失声,就连一向对此不怎么感兴趣的韩烈也愣在了那儿。
  "哈!"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这么一个声音传出,然后就是周家那边的捧腹大笑,被叫做韩老三的笑的最厉害:"哈哈!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妈啊!这镯子跳起来了!它竟然能跳起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将那镯子拾起来,看了看,又往地上摔了一下,那镯子再次蹦了起来,只是他力量不够大,蹦的不是太够,但即使这样,也把他给笑的满地打跌。
  "李大头啊李大头,这不是玉镯,是跳跳球吧,哎哟这跳跳球能做成这样也真老不容易了,咱们小时候可都没有。李大头这东西你花了六千是吧,我出七千,将来就给我的小侄子玩了。哎呦哎呦,这可真新鲜!"
  他这么一说,就把那玉镯摔了又摔,他摸到规律了,只见那玉镯跳的一下比一下高,一下比一下欢,这镯子造型漂亮,在这明晃晃的灯光下也能说的上美丽了,只衬得李大头的脸,黑如锅底,哦,同是如锅底的,还有那姓张的专家。
  这镯子都不是玉,自然也说不上什么打分不打分了,而没了这回事,下面进行的也快了。各位专家打了分,然后放在箱子里,自有专人去做统计。
  当然,这人去做统计的时候,也会有各家派出的人去盯着,不过像什么X代们以及专家就可以去吃饭了。
  中式古色古香格局,采取的却是自助餐的形式,这也是为了方便交流。除了韩烈,X代们自动自发的就聚在了一起,专家们却有些蔫蔫的。虽然他们刚才没像那个姓张的专家出来直接认了,但在他们心里也觉得那镯子是真的,还有的人当时在想,这真是越有钱的越有钱,像他们要想挣个十万二十万,那真是费老牛鼻子的力了,要跑市场要收东西要忽悠别人,这还要给这些代代们搞鉴定。要想挣个上百万,不说很难吧,但那真要入行早下手快。
  可这些代代们呢,天生就有不说,坐一趟火车还能捡个这么大的漏,真他娘的令人想骂娘!
  但当这个东西真被说不是了,他们面子上又有些挂不住,真要站出来的是个老人也就罢了,这出来的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孩,这让他们的面子往哪儿放?
  专家们纠结啊,专家们难受啊,姓张的专家已经以身体不适为名走了,他们虽然也想效仿,但还不能走啊。这其中也就白老不太在乎这个,他早就知道,也许陈光宇在经验上欠缺了点,但在这方面的天赋却不是他能比的。因此在失神了一番,就追着陈光宇问:"小陈,你怎么看出那镯子是假的?"
  陈光宇哪回答的出来,沉吟了一下,只有道:"感觉不太对。"
  白老狐疑的看着他——只是感觉不对你就敢摔?
  陈光宇只有再加上一句:"非常不对!"
  白老继续以狐疑的目光看着他,陈光宇对他严重肃穆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去夹旁边的三文鱼了,连烈阳都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能说什么啊!
  白老见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不想说了,但他还想再问问到底是哪里的感觉,不过没等他开口,前面的韩烈已道:"你身体不好,这些东西少吃。"
  说着就把陈光宇手中的盘子拿走了,陈光宇本来对三文鱼没什么执念,这被他拿走了倒有些不高兴了:"我好几个月没有吃了好不好。"
  韩烈看了他一眼,又把盘子还给了他,不过却拿筷子把三文鱼往自己的盘子里拨了一半:"以后一个月带你出来吃一次,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吃多了还容易生虫。"
  他这么一说,不由得令陈光宇想起了那些新闻,忍了忍没忍住,最后还是把盘子还给他了。
  韩烈一怔:"怎么了?"
  "说的这么恶心,谁还能吃?"
  韩烈皱了下眉,看着手中的两个盘子,他习惯的去找马扬,但马扬去看打分了,所以他犹豫了一下,只有把那俩盘子放在一边,然后再去拿干净的盘子。这一切他做的严肃认真,就仿佛出席什么会议,逗的陈光宇在后面嘿笑,而白老在摇了摇头后也只有去找自己的老伙计了,人家小两口在这里耍花腔,他就别去凑热闹了。
  被韩烈引起了那么不好的回忆,陈光宇也没心思吃肉了,就光找青菜,韩烈又有意见了:"你身体不好,要增加营养。"
  陈光宇翻了个白眼:"怎么增加。"
  "也要适当的吃点肉。"
  "人肉吗?"
  "你想吃吗?"韩烈的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道,"据说胎盘很补,不过很恶心,还有腥味。"
  ……陈光宇虽然知道这是自己多想了,但他还是有一种韩烈就是来恶心他的感觉,平时也没见他这么唧唧歪歪的,今天怎么这么多事?不过再想想平时他们就是吃韩家的厨师做的饭,端的是营养合理荤素搭配,他又不挑食,韩烈就是想唠叨也没机会。
  "估计这家伙等这个机会已经等很久了。"陈光宇带了点恶意的这么想,正要韩烈帮他找食物,就见那赵小辫走了过来,"韩少!"
  韩烈对他点点头,赵小辫知道韩烈这脾气,也不以为意,笑了笑,又对陈光宇竖起了大拇指:"小兄弟的眼力真是这个!"
  陈光宇笑笑:"不过是碰巧罢了,你们先聊。"
  他说着就向旁边走去,韩烈不死心的在他后面道:"少吃凉的!"
  陈光宇脚下一个趔趄,不过腰背却挺的直直的,只是在内心,那是对韩烈砍了又砍。烈阳是个幸灾乐祸的,见陈光宇吃瘪,异常欢快:"他没说错啊,你身体不好,饮食是要注意。你说人家好好的关心你,你还要砍人家,是不是白眼狼?是不是?"
  "烈阳……"
  "嗯?"
  "你看的也都算是正面的动画片,怎么就没往好的地方学呢?"
  他这么一说,烈阳立刻跳了起来,嗷嗷的叫着不满,但陈光宇已不再理他,只是踅摸着自己爱吃的东西。他小时候能吃饱饭就是好的,因此无论中餐西餐都不挑,只要端到他面前了,他就会尽力吃完,但他也还有爱吃的和不爱吃的。
  胡辣汤油饼在这里是找不到了,但桶子鸡牛肉这里还是有的。陈光宇先去夹了两个小花卷,又去夹了点炒卤面,之后就在麻辣牛肉和五香牛肉之间徘徊,他这个身体是真不好,除了很容易被气的吐血住院外,饮食上也要以清淡为主,肉能吃,但不能多。桶子鸡他是要吃的,兔肉也要来一块,这牛肉……
  "辣的和不辣的放在一起吃,别有滋味。"
  陈光宇身体一僵,有点机械的转过身,果然就看到了宋正阳,宋正阳手里拿了一杯西瓜汁:"谢谢,不用了宋总。"
  "西瓜汁,加了蜂蜜的,我还没有喝,真的不要?"
  "谢谢,真不用了。"陈光宇皮笑肉不笑的回绝了,见宋正阳还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转过了身,随便夹了一块麻辣牛肉就向旁边的沙发走去。
  "尝尝吧,这两种肉配在一起真的不错。"
  他刚坐下,宋正阳就跟过来了,这次却是拿了一个盘子,里面放了四片牛肉,两片麻辣的,两片五香的。陈光宇的脸黑了:"宋总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对我这么排斥嘛,就算我喜欢小韩,但你我之间……其实并不一定要是敌对关系啊。"宋正阳说着也坐到了沙发里,"你不想喝西瓜汁,那有什么要喝的吗?"
  陈光宇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宋正阳叹了口气:"好了,不提喝的,咱们说说吃的,你试试吧,这东西不是我做的,不会对你下毒的。"
  "那宋总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吃?"
  "因为这样很好吃啊。"
  陈光宇看着他:"只是宋总认为好吃吧。"
  宋正阳看了他片刻,突地有点自嘲的笑了:"是,我喜欢不见得你也喜欢。"
  "滚蛋吧,你也不喜欢!"陈光宇在心中暗道,当年老子喜欢这么吃你还总嘲笑老子是乡下人。怎么现在老子嗝屁了你倒喜欢上了?还找个和老子同名同姓的小年轻在这里搭讪,也不看看你现在都多大一把年纪了?老子现在比你整整年轻十多岁,现在还不显,哼,二十年后你就知道厉害了!
  "你不好奇吗?"
  陈光宇吃着卤面头都没抬,宋正阳现在也摸清了几分他的脾气,倒也不以为意,停了停就又道:"你不想知道小韩和李大头是怎么闹僵的吗?"
  陈光宇继续吃卤面,还咬了一口鸡腿。宋正阳等了等,见他好像真不感兴趣,只有自己往下面接:"李大头在李家排老二,上面的李老大是江东三杰之一,下面的李老三却是让李家头疼的对象,年龄不大,却吃喝嫖赌俱全,听说还搞出过人命。"
  陈光宇把鸡翅咬的嘎嘎响,心中则暗道,你这家伙行啊,前几个月跟老子混的时候还立足开城,最多看看省城,现在都放眼江东了,连人家的都打听出来了,好!是个干特务的好材料,国安没把你吸取过去就是损失啊损失!当初老子让你跟在身边做什么,就该让你去玩无间道!
  "李家人看不住他,就把他送到了国外,直到前两年才回来。那小子在外面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却不知道怎么一回来就看上了小韩。"
  陈光宇咬鸡翅的嘴停了,宋正阳见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心下暗笑,不过面上还维持着原样:"那小子在其他人面前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小韩面前却老实的很,但小韩……"
  "……怎么了?"陈光宇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其实也没有怎么着,就是小韩,好像没什么感觉,无论李老三怎么讨好怎么用心,小韩都像是不知道似的。"
  他就算知道也没用啊,他不行呀!
  陈光宇在心中暗道,但面上仍不露,只是道:"那就这就结上仇了?"
  "也说不上什么仇,不过有一次把李老三弄的非常没面子,李老三还受了点伤,后来就又出国了。李家三兄弟感情不错,李老大对这事好像不怎么在意,但小韩却被李大头惦记上了。"
  陈光宇做了个恍然大悟状,然后又道:"那宋总给我讲这个是做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闲聊,小韩这不是被人叫走了吗?"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宋总是想告诉我,韩烈是个万人迷,让我以后看紧他点呢。不过男人嘛,哪是用看的,他的心在谁身上,人就在谁那里,宋总也是男人,这点不会不知道是吧。"
  陈光宇说着眯起了眼,咧起了嘴角,带了点戏谑的看着宋正阳,宋正阳,看你这点出息,费了老牛鼻子的力气打听出的消息,合辙就是过来找我学嘴的?怎么着,我还能像那《大宅门》里的女人似的去闹腾?去纠结?你宋正阳看那韩烈千好万好,老子可不怎么稀罕!
  宋正阳本来还没什么,一见他这个表情却是一怔,本来准备好的话到底没能说出来,只是有些怔然的看着陈光宇。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表情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嗯,这个玉镯的事是真的,是当初……好吧,前男友给俺说的。就在不久前,他的一个朋友到他店里,夫妻俩一起去的,老公让老婆把镯子脱下给他看,他看了看,在灯光下一照,非常透彻,几乎没有杂质,看不出任何异样,就是感觉上有点不对,就说东西是好东西,但感觉有点不太好。他那朋友抓着往地上一摔,还把他吓一跳,而那镯子……也真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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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问,那是什么?橡胶?他说不是,高科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那朋友说这东西打了很多行内人的眼,不是一般的具有迷惑性。我问有没有这么好的玉,他说有,不过如果是真的,价格一定在百万上……

  第四十章

  突兀的,宋正阳的心缩在了一起。
  餐厅里灯火辉煌,古筝声不绝于耳。代代们和专家们交谈的声音虽不大,但人多了,也有些吵闹,旁边还有厨师在做烤肉、煎蛋,滋啦啦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个会给人充实感的世界。
  这里有光、有人、有食物,但宋正阳却突然的有了一种自己落入了黑暗的感觉,仿佛这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而去,他自己一人不知怎么的就呆在了荒芜的戈壁里。
  不由自主的,他开始大口的呼吸,瞪大了眼,不对,不对,不对!
  这不对!
  哪里不对?为什么不对?他不知道,他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对,本能的觉得再这样下去他可能会落入一个很可怕的境地,可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出来,他发不出声音,做不出动作,只能呆呆的坐在那里,任那片荒芜越来越浓厚。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没顶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只吃这些就够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多事?"正在埋头苦干的陈光宇不满了,"我吃三文鱼,你说那有虫,还说点那些恶心人的事,吃肉都没心了,随便凑合凑合吧,你又来唧唧歪歪的,你不去和他们说话光看着我干什么?"
  韩烈倒不是故意来监督陈光宇的。他就算再清高再自傲再不流于俗物,也知道这种场合自己是该应付应付的,特别是陈光宇刚为他开创了一个好局面。
  他过去和周放没什么交情。所谓的江东三杰,其实都是被从小培养起的,除了天赋,还要有个名分,就像他大哥韩正,就是他们那一房的长子,从小就被灌输上进努力之类的思想,享受的资源和待遇也和同辈人不一样,而像他们这样的,自然也有自己的圈子。不过韩烈和他也没什么仇怨。
  这次的标若没有意外,就是周放的了,虽然周家有这个能力都拿下来,但为了照顾其他人总是要分出一些的,本来这些被分的应该是像赵小辫这样周家的旁系,但他这次出了力气,应该也会分一杯。
  韩烈再不在乎钱财,也不会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所以刚才他还是跟着赵小辫走了,但他还没和周放说两句,就看到宋正阳摸了过来,他本不想理会的,大庭广众之下,宋正阳随便也不会做什么,可宋正阳竟还没完没了,竟坐在这里不走了!
  宋正阳是不会做什么,但这家伙很可能会随便说点什么,陈光宇脾气又古怪,可别被他说恼了——是的,韩大少坚定的认为陈光宇脾气古怪,不古怪哪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啊!
  所以他匆匆结束了和周放的谈话,赶了过来,然后就见宋正阳在这里大快朵颐,倒是宋正阳的脸色有些不太对,不过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他见陈光宇面前只有吃的,就道:"你不喝点什么吗?"
  陈光宇抬起头,想了想:"帮我拿杯西瓜汁吧。"
  韩烈转过了身,陈光宇又在他后面道:"别忘了加蜂蜜。"
  韩烈没什么表示,但陈光宇知道他一定会加的,他看着韩烈走到饮料区,这才转向宋正阳:"刚才听宋总说的那么好,也就想尝尝了,咦,宋总你脸色不太好,是突然得盲肠炎了还是得阑尾炎了?还是艾滋病急发了?"
  宋正阳大汗淋漓,看着陈光宇的目光甚至几分恐惧,陈光宇莫名其妙:"宋总,您真没事吧?"
  宋正阳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这时候韩烈过来:"怎么了?"
  "不知道啊,宋总好像……"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见宋正阳抓着那杯西瓜汁一饮而尽,然后在两人的惊诧中起身,趔趔趄趄的向外走去。
  陈光宇和韩烈面面相觑,过了片刻,陈光宇道:"这人犯了什么病?"
  韩烈皱着眉看那个空了的瓶子:"我不是给他拿的。"
  声音里包含着绝对的不爽,陈光宇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再去帮我拿一杯吧。"
  后来的打分结果,果然就像大家预料的那样,周放的位列第一,韩烈的没有排到三甲,不过也马马虎虎的凑到了中间,不算丢脸。之后一帮代代们有要去唱歌的有要去喝茶的,韩烈要跟着周放走,那场合陈光宇却不好去了,毕竟他们要谈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我先回去睡觉。"陈光宇伸了个懒腰,"这段时间都熬到一点后,我也想早点睡。"
  韩烈看着他,陈光宇在他肩上拍了拍:"安啦,我又不是你,不会一个人睡不着啦。"
  话是这么说,但是当陈光宇洗了澡,躺到床上的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这几个月来韩烈都将他抱得紧紧的,他当然不承认自己是想念韩烈的怀抱,但是当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一个人后突然没有了,就总是有那么点不太对劲。
  他从左翻到右,又从右翻到左,抱着被子这边试试,又把腿压到被子上那么试试。垫了两个枕头试了试,又把枕头都去了试了试。他这么折腾那么折腾,折腾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
  烈阳一开始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后来也看出端倪了。看完了喜羊羊,他好像也从儿童期进入了青春期,现在最爱做的就是看陈光宇的笑话:"孤枕,那个难眠啊,难眠那个难眠啊……"
  "你给我闭嘴!"
  "我是能够闭嘴,但你不能否认真相!"
  "真你妈个相!"没有韩烈就睡不着这件事实在是太打击陈光宇了,虽然他知道他对韩烈就是习惯,但这个事还是令他心浮气躁虚火上升。
  "我妈我妈,陈光宇你要是能找到我妈,算你本事。"
  ……任陈光宇口吐莲花呢,面对这句话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停了半天,只有悻悻的骂声操,然后爬起来看电视。烈阳难得抓住机会,不依不挠:"你不睡了?"
  陈光宇不理他,烈阳继续道:"睡不着的滋味很难受吧。"
  陈光宇拿着遥控器来回换台,不一会儿就调到了一个动画频道上,他在那个频道停了两分钟,然后就又调走了。
  烈阳沉默,烈阳继续沉默,烈阳沉默了几分钟后终于吐出了一个词:"你等着!"
  陈光宇差点把嘴里的水全喷出去,又把台调回了动画频道,烈阳想看就让他看吧,起码他看动画的时候不会吵他,而他也能有时间想想他和韩烈的事情。
  他本来以为他和韩烈就是雇佣关系,其他的嘛,嗨,一个少爷的心血来潮算的了什么?就说他表现的很真挚,就说他无意中的话很动听,就说他真的动了真情了。但他毕竟不是真的十七岁,他和宋正阳那样的关系都不稳定,更何况他和韩烈的了。
  但他现在要想想了,虽然他不认为自己会爱上韩烈,但要习惯了这么个人……
  想到这里,陈光宇突然觉得嘴巴有些干,他习惯性的去摸了一下床头,自然是什么都没摸到。他想了想,披了件衣服往外走。电梯叮的一声,里面竟有五六个人,韩烈也在其中。
  看到他,韩烈一怔:"你来接我?"
  陈光宇一怔,只有含糊的点点头,韩烈更是高兴:"等很久了吧。"
  陈光宇不自然的向其他人看去,赵小辫等人本还想看热闹,见这个样子就嘻嘻哈哈的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先回去了。韩烈拉起陈光宇的手:"你也不对我说一声,要不我早回来了,和他们说话没意思的很。"
  他一边说一边就拉着陈光宇的手要回房,陈光宇脸皮僵着,跟他走了两步,不走了:"我要先买包烟。"
  "你身体不好吸什么烟?"
  "我想吸。"
  韩烈皱着眉看他,陈光宇扯着嘴角晃着腿,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姿态,脑子里却在和烈阳交锋。动画看的好好的却不让看了,烈阳很是暴躁:"你买什么烟,韩烈没回来你睡不着,现在人回来了,你抱着他睡不就得了吗?"
  "我高兴!"
  "你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样?"
  "你你你,你又欺负我!陈光宇你就这么欺负我吧!你就这么欺负我吧!我告诉你,我有很多事都不会告诉你了!"
  陈光宇不理他,得瑟着腿,干掉了一个烈阳他心中畅快了不少,就准备再接再厉把韩烈也给干掉,哪知道韩烈看了他一会,道:"明天再吸吧,我记得家里还有两盒特供烟,那对身体的损害小点。"
  "我不想吸特供的,就想吸普通的。"
  "你不就想吸烟吗?吸什么不一样?"
  "那我就想现在吸。"
  韩烈又皱了一下眉:"那要不要乔生回去拿?"
  陈光宇嘴唇动了动,到底说不出话了,他当然还有很多话说,但再说下去,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无理取闹了,暗暗的磨了下牙,转身回了屋。
  韩烈他们并没能照计划第二天回去,周放那边的速度够快,几乎就在拿到结果的同时就开始活动了,这个工程足够大,韩烈就算只是分口汤,也要在这里守着。不过第二天他还是给陈光宇拿来了特供烟:"你当个玩意抽一根也就算了,千万别有瘾。"
  陈光宇第一次见到特供烟,也很是稀奇,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乔生真的回去了?"
  "没有,从周放那里拿来的。"
  "怎么拿?"
  "他那里有,我说你想吸。"
  陈光宇说不出话了,而与此同时,周放那里也正在谈论他们。
  "韩家的那个少爷怎么看起来倒是动了真情了?"


  第四十一章

  本来周放他们对陈光宇和韩烈拉扯不断没太放在心上。他们这个圈子里,那玩什么的都有。韩烈只是带个小男孩那简直是太正常、太合理、太一般了。
  但韩烈看到周放这里的特供烟都记得帮陈光宇要,不管他这是托词还是真的,都有点不太寻常了。赵小辫道:"那小孩看起来也没什么啊,真说起来,还没韩少长得出挑呢,嘿,韩老三,这事你们家老爷子知道吗?"
  韩老三嘿了一声:"赵小辫你别没事找事啊。"
  赵小辫哈哈一笑也不再说什么,韩老三虽然也姓韩,但离韩家本家不说十万八千里,也有那么一定的距离,真硬扯关系都要扯到三代外了,虽然韩老三家过年过节都还要去走动,其实也是往上凑。
  韩老三道:"这事还不知道韩老爷子知不知道,要知道了……"
  周放道:"韩老爷子做事向来有气魄,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耽误生意。"
  他都这么说了,赵小辫和韩老三也不好再说什么,应了声是,就转开了话题。他们走后,周放的秘书道:"韩家未来的接班人应该是韩正,但韩老爷子对韩烈一向偏爱,这事如果真让老爷子知道了恐怕会有点问题,现在给韩烈这么大的份额,将来万一……"
  周放一笑:"所以我们就要准备好了。"
  那秘书立刻明白过来了:"少爷好算计!"
  为了让跟着周家人的安心,这次的工程他们势必不能全吞了,赵小辫韩老三是不用说了,而韩烈也要得,不过韩烈要得多少就很难说了。给他多点吧,可以,这次他功劳不小;给他少点吧,也行,毕竟他早先可没为周家出过什么力。按照赵小辫和韩老三的意思是给少点,是那个意思不会让别人说闲话就可以了。而周放却力排众议要多给点:"就算他是突然冒出来的,我也要让大家知道跟着我周放干,都不会吃亏!"
  这话说的理直气壮,韩老三和赵小辫就算心下不太高兴,也找不到理由反对。
  秘书道:"我马上安排,让韩老爷子知道。"
  周放摆摆手:"这倒不用,韩烈那么高调,他家老爷子早晚会知道,我们没必要去做这个恶人。"
  "那要韩老爷子真的听之任之呢?"
  "如果那样,就不妨真让韩烈吃了这块肉。"
  "这块肉可真不小,他那小情人一摔,可是摔出个金元宝。"
  秘书笑道,周放也跟着一笑:"韩烈吃了这块肉,背后又有韩老爷子的支持,韩正那边,就有戏看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韩老爷子这些年一力照顾韩烈,韩家内部早有声音了,过去韩烈扶不起来大家也许不会太计较,但这一次,恐怕就不一样了吧。
  想到这里,他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要不是他家老爷子快不行了,他又何必算计这么多?不过这一次完全是由他布局,由他出招,他也很期待下面的结果呢。
  "韩正,你会怎么做呢?"他拿出一根烟,拍出一根,旁边的秘书连忙给他点起来,他抽了一口,慢慢的笑了。
  而那边,听到这个份额,马扬也有些愣了:"少爷,周放这个安排有点不太合理啊。"
  韩烈点了下头,马扬道:"那我们……"
  "我们不是有准备吗?"
  "……是。"虽然后来他们已经意识到争不过周家了,但他们早期也是有做准备的,还有老爷子的关系在那里放着。
  "那该吃的为什么不吃?"
  "这倒没错,就是怕周放那边……"
  "他不会明着做什么的。"
  他说的异常肯定,倒令马扬一愣,韩烈看了他一眼,道:"他们家老爷子最近正在关键时刻,周家现在最关键的就是稳定,就算他家老头子顺利上位,他下面的事也多着呢,你以为周家的其他人会让他好过?"
  马扬点点头:"但周放这个手笔……"
  韩烈嘿了一声:"还能是什么,不过也是想让我们家自斗罢了。"
  马扬虽然聪明能干,但面对这种大家族的勾心斗角,却不像韩烈这样耳读目染。不过被韩烈这么一说,他也明白过来了,当下就有点担忧:"那这件事……"
  韩烈摆摆手:"不管他,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
  "现在是没什么,就怕将来……"
  "怕我就不接了吗?"
  马扬说不出来了,他们是做好了放弃的准备,但当机会真的送到手里的时候,他们也真不好就这么放弃。他暗暗的叹了口气,合辙周家那边用的是阳谋,这件事就算他们看出来了,也不得不上钩。
  "今天晚上我和他们还有一顿饭,吃完就直接回去,你让乔生准备着。"
  "今天赶不回去了吧。"中国人的吃饭向来不只是吃饭,特别是现在,吃了饭总要有些后续节目的,就算开城离省城近,这半夜一两点好像也没必要往回赶了。
  "只吃饭,不和他们干别的,陈光宇都两天没去他的店里看了。"
  "就陈光宇那店,别说两天,二十天也没什么生意啊!少爷您今天晚上和那些少爷的消费就足够他一年的利润了啊!更何况他那店也不是没开,您不把李辉给派过去了吗?人家堂堂一总经理每天上完班还要去夜店坐镇,一晚上的销售额还不够他的加班费,少爷您也就是没生在古代,否则您保准是那不爱江山爱美人的!"
  马扬前一刻还在佩服韩烈的政治敏感度,下一刻就只剩下满满的吐糟了,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他跟着韩烈这么久了,这位少爷的性情总摸到了几分,知道现在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于是在离开开城两天后,韩烈一行就连夜赶了回来。他们回去的时候还不到十二点,于是就先到陈光宇的店里去看了看,出乎他们意料的,店里的人气竟比他们离开前要好,虽然也不过只有三桌客人,但要知道在那之前他们往往是一桌客人都没有的。
  "韩总!陈总!"被派来看店的李辉虽然有一肚子的怨言,但见了他们的面还是喜笑颜开的。
  韩烈点了下头,陈光宇道:"李哥这是拿我开刷了,由您坐镇,我这店里的生意真是好太多了。"
  "不过是朋友来捧捧场,陈总不怪我多事就好了。"
  像这种小店最初都要有朋友捧场才能继续下去。陈光宇当初开的时候虽然也有朋友来,可他现在有什么朋友,不是白老那边的,就是韩烈这边的。
  白老那边的虽然爱好这个,但他们不是自己开有这种店,就是有固定场所了,和陈光宇又没什么交情,就算陈光宇这里的东西更便宜一些,环境也还过得去,但也不会轻易换地方。而韩烈这边的呢?虽然不能说出入必须是高等场合吧,可他们一般也不来这种地方。所以在面子上的情分过了之后,也就不怎么往这边来了。
  可李辉不一样,他虽然条件不错,但要说富豪那还是很有距离的,而他的朋友呢,也大多是小资这个圈子里的,邀请几个朋友过来坐坐这人气自然也就上来了。而且此人是坐销售出身,那张嘴端的要比陈光宇厉害百倍,虽然茶艺、艺术品这方面的知识上他要比陈光宇错几个等级,但一般人又有几个是真懂的?听他之乎者也的一说,倒都觉得他是大师了。
  这么几个因素加在一起,虽然时间很短,效果却着实不错,陈光宇简直就想把李辉拉到自己这边了,亏得马扬及早发现,对他说他们这里离不开李辉,否则他一张嘴,韩烈是必定要给人的。
  但就算是这样,陈光宇再接手,这生意也好很多。
  生意一好,陈光宇的心情也好了。他现在吃穿不愁,前景大好,小日子过的很是滋润。虽然有时候他还会想想宋正阳,但想到宋正阳现在过的日子还没他好,这浮躁的心情也能平静不少。
  这一天他正在对着镜子摸身上的肉,他这段时间真的养的比过去好很多,脸色红润了,身上也不再是皮包骨头了。陈老大对现在的身体那是相当不满意,这对着镜子来回比划就想着怎么锻炼。
  正在脑里模拟呢,就接到了陈四海的电话:"哥,你、你在哪里?"
  "怎么了?"
  "你、你……"
  "嗯?"
  "没事,就是问你好不好,那什么,我先挂了啊。"
  他那边说着,就挂了,陈光宇看着自己的手机眨了眨眼,这段时间他一直和陈家保持联系,和这个便宜弟弟也通过几次电话,每次陈四海都很是兴奋,拉着他要括噪半天,都是他先说有事挂电话,像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这小子遇到了什么麻烦?"他这么想着,又把电话拨了回去,"你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
  "学习怎么样。"
  "啊啊,还好,哥,我、我这会儿真有事,一会儿再给你说了。"
  说着,他又一次把电话挂了,陈光宇冷笑了一声,陈四海是真的遇到了麻烦。在陈光宇的概念里,是男人,就要有解决麻烦的能力,不过在想到陈四海的情况,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去看看的,也顺带看看陈家夫妇。
  "只是免不了一顿唠叨。"他有些头疼的这样想,只是没想到,自己是在医院里见到陈家夫妇的。


  第四十二章

  陈家夫妇也完全没有想到会看到陈光宇,见他出现,先是一愣,随即的,陈二孩就恼了:"说了不让他给你打电话他还是给你说了,这个小兔崽子!等我好了非要收拾他!"
  李凤娇拉着陈光宇的手:"这是意外,真是意外,你们俩可千万不能做什么啊!"
  "不会的妈,我知道轻重。"
  李凤娇狐疑的看着他,但陈光宇哪会让他看出端倪,最后李凤娇也只有道:"我好长一段日子没见你了,你在这里多陪陪我,咱们那店就停一段时间,让四海来回送饭,你身体不好,就在这里陪我们。"
  李凤娇拉着他,那架势,就仿佛他立刻就会出去找人拼命似的,陈光宇知道他们的想法,也不说破只是应好。李凤娇不太相信大儿子这么好说话,但她一时也不看不出什么不妥,只有道:"你在外面也工作了好几个月了,还是回家休息吧。"
  "妈,你不觉得我工作几个月,身体比先前更好了吗?"
  李凤娇见他的确比早先胖了点,脸色也红润了,倒也不能否认,陈光宇道:"不过这几天,我当然会陪着你们,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家夫妻立刻一起表示自己没事,虽然他们现在一个只能躺在床上,一个腿上打了石膏,但看他们的样子,仿佛都是只破了点油皮,陈光宇心下暗叹,面上却装出了相信的样子,过了片刻就说要找医生。李凤娇道:"找什么医生啊,医生就会吓唬人,现在的医院,就是为了多收你的钱!"
  陈二孩也道:"我这其实已经好了,就是为了方便才在这里住着,要不我和你妈,一个在医院一个在家里,送个饭都不容易是吧。"
  两人一言一语,陈光宇笑着听了,却还是执意的要去找医生。现在他们两个一个腿上打着石膏,一个只能趴在那里,只能让陈四海去阻拦,但陈四海还没开口呢,就被他的眼神堵回去了:"你跟我出来。"
  陈四海夹了一下脖子,看了眼自己的父母,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出来了。陈光宇一直带着他来到走廊的尽头。他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柳树,拍了根烟出来,他这个身体没有烟瘾,现在心理上也不是如何想。那两盒特供的,他这么多天也只因为好奇吸了两根。这次会拿来,也还是想让陈二孩试试的。
  他慢慢的吸着烟,却把那边的陈四海给完全震住了,自动自发的贴在墙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嚅的开口:"哥……"
  陈光宇把他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陈四海这几个月又长高了,足快比陈光宇高出一个头了。但此时这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少年缩在墙角处,却像是面对狮子的小羔羊。
  陈光宇直到差点把他看哭出来才慢慢的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是张志豪,哥,一定是这个鳖孙!他……"
  一踢到这个名字陈四海就激动了起来,陈光宇瞪了他一眼,"先别说是谁,我问你怎么回事!"
  "哦……"陈四海被他这一盆冷水泼下,又缩了回去,想了想道,"就昨天晚上七点多的事,当时生意正好……"
  现在天气暖和了,开城人喜欢吃夜市的习惯得到了天时的照顾,陈家饭铺的生意也比先前更好,就算有陈四海的帮忙也有点顾不上了,时不时的,就会漏收钱,所以当一个人没给钱就要离开的时候,他们真没觉得是什么事,陈四海上去要的时候还好言好语的,谁知道对方不仅不给,还反而要说是他们诬赖。
  这种人陈家开店,也真没少遇到,自有一套流程,先是李凤娇去讲理,没用。接着陈四海就上去了。过去这个角色是陈二孩来,现在陈四海长得比自己爹还高,而且年轻——现在的人都知道,真是那二三十岁的小混混倒没什么可怕的了,因为这些人正处于反抗一切的年龄,还不知道社会的可怕,总觉得天老大自己老二,一言不合真敢拿到砍。
  陈四海这事也是做过的,当下就抓住了那人的领子,哪知道他这边抓,那边那人就喊了起来,不是喊什么打人了,或者警察之类的,而是喊:"兄弟们,你们能看着我被欺负了吗?"
  陈四海年龄虽小,也觉得这句话不对,此时面对陈光宇,特别注明的说:"哥,当就放开了他,我真的立刻就放了!"
  陈光宇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就站起四个人,开始在咱们店里砸起了东西。我想上去和他们打的,但咱妈拉着我,最后、最后……都是我,哥,都是我的错,咱妈要不是为了护我,也不会被那人踢倒……"
  陈四海说着,头垂的更低了。
  "不错,都是你的错。"
  陈四海哆嗦了一下,陈光宇道:"你一个人打的过四个人吗?"
  "我起码能打两个!"陈四海咬牙切齿。
  "说的好,那另两个怎么办?让他们打完咱爹妈之后再来打你?"
  陈四海说不出话了,陈光宇道:"对方是有备而来,你也的确没什么好办法,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报警?知不知道在那个时候人是最重要的?你当时要不是想上去而是拉着咱爸,现在他们也不会躺在这里了。"
  陈四海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陈光宇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服气,你觉得凭什么他们来砸咱们的店,凭什么他们做错了咱们还不能反抗,你现在是不是还特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拿把刀上去和他们对砍?"
  "……我不会真和他们砍,但他们见我拿了刀就不敢了,软的怕硬的,他们、他们……"
  "嗯,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你要是不要命了,他们就都怕你了是不是?怎么?你是不是还想再走走古惑仔的路当当浩南哥啊?"陈光宇笑着开口,然后突然脸一变,"你就没想过万一真砍死了人让咱爸咱妈怎么办?你以为砍了人就会像电影片里演的那么爽吗?你觉得就算去蹲个几年号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吗?你知不知道这条路你要真走下去了,一辈子都回不了头!就算你后来洗白了,你去做好事去捐款,别人也还是会觉得你是黑社会的!你知不知道!你他妈的不缺吃不缺喝,有学上有人疼,还有人帮你挡拳脚,你不想着学好,反而想着去混黑社会?"
  陈光宇本来只是想让陈四海意识到自己不长脑子,遇到事只知道傻拼傻闯,说到最后却恼了起来。想当年他是多么希望能背着书包老老实实去上学啊,他多羡慕人家有人接送啊,他多妒忌人家早上能吃到自己母亲亲手做的饭啊。他后来之所以那么甘愿雌伏,也是因为宋正阳天天给他做早餐。
  陈老大!陈总!这听起来很威风,他也的确做到了同龄人很难做到的,但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宁肯规规矩矩上学,每个月挣那两三千的工资,背房贷,为孩子的奶粉钱发愁。
  但他回不去了,就算他重生了,换了个身体,也回不去了,就算他能放下宋正阳,从此以后和过去一刀两断,他也回不去了。不是说他就必须要走黑道,而是说他的心态,在经历过那些事之后,已经和普通人不一样了。这一点他过去不知道,刚重生的时候也没想过,而是这一段他开了店,真正的去过普通人的生活,看那些人在他的店里喝茶聊天,看他的员工每天议论的话题他才知道自己和别人到底有多大的不同。
  想到恼恨处,陈光宇噼里啪啦的向陈四海的头上打去,陈四海不敢动,只是夹着脖子在那里硬挨。好在现在陈老大的手头和过去完全不能比,虽然打人打的生疼,倒也打不出个好歹。
  "我去找医生,你去看着咱爸咱妈,同时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
  陈光宇说着,就把他丢在了那里。陈四海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缩着脖子,慢慢的往回走。他从小就是个老实孩子,就算父母明显的偏心他也没有太多的怨恨。自己家的情况不能和别人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这是他从小就听到大的,他也觉得的确是这样。这就像有的人背英文,一遍就能记个差不多,而他呢,总要记个三五遍,别人能上重点,他只能上个一般的学校。
  真不能比。
  可是这段日子陈光宇的变化,以及家里的变化让他有了那么一种懵懂。也许他靠学习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但他还有一个好身体啊!那个什么小耗子,长得还没他壮呢,真打起来也不知道谁赢谁输!
  那小耗子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当然这个想法他只是有了,却还没能真的去做,而这次家里的事情却让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改变了——如果他当时去拼命了,起码,也能出了这口恶气!
  但是现在他哥又这么说……
  陈四海觉得自己的脑袋乱成了一团,他也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做了,只是有点迷茫的回到了病房。
  陈光宇倒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引起了少年四海的烦恼,他找到了医生,那医生看他年龄小本不愿怎么搭理,但陈光宇毕竟不是真的愣头青,两个烟一递,几句恭维话一说,那医生也就愿意和他多说几句了。说起来都不是什么大事,陈二孩的左腿小腿骨有点裂,李凤娇是腰肌损失,这两种病都是能养的回来的,但他们毕竟上了年龄,这些年又一直劳累,这就要费点功夫了。
  "总之没什么大事,就是以后多休息,特别是这个陈国忠……是你父亲吧。"
  "啊,是的。"
  "这可是中度脂肪肝了,可要注意。"
  "是是,医生,还有什么吗?"
  那医生看了他一眼,对陈家夫妻他是印象深刻的,毕竟像这样被一起送来的夫妻不多。那一看就是劳动人民,生活艰辛的,也就因此,他没有给他们做太多的检查。但看眼前这少年,却好像是另外一回事了,刚才一出手就是熊猫。这身上的衣服也是有牌子的,虽然现在高仿的多,但看这做工、样式,就算是高仿的,也是仿的很好的那种。而且这少年看起来瘦弱,为人处事却很老道,倒像是个在社会上久经打磨的。
  "这是经商的?还是混道上的?"这医生一时有点拿不准了,就道,"别的也没什么,不过我的建议是最好做个全面的检查,毕竟他们也这么大年龄了是吧,早检查早发现,没什么最好,有什么也早点治。"
  "是是,还有吗?"
  那医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他们的年龄也不小了,虽说现在六十岁以后才说退休,但人和人也是不同的,以后还是要注意保养。"
  "嗯嗯,还有什么?"
  那医生笑了起来:"你还想有什么?"
  "我对这些不太懂……"
  "没什么了,你要有条件呢,以后就带他们多吃点好吃的,多去点地方,没条件呢,多说点好听话,孝顺嘛,总是多种多样的。"
  陈光宇点头应了,又说了一番客套话这才离开。
  "说了不让给你哥说,不让给你哥说,你都记到哪里去了?"
  他刚来到病房前,就听到陈二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他本来准备推门的手也就停在了那里,然后就又传来李凤娇的声音:"这也就罢了,家里最近发生的事可不敢和你哥说!"
  "……哦。"
  "哦?哦什么哦!"陈二孩怒道,"你要想让你哥死,想让我和你妈死你就尽管说!长了那么大的个,就不长脑子,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孽障!"
  "你也别这样说他。"李凤娇也觉得这话有些太过了,劝了自己的丈夫一声,不过还是道,"四海,你可要知道轻重了,这事不是那么简单的,我和你爹为什么要花大价钱住一个病房?还不就是怕有什么麻烦吗?这个亏咱吃了,啊,吃点亏没什么的,人这一辈子哪能不吃亏啊,人平安就好!你说万一你有个什么事,你哥有个什么事,可让我和你爹怎么办啊!"


  第四十三章

  里面交代的声音还在持续,门外陈光宇的眼神则越来越深。对陈家夫妻他一直是感激的,虽然他们那几乎没有原则的溺爱是给自己的儿子的,但他的确享受到了其中的照顾。
  他也一直想着要报答,他早先是想过要给钱的,但给的少了,没什么用,给的多了,他却没有办法解释钱是从哪里来的。他说是给人家做陪护,再好的陪护,只要不是伺候重症的,在开城,一个月也不过两三千,而就算是伺候重症的,五六千也绝对是顶天了,他随便能拿出多少?
  所以考虑到最后,他还是决定攒起来,然后看准机会给陈四海在新区买套房。陈四海现在年龄是还不大,但开城一般的年轻人都是在二十四五的时候解决问题,而按照现在的风气,那男方都是要有房的,而且房子越好越有挑选余地。虽然他希望陈四海找到的是一个不物质,能跟着他同甘共苦的贤惠姑娘,但现实如此,也不能光要求人家姑娘贤惠,自己这边却没有一点本钱。
  陈家夫妇两个儿子,他这边是不指望了,但他总归会把陈四海给安排好。一套好房子,一个好工作,基本上也就相当于一个稳定的后半生了,以陈家夫妻的能力是绝对很难给陈四海这样的安排的。虽然不能说完全,但从某个方面他也算是报答了陈家夫妻。但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也许从物质的角度他能给予更多,但是从精神上,他永远都无法报答。
  "你早该回来看看的。"
  烈阳的声音在他脑中幽幽响起,他嗯了一声。
  "他们多不容易啊"
  "嗯。"
  "你占了人家的身体就应该当个好儿子。"
  "嗯。"
  "你占了人家的思想,就应给给人家一个好未来。"
  "……你在说谁?"
  烈阳干笑了两声,陈光宇也不再理他,向旁边走了走,拿出了电话,直接拨通了韩烈:"我陈光宇。"
  "……我是烈。"
  ……
  …………
  在拨打这个电话的时候,陈光宇是沉重的是严肃的是正经的是想像个爷们似的,用男人的方式向提出要求,但是还没等他提出要求,韩烈的这三个字就像九天玄雷似的轰隆而降,直把陈光宇给劈的眼冒金星头发直竖,这如果是在喜剧电影里非要再给他配一个焦炭的冒烟造型。
  "宇?"
  他这边半天没出声,韩烈再次开口。可怜陈光宇,刚缓了点神,又被这一声给雷晕了,他甚至下意识的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墙。
  "宇?宇?宇?!"
  "少爷……韩大少!"眼见韩烈有越叫越雷的趋势,陈光宇连忙振作,抢先开口,"咱能还个称呼吗?"
  "什么?"
  "你可以叫我陈光宇,或者叫我小陈,哪怕小宇我也认了,但能不能不要……不要叫那个字?"
  "宇?"
  "韩烈!"陈光宇终于忍无可忍,"我说了不要让我再听到那个字!"
  "……好吧,我以为你喜欢的。"韩烈的声音有点遗憾。要说从周放那里得到了一些肉汤,他也该忙了,可那是对马扬来说。与他而言,琐碎的事情不需要自己去做,宏观上的已经确定了,所以他下面要做的反而没什么了——当然,韩大少爷过去也是清闲的,不过他早先清闲是抑郁的是烦闷的是仇恨社会的,而现在那则是神清气爽的。
  神清气爽的韩大少爷能想什么?当然只能想现在的心上人了!虽然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但韩烈也知道陈光宇现在还没多少喜欢他,而为了让陈光宇更进一步的对他有好感,他当然要采取点措施了。
  韩大少爷过去没什么经验,马扬又忙的马不停蹄了,对别人他也不好说,只有自己搜百度查资料。关于爱情,什么上面会说的最多?情感栏目?论坛?微博?
  错!
  言情小说!
  虽然现在到处都在说婚姻说感情,但说的最多的,提倡最厉害的,绝对还是小说,而且必须是台湾风格的的言情小说!这种小说韩大少爷原本是不喜欢的,但他觉得自己要看,而越看,他就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在言情小说里,女方一般都是邻家小妹,而男方呢,那一般都是高富帅。韩烈觉得这简直是太符合他和陈光宇了,看到最后他几乎要以为他过去之所以没喜欢上人就是没遇到陈光宇这号的啊。就像他爷爷,在那个年代那也是不错的,但为什么就会喜欢上那个姑娘呢?就是因为这一定律啊!
  当然,那些小说也不见得完全正确,比如总要经历那么一两次的生死磨难,比如父母的干涉。前者韩大少爷是觉得没有必要,后者则是不太可能——他爷爷都同意了,还有谁能不同意?
  可是有一些还是有用的,比如真心实意啦,比如私密爱称啦,前者没问题,他对陈光宇那是一定真心一定实意,不过后者他们有点欠缺,他们根本就没有属于彼此的专属称呼!
  为了这个专属称呼,韩大少爷真是动了一番脑筋,他也的确是想过什么小宇、小陈,但他发现这些都有人叫,而且也太普通了。为此韩大少爷真是苦恼啊。不过言情小说是万能的!很快,韩大少爷就从中发现了一个经常出现的称呼——一个字!虽然在那些小说中,这一个字的称呼也存在于朋友之间,但在现实中可没有人这么叫他们!
  韩烈有点不死心的问:"你真不喜欢?"
  "我真不喜欢!"陈光宇咬牙切齿。
  "那你喜欢我叫你什么?广?"
  "……你叫我小陈就好了!"
  "马扬也是这么叫你的。"
  "那你叫我陈光宇吧。"
  "很多人都这么叫你。"
  ……陈光宇简直想去撞墙了,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吸了口气,然后道:"这称呼的问题我们以后再说,我现在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他说着,飞快的把自己家这边的事说了一遍,韩烈道:"你想怎么做?"
  "两点,第一,我想知道闹事的都是谁,为了什么;第二,这些人都要得到公正的惩罚。这件事要钱要关系,周家的分成我就不要了,算是感谢费怎么样?"
  韩烈这次能分得周家的工程,陈光宇的那一摔绝对是起了决定性作用的。但过后陈光宇却没有提起过,他知道这个作用的用处,就准备着以后怎么利益最大化呢。现在陈家这种事,以他现在的资源也不是查不到,但那就太麻烦了。陈四海说是张志豪,他也觉得应该是张志豪,虽然他也对张志豪的这个胆子有点惊讶,不过他实在不愿意在这种人物身上浪费太多心思,而且他也要以最快的速度给陈家夫妻一个更稳定的环境。
  韩烈在那边皱起了眉,半天没有出声,陈光宇道:"有什么难度吗?"
  "我好像说过,我的就是你的吧。"
  陈光宇说不出话了,韩烈道:"为什么你还要提感谢费?"
  陈光宇的嘴唇动了又动,动了又动,动半天都没有想到要说什么,最后只有道:"我知道了。"
  "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不舒服。"
  "……嗯。"
  他这个声音那叫一个纠结难受,不过韩烈却满足了,立刻就道:"那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听说螃蟹能吃了,我让他们送两只过来好不好?"
  "我今天不回去了。"
  "什么?"
  "我父母受伤了,我怎么还能回去?这样吧,我明天抽空回去一趟,你抓紧时间睡睡好了,不过也不会太长,大概也就两三个小时。"
  这次轮到韩烈不说话了,陈光宇等了等,只有道:"过明天就能多回去一段时间了。喂,韩烈!"
  "什么?"
  "我说你好歹也是成立了公司,现在又接了一个在别人眼中很肥的工程,你又有这么好的资源,就没想过多努努力?"
  "你觉得我的钱不够吗?"
  "不是钱的问题。而是……追求!对,就是追求,我们是男人,就不说男人,是人总要有点追求吧,不管你追求什么,可思想上总要有点东西是不是?否则我们天天光吃饱饭穿好衣有什么意思?当然,那对有的人来说也是追求,可是这些你都有了,你就没想过弄点别的追求?我怎么觉得你对什么都没什么兴致的样子?"
  "我对你很有兴致啊。"
  ……你他妈的有兴致!你都不行,还能有什么兴致?陈光宇真想狠狠的吐糟一把,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了回去,在暗暗的骂了一声之后道:"我是说事情,你看我,我就想倒弄点艺术品,不说将来做大什么的,总也是个追求是吧,你也要有点爱好啊。实在没有咱也可以培养啊"
  陈光宇这边简直就可以说苦口婆心了,他倒是不是关心韩烈的未来,而是韩烈如果有事做了,总不会天天这么盯着他了,而且,他也总会少睡一点了吧。
  那边韩烈皱了好一会儿眉,才有点不甘心的开口:"好吧,我想想。"
  "好,那那件事就麻烦你了。"
  "你放心,不过不要说麻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韩大少爷,你到底是怎么把这么肉麻、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话说的这么理所应当的啊,还有,你难道就不觉得这、这有点太过了吗?!


  第四十四章

  陈光宇觉得自己把韩烈安抚好了,虽说他的这个安抚大大违反了他们当初的协议,但韩烈都说他的就是他的了,那么让他少睡几个小时又算什么?
  "就让你孤枕难眠吧!"觉得自己受到了精神损伤的陈光宇带了点报复的这么想,不过随即,他就发觉自己的这个思想不太对头,他愣了愣,恨恨的骂了句脏话,"老子早晚要被这两个叫烈的弄神经!"
  韩烈当然不会有这个感觉,在想了几分钟的专属称呼后,他就给马扬打了个电话,此时马扬忙的几乎脚不沾地,接到他这个电话简直快哭出来:"少爷,这件事您其实找宋正阳会更方便,他好歹是地头蛇啊。"
  "能不通过他吗?"
  "……少爷我知道你的想法,等等,这个文件让我再看一遍……啊,抱歉少爷刚才有点事。是这样的,咱们这个工程其中有一部分是要分包给宋正阳的,这时候让他帮咱们一把,也是给他个机会。"马扬靠在椅子上喝口水,太过疲惫他说话也不那么注意了,"到目前为止,宋正阳虽然有那么点……嗯,但他还算规矩是吧,少爷您可以装着一直不知道,也可以一直拒绝,我想他一定会上道的。这和您找他办这件事一点也不矛盾!更何况这件事让他来办,万一他有什么想法,现在也不会真的去做了。"
  韩烈皱起了眉,他知道马扬说的在理。有时候让人帮自己的忙,也是加深关系的一种方法,但他真不太喜欢宋正阳看他的那个眼神。
  "少爷您要是觉得不太方便的话,我来告诉他也一样。"
  "那好吧,你说。"
  "好,我一会儿就通知他,少爷还有什么事吗?"
  "……你觉得我培养个什么兴趣好?"
  "啊?"
  "算了,没什么。"
  他说着挂了电话,马扬对着电话发了一会儿愣,他家少爷刚才说什么?培养一个兴趣?他的兴趣不就是睡觉吗?!
  不管马扬在那边怎么吐糟,韩大少爷还真的在那边认真的考虑了这个问题,他首先想自己是不是也培养个什么对艺术品的爱好,但是这些东西他从小就没少见识,让行家看到就要眼冒金光的什么羊脂玉啊、寿山石啊……好看是好看,可也不过就是那个样子了。当然要装样子的话他也能装,但他这段时间也算是和这些东西没少打交道,知道这行是真需要天分,就说他不会靠此为生,可他也总要弄出一点成绩吧,在这点上,韩大少爷还是很有些要强的!
  之后韩烈又想到了健身,他过去没少折腾,但那只属于没事给自己找事做,对于练出一身纠结的肌肉,韩大少爷还是没什么向往的。
  再之后韩烈还想到了书法想到了音乐,不过都被他自己一一否决了,而到最后,他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事业。他对事业真没有什么追求,就算是现在,他也体会不到什么赚钱的乐趣,但如果真要培养的话,好像这一个更实用些?
  韩烈纠结了一会儿,然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交代厨房做了些粥和陈光宇爱吃的东西,然后就提着来到了医院。陈光宇父母受伤了,就算是他也知道不能把人家强招回来,但穆罕默德怎么说的?山不来就我,我就去找山,还不能他去找陈光宇啊!
  韩烈找过去的时候,陈光宇正在说服陈家夫妻做全身检查,他们现在在医院,各方面都比较方便,但陈家夫妻那是节省惯了的,铺子里又遭受了这个打击,要不是为了儿子,根本就不会在医院住,哪还要接受什么检查?
  李凤娇道:"小宇,妈知道你孝顺,但医生的话哪能听啊?现在医院都是骗人的,那医生就哄着你做这检查那检查,都是白费钱!没病也非要说你有病,就是吓唬你!你现在是挣钱了,妈高兴,但你不要觉得挣钱就很容易,那真不容易,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是啊,我和你妈好好的,没病没痛,就是这次受了点伤,养几天就好了。"
  任陈光宇怎么说,两人就不同意,反而劝起了陈光宇。就算对两人充满了愧疚,但这时候陈老大也有些暴躁了,就在他准备给两人下个通牒的时候,韩大少提着食盒进来了。
  此时此刻,韩大少的形象是这样的:一身白色西装,内搭白色马甲,然后是同色领带,左手抱着一大捧花。韩大少爷本就长得漂亮,当初睡眠不足的时候都有忧郁美青年的范儿,现在精神饱满,刚才走来的时候,就算一手还提着饭盒,已经不知道多少人在私下议论这是哪里来的明星了。
  陈家夫妻一向节俭,就算这次因为种种原因住了个双人病房,那也不是多好的,房间的采光很不怎么样,大白天还要开着灯,墙壁还有些发暗,而韩烈这一来,那就是活脱脱的呈现了一个成语——蓬荜生辉!
  陈家夫妻连同陈四海都愣在了那儿,陈光宇则是捂着了脸,暗暗的呻吟了一声。
  "你是……"
  陈二孩先反应过来,正要开口,陈光宇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饭,还有……"韩烈的目光在陈家夫妻脸上停留了一会,才道,"看看咱爸咱妈。"
  开城有一个习惯,如果两人关系好,那不会说你爸你妈,也不会说叔叔阿姨,直接就是咱爸咱妈。而会这么说的,除了酒桌上故意的套关系,那就是真正的好朋友,基本上就是发小了。韩烈当初是不知道的,但他这段时间经常陪着陈光宇看店,也就学会了,这时候当然就用了出来。可怜陈家三口,还没从那个震撼中出来,直接又被震晕了。
  陈光宇暴躁的简直想掀桌了,他对陈家夫妻丢下一句话,直接就把韩烈推了出来:"你来干什么!"
  韩烈眨眨眼,又眨眨眼:"我来看你,和咱爸咱妈。"
  "那是我爸我妈,好了,这个不重要。"眼见韩烈又要说什么,陈光宇连忙先止住他,"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
  "我已经交给马扬了,这两天就会有消息了,咱爸咱妈怎么样了?"
  "……还好。行了,你人也见了,饭也送到了,可以回去了。"
  韩烈的脸板了起来:"我不喜欢你这样。"
  "什么?"
  "需要我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不需要的时候就让我走。"
  ……陈光宇石化了。
  韩烈继续道:"我是喜欢你,但你也不能这么对我。"
  ……"那你他妈的怎么能这么对我?"陈光宇很想拉着韩烈的领子狂吼,你他妈的到底是哪根筋生错了才能把这么二的话说出来的?还有宋正阳那个货,到底是眼睛出了什么毛病,才能看上你的?还有那什么李家三公子。他妈的代代们的世界真奇妙啊!
  不管陈光宇怎么沸腾怎么内伤,韩烈决定的事情他还真没办法,就算不采取强硬手段,只是那一句又一句令人抽筋又暴躁的话,就足以把陈光宇震到天边了,到最后韩大少爷还是再次进入了病房,还把那束张扬的康乃馨放在了桌上。而面对陈家三对六只眼的目光,陈光宇只有硬着头皮解释:"这是我朋友。"
  "哦……"
  "啊……"
  "坐坐,小宇,快给你这位朋友擦个凳子,快啊!小海,你来!"
  陈家三口,没一个相信这是陈光宇的朋友,但就算是陈四海也没想着去拆穿,李凤娇更是怕这病房里的凳子弄脏了韩烈的衣服,陈光宇暗暗翻了个白眼,而那边陈四海真的用袖子给韩烈擦了个凳子,韩烈端端正正的坐了上去。
  尴尬、尴尬、还是尴尬。
  本来这是一个温馨的小屋,就算陈家夫妻受伤,但也自成一体,各种和谐,而韩烈往这里一坐,那就像是一窝的鸡仔里落了个凤凰,从陈光宇到陈四海没有一个觉得舒坦的。
  他们本以为韩烈坐一会儿就要走了,哪知道韩烈坐在那里就仿佛扎了根,竟然不动了,他不仅稳如钟,还顺带关心陈家三口,先问了陈家夫妻的身体,又问了陈四海的学习。
  他每一句都说的很正常,就像是普通人家的拉家常,但从他嘴里说出来,那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问了一圈他又对陈光宇道:"你不吃饭吗?这天就算不怕凉,可放的时间长了也不好吃。"
  "我等一会儿再吃。"
  "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走了!"陈光宇在心中恶狠狠的道,嘴上则说,"再等一会儿吧,我还不是很饿。"
  "那好吧,我等你。"
  陈光宇看着他,韩烈一笑:"我把我的也拿来了。"
  ……
  最终,陈光宇拉着韩烈来到了医院的小花园,陈光宇一边食不知味的往肚里塞东西,一边道:"吃了这顿饭你就回去,我争取明天早点回去,让你多睡一会儿。你要是今天睡不着呢,就到我店里去。对了,你还可以玩游戏,魔兽世界,据说这个可好玩了,玩一个上瘾一个,你一玩就知道了。"
  "我不玩。"
  "试试嘛,你还年轻,年轻人就要勇于尝试。现在的年轻人哪有不玩游戏的啊?对了,我不是说让你培养个兴趣吗?玩游戏就是个很时尚的兴趣!"
  "那我也不玩,我就想陪着你。"
  ……陈光宇咬着牛肉,内流满面。


  第四十五章

  伟大的导师告诉我们: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伟大的领袖告诉我们: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伟大的设计师告诉我们:不管是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所以虽然陈光宇很想将韩烈拦腰砍断,再折巴个十几叠扔到马桶里放水冲走,但最终,韩烈还是留了下来。有什么办法呢?韩烈的经济基础比他雄厚,体格比他健硕。而且虽然陈家夫妻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但一见他这气场都不敢得罪,听到他说要留下陪护,除了表示受宠若惊担当不起外,哪还敢说别的?
  不过也因为他要留下来,陈家夫妻也得以换了套更高档的病房,虽然不是电影中的星级套房,但也是阳光明媚,空间宽敞,墙壁雪白,一进来总不会让人有心情压抑的感觉了。
  而在同时,陈家夫妻也接受了全面检查,虽然他们对于韩烈的那套员工福利的说辞表示怀疑,但在连说了几句不用后还是接受了——不管韩烈怎么样,总还是有用的,陈光宇再不高兴,也只有让他先呆着了,当然,私下里还是要狠狠的交代几句:"不要乱说话,不要有太过亲密的动作,抱腰不可以,拉手也不可以,总之你要和我保证五公分的距离,我晚上会偷偷拉你的手让你睡着啦!哎呀,你烦不烦,你的电脑拿了没?没有?让人给你送来,就玩电脑吧!"
  韩烈让人给自己送了电脑,但还是忍不住抱怨:"你父母真古板,哪有谈恋爱不拉手的?"
  "……我没有和你谈恋爱。"
  陈光宇忍了又忍,忍了又忍,虽然他尽了全身的努力,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把这话说了出来,韩烈听后就沉默了,陈光宇也不去理他,安排起陈四海。
  可怜的陈四海,脑子一直混混的,这两天先是父母被伤,家里被砸,接着又被自家大哥训斥,然后又冒出个韩烈。如果韩烈是宋正阳那号的,他也许会想这人可能是自家大哥的军师……?
  如果是白老那号的,不用说,自家大哥一定是被大人物收为干儿子了!哪怕他是重生前陈光宇那号的,小伙子也能想想,自家大哥因为什么事被老大重用。
  可韩烈,说是老大吧,完全没那个气质;说是明星吧,又多了几分冷漠;说是偏偏贵公子吧,又多了几分天真——就算是陈四海,也能看出韩烈的那几分不对劲。
  找不到对应的形象,韩烈还要留下来陪护?这就算是亲戚轻易也不会留下来吧。虽然他们家现在没别人是因为他父母不让叫,可他平时也没少听现在亲情淡漠之类的故事。
  最后那姓韩的随便一说,他父母就换了病房,一堆医生护士围着给他们做这做那,他这个正经儿子倒要靠边站了。所以当陈光宇找到他的时候,陈四海的脑袋还是木木的。
  "你这两天也累了,去找同学玩玩,如果方便,能住到同学家是最好的,如果不方便,就到我那儿,我在东湖那边开了个店,很好找,我一会儿给那边打个电话,你就说是我弟弟,想吃什么就让他们给你做,晚上那地方也能凑合凑合。你要觉得不舒服呢,就去找个快捷酒店。这钱你拿着,想吃什么就买,想玩什么就去玩玩,不要想太多。如果这事真是张志豪做的,不会让他好过,是别人的话,我也会将他找出来。总之一句话,你好好休息,不要惹事,别出事!"
  陈四海点了下头,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我还有点钱……"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以后你的零用钱从我这里拿!"陈光宇看了他一眼,"以后你……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这两天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陈四海应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哥……"
  "还有什么事?"
  "那个,他到底是谁啊?"
  "不是说了吗?他叫韩烈。"
  "我不是问他的名字啊,而是……那什么,他为什么还要和你一起陪床啊,他是不是男扮女装啊。"
  "你胡思乱想什么?"
  "不是啊,他要是男扮女装那我就能理解了,她喜欢你嘛,现在这是在咱爸咱妈面前表现呢,但他这要不是……那就是心理变态了吧。"
  他这话一出口,烈阳先不客气的笑了起来:"陈光宇,你这弟弟不傻啊!"
  陈光宇心下恼怒,也不好说什么,只有狠狠的瞪了陈四海一眼:"你想这么多干什么?回去睡觉!"
  陈四海瑟缩了一下,再不敢说什么,拿着陈光宇给他的钱灰出溜走了。陈光宇在他背后磨了下牙,克制住自己想拿头撞墙的冲动,回到了病房。
  直到很久以后,陈四海还记得当时的情景。那时候太阳已经有点落山了,房间里已经开了灯,但被外面的夕阳照着多了一份丹红,韩烈一手扶着陈二孩的背,一边把水递到他的嘴边。这一刻,他的脸上没有冷漠没有不满只有认真。
  陈光宇绝对绝对不会承认他为韩烈动心了,但在这一刻,他是真的被感动了。即使陈二孩的脸上满是尴尬,即使李凤娇一看到他就连忙说:"哎呀小宇,快让你的朋友别、别这样了,你爸他不渴,他真不渴……"
  陈二孩是真渴了。陈光宇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只是想着到饭店给父母打饭,把水果洗了。反正陈家夫妻都没伤到手,自己取用也很方便,至于两人是否还有其他需要……陈光宇一是没想到,二来也是脑子混乱着呢,就算是陈老大,面对韩烈,那也是无语再加无语啊!
  而陈家夫妻则都是不想麻烦孩子的性子,再见陈光宇为了他们忙前忙后,更是什么都忍了,所以就算陈二孩的嘴唇都有干裂,也什么都没说,为了怕上厕所,他甚至没敢去吃旁边的水果。
  其实韩烈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但他过去经常被照顾,而且他刚才正在反省——当然韩大少爷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他只是在想,为什么陈光宇觉得他们不是在谈恋爱呢?
  虽然陈光宇还没说过喜欢他,虽然陈光宇对他貌似还有点排斥,但他们天天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抱在一起,这还不是谈恋爱?好吧,虽然在之前他们也是这样的,但那明显是不一样的啊,他过去是不会退让的,过去也不会让他开店,而且,他也说过喜欢陈光宇了。
  他们都这个样子,怎么还能不是谈恋爱?
  韩大少爷也有点糊涂了,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答案:他是男的,陈光宇怕自己的父母反对。
  虽然韩烈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但他也要承认,家人的作用是很大的,就算是他,如果他家老爷子反对的话,他也是会有点不自在的。这么想着,他认真的看向陈家夫妻,然后很自然的就发现了陈二孩渴了。
  当然韩大少爷现在还没有真的陈光宇的父母就是他父母的想法——其实就算是对自己的父母,他也没有太浓厚的感情,不过这并不耽误他向陈家夫妇献献殷勤,因此,就有了陈光宇推门时看到的那一幕。
  而当见到这一幕的时候,陈光宇也是真的被震住了。他是知道韩烈的真心,虽然他总觉得韩烈的肉麻有点太坑爹,持久性也令人怀疑,但起码不是和他闹着玩的,而现在陈光宇知道了,韩烈还能为他做到,他可能想不到的地步。
  当韩烈对他说喜欢他的时候,他起过鸡皮疙瘩;
  当韩烈对他说,他的就是他的时候,他撇过嘴角;
  当韩烈跟着他在店里熬夜的时候,他发出过叹息;
  当韩烈执拗的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有过无奈……
  而在现在,他真的被感动了。虽然韩烈的表情还有些僵硬,虽然他的动作绝对说不上温和,虽然他的的手法是绝对的生疏,但陈光宇明显感觉到自己心下一紧,一时竟发不出声音了。
  韩烈给他钱,韩烈让着他,他都不觉得有什么,这小子要靠着他睡觉,当然要对他好了,但是现在,他明明可以找特护的,却愿意自己去喂陈二孩,就说有点勉强人的性质,这份真诚也是真的无可挑剔了。
  "我真的不渴了,那个小、小韩……真、真可以了。"
  这时候最不自在的还是陈二孩,韩烈看着他,陈光宇走过去:"我来吧。"
  "你力量不够。"
  陈光宇看了他一眼:"我爸的手没伤着!"
  "我不知道……"韩烈看了眼陈二孩,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一声,不甘心的嘀咕道,"别人都是这样的。"
  陈光宇忍不住笑了一声:"是是,大少爷,您先坐到旁边好吗?爸,您渴了怎么不说一声啊,这边有水果您……哦,我知道了,嗨,这值什么!我是您儿子,您还和我客气吗?"
  这句话一出,陈光宇突然感觉到一阵轻松,就仿佛原本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是了,他是陈光宇,是李凤娇和陈二孩的大儿子,是陈四海的哥哥,是那个有点体弱多病但有人疼有人爱有人照顾的陈光宇,而不是那个陈老大了!
  他是一个全新的人了,虽然他的思想还有陈老大的成分,虽然他也许一辈子也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看事情,但,他已经和过去不同了!他是陈光宇,是新的陈光宇了!
  一时间,陈光宇只觉得天是那么的蓝,阳光是那么的明媚,明媚的就仿佛现在不是夕阳,而是日出:"爸,你现在需要吗?需要咱现在就去。妈那里……唔,你们看是通知我大姨二姨还是找个女护工?"
  李凤娇和陈二孩对视一眼,道:"你大姨二姨那里也挺忙的,护工更不用,我还能动,就是慢点,没事、没事的。"
  她虽然是这么说,陈光宇还是给她请了护工。这一次他可不听他们的了,他过去不和陈家夫妻来硬的是因为客套因为不好意思,现在他们就是他爹妈,他作为儿子的,就要强势点!
  有了护工,他也不用在晚上陪护了,倒不是他不想,实在是韩烈跟着不太方便,他也没走远,就住到了隔壁房里,陈家夫妻叫一声他就能听到。
  陈家夫妻没有叫他,虽然这个晚上陈家夫妻几乎没有睡着,但在有护工的情况下,他们也只有把一肚子的疑问藏到肚里,第二天一见陈光宇就连忙把护工打发了出去。
  "小宇,那个韩烈到底是什么人啊。"
  李凤娇先忍不住开口,陈二孩也连忙道:"是啊,你在外面到底做了什么啊。"
  "小宇,咱们家虽不富裕,但你想要什么我和你爹都会帮你的,就算一时买不起,停停,咱们停停总能买得到的,可千万不能做违法的事呀!"
  李凤娇和陈二孩一人一语,无论表情还是词语都认定陈光宇已经在外面做了什么坏事了,好在陈光宇对此也有准备,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帮了韩烈一个大忙,至于韩烈为什么这么粘他嘛……
  "他有病啊!他小时候身边受了刺激,身边不能离人。我这一段在他身边呆的时间比较长,他就跟着我了。至于什么刺激?嗨,还不就是富家人身上经常会发生的那些什么绑架勒索的,说起来他们也怪可怜的。"
  这个理由陈家夫妻是不怎么相信的,但除了这个他们也想不到别的了,同性恋?对于这对老实人来说,那就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了。别说会往这上面想,就算是两个男的抱着亲,他们也只会以为是玩笑开大了。
  而且陈光宇也没有让他们有多少时间想这个事情,他很快就抛出了自己的问题——以后怎么办?
  "爸妈,我不反对你们做事情,但我觉得咱们那铺子你们开的太辛苦了。这次出了这个事是损失,但也是好事,干脆你们趁机该改行?"
  陈家夫妻对视了一眼,李凤娇道:"小宇,我们知道你孝顺,可我和你爸都还年轻,还不到五十呢!你看看现在退休还要多大呢?我们每天是忙,但人忙是好事,不忙才有问题呢。至于说改行,那哪是那么容易的?我和你爸干了这么久的这个,也干出一些经验了,这再干别的,一是不会,二来……这不是耽误事吗?"
  陈光宇先前就知道他们不会同意,当下就道:"那这样,您和我爸到我的店里来帮我吧。是啊,我开了个店,卖点茶水,有客户点的话,也卖点蛋糕炒饼。"
  面对陈家夫妇惊讶的目光,陈光宇有点自得的笑道:"是的,爸妈,我自己,开了个店!"

  第四十六章

  陈家夫妻完全被陈光宇搞蒙了,怎么这大儿子离开还不到三个月,就又是救了什么有钱人,又是开了个店?他哪儿来的资金?哪儿来的人脉?而且先前他怎么一点口风都没露?
  对于这些问题,陈光宇当然也是水来土掩,资金嘛,当然是有钱人给的,人脉嘛,当然是有钱人帮忙,口风问题,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吗?有钱人那里啊……哎呀,他无聊啊,空虚啊,寂寞啊,一个人干不成事啊,有他在前面招呼着,也是给那有钱人找个事干干啊!
  陈家夫妻听的云里来雾里去,也弄不清真假了,想再详细问,韩烈就摸了过来——他刚才找地方去上洗手间了。为了要和陈家夫妻相邻,陈光宇也没有住套间,虽然设施不错,但却是不带洗手间的,这点不方便对陈光宇不算什么,对韩烈来说,却很是问题。嘘嘘的话还能捏着鼻子,嗯嗯的话……
  所以先前韩烈就是专门找人去开套间方便了。为此他还遭受了陈光宇的一番嘲笑:"你这毛病就是钱多烧的,让你生在深山里,随地都要解决,再没这么多事。"
  对这番话韩烈倒没生气,想了想道:"那也不是我了。"
  "唔,你这话也真有道理,所以说环境真重要啊。"
  "是啊,如果是那样,我也不可能和你认识了。"
  他说的很正经,从逻辑、道理上分析都很正经很正统,但陈光宇就有一种面孔发烧的感觉——操!你是怎么把这种肉麻话当做日常语说的这么随便的啊!难道是那里不行了,嘴就特别行……?操!老子也想多了!
  最后一句,陈光宇却是对自己的了。
  韩烈来了,陈家夫妻也不好再追问儿子了,只有连三表示,实在不好意思让韩烈在这里浪费时间,他们真的没什么事,现在有儿子有护工完全足够了,韩公子的陪护实在担当不起。
  但对这些话,暗示的韩烈压根就没听出来,明示的韩烈根本就不在乎,一副要和陈光宇同甘苦共进退的架势,弄的陈家夫妻只觉得越来越诡异。
  而之后,陈四海又来了。小伙子昨晚真到陈光宇的店里了,对于这个店,陈四海一开始倒没有太多的惊奇,他总觉得自家大哥不简单,现在突然冒出个店只是更近一步的证明了他当初的某个幻想。
  不过一进去,陈四海就被震住了——完全的古色古香,大厅是用一排排的货件隔开的,上面摆着各种石头、瓷器,墙上挂的是各种字画。这里面,大多数的东西都是不值钱的,比如那些瓷器,基本上是陈光宇买来的现代艺术品充场面的,但一般人哪知道?特别是这些东西还和那些字画、石头一起摆放,更具有迷惑性。
  当然,这些陈光宇一开始是不了解的,那些字画、那些石头,他既看不出是不是名家的,也看不出其中的美妙。但里面的服务人员是干什么的?除了要给客人端茶倒水,更重要的是要让客人知道这家店的与众不同。
  "哎呀呀,看到门边的那两把大椅子了吗?知道那是什么吗?交椅!不知道什么是交椅?去,什么日本动作片!我们可不是那种地方!看过武侠小说吧,江湖人称第一把交椅,就是那个!这上面的石头?哎哟,您拿那一块是沙漠漆啊。什么叫沙漠漆,那就是从戈壁沙漠里找来的原石啊,看看这色泽,看看这润度,有玉的感觉了吧。多少钱?我们不是主做这个的,您要真想要,就一千块钱吧,我也不说一千二了。嘿,这把椅子您小心点做。不是我们拿坏椅子招待您,您这把是榉木的啊,是,榉木不值钱,比不上什么黄花梨啊,红楠木啊,但民间不也有南榉北榆吗?而且这是老东西啊,这一把,我们东家买来都要一万多呢,真不是讹您,您看腿这儿有点不稳当吧,我要讹您会告诉您?这不是我们都要爱护古典家具吗?这墙上的这幅字?哦,是张明泽的,您不知道?您是开城人吗?开城三大家啊!看看,对开城不了解了吧,是,咱们开城经济是不发达,也没什么知名企业,但咱们的文化……那可不只是历史上,现代也是刚刚的!不是有那么句话吗?中国字画看中原,中原字画看开城!咱们城市的字画,特别是书法,那真的是这个!"
  这套东西,那是陈光宇当初招人的时候就交代的了。他的那两个服务生,也不用对这些东西多了解,只要把店里的东西是什么都搞清楚就可以了。
  什么灵璧石、太湖石、雨花石之类的四大名石,他店里也没几个,其中的精妙之处,陈光宇自己还不能完全掌握,当然更不会要求这些服务生。但一般人哪知道这些?听那服务生一忽悠,再看他们穿的那唐装,用的那杯子,就觉得这个店果然不同,一壶茶只卖到八十那简直是太便宜了!
  连一般的小资都能被忽悠着,更何况是陈四海了。那店里的服务员知道他是陈光宇的弟弟,当然是热情招待,有问有答。于是陈光宇更知道了,他用的那茶杯是陈光宇从外面买的只招待朋友的,一个要一千三,外面客人用的那种,一个也要三十。那个他看不上的带着斑驳的桌子不是垃圾,是专门淘来的明代古董,贵就贵在驳壳上了。多少钱?进价服务员是不知道的,只知道陈光宇让他们报一万二。放在玻璃柜里的那个刘海戏金蟾是新雕的,但雕工好,要两万五。但陈光宇好像更喜欢旁边的那个罗汉,因为样式稀少,所以别人给到了六万都不卖!
  陈四海只呆了一天不到,当然不能了解太多,但就是这样,他晚上也辗转反侧睡不着,不是沙发床不舒服,而是害怕,这万一有人来偷东西,他怎么护得住啊!这一屋子的东西,少说要四五十万,多了……可能七八十万呢!
  七八十万!
  虽然现在开城最好的房子都要到两三百万了,但那对陈四海无异于天边的童话,即使是七八十万,他也觉得是一个天文数字了。要知道他们一碗烩面才卖六块,一份卤肉才卖三十,一瓶酸奶他们卖两块能赚三毛!
  陈四海这一晚上,除了担心他哥这店里的东西,就是拿着手机算,这七八十万要卖多少烩面和卤肉了。而今天他一跑过来,也挤眉弄眼的把他哥叫到了外面:"哥,你那店里的东西,真的、真的就那么值钱?"
  "唔,看要怎么说了,你问他们了,呵呵,往外卖东西,报价当然要高点。"
  "那值钱吗?"
  "怎么了?"
  "不是,你先告诉我值多少钱。"
  "这个我没算过,大概也就是几十万吧。"
  陈四海一阵眩晕,虽然先前已经猜到了,但当陈光宇证实后,他还是不由得心跳加速,面孔赤红,他做了两个深呼吸,然后一把抓住陈光宇:"这不行!"
  "什么不行啊。"
  "那东西都那么值钱,别人要是给你拿了……不说别人,就是那两个店员……那不行,哥,那东西咱们得收收,咱们家的人也得天天在那里看着。爸妈这儿我来,你还是回你店里吧,你现在就回,哎呀,我刚才应该给你打电话,不该来的。"
  他说着就把陈光宇往外面推,陈光宇哭笑不得,反手在他脑门上打了一下:"看你这点成色!几十万都这个样了?放心吧,没人会拿那东西,那店里摆的就没小件的,一般人要偷……怎么偷?店员?他们的身份证住址我都知道,都是咱们本地的,有家有口,那是值几十万,但那是东西不是钱,他们把那些东西都弄出来怎么出手?带到外地,怎么带?他们也不傻的,现在几十万算什么,好点的房子都买不起。行了行了,别犯傻了,吃饭了没?去吃啊!"
  陈四海糊里糊涂的去吃了饭,在吃饭的时候觉得他哥这么随意还不对,就想着吃晚饭回去要再说说,不过他刚一回来,陈光宇就急匆匆的走了,马扬,或者说宋正阳那边已经给了消息,的确是张志豪所为,现在人已经帮他抓住了,看他是想送到所里呢,还是想再亲自出一口气。对于张志豪这样的,陈光宇是有些不屑的,要说出气也没必要让他亲自动手,但陈家夫妻的态度有些古怪,家里最近一定还有别的事。虽然问陈四海也可以,但一来他不见得能说清楚,二来他估计也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然那些事不见得就是张志豪干的,但张家是他们的邻居,多多少少总知道一点,真要问不清楚了,再来问陈四海也一样。
  张志豪现在已经吓瘫在那儿了,他过去不过是个地痞小混混,就说以前坐过监狱,见识了一些所谓的大场面,那也不过是打架斗狠抢劫绑架那个层面上的,宋正阳是什么来头?
  是,宋正阳很干净,没有案底,但在开城混的,有几个不知道陈宋的?想当年,他们中要是谁说上一句,当年和陈光宇或宋正阳见过面都要引来赞叹的。
  虽说这两位现在隐退了,可在开城的道上,那还是一个跺跺脚,就要引起轰动的人物啊!所以他一看到陈光宇,就立刻道:"小宇,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吃错药……不,我吃错屎了!你给我次机会,我一定改,我绝对不会再找叔叔阿姨的麻烦,不不不,不仅不照他们的麻烦,我给钱!当初我们拿了你们的钱,我给!加倍给!给六百,给一千二!我好好跑车,能挣到的,一定能赚到的!小宇小宇,你给我,不,给我妈个面子,她当初是抱过你的,她真抱过你!"
  陈光宇走过去,客客套套的开口:"张哥……"
  "不不不,您是哥,您是……"
  陈光宇一笑:"我有些事想问你。"
  "您说、您说……"
  "最近,也就是我不在家的这段日子,我们家有什么变化吗?"
  "你们家……变化?"张志豪有点迷茫,想了想道,"陈叔陈婶手艺好,人品好,做的饭味美价廉,生意那是一如既往的好啊,两位老人家积德行善……"
  也不管对不对路,张志豪只想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恭维话都说出来,不过没等他开个头,陈光宇就制止了:"我说清楚点,就是我们家有没有什么麻烦,不管是哪里的麻烦。"
  张志豪的脸色更白了,他有些惊慌的看了陈光宇一眼:"陈哥,都是我的错,我、我……"
  "哦,那看来真是你了,行了,你就把你做过的,说一遍吧。"
  "我错了,我……"
  "说!"
  他气势一变,张志豪一哆嗦,再不敢绕圈子,磕磕巴巴就说了起来。原来一开始,张志豪是不敢的,郝阳和他那一夜光头真的震住了他,而且他也担心陈光宇认识了什么大人物,将来有麻烦。他在道上混过,虽然只是一个小人物,但也知道国家机器的厉害,那些大人物想找他的麻烦只是一句话的事。
  所以在看到白老后他都有点想认了的心思,不过后来陈光宇一直没回来,陈家又没有任何变化,他这心思也就淡了。当然如果只是这样,他也不敢动手,后来不知道什么人耍酒疯,把陈家的铺子给砸了。
  "砸了?"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
  张志豪连忙分辨,陈光宇点点头:"嗯,你继续说。"
  那一次陈家的铺子被砸的不重,只是被掀了两张桌子,打碎了几个酒瓶,之后大概有几桌人没给钱趁乱走了,这件事陈家的损失不大,却令张志豪的心思彻底活络了起来,因为陈家对那个闹事的没有任何办法!他特意到派出所打听了,也找朋友问了问,陈家老老实实的把那件事认了!
  陈家能认那个人的,为什么不能认他的?
  不过在这个时候张志豪还不敢摆明,他先让自己的妈去找陈家交涉,要求陈家补上那两个月该给的钱,如果那个时候陈家硬气点,张志豪可能还要再等等,但陈家给了,不仅给了,还陪了笑脸,这一下让张志豪放心了,陈家,是真的硬不起来!
  要说陈家给了钱,他也该罢手了,但张志豪想到自己过去的那些精神损失,就觉得只拿钱有点对不起自己,所以隔三差五的,就叫着自己的兄弟到陈家的铺子上去吃吃喝喝,顺带再说两句蛤喇话。
  "陈哥,是我的错,是我被猪油蒙了心,都是我的错!我……"
  他一边说一边往自己脸上打,陈光宇看着他往自己脸上打了十几下才慢慢开口:"那么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又吃又喝还拿钱还不满足?"
  不满足,虽然知道不能把陈家逼的太狠了,但张志豪就是不满足,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反正就是还想折腾点事。也合该有这次麻烦,陈四海知道了自己家还一直在给张志豪钱,本来陈家夫妻是一直瞒着他的,但因为他们对这个小儿子向来不怎么在意,所以这一次给钱的时候就让他知道了。
  陈四海当然不愿意,虽然被陈家夫妻镇压了,但还是抱怨了几句,而这几句,就被张志豪听到了。张志豪正要找陈家的麻烦,听了这些话就更觉得要给他们个厉害,于是这就有了前面那一出。张志豪本想借着这一出彻底压住陈家,让他们以后再不敢有二心,哪知道却把宋正阳给惹来了。张志豪现在肠子都快毁青了,现在就恨不得抱着陈光宇的腿求饶。
  "就是这?"
  "就是这就是这,我真的没再干过其他事了!"
  张志豪赌咒发誓,陈光宇点点头,一直没开口的宋正阳道:"应该也就是这么回事了,这事是小肖查的,情况也差不多是这样。"
  陈光宇知道这个小肖就是肖德,宋正阳的重要助手,办事一向谨慎认真,既然是他查的,那应该就是这样了,可他总觉得还有点不对劲,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第四十七章

  陈光宇当然想到了宋正阳,这厮这么喜欢韩烈,而韩烈又对他这样,难保这家伙不会把他当情敌。但是这手法却有点太拙劣了,而且,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陈家夫妻虽然受了伤,但都不是什么大事,铺子被砸了,更是不值一提。这件事,并不会对他本人造成什么冲击。
  "怎么不会?"
  烈阳突然冒出来,陈光宇道:"会什么?我能有什么事?"
  "这事换成你,当然是没什么,可若是过去的陈光宇呢?那小子那么小肚鸡肠,说不定就要赖上韩烈了。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都是因为你,我的父母才会受伤,都是因为你,我才遭遇这么多的不公,都是因为你,我现在、我现在已经身负骂名不知所措了。你把我强留在这里,你令我回不了家,你……"
  烈阳学着电视里的女主角,带着点哀怨彷徨,他声音本就有点尖细,这么一来简直就像是嘤嘤嘤嘤嘤的扩大版,陈光宇本还想听他说出什么高见呢,结果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闭嘴!"
  "啊,烈,你让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的脑袋都要炸了。我每天和你睡在一起吃在一起,我明明不想见到你,可又离不开你。我们这样明明是不行的,但是又……"
  "你他妈的是从哪儿学来这番话的!"
  "你又说脏话了,你这人真没品,动不动就说脏话,还搞艺术品呢,你也不嫌丢脸!"
  "我他妈的再丢脸也没你学女人丢脸。"
  陈光宇本不想和烈阳一般见识的,但眼看这家伙越演越烈,他把自己当成肥皂剧女主角也就罢了,受苦的可是他!哪知道他这边一开口,烈阳那边立刻大笑三声:"我什么时候说我是男的了?"
  ……
  "陈、陈大哥……"
  张志豪知道,自己这时候不能轻举妄动,但眼见陈光宇脸色越来越黑,他这心里也就越来越怕,他可是听过太多关于道上的传闻了,又在监狱里真正的呆过,知道那收拾起人来,真可以令你生不如死。他现在是不想自己能没事了,只指望自己罪能少受点,疼能少挨点。
  陈光宇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径自对宋正阳道:"宋总,借一步说话?"
  宋正阳一笑,带着他来到了外面。
  "这次的事,真是麻烦宋总了,待我父母好了,请宋总吃饭。宋总不用客气,宋总什么东西没吃过,我也请不起吃什么太好的了,不过是一些家常菜,我父母经营饭店,这上面还是有些心得的。"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说起来我还没去看望两位老人……"
  "宋总不用客气了,我父母也不是什么大事,您去了,呵呵,说句不该说的,他们会不自在的。"
  "这却是你和我客气了。"
  宋正阳看着他,笑吟吟的抽了根烟出来。陈光宇眼睛一眯,作为和宋正阳一起睡了八年的同居人,虽然他要承认最后他也没看透宋正阳,但对于宋正阳的习惯、思维模式却有一定的了解。
  在外人看来,宋正阳仿佛从来没有紧张过,他平时很温和,遇到事的时候更从容,但那是假象,这家伙好像天生就长了一张面具脸,就算他紧张的要死了,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但他毕竟是人,一些动作还是会透露出他的心思的,比如,吸烟。
  宋正阳很少吸香烟,这个有着浓重小资情结的家伙更喜欢雪茄。但有的时候也会吸,一是需要和别人客套,二来则就是有什么心事的时候了,而每当他用三个手指拿烟的时候,就是他紧张的时候了。
  当初,他们第一次真正在一起的时候,这家伙这么拿过烟;
  当初,他差点被那个冒出来的人捅死的时候,这家伙这么拿过烟;
  当初,他们面临真正转型的时候,这家伙这么拿过烟。
  他和别人说着话,嘴角翘着,谈笑风生,眼里都带着笑意,手指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无所谓,但只有他知道,这家伙都快紧张死了!
  而现在,宋正阳又这么拿烟了,在他面前作秀?不可能。紧张?为什么?
  他脑中飞快的想着,嘴中则道:"实在是宋总太不是一般人了。"
  "怎么不是一般人?我是多哥眼睛,还是少个鼻子啊。"
  "宋总真会开玩笑。"陈光宇哈哈一笑,"宋总,我年纪轻,也没怎么在社会上打过交道,不知道怎么说话,有一句话也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你说。"
  "宋总……你为什么帮我?"
  他慢慢的开口,眼睛则眨也不眨的盯着宋正阳,宋正阳一愣:"这话是怎么说的?"
  "也许是我多想了吧,但我觉得我和宋总的关系并不怎么友好。当然宋总能这么帮我我是很高兴的,但总有那么一点疑惑,这也是我不知好歹吧,但也还希望宋总帮我解答一下。"
  宋正阳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吸着烟,是的,为什么帮陈光宇,这一点,连宋正阳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韩烈的委托?
  这当然是一个原因,只要是韩烈的愿望,他总是不会拒绝的。但像这样的委托,他也尽可以拖延,就算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尽快着手,他也没必要让肖德来做,现在又亲自陪在这里,如果说韩烈也跟着来了这一切还说得过去,但这一次,明明只有陈光宇一个人的。
  陈光宇是什么人?
  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也许懂了那么点古董知识,也许比一般的小青年多了点城府,但论家世论能力论背景论经历,统统不堪一提。当然,现在韩烈喜欢上他了,所以这个少年也仿佛成了他的情敌。就说因为他的身份没必要和这么一个小年轻一般见识,但也不该这么上赶着。可是他不仅做了,而且,他还在紧张。
  是的,宋正阳知道自己在紧张,面对这个少年的时候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就仿佛他第一次面对陈光宇的时候……
  "你的名字。"
  宋正阳终于开口了,陈光宇挑了下眼,宋正阳掐灭手中的烟:"我过去有一个好……兄弟,他和你的名字一模一样。"
  "是吗?"
  "我知道你不信,但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陈光宇不说话了,不是没话,而是怕自己一张口就原形毕露——他妈的好兄弟,他妈的因为名字,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你把老子害死了,现在又过来假惺惺,你以为帮着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孩干几件事这事就算了了吗?你等着,老子早晚会来找你算账的!
  "我和你的关系是不怎么友好,但我还不至于找你下手,以后你有什么事,还可以来找我。"
  他说着,上前拍了拍陈光宇的肩,这一拍之下两个人都是一震。陈光宇就感觉一股什么熟悉的东西顺着自己的左肩流向了全身,而宋正阳的感觉更是强烈,那是震撼是酥麻,是和上次握到韩烈手时一样的感觉!
  一时间,两人的面色都诡异了起来,陈光宇不停的暗骂自己,他妈的他怎么能这么没出息,对这个家伙还念念不忘也就算了——他也不可能忘!但为什么还会对他有感觉?
  宋正阳则是一脑子的问号,他对韩烈有感觉,对陈光宇也有感觉?前者也就罢了,韩烈好歹也是世家公子,那容貌那身段,放在普通人身上也是一等一的,可陈光宇呢?
  他和陈光宇还是情敌啊!他能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吗?好吧,就算他能,可为什么他对这两人的感觉是一样呢?他这到底是怎么了?一时间,宋大当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遭了什么暗算。
  两个人就这么古怪的看着对方,一个是恨不得上去掐死对方连带自己,另一个则是想上去再揉搓两下试探试探。最后还是宋正阳先有了动作,他又一次抬起了手,不过他这边刚一抬手,那边陈光宇就向后退了一步:"宋总?"
  "小陈你又何必这样?"宋正阳一掌拍空,面带苦笑。
  "宋总这话我可是听不懂了,也许我回去要找韩少问问?"你Y到底在想什么?都对韩烈低三下四了,还跑过来找我先什么殷勤?!
  宋正阳摇摇头:"里面那个,你想怎么处理?"
  陈光宇微一迟疑,宋正阳又道:"我的建议是把他送进去,想怎么样,自有其他人动手。"
  "那就听宋总的,我也不要求多,他伤了我爹的腿和我妈的腰,就拿这两点来还吧。"
  宋正阳点点头,又拿了一根烟出来,陈光宇看着他点火、吸上,停了一下道:"今天真是麻烦宋总了,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过两天再来答谢。"
  他说着就转过了身,他走的很决绝,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宋正阳一直在看着他,而且看的相当专注。他的感觉没有错,一直到他的背影都不见了,宋正阳也没有改变姿势,而他脸上的表情,也始终隐晦。
  陈家夫妻的伤不重,但却在医院里足足住了十天。他们俩之所以会这么样,是害怕遭到报复,而陈光宇则是想让他们调理一□体,他们俩虽然没什么大碍,但在全面检查下,还有很多不妥的地方。他知道这对夫妻的节俭,因此也不说张志豪已经解决了,直到张嫂找来求情他们才知道自己是白担心了。
  知道了这点,那医院是怎么也呆不下去了,任陈光宇说的再好也非要出来,陈光宇无奈,也只有同意他们出院,不过却不愿意他们再去开铺子了,于是陈家夫妻从医院出来的第一站不是回家,而是先去陈光宇的铺子,而一进去,他们就像陈四海一样呆住了。


  第四十八章

  陈家夫妻已经从陈四海那里听到了一些有关这个铺子里的一些事情。虽然陈四海说了个天花乱坠,但陈家夫妻还有点将信将疑。陈光宇是谁?是他们的儿子,是他们千辛万苦小心呵护长大的,这个儿子也许足够聪明,足够有才干,但他根本就没有经历过社会,就说他这几个月变化很大,又好像很有运气,但顶到天了能到哪里去?
  而且他们自己也知道,这陈光宇聪明能干八成还是他们自己看自己的儿子好,放在别人眼里,还指不定怎么样呢。更何况一张桌子两三万也就罢了,好歹是古董,古董这东西多少钱都有可能。可一块石头也要几百几千?这开玩笑的吧!
  但他们一进来就知道不是了。
  那些石头都摆的有底座,打着射灯,在周围环境的映衬下,看起来那就不一样。还有那摆着的佛头,墙上挂着的字画,一个个隔间里摆着的那种茶具,这看起来真的像那种电视里才有的地方。
  "小宇,这店……真是你开的?"
  此时还是上午,店里没有人,李凤娇捂着腰在店里转了一圈,还是忍不住拉着大儿子的手问,陈光宇点了下头。
  "这店……要不少钱吧。"
  "没多少的,妈,我这些东西都不值钱。"
  "小海说要几十万呢!"
  "是差不多要这个数。"
  陈家夫妻疑惑了起来,几十万还说不值钱?
  陈光宇笑了笑:"爸妈,在艺术品里……好吧,就说是古玩界里,几十万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数字。别说金银玉瓷器这些了,就是木雕,如果雕工好有出处有传承,也很有可能卖个几十万的。你们看我这张桌子,不起眼,才两三万,这其实是便宜的。因为它做工简单,没有传承,不是皇家用品。如果这是御用的,那二三十万都不止。"
  "其实别说古董了,就是现代的,材料好点都能卖出天价。我这里的东西大多是榉木、榆木的。这在咱们一般人来看是好木料了,但在艺术品里实在是太一般了。前两天我看到了一张金丝楠木的,就这么大,非常简单,而且是老料改的,就要价三十万,这个要价虽然高了点,但最少也要二十五万,而且人家还不见得出手。为什么?因为这东西现在涨的厉害啊,那张桌子他三年前买的还不到十万!"
  陈光宇说着摇了下头,那张桌子当初也有人来问他了,他当时也是真喜欢,在天黑的时候把射灯一打,桌子几乎泛光。不过看了一圈,他还是没要。一是因为当初他和宋正阳的房子是按西式装修的,那张桌子摆进去有点不伦不类;二来则是他有点拿不准,他知道那是好东西,可那一年收藏界价格波动很大,那时候又正是经济危机,虽说和他们的关系不大吧,可心里总还有点没底。现在来看,那却是一个收藏的大好机会。
  不过他也没有太多遗憾,他死都死了,要是当初买了,现在不都便宜了宋正阳那个鳖孙?
  两三年的时间,一张桌子就赚了一二十万,这对陈家夫妻来说实在是太大的冲击了,陈二孩一向话不多,这时候也忍不住了:"那、那你这屋子里的……"
  "我这屋里的东西要放着,早晚还是要赚的,不过也赚不多,底子在这里放着呢,要想赚大钱,除非再等个几十年。当然,我那些好东西也没摆出来,那几样……也许过几年就能见到成效了,爸妈,你们要不要看看?"
  陈家夫妻看了,但他们怎么也看不出其中的精妙,那景泰蓝的小茶壶也就罢了,起码画的好看,可那个奇形怪状的石头有什么好看的?就这就能赚大钱?自家儿子该不会被人骗了吧!
  要在过去,陈家夫妻不信也就罢了。但这几天陈光宇早就想好了,要把这对夫妻忽悠到自己的店里,让他们不干事是不可能的。但来他店里的客人,大多是为了聊天,吃不了多少东西,陈家夫妻在这里也就不会太累,所以现在一定要让他们觉得他干这个是有前途的。
  "爸妈,你们看这个石头不起眼是因为现在还没摆好,摆好了也就漂亮了。这样,反正现在也没事,我给你们掩饰一下。"
  "别了别了,尽麻烦。"
  "不麻烦的。"
  陈光宇说着就拿来了沙盘,正要开始,门那边就传来停车的声音,不过片刻,韩烈就提着食盒过来了:"我来给你们送饭。"
  经过陈光宇的暗示、明示,反复啰嗦叙说,韩大少爷终于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喜欢有作为的男人。而且这个作为不是有了多少钱,多少势力,而是天天有事做。
  虽然韩大少爷觉得没有必要,但终于不再和陈光宇进行二十四小时连体了。在每天别人上班的时间,他也会到马扬那里看文件,虽然他依然不负责具体的事情,但马扬对此已经是欣喜若狂外加感激涕零了,在和韩老太爷通电话的时候,也大加赞扬韩烈这段时间的表现,直说这段恋爱对韩烈帮助甚多,听的韩老爷子那边也非常高兴,还让马扬帮着参谋了一下陈光宇是否适合做孙媳妇:"不说家世学历,你看她品性如何?"
  "品性……"马扬那个汗啊,心说老爷子您这也太开放了,少爷的恋情您不阻挠也就罢了,反正比少爷更胡闹的也有的是,可您还准备接受,这在老爷子里面您绝对是头一份,走到了时代的前列啊!
  "这个品性……过去不好说,他身体一直不好,很少和外人接触。"
  "身体不好?"
  "是,自和少爷……那个人是以来已经住两次院了。"
  "那这可有点麻烦啊。"这样的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生下孩子,别的也就算了,这没孩子总是问题。
  "是啊,而且他还心脏有点不好,据说几次都差点过去。"还有点小心眼,马扬偷偷在心里说,万一真有个好歹,他家少爷以后要怎么办啊——还能睡的着觉吗?
  "竟然是这样吗?"至此,韩老爷子也不想什么孙媳妇了,"那让小烈对人家好点,多顺着点,以后就算有个终身误,起码不会后悔。"
  马扬点着头应了,心中却已经是万马奔腾了:"老爷子您到底想到哪儿去了,就算陈光宇像林妹妹,您家那孙子也不是宝二爷啊!"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在有计划的安排着韩烈每天看的文件。先有大概轮廓,再到琐碎事件。韩烈的大局观有点天生的味道,但真要办成一件事,又哪离得开细节。过去韩烈不耐烦这些,现在却不得不看了,就算还不喜欢,但他性格高傲,既然做了,也不想凑合行事。不过就算如此,韩大少爷的早请示晚汇报,那也是一点也没拉下。
  陈光宇要是在他身边也就罢了,要是不在,那是必定要去送饭的,如果在医院,那就不仅是陈光宇,还会包括陈家夫妻外带陈四海的。一开始陈家夫妻当然极度不适应,现在……当然还是不适应,可也有点见怪不怪了,起码总能吃下韩大少爷送来的饭了。至于陈光宇……哦,他的态度早已不重要。
  "你今天怪早。"陈光宇看了下时间,道。
  "嗯,马扬有事,我想早点见你,就过来了。"
  陈光宇默默的扭过头,装作没听到这句话,对陈家夫妻道:"爸妈,你们看是先吃还是先怎么样?"
  陈家夫妇的意思是先吃,虽然他们不饿,但韩烈提过来了,这个面子总是要给的。但陈四海却想着先看,这第一是他想知道这石头到底有什么神奇的,第二则是他对韩烈有一种本能的堤防。
  陈四海总觉得这个韩烈对自家大哥是别有用心的,虽然这个用心他一时也说不出来,可不是什么好用心就对了。他也对自家大哥提过,但他大哥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还训斥了他一番。虽然过后他也不敢再说什么,但看到姓韩的就反对,已经成为他的一种潜意识了。所以一听陈光宇这么问,他就抢先道:"现在还不到饭点,大哥你要不先演示演示?"
  陈光宇也不想立刻就面对韩烈,当下道:"那就先演示吧,也不用多长时间。"
  他说着,用工具将沙盘推平,然后将石头放了进去,那是一块有着褶皱的褐色石头,除了上面有点光滑外,也看不有什么稀奇的,但是当陈光宇把它放到沙盘上那就不一样了,那块石头,竟给人一种山的造型。再之后,陈光宇放上一个小亭,然后又在沙盘的另一个地方放了一个摇着小船的渔翁。
  "海边!"
  陈四海脱口而出,这时候陈家夫妻也看出来了,此时此刻那块石头仿佛变成了一座在海边的大山,那本来尖刺的一面变成了悬崖,那有点褶皱的地方就恍惚是那种天然台阶。这石头这么一摆,竟成了一方小世界!
  陈光宇还在那里忙着,一点点的堆积出海浪,一点点的拉平海岸线,那个世界越来越立体,陈家三口的眼也越瞪越大,而在那一旁的韩烈也不由自主的捂着了自己的胸口,那在桌前忙碌的陈光宇仿佛在发光,亮的他几乎有点不敢去看,而同时,他的心跳也在加剧,好像要跳出来似的。


  第四十九章

  对于这边的反应,陈光宇并不知道,他依然仔细的推演着。其实他过去并不怎么摆弄石头,太耗费精力。这东西不像玉器、木件,东西好坏看本身就可以了,而石头则要看摆放。
  什么样的石头配什么样的底座都是有讲究的,一块观赏石,其底座的作用起码要达到百分之三十甚至更多。而要配一个好的底座,则需要人不断的去揣摩、构思。
  陈光宇过去只是玩票性质,没事把玩个物件,摸个玉雕也就算了,哪有那么多心思去想这个?后来还是开这个铺子的时候经白老的提醒才弄的。
  "小陈,看你弄这个铺子,真准备走这条路了?"
  "我也不会弄别的啊。"
  "嗯,看你弄这么个茶水,以后起码有个流水钱,那除了这个你还准备做什么?"
  "杂项吧,咱们这城市也不适合做单一的,再说我也没那么多钱。"开城是个老城,但也是个小城,经济基础就在这里放着,就说有有钱人,也不好碰大生意。
  "这也是,你有没有想到过石头?"
  "观赏石?"
  "是啊,虽然好的石头现在也稀少了,但不断的推出新石头。你看过去有玩灵璧、太湖,现在则有玩筋纹、铁画的,过两年还不知道会流行什么,这东西总要比玉器、古董有来源吧。而且行家来看的话,你这里多放点石头,总比现代一般窑里出的瓷器好看。"
  陈光宇知道白老会这么说也有几分私心——他家石头放的多,而且白老玩石头那是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这些年来着实收藏了不少好石头,但这石头毕竟不同于其他的艺术品,喜欢这东西的,要是真正的收藏家,要的确是从能石头中发现美的,否则谁会去收藏?
  一块玉要个几万、几十万,大家知道这是玉。一块石头,你说它好就好了?特别是在开城这个小地方,有钱人就算开始涉及这些东西,也是以传统的艺术品为主,偶尔摆上两块石头,也不过是个意思。所以白老的石头一直卖不上价格,现在他对陈光宇说这些,固然是想为他找一个长久的门路,但其中也有多个人,能烘烘市场的打算。
  而陈光宇最初会同意则一是不想抹了白老的面子,二来也是因为大部分的石头都便宜,灵璧、太湖他玩不了,还不能玩个沙漠漆、大化石吗?
  而后来他真正开始用心思,则还是因为烈阳。
  也不知道是品种不同,还是因为有足够的沉淀,这个镜魂在这些方面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那些从白老那里拿来的石头,经过他一指点,都要变得有些不同。前几天他还从网上卖出一块大化石,那也是从白老那里拿来的,买的时候不过五百块,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却翻了十多倍——足足卖出了八千块。
  而他也在一次次的摆弄中,真正的感觉到了其中的乐趣,现在一般都是他自己先弄,弄完了再听烈阳说,然后再对比对比,他在这方面的悟性不差,这一次次的倒弄下来,也是越来越似模似样了。
  弄好最后一点沙子,他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来回看了看,才转过头:"怎么样?"
  陈家夫妇用力的点头,陈四海更是一脸兴奋:"哥,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么一块石头也能让你弄成这个样子!"
  陈光宇一笑:"不是我厉害,是这块石头好,它要不好,我怎么也弄不出来的。"
  "可要不是你弄,我们也不会觉得他这么、这么……"
  陈四海挥舞着手,不知道要怎么说了,陈光宇点了下头,慢慢的开口:"石头,本就是发现的艺术。"
  在说这一句的时候,他是带了点自豪的,这一次的摆放可完全是他自己来的,虽说早先也是经过烈阳的指点,但石头每一次的演示都会有细微的不同,而且这一次他还加上了自己的理解,这可以说是对这块石头的又一次发现。
  玩物丧志。
  这是一个贬义词,但从中也证明了物件的美丽以及吸引力。对玉器、雕塑的欣赏,是一个吸取的过程,无论这些东西有什么历史价值鉴赏价值经济价值,都是已经固定的了。而赏石则还有一个相互的过程,发现石头的美,并最大可能的发挥其中的美。
  这次的演示这么成功,陈光宇自己也是非常满意的,并且难得主动的找韩烈说话:"怎么样?"
  韩烈的目光先前一直放在那块石头上,此时听到他的声音,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之后又停了片刻,才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下。
  "你这嗯是什么意思?"
  "……挺好。"
  "什么挺好?"
  韩烈又飞快的看了他一眼:"都挺好。"
  这个回答实在不够激情,但陈光宇也不能逼着他夸赞自己,因此只是不太满意的看了他了他一眼,然后招呼自家人吃饭。在吃饭的过程中,陈四海不断的问东问西,而韩烈则反常的一言不发,甚至连过去不时会做出的夹菜举动都没冒出一次,只是自己拿着碗,一点点的往嘴里塞,然后不时的,以眼角的余光看向陈光宇。
  陈光宇对于这种偷窥的目光是最敏感的,他过去看场子,最需要留意的就是这个,否则很容易被人敲闷棍。韩烈这目光虽然不带杀气恶意,可也带了几分古怪,虽然韩烈一向都不怎么正常吧,但这么看他还是第一次,连烈阳都觉察出不对了:"他又看你了,又看你了!"
  陈光宇吃饭。
  "这就是偷窥吧,你说他为什么老偷窥你啊。"
  陈光宇夹菜。
  "他一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看电视上偷情的老公都是这个样子。"
  "……你什么时候该看肥皂剧了?"
  "哎呀,我这不是入乡随俗吗?"
  ……陈光宇就着饭吃菜,之后随烈阳再说什么都不再回应,只是当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才找到韩烈:"说吧。"
  韩烈有点迷惑的看着他,陈光宇耸了下肩:"你要不想说就算了。"
  刷的一下,韩烈的脸变得通红,陈光宇本只是随口问问,这一下却来了兴致:"你脸红个什么?"
  韩烈有点不自在的别过头:"没、没什么,就、就是觉得你漂亮。"
  ……上天可证,韩烈冒出来的言情小话不知道有多少,陈光宇从一开始的吐血到后来的吐血,现在已经是无血可吐了,但是当听到这一句的时候,他竟然也觉得面红耳赤,一时间那个滋味啊,让他说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两人在沉默的对视了一会儿后,还是陈光宇先去洗澡了,过了一会儿,韩烈也光溜溜的摸了上来。
  和过去一模一样的模式,在等了几分钟后,陈光宇就把玉牌拿了下来,虽然烈阳干活不利索,半点传说中的神奇力量也没发挥出来,但既然开始了,总不能停下来啊,反正也不费什么事。
  这个活儿陈光宇也是干熟练的了,因为形成习惯,过去他只要按上五分钟就会睡着,但这次他却没能马上进入梦乡,身后韩烈的温度在越来越高,而且有个地方好像在顶着他?
  要换个地方换个人,陈光宇马上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对韩烈的不行实在是太深刻,这不仅是因为马扬的说辞,更因为他们同床共枕这么多天,韩烈连晨勃都没有,他怎么能是行的呢?
  但那个形状、那个感觉实在是太像了,他一时疑惑就忍不住去抓了一把,而这一下,那东西变得更大了,韩烈还发出了一声闷哼,陈光宇就算再不往那上面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下,他也不吸取能量了,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你怎么回事?"
  韩烈睁开眼,黝黑的眼眸泛红,隐隐的还带了几分水光,衬着外面透射进来的路灯,一时竟有些艳丽,陈光宇猝不及防,也觉得心跳一猛,□隐隐的有些发热。他不敢再看,从床上跳下:"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烈有点迷茫,看了他一眼,又扭过头:"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你喜欢我,操,你那东西是怎么回事?"
  韩烈有些疑惑的看向他,陈光宇踢了下床脚:"格老子的,你不是不行吗!"
  ……
  马扬觉得如果有十大辛劳助理,他一定榜上有名,而且绝对能名列三甲。他们全家都欠韩老爷子的,所以他为韩烈卖命、辛苦、挣钱、操劳这些统统也就罢了,但是……
  "但是有哪个助理还要半夜被叫起来去操劳上司的床事啊!"
  如果有可能,马扬真想打出一连串的有木有在微博上咆哮。但是现在,他也只能面带微笑,陪着几分小心的站在韩烈面前:"少爷,我那只是权宜之计。您知道,小陈当初那么倔强,我要不那么说,他可能怎么也不会同意的。他现在虽然闹了点别扭,但这算什么事啊,你们俩都在一起睡了这么久了,这个生米早就那个煮成熟饭了,他就算现在想不开,过几天也总能想的开啊。您多哄哄他,他这不还小吗?"
  韩烈冷冷的哼了一声,其实他倒不怎么在乎陈光宇的生气,虽然他刚被陈光宇那么握了一下,又大吼大叫了一番,但他现在看陈光宇连他甩冷眼都仿佛放着光,当然更不会在意这点不礼貌。他在意的是,自己怎么就不行了?他就这么顶着不行的帽子和陈光宇一起睡了这么多天?他明明早就行的,先前不动,只是觉得两人应该先谈感情再谈身体,合辙这却成了证据?
  马扬虽然不知道他的那些心思,但他知道男人最在意什么,因此又道:"其实少爷也没必要管别人怎么想,您又不是真不行。这个东西实践一下不就什么都出来了?"
  "……怎么实践?"
  韩烈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马扬那汗一下就都出来了,他张了张嘴,又张了张,他过去上学时和兄弟喝酒时,那当然是什么都说过。但那时候他们是互通有无讨论探讨,而现在他对韩烈……这是传授经验吗?
  "但他也没有对男人的经验啊!"马扬在心中狂吼,然后犹豫了一下才道,"少爷,这个网上……现在什么都有。"
  韩烈看着他,马扬尽量让自己的微笑不那么僵硬。
  过了片刻,韩烈终于点了下头,马扬暗暗的吐了口气。不过他也知道,他目前这只是才过了一关,陈光宇那边可比这边难搞。果然,他一进书房,就看到了陈光宇嘴边的冷笑。当下,他准备好的话也不说了,径自拉了把椅子过去,坐下,抽了根烟出来。一根烟抽了一半,他才道:"小陈,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当时真没骗你。"
  陈光宇没有说话,马扬吐出个烟圈:"其实在今天之前,我都以为他不行的。"
  陈光宇继续沉默,马扬把烟按灭:"以后的事,你和少爷商量吧,我不管了。"
  他说着,真的站了起来,然后大模大样的走了出去,倒把陈光宇看的一愣。他这边还没想好对策,那边烈阳已经先抱怨了起来:"你说你,他行就行了呗,你这么大的反应干什么?好好的能量吸取不来,耽误的不是咱们的时间?现在人家把你晾在这儿,下不来台了吧。"
  "烈阳?"
  "干嘛?"
  "你少说几句会死吗?"
  "切,你也就压制压制我,陈光宇有句话我已经憋在心里很长时间了,现在不得不说,你这人,真不讲理!你说人韩烈怎么你了?就说一开始有点不客气吧,可也没动你一根手指头啊,你那两次住院,纯粹是自己把自己气的。而最近呢,人家那是好吃好喝好招待,陈家夫妻是不错,可也没做到韩烈这样吧。我知道,我懂,陈家夫妻已经做到他们最好的了,但韩烈不是吗?人家图你什么?不就是因为喜欢你吗?你就算不喜欢他,难道就不能给他个好脸?"
  "就像这次,你说他做什么了?不就抱着你有了反应吗?那是个人抱着自己的心上人都要有反应啊,那以前没反应不代表以后没反应,过去没反应不代表现在不能有反应啊。他早先没反应那是还没遇到喜欢的人,现在遇到你了,这不就有了反应吗?"
  陈光宇被他一连串的反应闹个头蒙,正要说什么,烈阳又道:"你又不是真的雏儿,这些有什么想不通的?"
  陈光宇没有回应,烈阳又道:"他可是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没碰!"
  "你,是谁?"
  "什么?"
  "你不是烈阳,我最近根本就没有看电视!"
  本来还咋咋呼呼的烈阳突然沉默了,陈光宇慢慢的道:"既然我没看,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第五十章

  在把这话说出后,陈光宇只觉得豁然开朗,只觉得心中那一块一直让他摸不清的东西有了出路。早在他第一次到医院的时候,烈阳就开始说电视剧,这些天说出来的话也有很多不是动画里会出现的。
  他早先没有发觉是因为烈阳一直在变化,从最初只知道嘤嘤嘤嘤嘤到后来知道了喜羊羊,接触的多了,看的多了当然会成长,所以就算烈阳变的越来越难缠,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烈阳的身份。
  但是现在,烈阳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电视上才会出现的语言的?不说最近,就是早先他也很少看电视的!
  "你到底是谁?"
  "……嘤嘤嘤嘤嘤……"
  陈光宇不说话。
  "嘤嘤嘤嘤嘤……"烈阳哭的更大声了。
  陈光宇依然不说话。
  "陈光宇你不要这样,我好怕……"
  陈光宇不做任何回应,只是目视前方,但紧握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心中的情绪——他们这到底是谁吓谁啊!
  "我错了,我不该瞒你。我、我是吸取的能量不多,但、但已经能有点用处了,不过只有一点点的用处,真的,我现在只是能接收到一点另外房间里的电视剧。"
  "……什么电视剧?"
  "别人看什么电视剧我接收什么啊,他们要看新闻联播我也要看,要看电视购物我也要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我喜欢的吧,又要插广告,有的时候看的正高兴,你又走了,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完完全全的看完一个片子呢。"烈阳说的好不委屈,"有的时候信号不好,我还接收的模模糊糊的,你不知道有多辛苦,还有还有……"
  "信号不好只是早先吧。"陈光宇突然开口。
  "呃。"正准备大倒苦水的烈阳顿时不知道怎么说了。
  陈光宇继续道:"最近天天接收能量信号已经越来越好了吧。"
  "……也、也不是啦……"
  "距离也越来越远了吧。"
  "看环境、看环境……"
  "看来就算我不看喜洋洋,你的精神生活也不会匮乏了啊。"
  烈阳连忙道:"我很久不看喜洋洋了。"
  "那我就放心了。"
  他这一句实在是太平静、太正常了,烈阳心下发毛:"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着,以后我不再吸取能量,你也能过的很不错了。"
  "……陈光宇,你不能这样,是,我不应该不告诉你,但我这不也是才发现吗?我这不也是不稳定吗?我这不也是想再等等吗?还有、还有……对了,我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你欺负我,对,就是因为你欺负我!我明明帮你做了那么大的事,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露脸,你却没有把手办给我!你说你过分不过分!你都找韩烈要一百万了,两个手办撑死也不会超过一千,我还教你摆石头,只是那个石头你就赚了好几千。我还帮你捡漏,那个玉扳指,那个景泰蓝都是我帮你找的,虽说你现在还没赚住钱,但一定是能赚钱的!我帮了你这么多,只是找你要个手办,很过分吗?很不合理吗?很突兀吗?很不要脸吗?就说我没脸,我也是要的,不要脸的是你!是你!是你!都是你!"
  最初,陈光宇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如果是一般的员工,为他谋取了这么大的利益,不说称兄道弟,起码也要是好吃好喝大力提拔没事还要发个奖金什么的。烈阳就算抽了点二了点吵了点烦人了点,但做的事也是扎扎实实的。如果没有烈阳,就说他遇上了韩烈,就说韩烈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很多事情也和现在是不一样的。
  但听到最后,别说愧疚了,他直接翻起了白眼。
  "啊,你还不服气,我说错了吗?你别欺负我不懂事,皇帝不差饿兵,就算是万恶的旧社会,要想让手下人干活还要给好处呢!你什么都不给我,还有脸说我?"
  "你先前说你不告诉我是因为要试验?"
  "是啊,怎么了?"
  "那你这可真试验了很多天了啊,在你发现那个镯子不对的时候就已经能吸取能量了吧。"
  本来还理直气壮的烈阳顿时哼唧了起来,陈光宇道:"说吧。"
  "说什么?"
  "除了能看电视你还能干什么?"
  "没有啦,你觉得我还能干什么?要是能杀人,我早把你先杀啦!"
  陈光宇沉吟了起来,他过去是没有怀疑过烈阳的,除了烈阳表现出来的单纯外,还因为他们两个一体双魂,也没什么好怀疑的。他一直觉得烈阳虽然一直令他头大,但要说这个世界上他最能信任的,恐怕也还是烈阳了。
  但是现在烈阳连这样的事都瞒了起来……
  当然,陈光宇同时也做了自我反省,他总觉得烈阳烦,总觉得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但他的确也忽略了烈阳的一些要求。他可以不管不顾的埋头发展,但烈阳从战国到现在已经两千多年了,就算找人再急迫,现在也无所谓了吧。
  这么一想,他本来堵在胸口的气也顺畅了不少,不过深知烈阳脾气的他也不会现在就说出来,依然板着脸靠在沙发上,还伸手把灯关了。烈阳自己心虚,哼唧了几下也不再出声。于是几个月以来,陈光宇终于独自睡了一个晚上。
  此后的三天,陈光宇都是在书房过的,他倒是也想过搬出去,但这几天韩烈一直不和他照面,其他人也做不了主,他多提两句,别人就以恳求的目光看向他,弄的他也有点不好往下面再说。而且现在陈家夫妻都在他店里,他只要不离开开城,那真是搬不搬没什么两样。至于说到外地发展……
  陈光宇也只是想想,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的活动范围都是在这里,就算他两世为人,现在也有点依仗,让他贸然出去,他也有点没谱。当然,他之所以敢这么大大咧咧的留下来,也是吃准了韩烈不会怎么样他。
  因此这几天他该吃吃,该喝喝,该去看店看店,该去市场上晃悠就晃悠,还专门到开城最大的批发市场给他烈阳买了一连串的手办,虽然都不是正版的,可烈阳也心满意足嘤嘤嘤嘤嘤了好半天,直把陈光宇弄的不耐烦:"你说你就不能换个样?哭也是这样,高兴也是这样,你田螺啊。"
  "田螺什么?嘤嘤嘤嘤嘤,我不是田螺姑娘啦。"
  "少自美了,我是说你像田螺一样,吃出都一个口。"
  "……陈光宇,你真恶毒!"
  虽然这么叫嚣着,但烈阳却也没再说什么,陈光宇都给他买好几十个手办了,而且还有衣服,虽然陈光宇自己是绝对不会戴上喜羊羊的帽子,穿上机器猫的围裙,但一直在艰苦线上奋斗的烈阳也心满意足了。
  第五天,陈光宇终于见到了韩烈,而一见之下他就惊住了,前几天韩大公子不还风度翩翩如同浊世佳公子吗?怎么今天就变成了抽大烟的了?
  "五天不睡觉,任谁都会变成这样啦。"
  烈阳在私下里做着点评,陈光宇不说话,只是和韩烈做着对视,最初,韩烈的目光是平静的,但越来越炽烈,最后竟带着贪婪,饶是韩大当家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由得有点心惊肉跳。
  "你还好吗?"
  看了足足有五分钟,韩烈才开口,虽然声音沙哑,但更显得情谊绵绵,陈光宇嗯了一声,韩烈又道:"还生气吗?"
  陈光宇没有说话,韩烈诚恳的看着他:"我没有骗你,我不知道马扬对你说过我不行。"
  陈光宇继续沉默。
  "我好困,能不能让我先睡一会儿?"
  ……
  当和韩烈一起躺在床上的时候,陈光宇还在想自己怎么这么容易说话了。就说他本就不该和韩烈大吵大闹吧,可怎么又陪着他睡觉了?他现在可不是陪一个不行的男人睡了!
  是因为他拿了韩烈太多好处?是因为烈阳在他脑里一直吵闹个不停?还是因为韩烈的尊荣实在太过凄惨了?好像都有点,但好像又都不是。
  "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老子总归是要和他一起睡的!"
  虽然威胁过烈阳,但陈光宇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和韩烈分开,不说别的,就是烈阳现在的变化都值得他冒险。这才吸取多少能量就能接收电波了,要是完全吸收了,真的能达到他当初的幻想?
  虽然他也疑惑为什么烈阳积攒了两千多年的能量还没一个宋朝玉牌的能量大,但这种神秘的事情多少科学家都搞不清楚,他也就不费这个心思了。至于烈阳是不是有可能造反甚至取而代之……不管做什么,都是要冒险的,而他陈光宇从不缺的,就是冒险精神!
  这么想着,陈光宇也不去纠结了,但在一天后,他还是把韩烈给踢了下去——睡十二个小时也就足够了,睡二十四个小时尼玛会被尿憋死的!
  "你睡够了。"
  当韩烈一脸迷惑的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陈光宇面无表情的给了他几个字。韩烈左看看,右看看,抓了抓自己的头,然后猛地扑了过去。他这一扑端的是迅雷不及掩耳,陈光宇又毫无防备,一下就被他抱了个满怀,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要害就落入了敌方之手。

  第五十一章

  陈光宇还是处男,虽然陈老大早已经是历经风雨,但他现在的这个身体那还是扎扎实实的雏儿。现在又正是早上,他本来还想着要到厕所放水,那根东西本来就有点感觉,这被韩烈一把握住,还没想好对策呢,腰就先软了一半。
  再之后嘴就被堵着了。韩烈的吻技没什么高超的,几乎没吻技可言,但却有着绝对的热情,就算陈光宇没有什么反应,他也在那里不依不挠的来回吸吮舔舐来回的撕咬。
  此时陈光宇被他抱在怀里,手脚都被束缚着,要害又落到他手里,嘴被这么来回的弄着,别说反抗了,能保持大脑的清醒就不错了。他这边不清醒,韩烈那边更是糊涂。
  这五天加到一起,他睡的也不到十个小时,从马扬那里得到启示后,他就开始抱着电脑进行疯狂查找了。一开始韩大少爷真没少见钓鱼网站、广告网站,也着实上了很多当而没能见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但韩大少爷什么都缺,就不缺两样,一是时间——他本来就睡不着;二则是金钱。
  他找不到?自然有人是能找到的,他在这方面不熟练?自有熟练的。所以在碰了几次壁后,他就在淘宝上经营特殊商品的店铺上提了自己的要求,那店主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但当他真的把钱打过去后,那店主也沸腾了,立刻满世界的给他找资料。什么小电影、漫画、小说成压缩包的给他传。
  韩烈先看了电影,那两团肉扭来扭去真没什么美感,韩大少爷看了几个也就没兴趣了。之后的漫画好点,可也就那么回事,到最后小说那里韩烈才觉得这正是自己要的。
  写的多详细啊,不仅有行动描写,还有心理描写。这怎么沸腾的,怎么有感觉的,怎么想的,都有啊!
  韩大少爷看了几天的小说,总结出了几个规律:第一,下手一定要快狠准,特别是在没有做过的情况下,要让对方没有逃脱的余地,这一点对那性格别扭的人最为要紧;第二,功夫一定要深,也就是一定要把对方的兴趣给挑起来,这样就算他本来不愿意,也会半推半就,而只要有了第一次,也就会有第二次;第三,一定不能被外来因素打扰;第四,哪怕对方说着不要,但只要有反应了,也不要去管他。
  关于后面这一点,韩大少爷还困扰了一段时间——陈光宇不行!
  一个不行的人要怎么有反应?
  但丰富的小说是万能的,别说陈光宇只是不行,连太监还能有反应呢,陈光宇这算什么?下面没有办法,眼睛、脸色连带着身体的僵硬程度统统都可以作为借鉴。
  虽然因为极度疲乏,这几天里韩大少爷不得不在床上躺一会儿,但不在陈光宇身边,他睡的那是实在不踏实,于是在似睡非睡的过程中,韩烈就光在那里模拟了。
  怎么扑怎么抱怎么下手,那是想象了一遍又一遍,所以刚才他才能那么迅速利落。他本来都想好要吻多长时间,然后怎么脱衣服了,但是这一吻下来他就迷糊了。
  怎么会这个样?怎么是这种感觉?
  韩烈本来对嘴对嘴没什么兴趣的,就说他不嫌弃陈光宇,那两张嘴对在一起还能对出个花来?但他现在,只恨自己的嘴太小,否则他真有心把陈光宇一口吞下。
  他越吻越激动,也顾不上那些技巧了,只是依着本能不断的去探索,手越来越向里,不知不觉中已经把陈光宇的衣服给脱下一半了。
  "宇、宇……"
  他含糊的呢喃着,这一次倒不是存心显亲密,而是过去记得太深,这时候就叫了出来,而陈光宇此时也顾不上雷不雷了,还残存的理智只是想着这不对。
  要说陈光宇现在都被逗的神魂全没了,那也不是。就像喝多的人一样,除了那种喝的人事不省的,凡是那种耍酒疯的都还是知道事情的,要不怎么只见他拿刀砍人,不见他们拿刀砍自己呢?
  但现在陈光宇的确是理智下降,在这种状态下过去在乎的,现在都觉得无所谓了。韩烈的手法不怎么高明,陈光宇的身体也是真青涩。被这么来回的摆弄,那早就四肢瘫软,只剩下喘气的功夫了。
  他这边正舒服的飘飘然呢,韩烈那边却突然一停,然后他就听道一声带了点疑惑的嘀咕:"硬了?"
  "噗嗤!"
  就在那一声传来的同时,烈阳那边也笑了出来。陈光宇顿时一个激灵,如同一盆凉水从天而降,神智马上回复了大半,可是他这边还没能开口说什么,要害又再次被握住了。
  "不行!"
  这次陈光宇还没失去理智,断然喝了出来,但韩烈那边却连停都没停,手下越发卖力。可怜陈光宇这个身体,虽然一向不怎么健康,但正处于春情勃发的年龄,再加上先前又正在兴头上,这虽然被打断了,可余韵犹在,现在再被韩烈这么一逗,那感觉更汹涌了。
  "韩烈,你给我住手!"
  陈光宇咬牙切齿,结果只换来韩烈低头含住他的胸前,另一只手还在他下方的圆圈上挑了一下,陈光宇一声闷哼,那坚硬的地方就滴出几滴水渍,几乎就要这么出来。
  陈光宇这边快忍不住了,韩烈那边也差不多。陈老大好歹还是思想上的老鸟,而他这边却是彻头彻尾的新手,也就是作为主动方他还能坚持到现在,但也是情绪激动,□坚硬了。
  又弄了两下他终于忍不住了,也忘了自己总结的那些经验,把陈光宇往床上一翻,就要往上面欺。但他虽然做了准备,可为了怕陈光宇知道,像润滑之类的东西却不在手边,他这边乱糟糟的又没有经验,弄了几下只是在外围摩擦。
  那炽热的感觉,急促的喘息,还有滚烫的接触,把陈光宇弄的既有几分懊恼,又有几分暴躁还夹带着一点急迫,眼见韩烈又一次失败,他也顾不得矜持了,当下道:"你他妈的……"
  他还没有骂起来就感到股下一烫,然后就是更粗重的呼吸——韩烈出来了,韩烈就这么,出来了!
  陈光宇愣了一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回过头没有意外的看到韩烈铁青的脸,那目光甚至还带了几分凶厉,不过神情中却不免是有几分迷惘的。
  "我行!"韩烈咬牙切齿。
  陈光宇差点笑出来,不过他知道如果他真笑了,韩烈弄不好就真不行了。陈老大就算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不会缺这个德,当下强忍着心中的笑意,拍了拍他的手。
  韩烈看了他一眼,眼中的凶狠终于没了,但脸色依然难看:"我真不是不行!"
  陈光宇往后靠了靠,拉过旁边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第一次吧。"
  韩烈哼了一声,陈光宇继续道:"第一次都这样。"
  "你知道?"
  陈光宇冷笑了一声,自得之情溢于言表。韩烈斜了下眼:"你不是不行吗?"
  如果换个时间地点,陈光宇一定喷回去一堆话,但现在,他只是看了一眼说完就有些不自在的韩烈,然后懒洋洋的道:"嗯,谁知道呢,也许我突然就行了。"
  这次的事对韩烈的打击那是巨大的,一整天他都沉着脸,既没有跟着陈光宇到他的铺子里,又没有跟着去送爱心便当,对于这种变化,陈四海当然是非常欣喜的,小伙子现在白天上学晚上在铺子里帮忙,虽然做着和过去差不多的活儿,但精神头那是绝对的不一样。陈光宇本想着让他专心学习,但他冷眼观察,这个便宜弟弟实在不像是学习的材料。现在请人辅导再下死功,也不是说不会出效果,却是事倍功半。
  而至于其他的特长……他也就在打篮球上有那么点深入,但这家伙壮是足够壮了,可也不能说是特别的有才华。而他现在的年龄,培养的话勉勉强强也还能来得及,可要比那些从小就开始练的又差了点。所以思来想去,陈光宇就决定让他在店里帮忙,如果培养出了感觉,以后就是打仗亲兄弟,如果没有,反正有那么个指标在,现在多学点人情世故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些陈四海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自家大哥这里,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还带了点与众不同的感觉,要说有什么不好的,也就是韩烈,这人太古怪,而且,太黏他哥了!
  现在他不来了,陈四海只觉得天都要蓝上几分。不过陈家夫妻则是另外一种想法了,他们现在还没养好伤,其实是干不了什么活儿的,但这店这么值钱,他们做父母的当然要帮着看着点,至于说过去的摊子,现在他们也顾不上,也只有先听儿子的了。
  对于韩烈,他们当然也没什么好感觉,可他这突然不来,夫妻俩则不免担心了:"小宇,这……没事吧……"
  "有什么事?"
  "那位韩先生好像都有五六天没来了吧。"
  "哦,他忙。"
  在说这一句的时候,陈光宇是带了几分笑意的,可怜的小家伙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哭鼻子呢。虽然韩烈应该是不会这么做的,但是想到他有可能产生的心情,陈光宇就觉得份外的快活。但他这种快活只维持到晚上,因为韩烈竟然一早洗好了澡穿上了睡袍躺在了床上——竟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


  第五十二章

  陈光宇看着韩烈,韩烈看着陈光宇。前者的目光带了几分疑惑,后者的目光带了几分肯定,但不管是什么目光,两人都坚定的看着彼此。四目相对,那在空气中也是份外的痴缠,如果放在漫画里,一定要给他们做出噼里啪啦响的火花。不过陈光宇外面虽然看的带劲,脑子却没停下来,一见韩烈这个样子,烈阳就在那边兴奋了:"又来了!又来了!哈哈哈哈,陈光宇,这次我看你怎么办!"
  "你很高兴?"
  "哎呀,你看你这口气,你以为我在幸灾乐祸吗?陈光宇,你真是太小看我了!我烈阳不是那样的魂,我是为你高兴啊!你说你天天孤枕难眠,多寂寞啊,就说有我吧,也只能给你精神上的抚慰,你这,真是太需要慰藉了。你不用说,我知道,我明白,我懂!在古代,那十五六岁就要在房里放人了。"
  "烈阳?"
  一听陈光宇的口气,烈阳就知道他又要打击他了,不过现在大势在他这边,他也不怕陈光宇说什么——就算说了能怎么样?他也就占占口头上的便宜呗,因此很配合的问:"干嘛干嘛?"
  "看过爱情动作片吗?"
  "什么?武侠剧吗?我昨天才看人家在看什么《天龙八部》,就是看的不完全,要我说那个什么天山童姥啊就是……"
  "你缺这个,我等回来给你恶补恶补。"
  "好啊好啊,我也觉得那武侠片还不错,相比之下喜羊羊就是小孩看的了,想我已经这么大岁数了,虽然童心未泯吧,可也不能太孩子气。来到这里这么久,我也要有所变化,你们那话是怎么说的?与时俱进,开拓创新?"
  "……新闻联播没白连载。"丢下这一句,陈光宇就不再管烈阳了,他挑了下眉,看着韩烈:"想要继续?"
  "昨天是个意外。"韩烈面无表情,"我了,第一次,很多人都是这样。"
  陈光宇抬了下眼:"了?"
  "怎么?"
  "没有没有,除了书你还看了什么?"
  这种口气令韩烈有些不爽,陈光宇的态度有点像逗弄小孩,不过因为是陈光宇,他还是道:"还有一点电影和动画。"
  "这么说你知道怎么做?"
  韩烈矜持的点了下头,微微斜着的眼很有点苍鹰的风范。
  "那好吧,你等我洗了澡。"
  陈光宇给他抛下一个媚眼,之后就施施然的进了洗手间。他在里面施施然的脱衣服,施施然的沐浴,嘴角则一直挂着一丝冷笑:"小样,还想重温旧梦?看我怎么收拾你!"
  而那边韩烈也飞快的看了一下抽屉里的东西,润滑油、扩张器、保险套,这些东西他早两天前就准备好了,只是昨天没拿出来,但这次,他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过了有二十分钟,陈光宇披着浴巾出来了,不同于以往,他这次没有穿睡衣,只穿了一条白色的四角内裤,脚下是一双机器猫的拖鞋,这是马扬为他准备的,他见陈光宇总喜欢看动画买手办,就留了心。陈光宇见了虽然有点面目扭曲,但也不能说自己不爱这个,好在他对这些一向不怎么在意,马扬买的又是正版,穿起来倒也不错。
  他披了一条白色的大浴巾,下摆已经到了臀部,只是若隐若现的露出白皙的小腹,头发上的水珠不断的往下落,顺着浴巾滑到细白的小腿上。
  早先陈光宇的皮肤还有些发青,但这些天陈老大好吃好喝,还注意锻炼身体,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小身板是练不出肌肉了,但也不能动不动就被气晕啊,所以每天不管再忙,他也会抽时间慢跑几圈,再做一些伸展运动。虽然因为时间还不长,没什么明显的效果,但他总不显得那么病态了,再加上刚洗过澡,身体自然的会有点泛红,就这么一步步走来,韩烈不由自主的就吞了口口水。
  陈光宇来到床边,刷的一下掀开自己的浴巾,一边擦头发一边道:"准备好了吗?"
  韩烈点了点头,陈光宇一笑,把浴巾丢到一边,上了床,然后慢慢的向韩烈靠近,韩烈的喉头开始涌动,呼吸急促,两眼死死的盯着陈光宇,陈光宇越靠越近,然后一只手终于搭到了他的肩上,韩烈一个寒噤,陈光宇靠到他的耳边:"怎么?"
  韩烈摇摇头,正想伸手,陈光宇这边已经吻了上去。
  可怜的韩大少爷,初吻还是昨天才没的,又哪里是陈老大的对手,就算现在身体换了,感觉换了,但过去的经验技巧都还在,在试探了两次后,立刻就展开了猛烈的攻击。韩烈被他弄的迷迷糊糊的,也就忘了要动手,虽然心底隐隐觉得有点不对,但这时候哪还有思想去想这些。
  而陈光宇上面吻着,手下也没有闲,这边顺着韩烈的腰来到了他的下面,那边则在他的胸前揉搓了起来。
  韩烈这次做准备了!他真的做了充足的准备!这一整天他就想着要怎么动手怎么做怎么结束了,他不仅自己想,还找了小说参考,还向那个为他提供了诸多服务的店主进行了咨询,那真是从身体到心理都有了预防,但是,他的准备全部都是自己主动,这一招落了下风,哪还能再想的起那些?在陈光宇的攻击下,他只剩下晕乎的份了。而陈光宇存了教训他的心思,那真是用尽了手段,别说韩大少这么个童子军,就算是当年的宋正阳也会受不住,因此没过几分钟,韩烈就感到一阵激动,然后就再也忍不住了。
  没有小说中的一道白光,但也是猛烈的爆发,这次比昨天更激烈,在床上瘫软了好一会儿韩烈才回过神,立刻,他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前几次都这样。"陈光宇说着,咬着他的耳朵,韩大少爷正在余韵中,哪受得了这种刺激,刚软的东西立刻又硬了起来,而陈光宇又忙活了起来。
  ……
  毫无疑问,这一晚上韩大少爷准备的东西一件也没用上,饶是他年轻力壮精力旺盛,在被陈光宇弄出了五六次后也沸腾不起来了,而他这渴望一下降,那"陈光宇牌安眠药"立刻发挥了作用,到最后,韩烈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而等他再一觉醒来,陈光宇那边已经开着他的车去自己的店里了。
  "他不是下午才营业吗?"他脸色不善的问着司机,"而且,他没在家里吃饭?"
  只要陈光宇离开,他这边最多再睡五分钟,如果陈光宇在家里吃了东西他怎么也不会截不住的。
  "没有。"
  "为什么?"
  "他说,想带他们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一起去喝羊肉汤。"乔生一边小心翼翼的回答,一边在心里叫苦,他是从您房里出来的,您早先又没发话,你们又是那种关系,他说要借车开开,我怎么会不给?别说他只是借车开,就算让我给他开我也会去的。少爷您现在不爽到底是为床事啊还是为床事啊还是为床事啊!
  韩烈现在还真是为床事,不过他现在的思想是复杂的,心情是纠结的。一方面他很不爽,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吃亏了。而另一方面,他又很爽……
  虽然和计划不符,但他昨天的确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如果说他过去最爱睡觉,那现在……就说这事不能凌驾于睡觉之上,起码也是并驾齐驱了。就在刚才,他还在床上回味了片刻,第一次觉得就算躺着睡不着,这张床也是很有魅力的。如果说有什么不满,那也就是陈光宇不在,但陈光宇一向比他早起,所以就算他心中有稍稍的不快,也没多想,直到他知道陈光宇竟然已经走了!
  这算什么?
  这算什么!
  要喝羊肉汤为什么不带上他?他又没有说过不喝!
  "查一下他们在哪儿,我们也去。"
  他说完,就转身上楼洗漱了,后面的乔生一囧,之后也只有拿出手机翻找汽车上的定位了,见过粘媳妇的,没见过这么粘的,他终于知道马扬的工作有多不好做了。
  虽然比韩烈早出发,但因为要去接陈家夫妻和陈四海,他们并没有比韩烈更早到多少,基本上就是这边刚把汤端上来,那边韩烈就金光闪闪的出现了——这倒不完全是夸张,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裤,戴着江诗丹顿腕表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和田玉佛的韩大少爷和满地都是垃圾,桌子也乌黑黑的羊肉汤馆那还真不符合,他一出现,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有两个在喝汤的小姑娘顿时议论了起来。
  陈光宇一怔,微微皱了下眉:"你来干什么?"
  "喝汤。"韩烈看了一眼那绝对简陋的凳子,还是坐了下去,"我也想喝羊肉汤了。"
  噗嗤!
  这一笑不是在座的任何人,而是陈光宇脑中的烈阳:"是啊是啊陈光宇,你说你昨天才欺负了人家,今天怎么也要再喂喂食啊。你说一天那么五六次,是个人那都要精尽人亡啊。韩烈这小伙子不错,你也不能做的太过分了……"
  他在里面絮絮叨叨,陈光宇也不去管他,只是看着韩烈:"你要喝什么?"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陈四海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而那两个小姑娘,顿时眼睛冒出了绿光。


  第五十三章

  陈光宇喝的是四味菜。就是由黄花菜、面筋、酥肉以及丸子组成的。
  其中,面筋是炸过之后又卤的,酥肉是羊肉的,丸子是牛肉的,每个丸子都有半个手掌大,放在外面就是正宗的狮子头。有这四样打底,然后再浇上一直熬着的,滚烫的羊肉汤,就是四味菜了。
  这种东西在开城的大街小巷都有,开城的很多人,特别男人都习惯早上起来喝一碗滚烫的羊肉汤,有的是要四味菜,有的是要白肉,有的要圆油肉,而有的,则要羊鞭。不过不管要什么,都允许添汤,早些年,很有一些人不过要两块钱的肉,却添上四五次汤的。但现在,这样的大肚汉已经很少了,而最便宜的羊肉汤也要五块了。
  而这还是在其他地方,在寺门这里,最便宜的已经涨到了九块,像陈光宇这样的四味菜,则是十块了。不过就算是这样,这里也是客似云来,九点多十点的时间,屋里还坐满了人,外面也不断的有顾客高喊,让老板给自己切肉切饼的。
  这里是寺门,有开城最好的羊肉汤,胡辣汤,羊蹄、双麻火烧、酸辣泡菜以及烧牛羊肉。
  这里的环境也许实在不怎么样,但味道……却鲜少有地方能比,哪怕是那些大饭店也一样。韩烈是捏着鼻子喝的第一口,但一喝之下他的表情就变了。陈家夫妻一直在关注着他,看他的表情,李凤娇就道:"小韩以前没来过这里吧。"
  韩烈点点头。
  "开城就是这样,好东西都在这些小地方呢。小宇对这些最清楚了,以后让他多带你去尝尝。"陈光宇过去性子别扭,他不运动,又身体不爽利,这吃的就不多,陈家夫妻为了让他能多吃一些,那真是什么办法都想了。自己家里做的不说,还到处给他踅摸好吃的。所以这开城内外好吃的,陈光宇都没少往嘴里塞。
  陈光宇一囧,正夹肉的手就停在了那儿,陈四海道:"我也知道我也知道,我带韩哥去。"
  陈二孩一筷子敲在他手上:"你不上学了?凑什么热闹!"
  陈四海张张嘴,虽然心里不服气,到底不敢再说什么。李凤娇招呼:"小韩吃啊吃啊,别客气,还有这个……小乔是吧,也别客气。"
  虽然次数不多,但乔生也跟着韩烈到过陈家夫妇的病房。乔生可比韩烈会来事多了,一连串的恭维话都送了过去,饭桌上总算不像先前那么尴尬了,只是韩烈不断的用眼角去看陈光宇。陈光宇心下清楚,却故作不知,只把自己碗里的丸子、酥肉往陈四海碗里夹。这倒不是他舍不得再给陈四海买一碗,只是他的确吃不了太多肉。
  韩烈在旁边看着,一开始真没有多想,渐渐的就有点不太舒服了,他喝了口汤,第一次主动开口:"这东西叫什么?"
  "四味菜。"李凤娇连忙道,这段日子他和陈二孩可没少讨论韩烈。从陈光宇说谎到陈光宇没说谎两种可能那都进行了详细的分析。最后认定陈光宇一定没有说谎,道理也很简单,那个店是真的,那高档车也是真的,陈光宇过去也是真没什么社会基础,就算是他想,也编造不出来这些。
  还有张嫂,那天来为自己儿子求情的时候哭的那个惨,那个从来都跋扈的女人从没这么哭过,就是张志豪第一次坐监狱的时候,也只见她拉着警车的的门在那里大骂。像这种哭,那张志豪应该是真的受了大罪。
  那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又该怎么办?
  这老两口没同性恋的概念,觉得姓韩的会这么粘自家儿子一定是空虚寂寞冷了——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个词,但他们养陈光宇养了十几年,虽然到最后也时常弄不清这个儿子到底在想什么。但他们知道大儿子很多时候只是别扭,比如他在高吼着我不要你们管的时候,其实是他们管的方式不对。比如他在说自己不要吃饭的时候,其实是想吃更好吃的。
  而韩烈为什么这么粘自家的儿子?这除了眼缘之外,恐怕也有一点同类相吸?那对于这样的人要怎么办?那就要他多和外面接触,多散风,正好自家儿子也需要,虽然现在陈光宇看起来比过去也好多了,但不时也会有些失常,比如正说着话呢,就开始发呆,脸上的表情还忽喜忽怒的,弄的怪吓人的。
  朴实的陈家夫妻认为韩烈只要心胸开朗了,也就不会只粘着自家儿子了,而陈光宇呢,也能顺带的多认识点新朋友。当然,在陈家夫妻的心里,和韩烈这样的富家子保持好关系那也是大大有好处的。
  "整个寺门的汤都能喝,但这一家的最好喝。"
  韩烈点点头:"这菜是不错。"
  李凤娇是做生意的,最擅看人脸色,一听这话就道:"那再来一碗吧。"
  说着就要再去给韩烈买一碗,陈光宇一把拉住她:"他这还没吃几口呢,还不见得能不能吃的完,桌上还有这么多肉,等他都吃完了再说吧。"
  "你着孩子,受人家小韩那么多照顾……"
  陈光宇也不管自家妈在说什么,斜眼看着韩烈:"你吃的完吗?别光吃菜,也吃点锅盔,你
  要光吃菜,要吃多少啊。"
  烤的发脆而又瓷实的锅盔可以说是羊肉汤的绝佳搭档,但被陈光宇这么一说立刻就变了味,韩烈看着陈光宇。陈光宇拿起锅盔给他掰了一半:"看什么看?我说真的,泡在里面才好吃,接着呀!"
  "……怎么泡?"
  陈光宇看了他片刻,韩烈只是不动,最后陈光宇叹了口气:"懒死你了!"
  说着把锅盔给他一块块掰开泡在碗里,末了又给他加了半勺辣椒:"吃吧,听我的,配上辣椒更好吃,你又不是完全不能吃辣。"
  虽然不能说完全满足了,韩烈总算好过了很多,低头吃了起来。放了辣椒果然更提味,但这天本就热,再加上这么一碗放了辣椒的热汤,不一会儿韩烈就满头大汗。一张本显得偏白的脸透着红润,连眼睛都仿佛带出了水光。偶尔抬起头,连陈光宇看了都不由得心中一跳,然后连带的,就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
  其实昨天晚上,对陈光宇来说也有点意外。他当时一时意气做了,早上起来就犯了嘀咕,他和韩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是的,韩烈喜欢他;
  是的,他和韩烈早睡到了一起。
  但不管外面人怎么看,他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而在他的预计里,也没想过真和韩烈怎么样。这种世家子弟他最清楚了,玩闹的时候怎么胡来都行,真要动真的了,那简直就是举世皆敌,对谁都没有好处。
  如果韩烈是和他玩的,那他虚以为蛇也就罢了。但韩烈是认真的,那他就不能开这个头……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就这么拖延着、暧昧着,韩烈这样的年龄家世,过去是因为失眠没这个心思,现在解决了这个问题,外面多的是诱惑,就算现在对他再真心,他没有足够的回应,时间长了,自然也就罢了。
  但他们昨天发生了……虽然没有真正怎么样,但也发展到那种地步了,陈光宇今天一早就跑出来,要说故意冷落韩烈,不如说更多的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谁知道他还没挪出时间好好的想想这个问题呢,韩烈就追了过来,还摆出这么一副姿态,也真亏了陈家人老实啊。他在心里这么说,但很快他就知道,陈家人是老实,但不傻,吃完饭,陈四海就把他拉到了一边:"哥,你那个店能不能还给那个姓韩的?"
  "怎么了?"
  "他一定没有安好心思,对你的态度就不一样!"
  他说的异常肯定,陈光宇在一怔之后只有摸摸他的头,不过再之后就用不善的目光看着韩烈。韩烈一开始是疑惑,后来是委屈,再之后就是百味陈杂了,他一直想问陈光宇是怎么回事,但陈光宇一直没给他机会。每当他想张口的时候,陈光宇就会去做别的,一直到晚上他才拉住他:"为什么?"
  "什么?"
  韩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晚上没对你那个,你今天才这样的。"
  陈光宇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停了停才道:"你想多了。"
  "我没有。"
  陈光宇想了想:"韩烈,咱们这样是不行的。"
  "怎么不行?"
  "你想,你那样的家庭,必定不会让你和我来真的,而我又不想和你玩玩……"
  "我爷爷同意了。"
  "什么?"
  "我爷爷同意了,就没问题了。"
  这一句绝对比先前更为震撼,韩老爷子同意了?韩老爷子怎么就能同意了呢?韩老爷子怎么就可能同意了!如果是别人也许还有可能说谎,但是韩烈,这家伙也许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但不说谎绝对是他的秉性。但如果不是他撒谎,那就是真的?韩老爷子真的同意了?!
  他这边正想着,就感到身体一紧,然后就被韩烈抱在了怀里,没等他反应过来,韩烈就吻住了他的嘴——小说原则第四条,在对方发愣的时候一定要趁机进攻!
  这一次,韩大少爷进攻成功了。


  第五十四章

  万籁寂静。
  金元号称开城最好的小区真不是盖的。有湖有山,有小桥流水有花木扶疏,物业好的大白天不锁门都没人来偷,而且绝对远离闹市,很长时间可能都听不到一声喇叭声。
  韩烈占据的又是整个别墅里最好的一个房间,那端的是位置佳风水好,白天阳光明媚,晚上安全防盗,还没有声音……真没有,连烈阳这一会儿都不再闹腾,虽然他经常不长脑子不张嘴的乱说一气,但这一会儿却福临心至,知道绝对不能开口。
  陈光宇看着天花板……
  陈光宇继续看着天花板……
  陈光宇依然看着天花板……
  在外面的灯光下,天花板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配着巨大的吊灯,恍惚间就仿佛一只怪兽,陈光宇还就希望那就是怪兽了,一口将他和韩烈吞了,什么都干净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如果说第一天是意外、第二天是意外、第三天还是意外?就算陈老大再不愿意承认,但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整个过程中,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韩烈的力气是比他大,但趁他神魂颠倒的时候,他也不是不能一招制敌,再退一万步,就算他辖制不了韩烈,起码也能表现自己不愿意的决心。
  但结果呢?
  他是反抗了,如果那点抗拒和冷哼算是反抗的话,那他真是反了……
  他这个心思烈阳是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说你那叫什么抗拒和冷哼啊,明明是欲迎还拒和娇喘啊娇喘!当然,烈阳也绝对不敢在现在说,陈老大正恼火着呢。
  昨天,他折腾韩烈还能说是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厉害,今天,他怎么就能让他得手了呢?这可不是教训了!
  "他妈的要教训也是教训老子!"陈光宇忍不住动了一□体,后面那真是火辣辣的疼,就算他过去离经百战各种经验都还在,这个身体却还青嫩的很。韩烈又是第一次,就算他在那之后是真的抗拒了,也挡不住他向莽牛似的又闯又冲。
  "还疼吗?"韩烈小心翼翼的向他这边靠了一下,自结束,陈光宇就将他翻到了一边,他当然也不是不能过去,却不免总有点心虚。这种状况他在小说里也见过,当下就只卷缩在一边,光用爱怜的目光看着陈光宇,可惜陈光宇一直不为所动,弄的他几乎要怀疑陈光宇睡着了。几次都有点想过去摸一把——他这次可不是单纯的为睡觉,而是就想摸摸他。
  "我以后会小心点的。"
  他说着,又往那边靠了一下,手也慢慢的往那边摸,眼看就要摸到了,陈光宇头都没回,就给了一个字:"滚!"
  韩烈很是委屈:"小宇……"
  "他妈的老子正烦着呢,你别惹我。"
  韩烈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床上起来,穿上睡衣,竟然走了出去。他在旁边的时候,陈光宇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但他就这么走了,陈光宇更是被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这家伙竟然就这么出去了?就这么出去了?就这么出去了?他妈的他还正疼着呢!
  陈光宇真想抓个什么东西砸到韩烈的后脑上,但他现在躺在床上,手边只有枕头,一个枕头过去,就算砸中了,韩烈也不会觉得怎么疼,倒显得他像个女人了!
  "妈的,老子就当被狗咬了!"他这么想着,拉高被子翻过身,却又忍不住的闷哼了一声,心中决定明天就搬出去,就算马扬拿那个协约过来他也有话说,至于韩烈,让他继续失眠吧!
  陈光宇很想展示自己的不在意,他陈老大是谁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啊,这算个什么事啊。但他就是忍不住的会翻来覆去的想。他想着韩烈刚才的动作,想到了韩烈一直以来的殷勤,想着想着,甚至想到了自己当初的第一次。那一次他和宋正阳都没有经验,弄的那叫一个惨烈,半个床单都被染红了,那时候他可比现在的身体好,也疼的受不住,而且为了面子还不能吭,在宋正阳问他怎么样的时候,他也只是还回个还好。
  而宋正阳当时是怎么说的呢?宋正阳当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抿着嘴,看着他。宋正阳当时的态度实在是太模糊了,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想,其实宋正阳并没有想他们的关系发展成那样。也许他并不避讳和他有什么感情上的,但并不想有上的?
  他们的第二次好像是在四个月之后,然后就很快有了第三次第四次,于是他也就把当初的那个怀疑给抛到了一边,直到后来他死了,才证明,他当初的那个猜想,其实是对的?
  想到这里陈光宇吐了口气,有些惊奇的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太平静了。宋正阳,这个过去被他咬牙切齿的人在现在简直就成了一个路人?不不不,不能是路人,对宋正阳他还是很深刻的,但他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平静的就仿佛,已经不在乎那些事了?
  他正这么想着,门开了,韩烈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喝点牛奶吧。"
  陈光宇看着他。
  "我热过了,是温的。"
  陈光宇继续看着他,韩烈停了停道:"你这两天可能都不能吃饭,喝点牛奶暖胃吧。好了,我知道你怨我,你先喝了,我一会儿认你打骂……乖。"
  陈光宇一个寒噤,此时也不知道是该怒该骂了,他停了停,咬牙切齿:"别把我当女人,你他妈的老子就算这样了也不是女人!"
  韩烈一笑,果然,小说中的情景又出现了!他克制住自己的嘴角,咳嗽了一声:"你想到哪里了?我是喜欢你才和你这样的,和你是什么人没有关系。"
  陈光宇皱了下眉,韩烈继续道:"你是男人我喜欢你,如果你是女人的话,我依然喜欢你。"
  他这句话说的情意绵绵,难得的是还真挚诚恳,就算是陈光宇也被很好的安抚了。韩烈又把碗往他眼前送了送,奶香扑鼻,他不由自主的就接住了。他也是真有点饿了,这牛奶又正好入口,很快就被他喝完了。而他这边刚把碗放下,那边就被韩烈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我帮你洗洗,要不你会肚子疼的。"
  他说着就向浴室走去,陈光宇本就瘦弱,他又是经常健身的,不仅把他抱起来不费事,将他翻来覆去的颠倒也是轻而易举。陈光宇很不适应就这么被人摆布,但他现在浑身无力,除了牙口也没有办法进行武力抗争了,而韩烈还一边帮他洗一边道:"我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照顾人,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习,也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老子才不用你照顾!"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想照顾你啊。"韩烈帮他揉搓着胳膊,"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陈光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却没能发出声音。他不应该同意的,他和韩烈这关系太混乱了,他现在要做的事还很多,他吃过一次亏了,不能再上当,他……
  他好像有一百个理由来拒绝韩烈,但也许是因为水温太好,也许是因为韩烈的搓揉太舒适,也许是灯光太温和,更也许是他有点昏昏欲睡,总之,他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来。
  而看过诸多小说的韩烈知道他这沉默就是同意了,更是加劲揉搓了起来。并从第二天起,给陈光宇进行了全方位的关怀。比如把饭端到陈光宇的面前,比如把鱼刺给他挑出来,比如把水果送到他的嘴边。虽然陈光宇说他没必要如此,但他依然不改。陈光宇最初是极不适应的,但被这么温柔用心的照顾,又有几个人能拒绝?
  他从最初的不自在,到最后也就坦然了。而他们的关系,那也是一日千里,走到外面,都要黏黏糊糊的,弄的陈光宇都不好意思出现在陈家人面前了。
  过去韩烈一头热的时候,他们的关系已经是人尽皆知了,现在奸情炽烈,那更是传的沸沸扬扬的。于是韩老爷子很快就知道了陈光宇。其实老爷子早就知道,但他一直以为自家孙子喜欢的是个女人,所以在别人对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还笑呵呵的应了。旁人看他这样,弄不清他的态度往往也不敢多谈,于是直到现在,韩老爷子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他最宝贝的孙子喜欢的那个不仅出身不好,身体不好,还是个男的!
  这一知道,韩老爷子就坐不住了,当下就把电话拨了过来。韩烈也没想到他爷爷原来不是同意而是没弄清楚,不过他也没什么怕的,面对老爷子,只是反反复复的坚持一句:"我喜欢他。"
  "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他什么!"
  "什么我都喜欢。"


  第五十五章

  安静、安静、还是安静……
  韩老爷子一向知道自己这个孙子说话噎人,但过去从来没当回事过。小孩子嘛,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虽然不中听些,到底没坏心。虽然他有时候也会担心韩烈的未来,但比起那些在他面前装乖装巧的,他还是更喜欢韩烈这样的,但现在他只想把韩烈一把抓过来,用那私塾老师的竹片狠狠的敲啊敲啊敲!
  话说到这里,要是别人,韩烈径自就挂了,但对面的是他爷爷,所以他又加了一句:"不是您说的,只有说不出的喜欢才是喜欢吗?"
  韩老爷子的背往后一靠,现在只能庆幸自己没有心脏病高血压之类的东西,他做了两次深呼吸:"你是个什么打算?"
  "好好待他。"
  "再然后呢?"
  "还是好好待他。"
  "那之后呢?"
  "什么之后?"
  "就是,你到底准备和他维持多久的关系!难道你就这样要和他一辈子了?你以后要不要结婚,要不要有孩子,要不要组成家庭!"老爷子也顾不得形象了。
  韩烈眨了眨眼:"爷爷,你想的真远。"
  韩老爷子又气又喜,气的是这孙子说话真不令人舒坦,喜的则是韩烈没有想这么多。也许韩烈心中有数,现在就算是真喜欢,其实是不长久的?他正想顺着这话说两句,那边韩烈就又道:"我要喜欢他当然不可能和别的女人结婚,爷爷你不是经常说能和自己最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幸福吗?"
  这句话太意有所指了,就算在千里之外韩老爷子也不由得有些尴尬,心说自己当年实在是太无聊了,竟然什么话都给这小辈说,今天倒把自己弄到这个境地了,但是在当年,他可没看出这小子还有这翻旧账的本领!
  其实韩老爷子位高权重,下面的子孙手下是不说了,就说一些老朋友可以互相喝茶聊天,也不好对着人家说自己当年的风流情事。若只是一件得意事,那韩老爷子也不是张扬的,倒没什么忍不忍的,但这心底的遗憾,每次想来总会有点唏嘘。特别是他退居二线后,事情少了空闲多了,也更有大把的时间去回忆,而那时候他身边又只有韩烈。
  韩老爷子之所以这么喜欢韩烈,除了将他亲手带大这点外还因为韩烈的性子。这孩子自小不爱说话,对什么都没有太大的反应。告诉他什么他都静静的听着,只在极偶尔的情况下才会点点头。这要在一般人那里一定会嫌韩烈沉闷,但韩老爷子从不缺奉承活泼的,韩烈这样倒正合了他的要求,所以这该说不该说的,在老爷子养花弄草之余也就都说了。
  这时候老爷子有点下不来台了,咳嗽了一声:"我也没什么不幸福的,那只是一时感叹,这过日子啊可不比小说电影,不是非要个轰轰烈烈难舍难分,你以后还有几十年的。"
  "……叹人世,美中不足今方信;纵使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韩烈停了一下,慢悠悠的念出来,就算是韩老爷子身体健康这时候也有要背过去的架势,他喘了口气,也不绕圈子了:"直说吧,你要玩玩也就算了,要认真,我不同意!"
  "哦。"
  "哦?"
  "我知道了。"
  "什么叫你知道了?"
  "爷爷你告诉我了,我当然就知道了。"韩烈说完,想了想又道,"不过就算爷爷你不同意我也不会放弃的,我不想将来后悔。"
  "但你这样将来一定是要后悔的!"韩老爷子忍不住道,"小烈,爷爷不是那老古板的,不是非要你找个大家闺秀。只要那姑娘人好、身体好,不管什么出身什么家庭都无所谓,但那要是个姑娘啊,他这是个男的,别的不说,起码生孩子一条就没办法解决吧。你说人活在这世上哪能不要孩子?你现在还年轻没这个意识,等将来你就要后悔了,还有啊……"
  韩老爷子苦口婆心,从人类的本能到生命的传承,简直就要把韩烈是否要孩子拉到了人类是否会灭绝的高度了,而韩烈也好耐心的在那边听着,一直到他说完了才又哦了一声,这一次韩老爷子不发出疑惑了,直接挂了电话——要让那死孩子开口了,不知道他会说出点什么!他保养这么好的身体不容易,不能就这么轻易毁坏了!
  韩烈看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然后就开始忙活了起来,他飞快的把该要准备的东西准备了一套,那边就给陈光宇电话询问他的位置。陈光宇正在和白老看一个红木琴架,接到电话也有点疑惑:"怎么了?"
  "咱们去办几个手续。"
  "什么手续?"
  "见面再说,你在哪儿?"
  他这么焦急,陈光宇也不敢耽搁,报了自己的位置和白老说了抱歉,就在路边等了,不一会儿韩烈就赶了过来,自己一个人开车来的。
  "到底是怎么了?"
  "我要赶快把我名下的房产、证劵转给你。"
  陈光宇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忍不住的摸向他的额头:"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呢!"
  "爷爷知道了。"
  "什么?"
  "爷爷知道了我和你的事他反对。"
  陈光宇眨眨眼:"我现在有点乱了,你不是说你爷爷同意的吗?"
  "是啊,我也以为他同意的,我明明对他说过的,但他现在突然说他过去以为你是女的要反对。"韩烈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不满,就像幼儿园的孩子找老师告状似的,"我才不信他这话呢!就算他听我的误会了,听马扬的也会误会?我多换两身衣服马扬都会找他报告的!"
  陈光宇听着他这嘟囔,一时有点无语,这算什么,迟来的青春叛逆期?他想了想道:"你爷爷反对也是正常的,他这也算是为你好……"
  他正想着怎么说他俩还是分开算了,韩烈那边已道:"我知道,不过他很可能封我的账户冻结我的财产,我要赶快转到你那里。"
  陈光宇长大了嘴,韩烈道:"都说有情饮水饱,可要光喝水的话咱俩最多活七天。"
  "不是不是,你刚才说什么,要把东西都给我?"
  "是啊。"
  "为什么?"
  "小宇,咱俩总要逃出一点是一点,虽然你那个店也能赚点钱,但你还要养你爹妈养你那个弟弟,你总不能让他们受苦是吧。我也不能让你受苦啊。就算以后的生活不能像现在这样了,但也不能变的太差了是吧。"
  "我还是不明白。"
  其实陈光宇已经明白了,韩烈这是要将自己的财产转给他,但就是因为明白了他才不能理解。他和韩烈是是什么关系?说好听点是情人,但在他心中更像是个床伴。这么想好像有点对不起韩烈,但如果就这么让他把韩烈当爱人的话,他总有点不自在。有时候他也会想想他们以后要怎么办,不过他往往想不出个究竟。
  外部环境,韩烈本身,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的,还是他自身。经历了那么一场爱恋、折腾,就算他现在平静了、平复了,想要好好的过自己的新生活了,但就这么让他接受韩烈,他还是有些不自在。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过另外一种生活,找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组成一个平凡普通的家庭,生一个孩子,然后守着那个孩子长大,教给那个孩子道理,让他能够在社会上立足,然后再将生命延续下去。
  他越来越觉得这种生活是宝贵的,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和女人还行不行,他总不能耽误了那女孩。但是不管怎么样,他总可以去试试?而和韩烈在一起呢?韩烈很好,对他很照顾,但是他就要和韩烈生活一辈子吗?
  他过去倒是想和一个人过一辈子的,结果却又是什么?
  是,韩烈不是宋正阳,他不能因为否决宋正阳的错而否决韩烈。但,两个男人……
  别说两个同性了,就算是一男一女,在现在的社会中也是不稳定的。来他店里的男女,大多都是情侣,很多都是黏黏答答的,但也有很多说着说着就翻脸了,前一刻还生死难分,下一刻就翻脸而去。还有的是偷情而来,女的缠着男的离婚,男的先是哄,有的时候哄烦了就会说:"怎么办,总要考虑孩子吧,我是真爱你,可我不能不管孩子啊……"
  不说别人,就是陈家夫妻……
  他过去一直以为陈家夫妻是难得的恩爱,虽然日子过的艰辛些,但两人也算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也不知道是现在日子闲了,还是过去就有而他不太清楚,总之他也是经常听到这对夫妻拌嘴,当然夫妻拌嘴是正常的,但他们两个却会说着说着说到离婚。这个说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不要你了,那个说要不是看在孩子的面上谁会跟你过?
  有时候他们吵的厉害了,他也会去劝,因为这争吵一般是李凤娇发动的,所以他总会先去说他妈,而他妈则会说:"你爸是个好人不错,但也真气人,你说那件事给他说了多少遍了,他还那么做,要不是为了你和小海,我真一天都和他过不去!"
  孩子,又是孩子!

  第五十六章

  陈光宇过去对孩子是没什么概念的,他从小就是妈不亲爹不养的混大的,虽然他自忖自己绝不会像自己那个爹那么没担待,但对于是否能养大一个小孩也没底。
  钱不是问题,关键的是要怎么教?要是长大了只知道打架喝酒,那他弄个孩子气自己吗?更何况别人要孩子养老,他不用孩子也能养老。但是现在他知道了,一个孩子不仅是养老,更是两个人的维系,就像他妈说的:"要说现在和他离婚,那当然是有点气话了,都这么大年龄了,离了又能怎么样?但要是没你和小海啊,那也很难过这么久的。为什么?过日子总是有磕磕碰碰的,有的时候不算个事,有的时候却气不过,气的狠了,就会斗气了,那一时冲动起来,可不就要去离婚?但有你,有小海,就算再冲动,想想你们也就忍了,而这忍了一次,也就把这些年都忍下来了。"
  "……那当初在一起不是还有爱情吗?"
  "爱情啊,当初应该是有的吧。但结了婚,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什么心情浪漫?就算有,还有那晚上睡觉的打呼噜磨牙放屁呢。最初的时候可能还觉得可爱、不在乎,时间长了……也是不在乎,可那就不是可爱了。要是在对比对比旁边的人啊,过去那些不如你现在却过的比你好的人啊。不管那个人以前多么重要,到了这一步也就一般了。但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那是你们共同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谁和这个孩子最亲?除了你就是那个人了。你离了这个人真的再能找到一个对这个孩子好的吗?说什么当自己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孩子那总归是不一样的。"
  "孩子……就那么重要?"在被这么说的时候,他也忍不住开口,他知道陈家夫妻疼自己,也知道这个妈对他有多好,可听她这话,好像不只是重要了,那仿佛就是,比世界上的一切都要宝贵,就仿佛哪怕自己死了,也要让孩子好好活着。
  是的,为了孩子什么都可以,但,真的吗?如果是真的,他的那个妈当初为什么还要跑?如果是真的,他的那个爹为什么还要打他?
  "你现在没有孩子还不知道,等有了,自然也就清楚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李凤娇看着他的目光带着无尽的温柔,那里面蕴含的欣喜、爱怜令他知道那是从自己的父母那里才能得到的。虽然没有孩子,但是在没有事的时候他也会不由自主的想,他当初……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觉得只要两个人相爱,其他的一切都无关紧要,可是,别人不见得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没有从父母那里体会过什么叫亲情所以没什么感觉,但宋正阳其实是不一样的?
  也许宋正阳对他还是真心的,也许还是爱他的,但是在时间久了,日子长了,他也就想过一般的生活了?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也能找到一些佐证,比如宋正阳曾对着孩子发呆过;比如宋正阳曾对他说他和他母亲曾经怎么怎么样过。
  他这么想想会觉得释然,不过总释然不太久,因为宋正阳又喜欢上了韩烈——你他妈的真想过一般人的生活也就罢了,又喜欢上一个男人算什么事!
  当然这些都是过去了,但是在他面对韩烈的时候这些都起了阻碍的作用。最后他也不想那么多了,就这么一天天的混着,韩烈要喜欢着他呢,那就这么过着,要是有哪天不太对劲了呢,那就分开。
  但是现在韩烈要把名下的钱都转给他?是的,他知道男人给钱不代表什么,很多时候只是买个心静,但如果是所有的钱呢?是的,韩烈这么做是因为韩老爷子有可能的冻结,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爷孙俩,韩老爷子又一向宠着他,不管现在怎么做,目的都不会是为了他这点钱。但是他不一样,他是一个外人!他很有可能卷款私逃的!
  "我爷爷要冻结我的比较容易,但要冻结你的,虽然也能办到,但那闹腾就大了,而且也不是说冻结就冻结的。要再不行,就买成黄金。对了,你身份证是在店里吧,还有户口本,让我想想还要什么……唔,应该是不要了,到那里问问再说。"这种事过去都是马扬着手,韩烈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大体的知道需要什么。
  "韩烈。"一直到快要到自己的店里了,陈光宇才开口。
  "嗯?"
  "以后……我们好好过吧。"
  韩烈看了他一眼:"你放心,就算受点影响,总是能过的。"
  虽然他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陈光宇也不纠结了,只是挑起嘴,笑了起来。而同时,韩老爷子也在行动,而他行动的第一站就是找到马扬。他安排这么个人跟着韩烈可不只是为了帮韩烈,同时还有看管的意思。就算韩烈不是个胡闹的,但他那性子在这儿放着,不定就做出什么事。马扬性格沉稳,就算劝不住也能向他报告,而现在,马扬竟然失职了!
  接到他的电话,马扬那个委屈啊,小心的开口:"老爷子,您……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
  "我对您说过的啊。"
  "什么时候?"
  马扬说不出话了,作为下属,含蓄的提醒一下领导是必要的,但要领导死不认账,那下面人也只有自己担着了。
  "你是说过小烈喜欢上人了,但可没说那是个男的。"
  "是是。"
  "这事,必须要有个解决,和男人在一起,像什么话!"
  "是是是。"
  他虽然答应的很快,但韩老爷子又怎么听不出其中的敷衍?当下就道:"你和那人关系很好?"
  马扬心中一凛,知道这事不能让老爷子误会了,连忙道:"少爷拿下这个工程后,我就一直在忙这个事情,和小陈是没什么接触的。这孩子才十八岁,过去身体不好,也没怎么上过学,性子也有点执拗,虽然人挺好的,但和我也没多少话。只是老爷说让少爷和他分开,我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办。"
  听他说到那个工程,韩老爷子心里舒坦了不少。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让韩烈能把那个工程全部拿下来,这事如果让老大干还有那么几成把握,但碰到周家那样的事也悬的很。韩烈能拿下这么一块,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做人家长的,总是有那么个心理,自家孩子的,什么都是好的。他最喜欢韩烈,本来不好的都让他看着好,这事又做的实在漂亮,那更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我知道你最近忙,但这事也费不了你什么功夫,那孩子的父母知道这事吗?他们是什么态度?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你说,这事下去有出路吗?趁感情不深先让他们分了,对他们都好。我也不亏待那孩子,他不是还小吗?送他到国外去读书,给他一个前程可要比这好。还有,先把小烈的账户给停了,他要什么东西你给他买,就是不要给他钱了。"
  "老爷,那少爷的睡觉怎么办?"
  韩老爷子一怔,马扬继续道:"少爷是认识小陈后才能睡的着的。"
  韩老爷子说不出话来了,韩烈失眠这么多年,其痛苦,他是一路看来的,现在好不容易能睡着了,他又怎么能说不让他睡?他又怎么能让他继续失眠?可要让韩烈睡,那就离不开那个人,但要两个人在一起,又要怎么分?让他们两个在一起睡觉,可又互相不理睬?这种事别说做了,他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那你说怎么办?"
  马扬心说您都没办法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可是上头问了,那不管有没有办法都要给个答案,因此他停了停道:"要不,先等等?"
  "怎么等?"
  "等还能怎么等?坐着等站着等躺着等都是等啊!"马扬在心里吐糟,声音则依然恭顺,"我觉得少爷喜欢小陈可能不是真喜欢,他是觉得和小陈在一起能睡着了,就觉得离不开小陈了。这个,一般谈恋爱,最热也就那么几个月。现在咱们越反对,他们就可能越黏糊,咱们不管,他们自然也就没那么大的劲儿了,等他们发生了矛盾这应该,就好处理了。"
  "……嗯。"
  "而且我看那小陈对少爷其实……有那么点少爷比较热的意思,所以老爷您也不用急。"
  "你的意思是小烈一头热?"韩老爷子不高兴了,他是不想让韩烈和陈光宇怎么样,但听到陈光宇不怎么喜欢自家孙子他也不高兴,马扬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也不好说什么,只有说陈光宇的性格有些古怪。
  韩老爷子来回思忖着,过了一会儿道:"那就先这样吧,有什么事立刻通知我。还有,安排小烈多参加点社会活动,最好是能多认识点女孩子的。"
  马扬哭笑不得,却也只有应了。之后就又处理自己的事了,不是他对韩老爷子的话不上心,也不是他就赞成韩烈和陈光宇在一起了,而是他这些天在旁边看下来,发现陈光宇也许年龄小,主意就很定。他对韩烈明显是应付,这一头热的感情总不会持续太久的。韩烈就算性格古怪了点,可又不傻,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淡了。
  天长地久的爱恋?那是电影!现实里有几个?特别是韩烈这条件,外面的诱惑多着呢。不过到了晚上,马扬就觉得自己好像想错了,这陈光宇……看他家少爷的眼神好像不一样了?


  第五十七章

  "哥,你和那姓韩的……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什么什么关系?"陈光宇心中一突,但面上却不动,依然用力的擦着身前的榉木桌子。
  木器不比现在的钢铁塑料泼皮,虽然这东西不像瓷器玉件那么娇贵但也是要经常保养的,更何况他这里的东西都是要卖的,要时刻给人一个好品相,所以就要不时的拿核桃油、橄榄油用力擦拭,让油润进去。当然这事他可以让别人来做,但他店里懂这个的实在不多,而且他也有意识的想让自己动动。再说他本身也喜欢,这么擦拭也不觉得辛苦。所以每天没事的时候他都会擦一件木器。他店里的东西多,轮的倒也均匀。
  陈四海有点扭捏,但还是道:"就是什么关系啊。"
  "朋友。"陈光宇头也不抬的给出两个字。
  "哥!"
  陈四海不依了起来,陈光宇抬起头:"你叫什么?"
  "不是,哥,"陈四海的声音不自觉的就低了下来,"你别糊弄我了,我都知道了!"
  "哦?"
  "我听他们说了,两个男人在一起也是可以的。你和那个姓韩的是不是……"
  陈光宇挑了下眼,陈四海心中更是纠结,正在他准备一咬牙问出来的时候,门上挂的风铃响了,他们这风铃是由木片做的,敲起来有一种钝钝的感觉,放在他们这里,很有那种情趣。陈四海转过头,顿时,他就愣住了。
  漂亮!
  陈四海虽然年龄不大,又一直在小城市生活,说得上是一个正宗的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土包子,但拜现代媒体资讯的发达,那见过的漂亮人物可真不少。
  明星、动漫人物,PS出来的游戏代表,一个比一个符合大众的审美观,可在看到眼前这人的时候他还是一呆。这人,留了一头半长的头发,漆黑乌亮,丝丝垂直,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唐装,这种衣服一般人穿来会有点老气,但在他身上却只显得雍容华贵。他的眼角微微的上挑,眉毛细弯,却又有一个直挺的鼻子,下颌有些尖,却没有刻薄的感觉,脖子上系了一条红色的短丝巾,就这么款款而来,一时竟让人分不出男女。
  "老板在吗?"
  他的声音爽朗里又带着一点沙哑,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话,却硬生生被他说出了魅惑的感觉,而这种魅惑又自然无比,不会引起人的丝毫反感,别说陈四海了,就是陈光宇也没见过这号人物,他丢下手中的布,抬起头:"有事吗?"
  "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算是吧。"
  "是这样的,我有一件东西想出手,不知道老板你有没有兴趣?"
  "什么东西?"
  那人一笑:"一件木器。"
  当那件木器一抬进来陈光宇就呆住了,黄花梨!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震撼了,哪怕是不玩这个的普通人,只要稍微留心一点这方面的知识,就知道黄花梨的大名,就像看篮球的不可能不知道乔丹,踢足球的不可能不知道马来多纳,玩台球的不可能不知道亨利,哪怕他们现在已经退居二线状态不在,但大名依然光辉灿烂。而黄花梨比他们还要过分——它没有时间的限制!起码在近几十年内,这东西只会越来越值钱!
  黄花梨,哪怕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呢,但只是这三个字就足以令人激动了。
  而且陈光宇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老工,起码是民国以前的!
  "老板觉得这把椅子怎么样?"
  "好!"
  陈光宇围着那把椅子不断的转圈,他倒也不怕让对方看出他喜欢这把椅子,反正他是不准备买的,黄花梨啊,就算他还不能确定这到底是哪个时期的,他也知道这不是自己买得起的。如果放在过去吧,他咬咬牙也就算了。现在?就算他知道这东西将来还是必然要涨的也不敢轻易出手。
  这倒不是怕砸在手里,而是他现在是一个经营者。花小钱买几个玩件可以,就算出不了手自己也可以把玩。但这么大件的,他要等到什么价位才能出手?万一等不好等掉里了怎么办?虽然现在古董市场一片红火,但也是有起伏性的,他手里的资金也不多。韩烈?过去他找韩烈要起钱来从不手软,现在他却不开口了。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他以后都不打算开口了。
  "老板喜欢这把椅子吗?"
  陈光宇抬起头:"真喜欢,小兄弟贵姓,坐下喝杯茶如何?我这里有上好的云雾,我看小兄弟也不是俗人,正好品品。"
  虽然这人看起来的确有点难辨雌雄,但这么说几句,陈光宇已经可以确定对方的确是男的。当然对方来的有些蹊跷,可这把椅子是真好,他虽然是不准备买的,却想好好的把玩一番,因此也不等对方答话,就拿出了茶具,还把韩烈给他的云雾茶拿了两包出来。
  "老板这里的茶,可是特供的了。"
  那人看他拿出茶包,漫不经心的开口,陈光宇心下一凛,嘴上却依然漫不经心:"是吗?我也不知道,朋友给的,的确不错。小兄弟用这个小碗怎么样。新烧出来的钧瓷,还没用过呢。"
  那是一个紫青相交的小碗,这种东西陈光宇当初拉了很多,平时招待客人就用这个,也算是他店里的特色。不过他给这人拿的倒不是普通的大路货,碗口平滑,釉色光润,茶水倒进去,有一种波荡的感觉。
  "小兄弟贵姓?"
  "你叫我纳斯就好了。"那人看着面前的杯子,有些漫不经心的说,"老板好像比我年龄小吧。"
  陈光宇哑然失笑,虽然重生了这么久,但很多时候他都没能意识到自己的年龄,当下一笑:"是我的不是,那什么,小李哥不是开城的吧?"
  "老板眼尖。"
  "那不知道纳斯是怎么知道我这个地方的呢?"
  纳斯抬起头,直直的看着他,明明他只是这么简单的一看,但眼眸深处自有一股忧郁深情:"听朋友说的。"
  陈光宇还要再问,纳斯已道:"老板这是要查我的底吗?那我要不要把我祖宗三代都报一下?"
  "说笑了说笑了,喝茶喝茶。"
  纳斯喝了口茶:"老板还没有告诉我,到底要不要这件木器呢?"
  陈光宇本想和他东拉西扯套上关系,此时见他这么不配合,也只有苦笑一声:"说实在话,这椅子我是非常喜欢,不仅是我,凡是搞这个的,就没有不喜欢的,您这椅子是老料老功,起码也应该是明末清初的物件,好东西啊好东西。"
  这么一会儿陈光宇已经看的更清楚了,明朝的东西,讲究一个实用大方,不像清朝的那么繁琐琢磨,初看起来平平,但仔细品味,自有一番感觉在里面。陈光宇看着那椅子是越看越爱,就想上去擦两把,坐一坐。
  "这东西是家里人的,我也不懂。听老板这意思是不准备要了?"
  陈光宇摇摇头:"实在是……要不起啊。"
  "我还没报价格呢。"
  "纳斯是吧,这是好东西,就算你不太懂,也应该大概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最起码,你的报价也不会低于这个数,而我,是绝对没有的。"陈光宇伸出五个手指头。
  纳斯不说话的看着他,这人本就长得漂亮,眼睛更是动人,就这么专注看人的时候,就连陈光宇都会显得有些不自在,他咳嗽了一声:"当然你如果不急的话,我也可以帮你问问,看都有谁要。"
  "那行,这东西就先放在老板这里了。"
  纳斯说着就站了起来,倒令陈光宇一愣,连忙叫住他,他回过头:"怎么,我相信老板,老板却不相信我?"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这东西实在是太贵重了,万一有个好歹……"
  "老板倒是个实诚人。"
  陈光宇只有苦笑,这不是他实诚不实诚的问题,像他店里,的确有别人寄卖的东西。一来别人多个销售渠道,二来他店里也多点东西,两厢便宜。他这店里要有个黄花梨,那绝对说得上蓬荜生辉,档次立刻就不一样了。但也就是太珍贵了,他才不敢收。
  赃物什么的也就罢了,毕竟这么大个,想要偷也不容易,就怕这椅子里有什么修过的地方,他一时看不出来,等将来这人闹起来,那可就说不清了。
  听他这儿说,纳斯倒也没有执意,只是之后,几乎天天就来这里报道了,而且他身后仿佛有什么宝藏,今天是个黄花梨的椅子,明天就能是个紫檀木的笔筒,然后什么和田玉啊寿山石啊,那是层出不穷。
  他总是在下午刚开门的时候来,有时候喝陈光宇一杯茶,有时候就那么沉默的坐着,呆的时间也不长,总是让陈光宇看了他的东西就走,如果陈光宇想要呢,他就卖给他,价钱上也不啰嗦,当然,更多的时候陈光宇只是看。
  就这么过了十来天,陈光宇有一次忍不住对烈阳道:"你没感觉吗?"
  "什么?"
  "烈阳啊。"
  "到底什么呀?"
  "你说这人有没有可能是你要找的烈阳,你不是说那个烈阳很漂亮吗?这人够漂亮了吧。"


  第五十八章

  在一开始,陈光宇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虽然这纳斯出现的蹊跷,手里的东西也丰富,但他最多也就想想,这人是不是来做局的,毕竟他第一天就拿了一个黄花梨的椅子过来,此后的好东西也不断,万一哪一天他被忽悠上了——虽然有烈阳在,这个可能性几乎没有,但外人并不知道啊。
  但在后来的交往中,他发现这个叫纳斯的那是比韩烈还难搞。那性子高傲的,那目下无尘的,虽然也不说什么过分的话,但带出来的气场就是生人勿近,别说陈四海了,陈家夫妻每次看到他都躲的远远的。
  当然,如果他非常跋扈,那他带的东西再好陈光宇也不吃这一套,但这人来了只是在那里喝茶,看到他父母也会主动打招呼,表现的很是规矩,陈光宇也只有暗叹大千世界无所不有了,当天晚上还和韩烈说起了这事,韩大少爷面无表情的听了,只说了一句话:"我不古怪。"
  ……
  当时韩大少爷表现的很冷漠,第二天却提前去了陈光宇的店里,只是也怪,那一天纳斯却没有去,两三天之后才再一次出现,说是出差了。陈光宇和他的关系只限于看古玩喝茶聊天,也就没有去追问。
  虽然纳斯不太善于和人交流,但人长得漂亮,拿的又是好东西,无论是他还是烈阳都是非常欢迎的——从他这里烈阳有两次都发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虽然因为他还没有把那个玉牌吸完陈光宇不给他买,但总是多个方向不是?
  陈光宇会有纳斯就是烈阳的念头还是在两天前,那天,纳斯穿了件火红的唐装,那个绚丽,从他一下车就震晕了一片,那天是周末,他店里一早就上了人,结果等纳斯走了,几个人都来找他打听,有女孩,更有男孩。
  而那天晚上他就梦到了纳斯,穿着一身红衣服的纳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光宇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纳斯动了什么心思,第二天早上还很是做了一番自我检讨,不过他检讨来检讨去都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动心的感觉,只是越发觉得那个场景很熟悉。
  他总共也没做多少个这么鲜艳的梦,很快就想到了那个烈阳,然后就越想越觉得有这个方面的可能。那纳斯虽然在第一天就说想出手黄花梨,但怎么看也不像缺钱的主,他陈光宇又没有什么秀色可餐的容貌,那人经常往这里来,难道真的是为了那一碗茶?他可也没那么多的云雾给他喝!
  但如果说他是烈阳,那一切就都有了解释,两个烈阳有一定的神秘联系嘛!
  烈阳没想到他冒出这么一句,一时也愣在了那儿:"你说他是烈阳?"
  "不是吗?"
  "长得……不太像啊。"
  "我上辈子和现在也不像。"何止是不像啊!想到自己两世为人的差距陈光宇就有吐血的冲动。
  "可是、可是……"
  "你有没有感觉?"
  "我觉得……他挺好的。"
  "然后呢?"
  "就是挺好的。"
  "那你有什么验证的办法吗?"
  ……
  …………
  ………………
  "你再次印证了你的不靠谱。"
  "嘤嘤嘤嘤嘤。"
  "你还能更装傻一点吗?"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陈光宇彻底无言了。既然烈阳这边没办法,那就只有从纳斯那边下手了。其实陈光宇并不想费这个力,纳斯是不是烈阳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甚至他觉得和他现在脑子里这个镜魂也没多少关系。
  两千多年了!中国都从奴隶社会变成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了,人类都从地球飞到月球上了。不管过去怎么样的执念现在也该平淡了,其实他看烈阳也是真平淡了,自从他能接收到周围的电视信号后,那小日子过的是份外滋润,现在都开始做人物点评了。每天听他絮叨完这个说那个,可没听他再谈到那个什么烈阳。
  但是他想错了,他脑中这个镜魂还真的非常执念,自从知道纳斯有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后,就天天骚扰陈光宇:"陈光宇陈光宇,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相貌不一样?人的相貌会变啊!而且虽然容貌变了,可他还是一样的漂亮啊,还有他那性格,那可是一点都没变。"
  "合辙被你念念不忘的人就是这么一个臭屁性格啊。"
  "什么臭屁!你才不会说话呢,他这叫傲娇!傲娇!你看看你,好歹也是生活在新中国,一点都不与时俱进。他这叫外冷内热,表面上看着酷酷的,其实内心不知道多温柔,这种性格最令人心疼了。而且,他这么有本事的人当然就要骄傲了。"
  "嘿,你倒看出他有本事了?"
  "烈阳当然是有本事的。"镜魂带着几分沾沾自喜的口气,"君子六艺他都会,出身又好长得又漂亮,不知道多少人喜欢他,我告诉你,他出门是一定要坐车的,要是走在外面,就会引起围观,那些人还会往他怀里丢果子呢!"
  "……你说的是潘安还是卫玠?"
  "他们算什么?和烈阳根本就没有办法比。我给你说啊,我家烈阳的眼睛,黑的就像凌晨,那皮肤啊,吹弹可破,那嘴唇啊,就像那花骨朵。不过我家烈阳最出彩的还是那气质,他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凤凰,像是天边的火烧云,像是那空谷的幽兰。绚丽、孤独、高雅,我告诉你,我见了那么多人就没一个能比得上的!"
  "烈阳?"
  "是叫我吗?"
  "我怎么听着……你好像非常喜欢那个人呢?"
  陈光宇本来只是这么发出一声感叹,哪知道那边烈阳却像被什么东西砸中似的突然住口了,陈光宇一怔,然后在心里一连发出三个感叹号!真的?竟然是真的!竟然、竟然、竟然是真的!
  烈阳这一次住口足足停了两天,到第三天他才有气无力的冒出来:"我知道,你一定要笑我。"
  "我没有。"
  "你想笑就笑吧。"
  "我真没有。"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我怎么能喜欢上烈阳呢,他那么美而我又这么丑,我怎么能喜欢上他呢?我还用了他的名字,这么漂亮的名字,怎么能是我用的呢?我根本就是没有名字的,嘤嘤嘤嘤嘤……"
  虽然陈光宇说了自己不会笑,但烈阳还是陷入了自我厌弃中,一会儿哭一会儿反省,说的自己简直就要成了什么十恶不赦,与它相比历代的暴行那都成了善良。要换在过去陈光宇早就要呵斥他了,但这个时候也不好说什么,只有耐着性子先听。他本想着听完了再安慰,哪知道烈阳却没完没了了,陈光宇无奈只有道:"谁说你丑了,你很漂亮啊。"
  "就是很丑!"
  "真不丑。"
  "我连手都没有,怎么是不丑?!"
  烈阳的声音带着悲愤,陈光宇无奈的几乎想要长叹了,你他妈的一个镜子长手干嘛?这世界上什么高镜、低镜、梳妆镜、哈哈镜都有,就没听说过还有什么镜子有手的。就算某个人突发奇想给镜子安上两个手,那也不好看啊。
  但烈阳都这个样了,他只有道:"但你有灵魂啊。"
  "……什么?"
  "虽然你没有手,但你也是有灵魂的对吧,无论那个烈阳到底是怎么样,也无论你们之间是否能发生什么,可从精神层面你并不比他低级。不是还有那么一句话吗,在上帝面前,我和你是一样的。"
  "简·爱。"
  "什么?"
  "那个名著叫简爱。"
  "是是,就是简爱。"陈光宇胡乱应着,心中则想这进步也太快了,前两个月还只知道喜羊羊,现在就知道简爱了,相比之下他这个正儿八经的人倒显得有点不思进取了,同时安抚烈阳道:"你看名著上都这么说了,所以不管你是叫烈阳也好,还是喜欢那个烈阳也好都不是什么事。"
  "……真的?"
  "真的!"
  "陈光宇,你真好。"
  "我不过是说出事实罢了。"
  听他这么说,镜魂更是高兴:"陈光宇我发现你真是一个好人啊,对不起,我过去还怕你骗我,有些事一直不敢对你说。"
  陈光宇心下一突,却表现的不怎么在意:"没事没事。"
  "怎么会没事呢?这很重要啊,我告诉你哦,我家烈阳人好死了……"
  镜魂这么说着,就开始大加赞扬自己的心上人,他先是对烈阳惊天地泣鬼神的容貌进行了一番详细的描述,之后就对烈阳的能力进行了滔滔不绝的赞美。陈光宇想知道这镜魂到底瞒了自己什么,一开始很是打起了精神,哪知道听到后来就没完没了了,饶是他知道不该,也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陈光宇!"
  "又怎么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有有有,那个,烈阳啊……你刚才说有些事一直不敢对我说,到底是什么事?"
  "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有事瞒着现在要告诉我吗?"
  "我不正说着嘛,你用点心听啊!"
  陈光宇愣了一下才知道哪些种种关于赞美的话,就是这个镜魂一直不敢告诉他的,饶是他现在知道烈阳情绪激动,不应该刺激他,也忍不住道:"你就怕我知道这?!"


  第五十九章

  当陈光宇问出那一句后,烈阳停了片刻,才有点羞涩的道:"我现在知道不会了。"
  陈光宇无语的望向上空,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而那边烈阳又理直气壮道:"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有前科!"
  "我有什么前科了?"
  "连宋正阳那样的人你都会念念不忘,我的烈阳那么好,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记得他?"
  "我对宋正阳念念不忘?"
  "不是吗?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陈光宇抬起手,连做了几个长呼吸,他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这么大的一顶屎帽子扣到他头上,那他可是太冤枉了,但他嘴唇动了又动,就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说他对宋正阳那样其实是仇恨?说他会看上宋正阳其实无关于他的外貌才华?说他现在甚至已经不恨宋正阳了?但和烈阳这么长久接触下来,他也知道对方会接什么。他足足停了两分钟,才说出一句:"我终于知道人家为什么说,不要和傻瓜斗嘴了。"
  "你什么意思?是在说我傻瓜?"
  陈光宇没回嘴。
  "你就是在说我傻瓜。"
  陈光宇继续保持沉默。
  "我听过那句话,和傻瓜斗嘴,傻瓜会把你拉到和他一样的水平上,然后用他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陈光宇看向远方。
  "你这人就是好不了三分钟!"
  陈光宇吹起了口哨。
  ……
  虽然对于镜魂的思想非常不屑,但该打探的事情还是要打探。因此,在这天下午陈光宇就又一次拿出了他的云雾,还配上了牛肉干。在一般人的概念中,喝茶是要品的,几个人说着话品着茶,很风雅。但其实那样是喝不了多少的,茶刮油,一杯两杯也许没关系,连喝几杯那胃就要不舒服了。所以在一般的茶社都还会陪着干果肉干之类的东西。
  纳斯来是从没给过钱的,陈光宇虽不会吝啬,但招待他的也从最初的顶级云雾,慢慢变成了普通茶叶,干果也是店里一般的瓜子蜜饯。而这一次他还摆上了豆腐条、杏仁、腰果,就算是纳斯见了也不由得挑了下眉。陈光宇对镜魂道:"我就说没必要这么隆重吧,你看,他怀疑了。"
  "怀疑又怎么样?哎呀,你别这么罗嗦了,快给他倒茶啊!我告诉你,他要真是烈阳的话,你这茶真是委屈他了呢。"
  "……战国时期还没有茶吧。"陈光宇一边吐糟,一边给纳斯的被里倒上茶,"今天又拿了什么好东西?"
  "怎么?我只有拿了什么好东西才能来吗?"
  "看你说的什么话,我这里开茶社的,什么人都能来,像你这样的帅哥来给我捧场,我不知多高兴呢!"
  "是吗?"
  "难道还能不是吗?"陈光宇笑着,心里则泛起了嘀咕,怎么这家伙今天说话有点阴阳怪气的,难道是发觉什么了?他也不能这么妖孽吧!
  "老板真的觉得我很帅吗?"
  陈光宇哈哈的笑了起来:"我觉不觉的你都是帅的!"
  纳斯看着陈光宇,固执道:"我只想知道老板的看法。"
  陈光宇摸了把下巴,觉得这话有点古怪,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出怪在哪里,因此道:"我的看法当然也是你很帅了。"
  "是吗?"
  "是的。"
  纳斯满意的笑了起来,然后坐正身体,又喝了口茶。陈光宇被他搞的有些糊涂,有心追问,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找了个话题胡扯了几句,然后道:"纳斯,有件事我有些疑惑。先声明,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老板请说。"
  "就是……你为什么经常来我这里?"
  纳斯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老板觉得呢?"
  "你一开始来我这里是要卖椅子,这好像是急用钱,但这么多天下来我看你也不是很急。我这里是茶社,也捎带的卖点艺术品。来我这里的不是为了喝茶和朋友聊天,就是为了来看看东西。但前者我看你没什么讲究,极品的云雾你喝,一般的毛尖你也喝。至于艺术品嘛,我说了你也就听听,不说你也很少问。不是为钱,不是为茶,也不是为艺术品,所以,我就好奇了起来。"
  "我就不能是为了老板吗?"
  陈光宇和镜魂的心同时一跳,陈光宇也就罢了,镜魂却在那里闹腾了起来,一阵阵的波动传来,令陈光宇都要忍不住揉眉心,他呵斥了镜魂一句,这才又打起精神:"我说话可不怎么有趣啊。"
  "有没有趣,这要看听的人有没有心了。"
  这句话实在是太具有挑逗性了,陈光宇和烈阳本就在想着这件事,一听之下就都是一怔。纳斯又道:"老板还不理解吗?"
  他说着站起来探过腰,由上至下的看着陈光宇:"我会经常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我对老板你有兴趣啊!"
  陈光宇一直知道纳斯是漂亮的,但当他离的这么近,他才知道,这人的美简直可以用精致来形容了,而当他这么注视着一个人的身上,就算陈光宇对他没有任何歪心思,也不由得要发出几分感叹,不过他这种感叹却是针对另外一个人的——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纳斯这么漂亮,他还是觉得韩烈更顺眼一点?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微微的有些发窘,率先移开了目光,纳斯一笑:"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其实我也觉得你挺好的。那个,纳斯啊,你觉得战国的东西如何?"
  纳斯意味深长的看了陈光宇一眼,又坐回到椅子上,这才道:"那要看是什么东西了。"
  "镜子呢?"
  "不都说战国的镜子值钱吗?怎么,老板问这个……是想要这个呢,还是手里有一块呢?"
  "我哪有这样的东西,不过你要有了,我倒想长长见识。"
  "既然老板这么说了,我就算没有,也会给你找来一面的。"
  陈光宇又是一囧,而那边的镜魂已经闹腾开了:"他是烈阳,他就是烈阳,我知道!我就是知道!他要不是烈阳为什么会对你有感觉?你以为你长得貌比潘安啊!他这么美这么好,当然是对我有感觉了才对你有感觉了啊!烈阳,我就知道我的烈阳是不一样的,我早该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
  镜魂在那里神神叨叨,陈光宇已经不想就此发表什么议论了,他只有一个感觉,这两千多年的热情激发起来,真是个东西都扛不住啊!人不行,镜子也不行!
  这个晚上陈光宇没能睡着,不是他不想睡,而是镜魂不断的在他脑中闹腾,一会儿说这两千多年来他是怎么想烈阳的,一会儿又说这两千多年来他是怎么努力的。一会儿怀念过去,一会儿展望未来。最初陈光宇还不说什么,总要给人家一个发泄的机会,哪知道镜魂说起来竟没完没了了,到最后陈光宇实在受不了,忍不住开口:"有用吗?"
  "什么?"
  "就算他真的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又如何?"
  "什么又如何?"
  "你就算再喜欢他,也没有办法和他在一起吧。"
  "……我,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和他在一起。"声音非常气虚。
  "嗯。"
  "陈光宇,你坏蛋!"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被他这一骂,陈光宇竟难得的有了那么一点后悔,想着自己也有点太刻薄了。人家两千多年的寻找好不容易有了结果,就算失态点也是应该的,不就是一夜不睡吗?也没什么啊。
  "我想好了!"
  就在陈光宇想着怎么安慰一下镜魂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他非常振奋的声音:"什么?"
  "我要努力,只要我努力了,就能和他在一起!"
  "嗯嗯,一定,你加油。"
  "就连你还能勾搭上韩烈呢,我当然更没问题!"
  突然的,陈光宇不知道说什么了。第二天早上,陈光宇是挂着两个黑眼圈起来的,这令韩烈很是惊奇:"你怎么了?"
  "没睡好。"
  韩烈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道:"出了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就是……韩烈,你真不容易。"失眠真的很痛苦!
  "什么?"
  "没什么。"
  虽然这么说着,但这一天陈光宇却对韩烈份外的温柔,弄的后者很有几分受宠若惊,第二天甚至找到了马扬去问。可怜的马扬,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倒霉啊倒霉啊,还是倒霉啊。这大少爷恋情不顺的时候来找他,顺了,怎么也还来找他?
  "他这么对我,我是挺高兴的,但也有点担忧。"无视马扬在那里噼里啪啦的翻文件,韩烈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带着几分忧郁的开口,"他对我的好,有点太突然了。"
  "然后?"
  "别人说,如果你的另一半突然对你好了,往往就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少爷。"马扬终于抬起了头,认真的看着韩烈,"那您觉得,陈光宇会怎么对不起您呢?"
  "出轨。"
  韩烈冷若冰霜的从嘴里挤出了两个字,马扬叹了口气:"好吧,假设是真的,那么他的时间呢?他晚上是一定和您在一起的,白天一般在家,只有下午会先去开店,而那又有他父母在。您说,他要出轨的话……会怎么出?而且少爷啊,您又有财又有貌对他又好,他要找个各方面都比您强的……不说绝对不可能吧,起码总不是太容易,他就算要出轨,总要衡量衡量吧。少爷,人干什么事都需要理由的,他既没有时间,又没有理由,这上哪儿去出轨啊!"
  马扬几乎是有点悲愤的说,但在他说完突然愣住了,这是一个机会啊!韩烈都怀疑陈光宇了,他如果再趁机挑拨一下……在那个瞬间,马扬还真有点犹豫,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种事,实在是有些不厚道。
  他不知道,此时的陈光宇,还真有那么点意思,他跟着纳斯回家了。
  当然,陈光宇的这个回家不存在什么奸情,他是去看镜子的,纳斯说要给他找一面,竟然真的找了,就是因为太贵重,他不能拿过来:"其实也无所谓的,但我这人有点粗心,拿不好可能就会出什么问题,你如果方便,还是跟我去看一下,我那里,也还有点别的东西。"
  在说这句的时候,纳兰是带了几分那么漫不经心的,但就算他表现的再无所谓,陈光宇也不会就这么跟他走,现代社会,他可不是过去的那个陈老大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算纳兰从各方面看都不像有什么歹心的,这种事也还是提防着点好,所以他再去的时候还叫上了白老以及邻居高文乐。
  同行是冤家,但在艺术品这个行当里却有点亦敌亦友的架势。
  一方面,大家的确存在竞争关系;而另外一方面,他们也必须资源共享。一个人的见识、眼力总是有限的,当一个东西自己认不准的时候,这就需要同行来把关了。同时,当顾客来买某一件东西而他又没有的时候,那也就需要到同行那里去找了。所以陈光宇虽然和高文乐做着邻居,但关系却不僵硬,没事的时候,两人也会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听说有东西看,他也很感兴趣,当下就坐到了纳斯的车里,他们这样的店,本就不怎么指望过路客,门一拉,随时就能走人。


  第六十章

  "乖乖隆个咚!"
  毫无疑问,陈光宇是见过世面的,真要给陈老大编个顺口溜,那一定是穷过,富过,砍过,死过。前面的也就罢了,后面的这一点恐怕鲜少有人能和他媲美。虽然咱们的陈老大一直是在一个小城里混,但那经历过的风雨,足以令他做到千万美金面前不动心的地步了——起码也能伪装个面不改色。
  但现在他改了,不仅改了,还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句感叹,也不由得他不感叹,娘咧,他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北京故宫博物馆吗?是的是的,眼前的景象还没有办法和故宫相比,但看看这些东西吧!
  摆在正中间的是一套仿古花梨木雕龙沙发,再前面是一张花梨木的矮几,窗户旁边摆了一张红木雕龙翘头几,墙的一侧放着一个黄花梨的躺椅,乍一眼有点不起色,但一看就是老东西啊,而另一边呢,则是一组红木镶瘿木的书柜,而最后一面墙那边则放着花梨描金雕龙博古柜一对。
  花梨木!花梨木!花梨木!
  是的,花梨木不是海南黄花梨也不是越南黄花梨,但它一样名贵,一样值钱,不说别的,就是那一套雕龙沙发,就有可能价值上千万,更不要说这上面摆的东西了。
  他们三个都是去过博物馆的,当然也都是见过各种珍稀艺术品的,但在一个私人的住宅里就出现这些,就是白老活到这么大年龄了,觉得这也还是头一遭,老爷子现在都有点心跳过速,快要控制不住了。
  "纳斯,这些东西都是你的?"陈光宇问了一句很没有水准的话,但此时无论是白老和高文乐都不觉得有什么关系,就连镜魂都被HOLD住了,难得的没有表示自己对这些东西的不屑。
  "怎么可能?其实这里面的大多东西都不是我买的。"
  纳斯一开口,三人顿时好过了很多,对嘛,这才对嘛,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艺术品?就算他有这个钱,哪有这个时间?哪有这个经历?最重要的是,哪有这么一个眼力?在白老和高文乐心中,出来陈光宇这么一个妖孽已经够了,怎么能再出来一个更厉害的?
  "这里的东西,有些是别人送我的,有些是别人借给我玩的,也只有那几样瓷器和躺椅是我自己买的,那个躺椅还买亏了,根本就不能躺,清朝的东西,质量还行,但就怕坏了,也只能摆个样子了。"
  他说着,还摇了摇头,就连一向厚重实在的白老都有了想揍他的念头。什么不行?那是黄花梨!黄花梨!黄花梨!而且是海南黄花梨!现在已经绝种的黄花梨!老工老料的黄花梨!那一把椅子都能换一套房了!这小子还在说不行!这是刺激!这是红果果的刺激啊!而陈光宇更觉得这家伙有点欠揍,暗自寻思,怎么在他店里还没什么感觉,一来这里就觉得这人臭屁的不行呢?难道是到了自己的老窝原形毕露了?
  "你才原形毕露呢!"镜魂不高兴了起来,"他有这么多东西当然要臭屁了,换成你要比他臭屁一万倍!更何况他才不是臭屁呢。他这是派头!派头你懂不懂!"
  "我说烈阳啊,他到底是不是你心上人还没确定呢,你要不要这么快就向着他啊。"
  "我、我哪有?再说,他这么美,这么好,怎么能不是他呢?一定是呢!"
  陈光宇冷笑了一声,也不再去反驳,镜魂还想再说什么,纳斯已走了过来:"老板跟我来一下好吗?"
  陈光宇挑了下眉,看向白老和高文乐,两人立刻表示自己没关系,他们大可自便。纳斯道:"两位先生这里,自不会怠慢了。"
  他这边说着,那边已有人端了茶具出来,三人的眼睛再次一突,那茶盘,竟然是鸡翅木的!
  "两位先在这里喝喝茶,随便看看,我和老板,有些话要说。"
  三人一起来的,却有一个人被单独叫出去,这是有点不公平的,但此时白老和高文乐哪还有心思在乎这个,光是这屋里的东西就够他们看的了。
  陈光宇现在也没了警惕,如果说一开始纳斯还有可能作秀引诱他上钩,然后找韩烈勒索的可能的话,那这一屋子的东西已经消除了,所以在向白老和高文乐打了招呼后,就跟着他到了二楼。
  纳斯的这个房子里摆了一堆中式家具,房子的设计却是欧式的。楼梯是旋转的,二楼要比一楼的面积小,上面没有客厅,一到二楼只看到两扇门。纳斯拧开了最前面的一个,然后率先走了进去,而陈光宇一进去就呆住了。
  有下面的东西打底,就算此时他再见到一个紫檀木的床都不会惊讶,但是这屋里的摆设还是让他不得不给出一个字:浪!这是他妈的太浪了!
  长毛白色地毯也就罢了,中间还有一个小型的游泳池,也许那深度还达不到游泳池的标准,但足够四五个人泡在里面了,房子的中央是一排落地长纱,看着那纱帐也不怎么厚实,但就是看不清后面的东西。游泳池的一边放着茶盘水果,另外一边则放着几个高脚杯。房间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一整面墙上都镶着镜子。
  镜魂激动了:"他是烈阳,他就是烈阳,烈阳最爱这些美好的事情了!"
  "这算是美好吗?这叫没有统一品位好不好。"陈光宇现在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吐糟了。
  "我有些东西不想让别人看,就单独把你叫过来了。"
  纳斯开口,陈光宇点点头,然后有点茫然的左右看了下,这是让他看什么?这完全不搭调的长毛地毯和大澡盆吗?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那边纳斯已经拉开了纱帐。
  ……
  纱帐!
  纱帐!
  还是纱帐!
  当纳斯拉开第一重纱帐的时候,陈光宇的内心还充满了期待,而当他一连拉开三重的时候,陈光宇已经只剩下呆滞了,娘的,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看不清后面的东西了!这要能看清才出邪呢!
  "你真确定他就是你的心上人?"陈光宇询问着,同时再次发出了好好的人,为什么换个地方就不一样的感慨。
  镜魂不说话了。
  而在此时,纳斯拉开了第四层的纱帐,而在这一次,后面不是纱帐了,那是一张床,一张架子床!
  现代人提起架子床可能会以为是上下两层的床铺,但最初的架子床,真正意义上的架子床却完全不是那种东西。这是一种在床身上架设四柱、四杆的床,而样式也是多种多样的。有的简单一些,就是四个柱子旁边挂着布满。有的三面设栏杆,对面设门照,更有的会在外面设一个罩。
  而现在他看到的,就是一个这样的床!
  陈光宇的呼吸顿时粗重了起来,他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去。拔步床,竟然真的是配了罩的架子床。如果说传统意义上的架子床现在在一些人家或者家具店还能看到的话,那这种延伸出来的拔步床基本上已经绝迹了,因为这与其说是一种床,不如说是一个房间。这种床会有一个木制的平台,两扇木质的窗户,会在床前形成一个回廊,里面甚至可以再放上一些小桌子小凳子之类的杂物,这种床的长宽高起码都要达到两米三四以上,放到现代,那真是安放都是一种麻烦。
  所以,除了在博物馆,也就是在一些大型的艺术品商城才有可能会见到这种东西,在私人家里,不能说绝对没有,但陈光宇两辈子加起来,那也是听都没听说过的。
  而现在,他面前就出现了一个!虽然这个床只是榉木的,但上面的雕工、图案也无一不精,无一不美。陈光宇走的越近,就越舍不得移开目光。
  "老板觉得这个如何?"
  "好、好好。"陈光宇嘴上答着,眼睛却还盯着前面的床,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的伸出手,然后带了几分小心的开口,"我……能摸摸吗?"
  "老板随意。"纳斯挑了下眉,微微一笑,"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换身衣服。"
  陈光宇胡乱的点了下头,连眼皮都没抬。拔步床啊,他终于见到一张活生生的拔步床了,而且还是一个老工的拔步床,看这个样子应该是乾隆时期的产品。那时候,中国的家具艺术在装饰、雕工上达到了顶峰,虽然那种略显累赘的风格在现代还很有争议,但那个时期的雕工还不像之后那么繁琐堕落。而且这张床更多的是精美,而不是庸俗。
  陈光宇先是在外面摸,然后不自觉地就走到了里面。纳斯并没有在里面放桌椅,但床上却有着大红的缎子铺盖,上面描金雕凤,很是漂亮,不过这种东西陈光宇是不稀罕的,这时候他也忘了自己是在别人家,毫不客气的就爬到了床上,研究起上面的花纹来。一边研究还一边和烈阳探讨:"你看这榉木做出的东西也能这么漂亮,这木纹运用的,出神入化了!"
  "看你那点成色,你知不知道当初光是磨一条线都要多长时间?那时候的人做工才是真讲究呢,哪像现在,什么都是机器来!"虽然是镜魂,但长年浸淫在里面,烈阳也早就迷恋了起来,更何况他向来喜欢指点陈光宇,当下就滔滔不绝的开始讲述早先的人怎么一磨二雕三做工的,不过他此时还是想着自己的心上人,说了一番就又道,"你说他换个衣服怎么要这么久?"
  "很久吗?"
  "很久了!"
  就在他们这么说着的时候,后面传来一阵响动,陈光宇回过头,就看到了穿着一身大红色浴袍的纳斯。

  第六十一章

  陈光宇被惊住了,烈阳也被惊住了,他们看着款款而来的纳斯。垂直的黑发,挑起的眼角,还有那描金镶边的浴袍。这是一个带着日式风格的浴袍,领子开的很大,白皙的肌肤在那种鲜艳的红色之下,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更刺眼。
  "烈阳——"
  惊魂发出一声尖叫,陈光宇猝不及防,脑袋一疼,虽然他及时稳住了身体,但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后靠了一下。纳斯的嘴角挑起的更高了,此时,他已经来到了床边,但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靠在窗户边,一手扶着窗棱,一手扶着自己的腰,身体靠在上面,慢慢的开口:"老板,我这个床……好看吗?"
  陈光宇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他妈的!他娘的!他大爷的!这个纳斯是在诱惑他!绝对是在诱惑他啊啊啊啊啊!
  但他要怎么说?怎么说?怎么说?
  陈光宇此时那个纠结啊,那个挣扎啊,那个为难啊,这要换成别人他绝对发出一声冷哼,对方如果敢做什么,一定揍他Y的。但这是纳斯啊,这是一个有黄花梨的纳斯啊,这是一个有拔步床的纳斯呀……不对,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被镜魂念叨的纳斯啊!
  "老板?"
  这一声纳斯端的是叫的荡气回肠,魅音入骨,虽然一个男性发出这样的声音会令人有点恶寒,但他就是能叫的让人心底有几分痒痒。
  "嗯,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
  陈光宇说着就要离开,那边纳斯却已经拦住了他:"老板在怕什么呢?"
  "纳斯,我当你是朋友……"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纳斯的一声轻笑打断了:"老板,我对你说过……我的心意吧?"
  "呃……"
  "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意,还愿意过来,还愿意坐到这张床上,难道不是接受了我的暗示了吗?"他一边说着,手就按到了陈光宇的肩上,然后顺着胸就开始往下滑。
  "这真是误会,纳斯……"
  "嘘——误会,也有美丽的。"
  纳斯一手捂着他的嘴,趴在他的耳边呢喃,就在他想有下一步行动的时候,突然觉得腰上一疼,再之后,突然使不出力气了,他有些惊恐的抬起头,就看到陈光宇带了几分冷酷的面孔:"纳斯,抱歉,这真的是一个误会。"
  陈光宇说完,放开他,毫不留情的向外走去,他走的很酷很潇洒,从后面看去,那是脊背挺直,态度果决,但其实正在脑里和烈阳发生争吵。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你怎么可以下这么狠的手?你怎么……"
  "我没有下狠手。"
  "你有你有你就是有!"
  "我只是不想麻烦。"
  "那你也不该这么对他,他只是摸摸你,你为什么不让他摸啊,摸摸也不会少二两肉,你不天天都让韩烈摸吗?不仅摸了,你们还……"
  "烈阳,我告诉你,不管他是不是你的心上人,老子都不会出卖色相的!"眼见烈阳越说越过火,陈光宇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我和韩烈怎么样那是我们的事,和你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妈的,老子不找你收观看费都是好的了,你还敢唧唧歪歪!"
  "……嘤嘤嘤嘤嘤……"
  不欢而散。
  看着他表情不对的从楼上下来,白老和高文乐虽有疑惑,也不好多问,只是对刚才没看够的东西都有点留恋。其实不光是他们,陈光宇也有点遗憾,他和纳斯闹到这种程度,以后像是拔步床那样稀少的东西恐怕就很难看到了吧。
  "娘的,好东西都落到狗手里了!"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店里,虽然还有点愤愤的,但还要招待白老和高文乐,"不好意思,刚才发生了点口角,怎么,一会儿一块吃饭吧?"
  "不了不了。"
  "你婶子还在家等着呢。"
  高文乐和白老纷纷推辞,他们都知道这是客套话,因此谦让了两句就要离开,而就在这个时候,门上挂着的风铃响了,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走了进来:"请问,哪位是陈光宇?"
  "我是……"陈光宇站了起来,游弋的看着两个警察,"有什么事吗?"
  "有一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请你配合一下。"
  ……
  当韩烈知道陈光宇被公安带走,而马扬还捞不出来的时候,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你说什么?他犯了什么事?杀人了?"
  "少爷,张处说这件事牵涉的金额过于巨大,他也无能为力。"
  韩烈皱着眉,看着马扬,马扬苦笑:"少爷,这事真不是我做的。"
  韩烈没有说话。
  "也不是老爷做的。您知道,老爷如果想动手的话会先将您调开,而且,也不会这么做。"
  韩烈沉默了片刻,认同了这个答案:"你刚才说牵涉金额巨大,什么金额?"
  "好像是一个价值五百万的羊脂玉,这一点,张处没有说清楚,此事应该还有别家插手……"
  他这话音刚落,韩烈的手机就响了,一个不认识的号码,但想到马扬刚才的话,他还是接了,然后,里面就传来一个带有几分戏谑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你是谁?"
  "……"一声长长的叹气,然后就是一个带了几分感叹的声音,"韩烈啊韩烈,为什么你这么多年如一日的无趣呢?而为什么,我对这样无趣的你还念念不忘呢?"
  "你是谁?"
  "这话真的狠令人伤心呢,好好好,我知道你很想挂电话,但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这么急着挂,毕竟,那也是夜夜躺在自己身边的小情人呢!"
  "你要做什么?"
  "我要见你一面!"
  ……
  "不行!"一听韩烈说对方是想和他见面,马扬想也不想的就否决了,"少爷,这人来历诡异,身份莫名,手段阴险,他先以陈少爷引起您的注意,又找您去和他见面,只是他的这些手段就表明他没安什么好心。我知道您担心陈少爷,可您一定不能上当了!陈少爷那里我们可以再想办法,张处那边我已经交代了,绝对不会委屈了陈少爷,他也表示会想办法,看能不能让我们先见陈少爷一面,少爷您一定……"
  "他是纳斯。"
  正在马扬想着要怎么阻止的时候,韩烈突然道,马扬一愣:"什么?"
  "李家的老三。"
  马扬说不出话了,李家的老三!老三!代代们中有聪明的有能干的有纨绔的,有玩这个的有玩那个的,要论风头最盛的是江东三杰,但要论知名度最高的,却一定是李家的老三!
  凡是代代们,哪怕是非常能干的,也多少有点纨绔的气息,这倒也不是鄙视或对他们有偏见,而是他们从小的身份环境的缘故。在很多人还为了能吃上一桌上好的酒席而高兴的时候,他们早已经吃腻了鲍鱼燕窝。在很多人为了一款新式的手机节衣缩食的时候,他们早就用上了最新产品。在很多人还为了一个房子而举家贷款的时候,他们名下已不知有多少处房产了。
  他们没有经历过普通人的疾苦,也就少了很多普通人的感悟。所以做出来的事情在一般人看来就是奢侈浪费纨绔可耻。但李家老三,即使是让代代们来看也是纨绔的。
  一般的代代们也就玩男人玩女人,玩个角色扮演,人家呢?当然,李家老三还没有进化到玩猩猩大圣的地步,在这一点上他也还是正常的,但那玩的花样用的手段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什么玩感情,拿某个女孩打赌这种事李老三早就不屑了,人家玩夫妻玩情侣甚至玩兄妹,把好好的一对挑拨的反目成仇才是人家的爱好。
  这种行为就连代代们都看不下去,但这家伙就仗着容貌出众,家世雄厚玩的不亦乐乎,最后还是闹出了人命这才被李家匆匆的送出去。当然,不管李家老三怎么玩,也不会玩到同等出身的人身上,他怎么做也本来和韩烈没关系的。但,几乎整个上流社会都知道,李家老三曾对韩烈动过真情。具体怎么样一般人不知道,就知道李家老三要死要活,韩烈却不为所动。因为这件事和他出国的时间很近,所以还有很多人认为,李老三之所以被送出去不是玩大了,而是玩到了不是家的人身上,为此掀起的流言蜚语啊……
  马扬下意识的看了韩烈一眼:"也亏得我们这位爷天生少这么一根筋!"
  "那个少爷,您能确定就是李家三少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次陈光宇被抓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原因?李家想对韩家动手?应该不会。那是为了这次的工程?
  "虽然做了改变,但我听得出他的声音。"韩烈淡淡的开口,"很少有人那么恶心的。"
  "呃……"
  "我要去见他。"
  "这个这个……"如果是去见李家老三的话倒不会有什么人身上的危险,但……"好吧,但我们也要做点准备。"
  如果可能的话,马扬是不想让韩烈去见李老三的,但他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所以自己这边先做好了准备不说,又通知了宋正阳,毕竟在开城,这才是一个地头蛇,韩烈对此也非常清楚,就算不高兴也没有说什么,所以两人在时隔了将近一个月后,又一次见面了。


  第六十二章

  现在那个工程已经启动,开城这边用的就是宋正阳,要说他们的联系应该更紧密的,韩烈当初也想过,宋正阳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来烦他,马扬还为此对他进行了一番开导:"少爷,他要来总是要有理由的,一般的事我都能帮您挡了,我保证,一个星期最多让他见你一两次。"
  一两次,还是能够忍受的,后来宋正阳却没怎么来过,倒令他有些奇怪。不过韩大少爷向来不爱多事,人家不来,他也不会巴巴的去问,倒是马扬有一次在他身边感叹过:"宋正阳这个人,也就是底子太薄,又有点生不逢时,若是有点家世,或者是在乱世,那是一定要成为枭雄的。"
  "你对他评价倒高。"
  "真的,少爷,他真能吃苦。"
  这话他当时听了也就听了。能吃苦的人他也见过,无非就是工地多跑跑,现场多去去,做老板嘛,虽然宋正阳这个老板还不怎么大,可结构已经搭建起来了,他下面要自己做的也就是跑关系批文件做决策了。而这些,因为有他们插手以及有周家这个大头在上面顶着,那是各方面都要给照顾,虽说该有的程序都还要有,但真的会方便很多。
  而现在见到宋正阳,他才知道马扬那话还真没有乱说,这宋正阳何止是能吃苦啊,他该不会吃大烟了吧,这瘦的都快脱形了。饶是韩烈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现在又担心着陈光宇,也不由得加上一句:"你还好吧。"
  宋正阳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我已经找人递话了,他……不会受苦的。"
  "多谢。"
  "应该的。这一次……"
  "李家的事,我会亲自去见那个人。"
  宋正阳点点头,也不再多话。一个月了,整整二十八天了,他明明已经可以不再想到这个人,为什么在再见面的时候还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他是爱着他的吗?是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又会记挂着另一个……?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又是一痛,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狠狠的咬着牙,没有关系,他能熬过去的,他一定能熬过去的!
  马扬找宋正阳,最重要的是利用他的关系以及他所掌握的资源,倒不需要他去见纳斯,他去了也没用。像他这种代代里的纨绔,见了宋正阳最多也就有个表面功夫,所以韩烈是一个人去的。
  "你见到我好想一点也不惊讶。"纳斯坐在那把雕龙椅子上,翘着腿,看着韩烈。
  "你有什么要求?"
  "我就非要有要求才能见你?我就不能是想见你才能见你的吗?"
  纳斯歪着头,拉着长音,媚眼如丝,但韩烈却连眼都没眨,只是平淡的开口:"让他出来。"
  "韩烈,你不要欺人太甚了!"纳斯啪的一下把茶杯摔在地上,上好的青花瓷碎了一地,"我是喜欢你,喜欢到已经丧失理智的地步了,但你也不能这么作践我!"
  韩烈皱了下眉:"你到底想怎么样?"
  纳斯看着他,那目光先是幽怨的,接着变成了深情,然后又变成了委屈。那脸上的表情更是一会儿带了点喜悦,一会儿带了点深情,更一会儿带了点羞涩,他就这么转换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我真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看看你。"
  这句话说的话呢平淡,但也就是平常,更显得其中的真切。韩烈看着他,他也看着韩烈,偌大的大厅,满屋的艺术品,时间仿佛凝滞,在那清朝黄花梨躺椅的注视下,两人四目相对,恍若梦幻。
  "看够了吗?"
  片刻,韩烈开口,纳斯一怔,仿佛没能明白他的意思,随即,他的脸色就显露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看着韩烈,目光带了几分凶狠:"你就非要这样对我?"
  "李家不知道这次的事吧。"
  "你想吓唬我?你觉得你能交代的过去。"纳斯探过腰,直直的看着他:"我可不信你们家老爷子是赞同的!"
  "那是我的事。"
  纳斯坐回去,摇了摇头:"韩烈啊韩烈,你就不能软一次吗?"
  韩烈没有说话,纳斯又停了片刻:"好吧,你跟我来吧。来啊,你不是想知道我想做什么吗?怎么,怕了?怕了你就回去!我知道你有办法,我也知道我关不住你那个小情人太长时间,但你也应该知道,我也是有办法让他受点苦的。哦,对了,他不还有一个弟弟吗?好像还不到十七岁,虽然长得差了点,但年轻啊。"
  他说着,舔了下嘴角,然后就站起身,径自的向楼上走去。韩烈犹豫了片刻,也站了起来,他知道,他这是在跟着纳斯的节奏走。但现在他还真的不得不让,就说他最终总能将陈光宇弄出来,但估计也差不多要两天的时间了。两天,对于普通人来说不算什么,可陈光宇那身体……
  "怎么样,我这房间的布置你还喜欢吗?"
  站在那个有长毛地毯和游泳池的房间里,纳斯开口,此时那些白色的纱帐已经全部拉开,那个榉木的拔步床已经展露了出来,韩烈目光一转:"好了,说你的要求吧。"
  纳斯没有理他,来到拔步床边:"知道这是什么吗?知道你的小情人今天在这里做了什么吗?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
  他说着从拔步床里拿出一个掌上电脑,对韩烈晃了晃:"要不要看看?"
  韩烈没有表示,纳斯一笑,拿着那个电脑走了过来。
  "你这样真没意思。"
  "是啊,我就是没有意思。你刚才不是问我的要求吗?我的要求就是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把这个视频给看完,我保证,不超过五分钟,而且我保证你看完,我就打电话让他们放人。"
  韩烈怀疑的看着他,纳斯又点傲然的开口:"不错,我是有很多让你们看不惯的事情,但这其中总不包括失信吧。怎么,你不敢看吗?"
  韩烈低下头:"打开吧。"
  纳斯勾起嘴角,将那个掌上电脑打开了,点开文件,先是一阵晃动,然后就出现了陈光宇,双目痴迷的陈光宇,而那边,正是穿着大红浴袍的纳斯。
  "我知道你在想,这是不是用电脑做出来的,没有关系,你可以这么想。"纳斯一边说,就靠到了韩烈身上,韩烈身体一僵,刚要躲,就听他又道,"别忘了,五分钟,不要动,动了的话,我说过的可真要不算数了哦。"
  他嘴里说着,手已经开始在韩烈的身上来回摸了——他终于摸到了,这个人的身体,这么完美,这就是他一直在想念着的,他想了这么久,终于有了机会,他一定能得到,一定!
  他的手掌慢慢的活动着,看似若有若无,但每一寸都又恰到好处,韩烈虽然对他没有一分的好感,此时身体也有点不受控制了。纳斯离他这么近,当然有所察觉,心中很是得意,手上活动也就越厉害了。是的,韩烈这只是正常反应,并不是对他就怎么样了,但只要他能得到这个人的身体,就一定能得到这个人!
  就在他准备握住那个要害的时候,韩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抬起头,正要说什么,韩烈已道:"完了。"
  纳斯一愣。
  "你让我看的,我已经看完了。现在,你可以放人了吧。"
  韩烈说着,把电脑递了过去,纳斯气苦的看着他,过了片刻,他一咬牙:"韩烈,你有种!"
  ……
  "就这么放人了?"李克李大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句,"你就这么把人放了?"
  "放了。"纳斯眼皮也没抬。
  "你!"李大头抬起手,最终还是恨恨的放了下来,"你说说你干的这是什么事,啊,你说要收拾韩烈收拾陈光宇,找我帮忙,好!我一句话没说就帮你了。你要房子我给你房子,要东西我给你找东西。别的也就算了,这对椅子可是咱们大哥的存货,不说他当初是花多少钱买的,现在值多少钱你心里多少有数吧。还有你楼上的那个什么床,可是我赊着老脸给你借来的。还有这房子又是这收拾又是那折腾的,不说多少钱,光着功夫咱们就花了多少!"
  "大哥的东西我又没说不还,上面的床你也可以拉走。"
  纳斯的声音依然是不冷不热的,李大头气的几乎要吐血,这要换成别人,他指定一巴掌拍死,但这是他亲弟弟,他们全家都没有办法的老三,他喘了口气,才语重心长的道:"老三,咱不能这么做事啊,咱们这、这不等于做白工吗?咱们花了这么多的成本,不能不见效益啊!"
  "你怎么知道就是做白工了呢?"
  "你人都放了……"
  "人放了不见得这件事就结束了。"
  "老三,你不要把别人都当成傻瓜,你整了容又偷偷的跑回来,韩烈没有准备这才吃了亏,以后……"
  "是你对男人有经验还是我对男人有经验?"
  没等他说完,纳斯就开口了,李大头一句话被噎在嗓子里,半天说不出话来。纳斯冷笑了一下:"这只是一个开始,好戏,还在后面呢。"
  李大头疑惑的看着他,纳斯却不再解释了。而见到了韩烈的陈光宇,却明显的感觉到了他的不同。


  第六十三章

  这是陈光宇第一次进派出所进的这么踏实。
  虽然他后来是赫赫有名的陈老大,和一些吃公家饭的也经常唱歌喝酒,但是在早先,他也会被不时的叫到派出所。那个时候,他总是装着无所畏惧,有的时候还会和相熟的警察耍两句嘴皮子。但那个时候,他的心是发虚的。他不知道他的未来会怎么样,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能再出去。
  是的,也许他犯的事并不大,但在他们这里,很多时候并不是看你犯了多大的事,而是看你的运气看你的人脉。如果运气不好,碰到了点上,那么只是一次打架斗殴就有可能被关上几年。而如果有人想整你,那么就算只关你两天,也可能令你骨折。所以,每一次他的肌肉都是紧张的。这种紧张延续到,哪怕他后来已经能和公安局长一起吃饭了,路过派出所的时候,他也会下意识的走远点。
  而这次他没有丝毫的紧张,即使他连一个电话都不允许打,他所有的,也只是担心陈家的夫妻的担忧,而不是别的。这不只是因为他心里坦荡,而是他知道自己一定能出来,韩烈一定会把他捞出来的。而且,陈老大也承认,在被拷到暖气片上,面对民警的询问,想到韩烈的时候,他的心里也真有那么几分暖和。
  "原来老子竟真喜欢上他了,娘的!"
  虽然是这么骂的,但在那瞬间,他的嘴角却是上勾着的,而当他被放出来,在派出所外面看到韩烈的时候,他也玩了把激情——当着众人的面,他一把抱住了韩烈。
  这种事情他是第一次做,以前和韩烈没有,以前和宋正阳也没有。那个时候他和宋正阳虽然是半公开的了,但他陈老大的面子身份在那里放着,不管私下里怎么放荡,表面上的威严还是要维护的。
  而现在他不用想这些了,他现在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没有任何面子身份,就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喜欢男人又怎么样,哦,陈家夫妻那边可能有些问题,但在这个时候都不重要了!
  至于韩烈,韩烈向来是不在乎这些的。所以他毫无顾忌的扑了过去,而韩烈,在一怔之下也给了他回抱,只是那个拥抱有些太浅了,浅的就仿佛是在应付。
  "怎么样小陈,有受伤吗?"坐在副驾驶上的马扬开口。
  "没有。"
  "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唔,我还是先回去一趟吧。"
  陈光宇这么说着,看了韩烈一眼,韩烈目视前方,仿佛对这边的对话没有听见,也没有丝毫的兴趣。陈光宇心下一突,当下就想要张口询问,但最终还是决定等回去再说。
  见了陈家夫妻,当然又是一阵的安慰询问。陈光宇突然被带走,可把他们吓坏了。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平常人,平时和警察最有可能打交道的地方还是办理身份证的大厅。前段时间他们铺子被砸见了次警察,那次就把他们吓的不轻,这一次陈光宇被带走了,真的是要被吓出心脏病了。
  他们抓着陈光宇问东问西,李凤娇还想让他到医院做检查,当确定他身体没问题之后,又开始问原因,陈光宇当然是好言安慰,只说是警察弄错了,但陈家夫妻哪会相信,虽然现在警察的声誉的确不怎么好,可他们现在真心虚啊!这店里这么多东西,这么值钱,真的就像儿子说的那样是有钱人白给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大儿子这突然的爆发,比起什么受有钱人赏识,更大的可能还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因此两人惶恐啊,担忧啊,都在商量着要卖房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陈光宇当然不能拔腿就走,因此就和韩烈商量着今天晚上留下。
  "可以。"
  听到他的要求,韩烈点点头,陈光宇看着他。
  "你多陪陪他们吧,我先回去了。"
  他说着,就转过了身,竟没再多回一下头,陈光宇心中不好的感觉更深了。韩烈这是怎么了?这变得也太快了吧,今天早上他还抱着他要赖床,要多睡一会儿,要和他再亲昵一番。在他来店里之前,还对他絮絮叨叨,说他几点能来找他,万一不能了,他要记得早点回去。而现在……
  这个晚上陈光宇过的很不好,除了要安抚陈家夫妻外,还要想韩烈,想他把他捞出来,是不是花了大价钱?那个要求是不是非常为难?他现在一个人,会不会睡不着……这个是一定的,这么想着,陈光宇又觉得他其实不该让韩烈一个人回去?不过他好像也没让韩烈走啊,是韩烈自己要走的。
  陈光宇几次想给韩烈打电话,但最后都没打,不是怕别的,就是怕韩烈正在和马扬商量什么事而被他打扰。这个晚上,好像很短,又好像很长,吃了早饭,陈光宇就有些坐不住了,又勉强在陈家夫妻面前呆了两个小时,还是匆匆走了。见他这个样子,李凤娇忍不住长吁短叹:"他爸,你说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陈二孩闷着头吸了一会儿烟:"我前两天在小海那里看到一本书。"
  "什么书?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同性恋!"
  "什么?"
  "同性恋亚文化!"陈二孩咬牙切齿,这个名字对他处处充满了疑惑,但他还是记得死死的。
  李凤娇愣了一下,然后腾地站了起来,她先是想到了陈四海,但是立刻她就知道不对。陈四海那傻小子除了多吃两块肉多打一会儿球,别的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别说同性恋,就是那女孩,他恐怕都不知道是咋回事。那、那是陈光宇?
  "怎么会有这种书?他、他怎么会看这种?"李凤娇哆哆嗦嗦的,与其说是想找一个答案,不如说是想找一个否定。
  "应该……是为了老大。"
  "小宇才不是……"
  李凤娇很想说陈光宇绝对不是那种变态,可是韩烈长成那样,陈光宇这一系列的变化又是实实在在的。就算陈光宇自己再说什么被白老赏识,在古董上多么有天赋,但这还不到一年!
  一年,如果不是做了什么坏事,怎么可能赚下这么多钱?更何况陈光宇还刚被警察带走过,就说很快就又出来了,但这明显就是有问题啊!
  "他爸,你说……这、这可怎么办?"
  "回来问问小海吧。"
  "小海?"
  "他看了那些书,应该是知道点什么,等他回来问问,看他都知道点什么吧。"
  陈二孩紧紧的咬着烟嘴,眼眉深锁,李凤娇愁苦的看着他,心中满是凄惶。明明前一段还要靠他们帮着筹划未来的孩子,怎么一眨眼就变得即使他们想帮,也帮不了了呢?他们家的老大,到底出了什么事,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到底怎么了?
  此时这个疑问,陈光宇也有,不过他针对的对象却是韩烈。韩烈到底怎么了?一天,二十四小时……也许还不到,怎么就判若两人了?他是在韩烈的书房找到他的,看到他,韩烈有一点惊讶,不过却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以他那双明显一看就是熬了夜的双眼对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怎么回来了?"
  "很麻烦吗?"
  "什么?"
  "我是说,是不是那个纳斯或者他背后的什么人提的要求很麻烦?对不起,这次是我大意了。不过,我想知道他到底提了什么要求,也许……也许我还能有点作用。"
  "他没提什么要求。"
  "你不用骗我。"
  "我没有骗你,好吧,他是提了点要求,但那不算什么,我也已经做到了。"
  韩烈淡淡的说,目光却投到了自己的指尖上,陈光宇看着他,他觉得韩烈没有说谎,可是,为什么又是这种态度?他这次错了,就算韩烈冲着他发脾气,就算对他有什么惩罚他都觉得是应该的。就算韩烈喜欢他,可他也不能要求他无条件的付出,也不能要求他对他的付出大于他所能承受的范围。
  他是活了将近三十年的陈老大,不是真的只有十八岁的陈光宇。他知道利益,知道轻重,他不会说,只要韩烈喜欢他,那么为他付出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但,韩烈这态度却是明显的不对。那不像是在责怪他,而像是在疏远他。
  "我想静一会儿。"
  停了一会儿,韩烈突然道,陈光宇看着他:"韩烈,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
  "什么叫没怎么,你这个样子还叫没怎么吗?你知不知道我最烦这个样子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男子汉大丈夫,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有什么不能说的?咱们两个是什么关系?是情侣吧,你他妈的别告诉我咱们只是普通朋友!是情侣,那除了他娘的出轨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就算是出轨,有种的话也要说出来!咱们不是那男女,要结婚,还有孩子,婆婆妈妈的要顾虑这个顾虑那个。两个大男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好聚好散,龟儿子才要遮遮掩掩的!"
  "那你出轨了吗?"
  "老子当然没有!操,该不会是那龟儿子说老子出轨吧!他倒是诱惑我来着,但我没有,我告诉你,我没有。老子说话那是一个唾沫一个钉,你要信就信,不信就去球!"
  韩烈看着他,他是相信陈光宇的,在一起这么久,他知道这个少年心中有一股不同于他外表的火爆与刚直。其实,纳斯让他看的那个视频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他知道纳斯是什么人,就算没有特意打听过也知道他惯用的那些手段。所以,就算看到那些镜头他也有些不舒服,但他也知道,那八成是伪造的。
  陈光宇上前一步按着他的肩:"怎么样,你信不信老子?"
  "我信。"
  "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烈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开口:"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
  马扬目瞪口呆的看着对面的韩烈:"少爷,您说什么?"
  韩烈看了他一眼,抿着嘴又说了一遍,马扬的嘴越长越大:"少爷,哦,我的天,您、您您不确定?哦,我的天,到这个时候您对我说您不确定?您怎么能不确定呢?你本来不是很确定吗?"
  "本来是。"
  "那么您怎么又不确定了呢?您知不知道您这么一来……"马扬有点说不出话了。他对陈光宇的感觉一向不错,虽说这小子也给他们找了不少麻烦,但拍着良心的说,是他们先开始招惹陈光宇的,他后来提的那些条件,也许韩烈不明白,但是作为一个小家子出身的他是能理解的。如果换成他,如果在相同条件下,他也许会提同样的要求,说不定还要更狮子大开口一些。
  他们招惹了陈光宇,陈光宇提出了条件,要说这是两清了,但韩烈还把陈光宇拉到了自己那边。十八岁,正是刚刚接触社会的时候,虽然那小子表现的一点都不像初出茅庐,但他调查的清楚,在韩烈之前,别说男人了,他最多也就是有个暗恋对象,而且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那种。
  就是一个这样的孩子,没有经历正常的恋爱,没有拉过女生的手就被韩烈拉到了同性恋的漩涡中,虽然同性恋不能说错,但在这个社会里,却也真的是艰难的。
  是的,韩烈也没有谈过朋友,但韩烈背后有韩家,有韩老爷子,有上亿的资产。在这个社会,哪怕人人都知道他是同性恋,将来也可以娶妻生子。而陈光宇则完全不一样,如果韩烈在这个时候放开他,那对他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之所以帮着在韩老爷子那边说话,其中,也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
  "您怎么会突然就不喜欢了呢?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韩烈皱起了眉:"不是不喜欢,只是不确定。"
  "为什么?"
  "……我有反应。"虽然有些为难,但韩烈还是艰涩的开口道,"我对那个纳斯,也有反应。"
  马扬停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韩烈的意思,顿时,他更无语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几乎是气若游丝的道:"但少爷,那是正常的啊。"
  "就是因为正常的,才不正常!"韩烈几乎有些挫败的低吼。


  第六十四章

  韩烈当初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上陈光宇的?不是为他怦然一动,不是为他要生要死,不是为他魂牵梦萦,甚至不是因为和他有了什么酥麻之类的感觉。
  是有了反应!
  可怜的韩大少爷平生第一次有了那种生理反应,要说为此喜极而泣那也许有点夸张,但也真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韩大少爷一向是目下无尘的,一向是清高自傲的,但长到二十多岁,那该知道的,也真的知道了不少。虽然他当时没那个心思没那个心情没那个想法,但也隐隐的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大概、也许、应该……
  是不对的。
  但是这事他不能说,也不能问,甚至自己没事也不去想,但这不代表他真的不在意,所以在那天他有了反应后,他立刻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他过去一直没有不是他不正常,只是他没有遇到合适的人,现在遇到了,自然也就有了。后面的事情也证明了他的猜测,这一段时间韩大少爷在这方面,那真是……嗯,是有那么点如狼似虎食髓知味的。
  但不管他多么勇猛,他一直觉得自己只针对陈光宇,而昨天,他又对上了纳斯。当然,不管韩大少爷多么缺少经验,也不会认为自己喜欢上了纳斯,而既然不是这个,那就只剩下一个了。他其实能对很多人都有反应,过去一直没有,不是因为没有遇上合适的人,而是因为,他失眠……
  这实在不是一个怎么美丽的答案,但却是最接近真相的。
  知道了这一点,他也不由得产生了疑惑,他到底喜不喜欢陈光宇?也许在别人来看他这根本就是没事找事,如果不是喜欢他为什么那么嘘寒问暖,为什么那么关怀备至,为什么那么没有保留。但,他之所以会有这些,只是因为他以为他喜欢陈光宇。
  不是因为陈光宇,而是因为他喜欢。
  马扬觉得自己有些无法插手了,想了想,才有点小心的道:"那少爷,您不喜欢小陈吗?"
  韩烈皱起眉:"我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番,马扬道:"少爷,您有什么打算?"
  "你说呢?"
  马扬无语,心中的戈壁滩那已经是泥泞不堪了:"少爷,是你在喜欢人,是你啊是你啊是你啊!我说有用吗?我让你和小陈在一起你就会在一起了吗?我不让你们在一起你们就不在一起了吗?你来问我,我压力很大的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陈光宇慢慢的擦着手中的玉,那是一块有点泛青头的和田玉,虽然雕工还算细腻,但因为料一般,注定是卖不上什么价钱的,但他却擦的很仔细,拿着小刷子,一点点的擦。那个样子,让坐在他对面的白老都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他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道:"小陈,你……还好吧。"
  "还好啊。"他当然还好,就算是韩烈说了那样的话,他也依然还好。他是陈光宇,是一个人就能打下一片天地的陈光宇。韩烈喜欢他,那固然好,韩烈不喜欢他,嘿,他也绝对不会去哭天喊地要死要活!
  "那上星期那件事……"
  "哦,那是一个误会。"
  白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在,陈光宇被带走的时候他们就在旁边,之后还被叫去问了话。要说他这把年龄,那也是什么都经历过的了,但是面对这种执法机关也实在有些怯气,虽然之后听说陈光宇出来,他也打了个电话,但关系却是疏远了。
  说起来这有些不讲义气,但他还有老婆孩子,小儿子还没成家立业,不管陈光宇犯了什么事,他都不敢跟着多搀和。那时候他已经决定,和陈光宇以后最多就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如非必要,那是连业务上的都不要有。但他现在……他还真的只有来找陈光宇。他又停了停,见陈光宇依然在刷那块和田玉,就道:"现在和田青玉是真的没卖上价钱,照这个趋势发展,总是要有前途的。小陈你手里这几块可要好好留着。"
  "嗯。"
  陈光宇继续刷着自己的玉,白老越发的不自在了。他几次想走,但想到家中的事,只能继续坐着,他喝了口茶,正要在玉上继续转,陈光宇已道:"白老,你有事就说吧。"
  "呃……"
  "咱们的关系,你又何必这么遮遮掩掩的?"陈光宇抬起头道,他和白老认识的可不是这么几个月,过去他们就熟悉。知道这位老先生虽然知识渊博,但也有那么点小胆。他们当初的关系那是相当好,可是也只谈论艺术品。他二儿子结婚的时候,他和宋正阳随了五千块,过后又被他还了个清末的大清花瓶,真要论价值,还是他们赚了。
  白老当时也没什么遮挡:"小陈啊,咱俩是真有缘,你要是个普通人呢,我说不定就收你当徒弟了,但你现在弄这个,不过是玩玩,我呢,也只想过普通日子。以后咱们还是只谈古董,不说其他的好。"
  那时候他尚且是这样呢,这时候他的疏远那也是顺理成章的,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换成是他现在,也是一样。所以白老现在找来,一定是有什么为难事了。
  "你这样说,真是让我更加没脸了。"白老叹了口气,不过还是道,"但就算是不要脸,我也只有说了。你知道,我们家三子,也到了结婚的岁数,那姑娘也挺好的,也愿意嫁给三子,但就是要有套房。"
  说到这里,白老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要有个婚房是很正经的理由,他们本来也准备着,虽然一时还不凑手,可按照计划,再过个一两年也就差不多了,但谁知道这开城的房价,几个月就又涨了几百块,虽然这降价的传闻是不断传来,可涨价的事实却是眼睁睁的。当然要是这样,他也还不急。他已经想好了,真不行,就把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卖了,他和他老伴出去租房子,反正他们年龄也大了,也不讲究什么好条件了,等将来不能动了,也不指望儿女伺候,他们有退休金,完全可以进养老院。
  这些都是算好的,但谁知道那姑娘却怀孕了。这第一胎可是不敢打,打了谁知道以后会有什么麻烦?他们本想着先领证,婚事以后再办,可亲家那边却死活要房子,还说半个月内不给准备好房子的话就分手打胎,他儿子这边也天天是唉声叹气的,口口声声说离了那姑娘就出家当和尚。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他也不能真因为没有房子就让儿子和人家分手。他本来是想匆忙将自己的房子出手的,但他老伴却不同意,卖房子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压价出手,那亏的可不是一点两点。更何况半个月,这么操作也实在来不及。而且说实在话,能不卖他自己的房子,他也真不愿意卖,毕竟住了几十年,有感情不说,来回折腾也是事。
  他都想到借钱了,他家老伴却想到了陈光宇:"你不是说那个什么小陈和那个什么韩公子熟吗?找他啊,让他和那姓宋的说,给咱们个内部价格?你看什么看?我知道那姓宋的什么来头,但我也没有让你直接找他。你看你先找到那个小陈,再通过他找到韩公子,然后再找姓宋的,这人情,咱们就是欠小陈和那韩公子了,而且通过他们,姓宋的也不好说咱们什么。是是是,我知道你谨慎,可这也要看是什么时候,这都人命关天了!那还是咱们未来的孙子,你忍心那就真的没了?好,就算你舍得了孙子,咱们三子呢?你不知道他最痴情了。上学的时候那个没成,他都差点要出人命!这次要再不成……就算他不出家,也有可能打一辈子的光棍!他都多大了,再耽搁几年能找到什么样的?"
  "而且我可听说了,这内部价格和外面的价格,起码能错一千!这一百平方下来,就是十万啊!你去试试啊,试试你都不愿意吗?我告诉你姓白的,我跟了你一辈子,帮你生了三个儿子,你却弄了那么一堆破烂,我一天福都没享,这次你要让我的孙子没了,我就和你离婚!"
  ……
  为了那些艺术品,他当初可真没少交学费,早年家里最困难的时候,老三正在哺乳期,他老伴没奶,只有拿稀饭喂,这些年他老伴一直觉得亏欠了老三。而他,却是两个都亏欠的,这时候就算他再不愿意,也只有来了。
  听他有些磕巴的说完,陈光宇想了想:"我不敢做保证,只能说帮你问问。"
  "那就好那就好。"
  白老一连串的感叹,陈光宇却是淡淡的,他现在更能体会到天下父母心,也更能理解白老,所以虽然他现在和韩烈的关系降到了冰点,他也愿意试试,当然,不是找韩烈。
  接到陈光宇的电话,宋正阳真是愣了一下:"你说……要请我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是有事找您帮忙,您看放不方便吧。"
  "……时间,地点。"
  "都你说,我是都可以。"
  "……名都可以吗?"
  "好啊。"
  陈光宇爽快的回答,让宋正阳又是一阵失神,他拿着手机停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第六十五章

  "老板这是要去见韩公子吗?"当宋正阳又一次就衣服问自己的意见的时候,肖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正在照镜子的宋正阳一怔,随即含糊的点了下头:"这身怎么样?"
  "老板穿什么都好看,就是……"
  宋正阳回过头:"怎么了,你什么时候说话也吞吐起来了?"
  肖德笑了笑:"老板又来拿我说笑了,也没什么,就是老板也有点太瘦了,其实这个工程现在已经上了轨道,您也不必这么辛苦,还是身体重要。"
  宋正阳点点头,肖德又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最后,宋正阳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那衣服材料考究,做工严谨,但边角的地方却已经有了些磨损,而且穿在他现在的身材上,明显的有些空荡。
  "这一身……"肖德有些犹疑的开口。
  "就这一身了。"宋正阳道,"还是老衣服有感情。"
  肖德道:"老板就是太重感情了,我就不跟您去了吧?"
  "好小子,开始打趣我了是不是?"
  宋正阳指了指他,却没有再说别的,肖德含蓄一笑,目光飞快的有一丝变化。
  约的是六点半,宋正阳到名都门口的时候是六点二十,他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看着陈光宇在六点二十五进门,然后又吸了根烟,在六点三十五的时候才走进去。
  正是饭点,但名都的人却不多,陈光宇虽然长得矮小,宋正阳还是一眼看到了他,简单的一件T恤,牛仔裤,就和外面的高中生一样,表情却有着这个年龄所不具有的淡然,手里正在把玩着一件什么东西,看到他,偏了下头,然后站了起来,宋正阳的心中一痛,身体僵了一下这才慢慢的走过去:"不好意思,来晚了。"
  陈光宇看了看他:"迟到五分钟,是应有的礼节。"
  宋正阳下意识的扶住了桌角,他必须这么做,否则他也许会失态。迟到五分钟是应有的礼节,这话,是他过去经常对陈光宇说的,陈老大过去最恨人不守时,觉得别人是在浪费时间,他往往用这话劝他。
  "五分钟,不算迟到,但是却可以给对方更充裕一些的时间,特别是要到别人家作客,迟到个五分钟去,主人能收拾的更好。"
  "少拿你这些西洋的东西来糊弄人,五分钟已经会等的很心急了好不好,你要迟到,老子偏要早到,就早到个五分钟!"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他们的习惯,陈光宇早到五分钟,而他,迟到五分钟。一开始他觉得陈光宇这种行为是在和他闹别扭,这个人在有些时候是有那么点固执的,后来习惯了也就成了一种自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不会再去追讨原因,直到前段时间,他无意中扫到一个电视剧,一个女孩问她的女性朋友:"你怎么每次都能早到呢?"
  那个女孩说:"习惯了。"
  "怎么会有这种习惯。"
  "……不知道,好像是认识了XXX之后有的,我不想让他多等,就习惯了。"
  每次都会早到,不是我的时间充沛,不是我的距离更近,不是我的交通工具更好,甚至不是我早就有了这样的习惯,而是,我不想让你多等……
  我不想让你多等,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不想让你挣扎,我不想……
  他一直知道陈光宇是喜欢自己的,但一直到他离开了他才知道这份喜欢有多么浓重,他也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说不上后悔,他也没办法后悔,走到这一步,他已经不能回头了,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一个人相处的时候,在吃饭的时候,在睡觉的时候,甚至在刷牙的时候,他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人。想到他嬉皮笑脸的对自己笑,想到他骂骂咧咧的邋邋遢遢,想到他拿曾令他看不过眼的各种习惯,甚至想到当初他那些令他痛恨的暗示。
  然后,他会不由自主的想,如果当初他对那个人好点、再好点……也许结果还是一样的,但是,会不会他不会这么想念他?
  他暗暗的吸了口气,勉强道:"想不到小陈你对这些也有研究。"
  "我是没什么研究的,不过是听一个朋友说过罢了。"
  "哦,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朋友?"
  陈光宇看了他一眼,停了一下才道:"算是一个……我一直没看懂的朋友吧。"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点深意啊。"
  陈光宇笑了笑没有说话,宋正阳又道:"我倒对你说的那位朋友很有些兴趣,不知道将来是不是有机会见见。"
  "能和宋总您这样的人见面,他一定是很高兴的,不过我和他也有段时间没怎么联系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看还能不能联系上。"陈光宇一边说着,将刚才一直盘玩着的小竹雕放到了一边,"光顾着说话,还没点菜呢,看宋总想吃什么?"
  "来名都当然是吃牛排了,你说呢?"
  "我还是牛肉面吧。"
  宋正阳按向呼叫铃的手停了一下,陈光宇有些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个朋友。"
  "宋总的朋友那一定都是大人物了。"
  宋正阳露出一个惨笑,没有说话,陈光宇看了看他,也不再开口,他当然看出了宋正阳的不对头。事实上当宋正阳出现在餐厅里的时候,他既有些恍惚,又有些骇然。
  十分钟,对于一般人也许要看表才能确定,也许要大约估摸着,但对于他却是能够完全肯定的,等一个人等的久了,那十分钟也就成了习惯,成了必然,不用看表,只要在那一刻抬头,总是能看到那个人的。
  而这次,也是一样。
  当他远远的看到宋正阳的时候,他几乎以为穿梭了时空,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他们都还穷,虽然手下已经有了一帮的小弟,虽然在外面已经被叫哥了,但他们的事业还没有开展起来,公司更是一团糟。而那一天,宋正阳生日。
  "给你在名都过生日吧。"在宋正阳要过生日的前几天,他这么提议。
  "拿来。"
  "什么?"
  "彩票啊,你中了多少,给我在名都过生日,少说也要中个二十万吧!"
  "少土包子了,你别看名都外面很吓人,其实真吃一顿饭,三五百也就打发了。"
  "哟,听这口气,咱们的陈大哥还经常去吃啊。"
  "那是,怎么样,就这样定了吧。"
  "行啊,你愿意出这个血,我可不能给你省了。"
  他知道,宋正阳在这么说的时候是带了几分玩笑的,但他却是认真的。那是名都,那是开城第一家也是当时唯一一家号称四星级的酒店,那是有钱人和官员才能去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据说最正宗的西餐厅。
  虽然他经常嘲笑宋正阳假模假样假洋鬼子,但,他也是愿意让宋正阳正儿八经的吃一顿西餐的,而当发现他是认真的时候,宋正阳先是不愿意,后来发现一定是要去的时候,立刻就忙活了起来。这家伙先是翻报纸看杂志,然后就在中山店的各个男装店里流窜了起来,还拉着他一起去。
  "只是吃一顿饭,划得来吗?"
  "那是在名都!"
  "是是是,你这买一身衣服能吃两次饭了。"
  "我又不是只穿这一次,过来,试试这一身。"
  "吃一次西洋鬼子的饭就要买身衣服,这种事,老子才不干呢,什么时候吃满汉全席再说吧!"他说的满不在乎,但其实只是,他没有钱了,或者说,他兜里的钱是一点也不敢乱花了。虽然他进行了全方位的打听,但那毕竟是名都,他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额外的消费,也不知道是不是就要给小费,就算他觉得预算够了,也要紧紧的捂着钱袋子,为此,就连烟都比平时抽的少了。
  那时候,他还没有和宋正阳正式在一起,所以,他们是分别去的。他坐在大厅里看菜单,在心里暗暗的计算着,然后那一抬头,就看到了宋正阳。
  那时候的宋正阳英姿勃发,穿着那么一身出现在大厅里就像一个焦点,当他一步步走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心简直就要跳出了嗓子眼,他一边看着他,一边后悔——就是借钱,他也应该买一身好衣服的!
  而今天,宋正阳又穿了那么一身,比起当年,他更有风度,更有风采,但却瘦的更多,简直都有些要脱形了。如果不是知道这家伙的品性,他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吸了大烟。
  说起来,宋正阳现在正应该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他死了,公司全是他一个人的了,又接了这么大一个工程,前途简直可以说不可限量,就算累了点苦了点,那也应该朝气蓬勃,怎么也不该像现在这样,如同死了亲爹,当然,他爹也是早死了。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都和他无关了。最初,他恨这个人,后来,他恼这个人,他一直在纠结,哪怕是和韩烈好的时候想到这个人也会犯恶心。但现在不会了,当他经历了韩烈之后就明白他和宋正阳那其实不是爱情,或者说,那只是他一个人的爱情。

  第六十六章

  真正喜欢一个人,他能为你想到很多,他会自然的问你爱吃什么爱喝什么,他会自然的看到你喜欢的东西向你询问要不要,他不会贬低你的兴趣,他不会对你的习惯表示不屑,即使那是不太好的,他最多也只是说两句,这不是他更宽容,而是,因为他喜欢你,所以你的一切都变得和别人不一样了。
  当然,长久的相处和一时的激情是不同的,当随着时间流逝,那种无微不至呵护体贴总是会变得不太一样,但他细想自己和宋正阳的相处,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从宋正阳身上感受到过。
  他也曾觉得这种状态不太对,也曾想过宋正阳其实……并不怎么喜欢他。但他们实在是认识的太久了,久到很多东西都成了习惯。而每当他有这样想法的时候,他就会有另外一个疑问:如果宋正阳不喜欢他,那是为什么?
  他是一个男人,如果宋正阳不喜欢他,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拒绝,完全可以不接受。所以宋正阳一定是喜欢他的,只是这人一向刀子嘴,只是这人一贯有洁癖,只是这人向来瞎讲究,只是这人天生的龟毛,只是……
  当你想为一个人找理由的时候,你总是能找到很多的。这些理由你不仅能说服别人,还能说服自己。所以直到他死了,也依然还迷惑,直到他遇上了韩烈。
  虽然现在韩烈说什么不能确定是否喜欢他,但他却真的知道了,被喜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也就知道了,他过去那些不舒服不自在乃至最后的不服,其实早就有了答案。
  宋正阳不喜欢他,就这么简单。
  "其实这次找宋总来,是有事相求。"
  宋正阳看着他:"你说。"
  "清雅的房子宋总手里还有没有?如果有的话,想让你以内部价格让给我两三套。"
  宋正阳忽的一笑:"看来小陈是真发财了,怎么,这两天捡了个大漏?"
  "宋总就别笑话我了,不过是父母一辈子的积蓄。您也知道现在的风气,老两口子就想着给我们弄套房,以后也好结婚。"陈光宇淡淡说,决口不提白老,他既然知道他的顾虑,也没必要将他扯上,更何况他也是真需要房子。
  "你都这样说了,我没有也会有的。"
  "那我就谢谢宋总了。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只有以茶代酒了。"
  说着,举起杯子一饮而尽,看着他亮杯底的动作,宋正阳的脸色又是一僵。他看着陈光宇,不一样的,从头到尾都是不一样的,但为什么,他总有那么一种熟悉感?
  一模一样的抬头,一模一样的牛肉面,一模一样的亮杯底。
  到底是巧合还是,他想那个人想的太深了?宋正阳闭上眼,暗暗的咬了一下牙。
  两人在这里说话聊天,那景象却早被有心人记录下来了,所以,陈光宇和宋正阳的晚饭还没有结束,韩烈就接到了电话。这几天韩烈过的很不好,不是因为失眠,事实上他这几天并没有怎么失眠,或者说,相比于以前,他这几天的失眠简直就是奢侈。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有了陈光宇一别而去的准备,但是在第二天晚上陈光宇还是回来了,他和往常一样的进门,和往常一样的冲洗,甚至和往常一样的躺在了床上,那正常的,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在那瞬间,他也有了错乱的感觉。
  "你……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韩烈一张口就有点气虚。
  "嗯。"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我们有协定。"
  陈光宇的这句话说的很理所当然,韩烈却有一种阴风阵阵的感觉,他看着陈光宇,陈光宇却只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就翻过身自睡自的了。
  第一个晚上,韩烈在床前看了陈光宇一夜;第二个晚上他就又躺到了床上,之后的几天,他就这么过了。因为没挨着陈光宇,再加上他心中有事,睡的无法和以前相比,但躺的时间长了,总是能模模糊糊的睡一会儿的,虽然睡不好睡不踏实,但韩大少爷在这上面有过最底层的待遇,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在没事的时候,韩大少爷的脑中总是会忍不住的想一个问题——他和陈光宇,这到底算什么?
  是的,在以前,他没说喜欢陈光宇的时候就和他睡一张床,但那时候是那时候,那时候他做什么都觉得理所当然的,可是经过了这么一遭,他老觉得不太对头,而且陈光宇就在他身边,他也总会忍不住的想点说起来不应该,但却非常正常的事情。
  韩大少爷苦恼啊,韩大少爷纠结啊,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应该和陈光宇分开,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再这么模糊不清对他对陈光宇都不好。但现实的情况是,他又离不开陈光宇,不说别的,他这晚上睡觉就是一个问题。但是不离开,他又会对陈光宇有反应,又会忍不住的想对他好,今天早上,他还下意识的想帮陈光宇剥鸡蛋,幸亏没把那个鸡蛋再放他碗里。
  韩大少难受啊,难受的眼皮底下又向过去那样泛青了,而在难受之余,韩大少也不免会想想造成这一切的原因,纳斯!如果没有纳斯,他和陈光宇的小日子过的正美呢,就说他也许不是真的喜欢陈光宇,但如果他认为是真的,那不就是真的了吗?所以,一接到纳斯的电话,韩烈的脸色虽然没变,但心中的无名火已经升了起来。
  纳斯当然知道韩烈不高兴见到自己,但他不在乎,这是一个必经的过程。
  怀疑、愤怒、争吵、散伙,这中间也许有反复,但总归是要这么走的。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以后只会越来越萌芽壮大,而在这个过程中,他还会施点肥,浇点水,所以当听到韩烈那带着明显拒绝的声音,他只是轻轻一笑:"别这么拒人以千里之外嘛,我在名都,你要不要来?"
  "有事吗?"
  "事情嘛……难道我就不能找你喝个茶聊个天吃个饭吗,别挂,别挂哦,好吧,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好像看到你那个小情人了。"
  韩烈的手一紧:"你想干什么?"
  "我真不想干什么,我只是说看到他了,然后还看到了另外一个男人。啧啧啧,那男人长得还不赖,就是有点太瘦了,不过他看你那小情人的目光可是满有意思哦,咦,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让我想想……这家伙好想姓宋!对,就是姓宋,我二哥见过他!"
  "你在名都?"
  "名都西餐厅。"
  他话一说完,那边韩烈就挂了电话,他自得的冲着对面的李大头一笑:"看到了吧,这就是后果。"
  李大头眨眨眼:"那姓韩的真会过来?"
  "他当然要来,听到自己的小情人和另外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曾经追求过自己的男人在一起,总要有点在意的,更何况他还曾看过那么一个录像。"
  纳斯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淡然以及自得的说着,李大头看向他的目光逐渐转为惊奇:"老三,行啊,过去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手段?"
  纳斯嘿的一笑,李大头看着他,嘴唇张了张,却没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就是我既然有这种手段怎么过去却没有办法,说不定你还会想,我为什么要和你联手,怀疑我是不是别有用心是不是?"
  被叫破了心思,李大头稍稍的有点尴尬,不过随即他面容一整:"自家兄弟,我怎么会随便的怀疑你?你再怎么说也是老李家的人,怎么也不会向着外人的。不过我还真是有点好奇,以你的性格当初怎么放过了韩烈?"
  纳斯哼了一声:"你懂什么,那时候的韩烈怎么会和现在一样?"
  "我倒是没看出什么不同,都一样的讨人厌,好好好,不说你的心上人,你说,继续说。"
  "那时候的韩烈是没有弱点的。"
  "你这也把他夸的太大了吧。"
  "我不是夸他,而是,那时候的他没有所在意的东西,也许韩老爷子是例外,但我能把手段用到那老爷子身上吗?而除了那一位,你说韩烈当初在意什么?喜欢什么?有把哪个人放在心上吗?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如果真要有什么区别,无非就是熟悉不熟悉,能用不能用之类的。马扬跟了他那么久,要死了,你看他会不会掉一滴泪。"
  李大头张大了嘴,想了想:"嘿,还真有那么点感觉。老三,你可真是韩烈的知音啊,行了,有你这么个知己知彼的人在,咱们一定能达到目的!"
  纳斯又哼了一声:"咱们先说好,那工程你想插一手就插一手,但可不能太伤了和气,我才不管你能赚多少钱呢,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如果韩烈真因为这个和我恼了,别怪我不顾自家兄弟的情分!"
  被他这么说,李大头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老三,我好歹也是你哥,你这谱有必要摆到我这儿吗?"
  "那你是想让我对你摆谱还是想让我和你一样进公司呢?"
  李大头瞪了他一眼,却不再说话。在外人看来,李家对纳斯太过纵容了,但这纵容却是有原因的。当初李家遇到了一场危机,几乎就要破产,他们家老爷子破釜沉舟,拿出了全部的家当赌了一把股市,虽然当初是有内部消息,但那股票却只见一片惨绿,眼见李家就要完了,他这个三弟弟出生了。也就巧了,这边他刚出生,那边那支股票就开始飞涨,一直竟到了涨停!
  而也从那时候,他们李家开始时来运转,外援也到了,原本都要终止的合同又开始谈了,在政治上的投资也获得了成功。这些事,说是必然也是必然,看到他们李家还不会倒,那么就有人想再凑过来。而说巧合呢,也真有那么几分巧合。后来他们才知道,那个内部消息其实是别人给他们家老爷子挖的坑,目的就是将他们李家一举击败,后来也是有别的因素进入,这才没有一跌到底。
  做生意,都有那么几分迷信,特别是他们家老爷子又是老派人,从那以后就认定他们家老三是他们家的福星。而也因为老三,他们这一支也很受了些优待。
  别人不清楚,他却知道,如果他这个三弟要进入家族企业,别说他,就是他那位号称三杰之一的大哥也要受点威胁。现在他这么无法无天,其实是他们都希望的。在这个基础上,被他说两句难听话又有什么?
  他不说话,纳斯也不去理他。他们这个位置是特找的,比较偏僻,却能看到陈光宇和宋正阳。那两人在说着什么,谈论的还不热烈,往往说不上两句就要停一下,每当这个时候,那姓陈的就会吃面,或低头去盘他手里的什么玩意。而那姓宋的则会看着他。
  纳斯冷哼了一声,他左看右看也没看到那陈光宇有什么好的,怎么这一个两个的男人都对他有兴趣,而且据他所知,这个叫什么宋正阳的前段时间喜欢的可是韩烈!
  把原本喜欢别人的人拉到自己这边,这本来是他纳斯干的事,陈光宇也干了,这让纳斯除了原本的妒忌更有一种同行的怨念。
  "来了!"
  李大头突然道,纳斯回过神,就看到韩烈出现在门口。虽然就是只身一人,但韩烈的气场在那里放着,他一出现餐厅里的人都被吸引过去了,而顺着他的目光,宋正阳也看到了韩烈。
  顿时,宋正阳的脸色就精彩了起来,原本的心痛纠结变的更加心痛纠结。刚才面对陈光宇他就是硬往肚里塞东西,现在,他几乎想把刚吃下的东西再吐出来。
  此时,宋正阳自己都在心里鄙视着自己,他和陈光宇明明没有什么的,他和韩烈也明明没有什么的,但为什么他就这么心虚?这么的、这么的左右为难?
  他下意识的站起来,韩烈却只是对他点了下头,然后就径自的往前走了。宋正阳一怔,这还没反应过来,然后就看到韩烈来到了一个柱子后,然后,挥出了拳头。

  第六十七章

  在宋正阳和陈光宇那个地方看不到纳斯,其他位置却是可以的,虽然因为李家两兄弟的位置比较偏,没有引起太多的注目,但纳斯的容貌在那里放着,见了他一面的人都会忍不住的再去偷偷瞄一眼,而韩烈的出现又带动了大多数人的目光,本来看到他的时候,有的人还在想这是不是什么明星聚会,但在看到他挥出那一拳后,众人只剩哑然了。
  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纳斯也傻了,当看到韩烈径直向自己这边走来的时候,纳斯在诧异中还是有那么几分欣喜的。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人嘛,总是会有那么几分YY思想的,纳斯长这么大,几乎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物质上从不缺乏,精神上嘛,人家自己能给自己找乐子,唯独在韩烈这边吃了瘪,这么多年下来,也就成了执念了。
  此时见韩烈过来,这心思就不由得有了那么几分活络,韩烈是来找他的!韩烈发现了他的好?或者韩烈,是想利用他来气陈光宇的?即使是这样,他也没什么好生气的,假戏真做,假戏真做,就算是假的,做的多了,也会成真的。因为想的太美,当他脸上结结实实挨了韩烈这一拳的时候也没能完全反应过来,然后……
  他就飞出去了。
  韩大少过去的那些健身可不是白练的!
  霹雳哗啦,吱吱呀呀,尖叫、惊呼,名都自建成十多年没有发生的景象,在这一天完全齐活了!还有一个和父母来吃饭的小姑娘把两个手都塞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因为缺乏经验,连服务员都傻了,他们有些发愣的站在那里,茫然四顾,这是名都啊是名都啊,开城最好的餐厅之一,怎么会有这种事?要叫保安吗?要叫警察吗?或者说,要去劝架?
  "韩烈!"还是李大头先反应了过来,他一个箭步冲到韩烈面前,"你要干什么?"
  韩烈看了他一眼,李大头心中一紧,不由得就有些怕了,韩烈的目光没有什么凶狠,但其中却带了一层冷意,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韩烈,原本冒出来的火顿时就少了几分,他暗自吞了口口水:"你这是什么意思?"
  "让开。"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韩烈你不要以为这里是开城……"
  他话没说完,就感到一股大力从韩烈那边传来,再之后身体不由自主的就向旁边倒,他心中一惊,连忙去拉旁边的椅子,而那边韩烈已经一把拽起了纳斯,盯着他:"以后少管我的事!"
  纳斯晕晕乎乎的,现在他脸麻脑袋麻,全身上下都是麻的,被韩烈拉着,身体只想往下滑。韩烈皱了下眉,拽着他又晃了晃:"我不想惹事,但你也别来惹我,这一次是我打你,下一次……"
  韩烈冷哼了一声,松开手再不去管他,转过身就来到了陈光宇这边。他前面这些动作实在是太凶狠了,见他又来到一桌客人面前,大堂经理鼓足了勇气上前:"先生……"
  "韩少……"宋正阳也连忙开口,身体还上前了一步,如果韩烈真要打,就打他好了。
  韩烈偏了下头,绕过他,看向陈光宇:"吃完了吗?"
  陈光宇偏了下头:"差不多了。"
  "要回去吗?"
  陈光宇想了一下:"我有些话和宋总还没说完。"
  韩烈看了他片刻,对点了点头,对宋正阳道:"那一会儿麻烦将他送回去了。"
  "好、好的。"
  宋正阳莫名其妙,但还是点了头,韩烈又对陈光宇道:"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陈光宇一笑,有点懒洋洋的应了,韩烈又看了他一下,这才离开。
  这一串说起来慢,但其实从韩烈进来到离开也不过才五分钟,当他离开后,名都的整个餐厅都轰响了起来,各种议论不绝于耳,其中最响亮的还是李大头的:"老三!老三!他妈的快叫救护车啊!"
  餐厅混乱成一片,最不受影响的却是陈光宇和宋正阳,宋正阳看着陈光宇,迟疑了一下才道:"你们……"
  "如你所见,我们发生点矛盾,也许是比较大的,宋总您不是喜欢他吗?现在正是机会啊。"
  宋正阳一怔,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正要说什么,餐厅的大堂经理走了过来:"这位先生,请问……"
  "叫你们的经理过来。"
  现在的名都已经不能和十年前相比了,什么国际啦中州啦,纷纷进驻开城,很是分薄了名都的威望,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个四星级的酒店,也是要脸面的,韩烈来耍了这么一通,他们总要给这些客人一个交代,韩烈虽然走了,自有人去找他的麻烦,而韩烈走前还和他们有交谈,那也要来问问。
  这大堂经理本来是想让宋正阳协助调查的,一听他说这话也不敢怠慢,连忙一边请他们到旁边,一边就去请经理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本就是要请的,而那经理一看到宋正阳当然只剩下寒暄了。
  虽然没什么麻烦,但这里也不再适合谈话了,其实他们本就没什么好谈的,当宋正阳答应内部价格的时候,他们的交谈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不过是在那里耗时间,这个说一句最近怎么样啊,那个说一句你怎么这么瘦,听起来好像是老朋友见面,其实不过是没话找话。
  但即使是这样,两人也在硬生生的继续。作为陈光宇这边,那是不好要了要求就走人,那显然有点太不上路了。而且,就算他对报复之类的已经没有太多执念,但看着宋正阳痛苦难受,他还是有那么一丝快意的。而宋正阳那边则是舍不得,虽然他每一秒都是难受的,但是他却更舍不得离开。
  看着这个陈光宇,他仿佛能得到一些慰藉,虽然这种慰藉是夹杂着痛苦的,但总比他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辗转反侧要好,这是一种,夹杂着快乐的痛。
  所以在离开名都后,两人又找了一个咖啡屋,在那里又坐了一个多小时这才离开。
  "今天麻烦宋总了。"
  "有什么麻烦的,我也没什么事。"
  陈光宇一笑,在他肩上拍了两下,然后就下了车。宋正阳的身体一僵,看着他的背影,竟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一模一样的力道,一模一样的位置,以前,陈光宇每次想让他做什么事而他又答应的时候,他都会这么拍拍他,这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就有了的习惯,后来也没有变,只是随着关系的改变,那兄弟间的动作,也多了一份亲昵。
  话语就一定会表达什么意思吗?动作就一定会表达什么含义吗?我恨你这三个字也可以说的爱意绵绵,只是往肩上拍两下,也可以拍的极具挑逗,为此,他还向陈光宇提过这件事:"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这么拍我。"
  "怎么了?"
  "别人也是有眼睛的。"
  "那又怎么了?"
  "我们总要注意一下影响。"
  "切,老子有什么好怕的?"
  陈光宇表示极度的不屑,而他,在无奈苦笑的同时,心中也非常的厌恨。总是这样,这个人总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去理会旁人的意愿。只要是他想做的,那么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达到。什么人言,什么非议,他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却没有想想别人!
  那时候他觉得恼怒觉得愤恨,但是现在想来,其实自那以后,陈光宇已经很少往他的肩上拍了,别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是在私下里也很少了。
  "混蛋!"
  他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这算是什么?忍让吗?受伤吗?其实不过是报复吧!
  这一定是报复,但是他也一定不会让他成功的!他会很快的忘掉这些,他现在只是没留意,只是才发现,只是、只是没有这种经历,等过了这一段他就会好了,一定会好的!
  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但是直到半个小时后他才发动起车子。而此时,陈光宇早已经躺在了床上,他穿着睡衣,看着电脑,虽然和陈光宇在外面呆了很长时间,但总还不到他平时从店里回来的时间,再加上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些事,他也睡不着,就拿出了有一段日子没用的笔记本。因此当韩烈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陈光宇正在那里找人家问价,一时就有些恍惚了——早很多天前,这个景象是他天天看到的。
  韩烈愣了片刻:"你回来了?"
  "嗯。"
  "你……找宋正阳做什么?"从理智上,韩烈是不想问的,他和陈光宇现在好像不能说是情侣了,那陈光宇要见谁都可以,但他还是忍不住。
  "找他买房。"陈光宇头也没抬。
  "买房,买什么房?"
  "住的房子啊,现在要结婚的话,男人怎么能没有房?"
  "你要结婚?"韩烈大惊,这才不到十天吧,他只是还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陈光宇而已,怎么他就要结婚了?他结婚了,他怎么办?
  "不行!"
  陈光宇抬起头:"什么不行?"
  "你不能结婚。"
  "我为什么不能结婚?"
  "你、你你年龄不够。"
  韩烈头脑发昏,慌乱之下,就想到了这个借口,陈光宇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喂,你打了那个纳斯,不会有什么后果吧。"


  第六十八章

  打了纳斯当然是有后果的,纳斯再不争气,也是李家的人。要是别人来打,不说是别的,李家就算是为了脸面,也要有所反应,不过韩烈亲自动手就不一样了。这就像是两个小孩打架,就算打恼了打哭了,放在大人眼里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虽然能召集一帮人,韩烈还是自己去挥了那么一拳。
  所以此时听陈光宇问,他一怔:"可能会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李大头和他可能会不太高兴。"
  陈光宇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吧。"
  韩烈扯动了一下嘴角,陈光宇歪了下头:"你为什么要打他?"
  "看他不顺眼。"
  "只是这样?"
  韩烈看了看他:"你为什么找宋正阳要房子?"
  陈光宇努了下嘴:"看他顺眼。"
  韩烈皱起了眉:"你要和谁结婚?"
  陈光宇把电脑往旁边一放,往后一躺:"这个,就没必要告诉你了吧。"
  韩烈涨红了脸,张张嘴,最后转身去了浴室。陈光宇在他背后轻笑了起来,还没弄清是不是喜欢他?小样!这就是不喜欢他吗?他信了才会有鬼!
  "你早先就信了。"烈阳的声音颤悠悠的传来。
  陈光宇嘿嘿一笑:"你舍得出来了?"
  这几天他心情沉闷,烈阳也在他脑里安安静静的,安静的就仿佛没有这么个东西似的。烈阳沉默了片刻:"对不起。"
  "嗯。"
  他这么轻描淡写,烈阳不满了起来:"喂,我都说对不起了,你不应该说没关系吗?"
  "你是对不起我啊,而且我很有关系!"
  烈阳说不出话了,过了一会儿才讷讷道:"我也没想到啊,他长得那么漂亮……"
  "嗯哼?"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这几天已经很用力的再反省了,真的,我真的有用心反省!"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什么?"
  "你犯了错,让我遭受了损失,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些补偿吗?"
  "你、你要什么补偿?"烈阳呆呆的问了一句,又连忙道,"我可什么都没有。"
  "你不是有特殊能力吗?"
  "那只能接收电视信号,你不要想让我帮你干坏事,我绝对不会帮你听墙角的!"
  烈阳的声音里充满了正义性,陈光宇一阵无语,他表现的有这么猥琐吗?
  "没有让你去听墙角。"
  "那你让我做什么?"烈阳的声音就仿佛陈光宇好像除了这个就不会做别的了。
  "……在我要你闭嘴的时候,你给我闭嘴!"
  "我怎么觉得你在鄙视我?"
  "你的感觉没错。"
  "陈光宇,你要知道……"
  "纳斯。"
  烈阳还想说什么,陈光宇就吐出了这两个字,烈阳顿时一窒,过了片刻才有些不甘心的道:"好吧好吧,但你不能总用,我也是有人权的!"
  两人在这里讨论的热火朝天,韩烈那边却是百般纠结。他在花洒下面冲着冷水,现在正是秋高气爽屋里也没开暖气,凉水澡其实是有点不合时宜的,但韩大少爷却觉得自己需要点刺激,他脑袋现在一团乱。
  他到底喜不喜欢陈光宇?如果喜欢,他为什么会对纳斯有反应?如果不喜欢,听到陈光宇要结婚他为什么又那么气愤?有反应很正常,但关键的是,那是纳斯,他怎么可能在心里有人的情况对纳斯有反应?
  韩大少想了又想,纠结又纠结,最后也没纠结出个所以然,只有冷着身体从浴室出来,而此时陈光宇已经躺下来睡着了。他站在床边看了陈光宇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的躺到床上,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的,向陈光宇那边靠了靠。
  这一切他自以为做的隐蔽,却不知道陈光宇那边根本没睡,此时,正有些惬意的勾起了嘴角呢。
  "你又要使坏了,你真坏!"烈阳嘟囔着,而在这时,城市的另一端,李大头也在愤恨的骂着,"狗杂种!姓韩的那个狗杂种!这个仇老子一定要报,小三,你放心,哥哥这次一定帮你!"
  纳斯靠在床上没有说话。韩烈那一拳就算打的狠,但毕竟是肉不是铁,纳斯就算当时被打的有些晕,这么一会儿也好了,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里,一是担心脑震荡,第二则是他的脸,被韩烈打的那右半边脸完全肿成了猪头,虽然医生给他采取了冰敷,但也不过是看起来不那么狰狞,他的脸还是高高的肿起,哪怕是从另外一面也能看出来!
  "小三,这次你可把那姓韩的面目给认清了吧,你还想不想着给他留余地了?"见他不说话,李大头又道,"他对你可是一点都没有留情,大庭广众之下啊,当着那么多人,他就给你那么来了一下!"
  纳斯依然静静的坐在那里,盘着他最近才戴在手上的一串沉香,这是当初为了迷惑陈光宇特意弄的,这几天戴下来倒也习惯了。
  "小三!"
  李大头又催了一遍,纳斯终于抬起了头:"你不就想要那个工程吗?"
  李大头一顿,随即就跳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那么狼心狗肺?是,我是想要那个工程,狗屎!要没有姓韩的,那本来就是我的!但我就不是真的想帮你吗?你是我弟,一个妈生的!"
  "是吗?"
  纳斯的声音依然淡淡的,李大头的脸青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问问。"
  "问什么?老三,你不要觉得大家都让着你,你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有的话是能说的,有的是不能说的!"李大头喘了口气,"你要不是我的亲弟弟,我早弄死你了!"
  "我要弄死一个人。"
  "谁?"
  "陈光宇。"
  李大头本以为他说笑,但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他是说真的了,他一怔,然后道:"老三,你现在还对那姓韩的……"
  "你就说帮不帮我吧。"纳斯看着他,两眼发亮,没有肿起来的那半张脸炫目而又带了些发狂,李老三舔了舔唇,犹豫着开口,"你要真想找他的麻烦,我们可以……"
  "韩烈是因为他打我的,我从小到大没吃过这样的亏,这样的仇,我一定要报。"
  "没说不让你报仇,但你也没必要要人家的命吧。"李大头暗自腹诽着,纳斯要找陈光宇的麻烦,他绝对没有任何意见,哪怕为此玩的过分一点也没什么,反正也不是没做过,但要真杀人……
  他们是代代,可不是玩黑社会的,不是说兜不住,而是没必要。而且在他看来把一个人整的生不如死可要比杀了更能出气。杀人,不仅影响他们的形象更没任何技术含量。
  "你要不想做就算了。"
  "老三,我觉得你有点魔怔了,你要出气就出气,没必要……做的这么大吧。"
  "我高兴。"
  看着纳斯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的面孔,李大头一阵头疼:"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李大头头疼了,韩烈那边也不好过。虽然从纳斯出现后韩大少爷的日子就没过去那么滋润了,但这几天更严重了。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会发现陈光宇在看自己;早上吃饭的时候,他能听到陈光宇理直气壮的要他给他夹什么东西;下午临走的时候,陈光宇会找他借车——有时候还会借人。
  "我今天下午要到四方街,让乔哥跟我走一趟吧。"
  "开城县那里有好东西我要去看看,又要麻烦乔哥了。"
  "我要考驾照,让乔哥当我的老师吧!"
  ……
  这些要求他提的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当然韩烈也不是不想让他用乔生,而是这也太自然了,太……亲昵了。但陈光宇还偏偏对他冷漠以对,绝对不会对他做任何身体上的接触,万一不小心的碰到了也会马上跳开,就仿佛他是什么细菌病毒!这算什么?一方面好像是在接近他,另一方面又好像是在排斥他。而每当他想找陈光宇说话的时候,他就又会摆出一副我们没有话好说的架势。
  "你们真的没话吗?"在听到韩烈的那一连串诉说后,马扬面无表情的说,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他发现了,只要他一天还在这个位置上,就一天脱不开这些!谁让他家少爷活到这把岁数才有了喜欢的人,而谁又让他喜欢的还是一个别扭的小孩呢?更何况,他们两个还是同性!
  韩烈不说话,马扬启发道:"你刚才的那些疑问不都是可以对他说吗?"
  "怎么说?"
  "用嘴说啊!"
  马扬强忍着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那边韩烈已经又道:"我还不知道是否喜欢他,这些问题都不好问。"
  马扬看了他片刻,默默的扭过了脸,少爷,你已经非常非常非常的喜欢人家了!你的这些别扭纠结都是因为喜欢啊!不过你既然愿意,那就继续纠结吧!
  不是马扬想看韩烈的笑话,而是他非常清楚,这个少爷的邪劲儿上来了,那是谁说都没用的。于是这一天,韩烈又听陈光宇说:"我晚上要和宋总吃饭,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第六十九章

  韩烈坐在那里。
  韩烈继续坐在那里。
  韩烈依然坐在那里……
  "少爷,您其实可以去看看的。"在坚持了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后马扬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真的,他本来是不想管的,在他看来,韩烈这完全就是自作自受,既然他认定了自己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喜欢陈光宇,那也无怪乎他要受这个罪了。但他实在是受不了韩烈散发出的冷空气,以及那"杀死你"的目光了。
  这很影响他干活的!
  "看什么?"韩烈慢慢的说,每个字都仿佛在敲丧钟。
  马扬的头皮更麻了,他苦笑:"小乔应该知道他们在哪儿。"
  "中州。"
  "呃?"
  "我也知道他们在哪儿。"
  少爷您这是在赌气吗?在赌气吧?在赌气吧!您都知道他们在哪儿了,还在这里看我干什么?您再看我,哪怕从我身上看出个花儿,人家俩也还是在一起啊!
  "你说,宋正阳想做什么?"韩烈带了点苦恼的说,"他本来不是喜欢我的吗?找他干嘛?"
  马扬看了一下手里的文件,终于确定在这位少爷在的时候,自己是什么事都干不成了,他叹了口气:"少爷,您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您看,您觉得您不能确定您对小陈的感觉,所以你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那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去确定这事啊,否则您在我这里坐再久也没用啊,您的感觉只有您自己能确定啊!"
  韩烈看了他一眼,慢慢的道:"怎么确定?"
  "您不是知道他们在中州吗?那您去看看,偷偷的看看。看看您在看到小陈和宋正阳在一起的时候,您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然后呢?"
  "然后您就可以确定了!"马扬调整了一下坐姿,"您看啊,要是我和宋正阳在一起您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吧。乔生呢?您也不会吧。那如果小陈和宋正阳在一起您有不好的感觉,那就证明您对小陈不一样啊。"
  "不用去看我都有。"
  这次轮到马扬惊讶了,他看着韩烈,心说您都这么明显了还在这里瞎扯乎什么?如果这您都不能确定的话,您还要怎么才能确定?
  "但据说这也有可能是占有欲?"
  "什么?"
  韩烈又重复了一遍:"就是说,我习惯于认为陈光宇是我的了,所以现在发现他可能是别人的了,我就不舒服了,但就算我再不舒服,这也不代表我就是喜欢。"
  "……这到底是谁告诉您的?"如果让他知道是谁说的这么脑残的话,一定把那家伙大卸八块,然后丢到海里去喂鱼!
  韩烈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掰着手指头说名字,马扬越听眼睛瞪的越大,听了四五个终于忍不住了:"等等等等,少爷,您说的这像张XX、思X、云X的都是谁?您在网上认识的朋友吗?"
  "我不认识他们。"
  "那……"
  "我看过他们的书。"
  马扬无语了。当时韩烈看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书他是知道的,还知道他就是凭着那些书上的东西把陈光宇弄的晕头转向的。那时候他和乔生聊天还说起过这种事:"你看,都说那种书是骗小女生的,其实却是连小男生也能骗住的,将来我要有儿子了,也让他照着学。"
  "也骗个小男生吗?"
  "那我先来骗你!"
  ……
  这虽然是玩笑话,可他当时也非常感谢那些小说的,他非常清楚,如果没有那些东西,韩烈是一定会来找他的!但没想到韩烈当时没有找,却在这里给他等着呢!这算什么?成也小说败也小说吗?
  暗暗的叹了口气,马扬回过神:"那少爷,您觉得什么是喜欢?"
  "……撕心裂肺。"
  马扬看着他,韩烈继续道:"这是我总结了那些小说后找到的最多的共同点,此外还有性质勃勃,不过你们都说那是普遍现象,我也就不参考了。"
  您其实可以参考的啊参考的啊参考的……马扬很想这么建议,但想到韩烈接下来会有的话,他只有无语的继续向上看了。
  而就在韩烈在这边纠结的时候,陈光宇和宋正阳却处的不错,起码,陈光宇是觉得不错的。虽然中州的环境和他乡里巴人的脾性不怎么相符,虽然中州的饭菜在他看来也比不上路边的小吃,但他面前有宋正阳啊,宋正阳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更瘦了,瘦的他都快觉得有点可怜了,不过这点可怜就像是寿司里的芥末,有了才够味啊!
  所以,他一边佯装着无知,另一边呢,就又有意无意的说起他们过去共同议论过的话题。比如我要有了钱,比如我要当了老板,再比如,我们现在已经有钱了等等等等。
  看着宋正阳在那里痛苦纠结,陈光宇这爽快的啊……牛排都能多吃两块!
  "要不要去看看房子?"终于,在陈光宇去感叹开城的羊肉串的时候,宋正阳终于忍不住了。
  "房子?"
  "嗯,上次说的房子,我给你准备了三套,你要不要去看看?"
  陈光宇又点意犹未尽的看了一眼餐桌,宋正阳道:"那房子我们内部是两千二,但那是我自留的,所以,你就拿一个成本价好了。"
  "成本价……那是多少?"
  "八百。"
  陈光宇看了宋正阳一眼,他做过这一行,知道这当然是成本价,但那个小区,对外已经达到了四千,而且是要预购的。宋正阳能给他一个内部价已经是很给面子了,这一下给成本价……虽然他并没有亏本,但这房子无论他是送礼还是留着转手卖都是利益,这给他……难道就因为他能令宋正阳想起另外一个陈光宇吗?
  他这么想着,嘴上已经很表示惊奇的道:"八百?不是说现在地价很高吗?宋总您给我一些优惠就可以了,这可不敢要您送这么多。"
  "地价是高,但平均下来也就不高了。"
  宋正阳淡淡的说,陈光宇张了下嘴感叹:"怪不得说房地产是暴利,果然是这样啊,看来我要有机会,也要进到这里。"
  宋正阳苦笑了一下。又一句!又一句那个陈光宇曾经说过的话!当初,他是不同意进军房地产的。他是觉得既然他们要漂白,那就最好白的彻底些。房地产总免不了要和黑社会有点关联,是陈光宇坚持要做这个的:"你不知道,老宋,我当初帮人家干拆迁,多少也了解一些这行当里的事,那可真是暴利,我当时就想了,如果将来我有机会了,也要干这个!"
  对这番话他还冷嘲热讽了一番,但虽然陈光宇在很多事情上都听他的,在这件事上却非常执拗,而那个时候,他是无法和陈光宇真正的闹翻了。当时他想,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做别的,可是在深入到这里面之后,再去做别的,已经不容易了。
  "我是真想去看看,不过今天已经晚了,要不我们明天吧,明天上午怎么样?"
  宋正阳看着他,点了点头,其实,他只是不想和陈光宇再坐在这里了,但是当陈光宇这么说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的答应了下一次的约会。在回去的路上,宋正阳仿佛看到了一个漩涡,他很想挣扎出去,但又无能为力。
  而和他有相同感觉的,还有韩烈:"你为什么早上也要和他见面?"
  陈光宇眨眨眼:"早上不能见面吗?"
  "你们昨天晚上已经见过了!"韩烈特意吐出了已经两个字——有什么事情昨天不应该已经说完了吗?而没事情又见什么面!
  陈光宇摸了摸鼻子:"那你昨天晚上吃饭了吗?"
  韩烈瞪着他,陈光宇耸了下肩:"你看,既然吃过了还能再吃,这见过了为什么不能再见?"
  陈光宇说完,不再理会韩烈,转身向外走去。韩烈对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叫上了乔生。
  "少爷,上哪儿,跟着陈少爷吗?"
  韩烈犹豫了片刻:"找马扬。"
  乔生向远方看了一下,沉默的发动了车子,可怜的马扬,为了躲少爷已经跑到外面了,怎么还躲不过荼毒?
  而就在马扬也开始哀叹的时候,陈光宇和宋正阳已经到了清雅家园。正确的说,这个小区还没有完全的建成,但房子已经基本卖出去了,只是各个地方都还在施工,小区一片混乱。
  "现在流行房子带阁楼,我当时就留了三套顶层的房子,你看怎么样?"宋正阳一边带着陈光宇往楼上走,一边说。
  "挺好的,顶层视野开阔,弄不好还能种点花花草草,再不行,也能种点白菜萝卜,现在这污染多严重啊,有个新鲜蔬菜吃比什么都强。哦,对了,还能种大蒜,现在蒜价贵啊!"
  宋正阳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深吸了口气,这才慢慢的开口:"陈光宇,你能不这样说话吗?"
  陈光宇佯作无知的回过头:"怎么了?"
  宋正阳看了他一会儿,闭上眼:"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折磨我了。"
  "宋总,您这话我真听不懂,我说什么了,我这不是再顺着您的话再说吗?"


  ☆、第七十章

  宋正阳看着陈光宇的眼睛,仔细的仿佛要查清他的每一根眼睫毛。
  真的不是吗?
  其实宋正阳自己也知道他的那个猜测有多么不靠谱。陈光宇已经死了,那个和他认识了十二年,相恋十年,同居八年的人早就当着他的面活生生的摔死了。虽然在一开始他并没有这个感觉,就算是他亲自将陈光宇送到的火葬场,亲自挑的骨灰盒,亲自选的墓地,甚至亲眼看着他下葬,他也没有陈光宇已经死了的感觉。
  他和这个人认识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是的,很多人认识的时间都比他们长。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甚至八十年,但那些人只是认识,有真正在一起生活过吗?夫妻是在一起生活了,但一般的夫妻,晚上是在一起,白天还是要分开的。而依照现在的社会,有的晚上也不能在一起。而他们呢?从睁开眼到闭上眼,基本上就没有分开过,就说到公司,各自有各自的办公室,但陈光宇总是喜欢拿他的办公室当自己的,有时候还会强迫他去他那里,弄的下面的人都知道,找不到陈光宇,第一个就是到他那里去找,十之八九,总是有的。
  这样的一个人,从某种意义上已经变成了身边的空气、桌椅,真的不觉得有什么重要的,在一开始没有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感觉。而且他对陈光宇一直是有那么点仇恨的,早先还一直想着怎么报仇,虽然他一直没有动手,但他一直在等机会。所以,在陈光宇突然死的时候,他还有一点欣喜……不,正确的说是很大的欣喜,否则他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在他面前掉下去。
  所以,在陈光宇刚一掉下去的时候,他还有一种松了气的感觉,他不用再想着怎么给这个人致命一击了,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追求韩烈了。是的,那个时候他对韩烈已经有感觉了。
  和陈光宇生活了那么久,他有时候也在想,他们之间,是不是已经有了爱情?毕竟陈光宇是一个男人,而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和陈光宇以外的一个男人怎么样。但是在喜欢上韩烈之后他就知道不是。他对陈光宇也是喜欢,而对韩烈,那是爱,突兀爆发的,没有理由的一见钟情。那样的想一个人,只要想到就会亢奋,想到能见到他,仿佛连阳光也灿烂了几分。
  那个时候他就想,他一定要得到韩烈,但那时,他却连动都不敢动,他知道陈光宇虽然平时会让着他,但如果他真做出了这种事,一定会令陈光宇绝地反弹,这人骨子里有那么一种不顾一切的气概,家里又没有什么亲人了,如果他这里真出了什么问题,这家伙是真的有可能玉石俱焚的。
  那几天他一直在想要怎么和陈光宇摊牌,但想来想去都想不到答案。要想让陈光宇不发狂,那只有让他有了另外的目标,但和陈光宇在一起这么久,他又知道陈光宇对他的执念,所以除了闹个鱼死网破,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就在他想着怎么才能拿到最好的一副牌的时候,陈光宇当着他的面摔了下去!
  陈光宇死了。
  他自由了。
  他过去的执念完全消失,而且,他可以重新追求自己的恋情。他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他高兴,他当然高兴,就算不能让别人看到,他也高兴!
  所以在最初的时候,他真的不觉得离了陈光宇他有什么不好的。直到他们那一次下乡给韩烈找玉,当又一次路过那个他们曾经停留过的地方的时候,他才有那么一丝的恍惚,而也就在那个时候他好像才意识到,原来那个人是真的死了。那个曾经和他一起生活一起创业一起享乐的男人,已经真正的……不存在了!
  不过在那个时候他也只是那么恍惚了一会儿,过后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一个相处那么久的人死了,他当然会有所触动,这是正常的,就算他这个触动来的晚了一些,也不过是,他还没习惯。
  是的,他是这么想的,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他发现,这并不是事实,那个人……好像比他想象的更重要。早上起来的时候,他会习惯性的去煎两个人的鸡蛋,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会习惯性的只占一边,驾车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的向旁边看,路过地摊的时候他总会嘲讽的勾起嘴角……
  而更令他惊恐的是,这些东西他过去就有,在他没有恍惚,没有察觉到陈光宇不在的时候都有,只是那时候他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的。即使四个鸡蛋他总会剩下两个,即使床铺的另一边总是很整齐,即使副驾驶那边始终是没有人的,他也自然而然的做着那些事,就仿佛……那个人一直存在。
  原来他不是对陈光宇的死没感觉,而是在他心里,那个人始终是活着的!
  而当他真的意识到陈光宇死的时候,那种心痛那种留恋那种种他过去不相信的感觉都喷涌了出来。在那之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是痛苦的。在那个时候,他非常的痛恨。陈光宇在世的时候令他难受,死了,竟然也令他难受!
  凭什么!
  是,陈光宇对他不错,可是,他有要求陈光宇这么对他吗?更何况,在最初,是陈光宇对不起他的!陈光宇欠他这么多,凭什么还要他拿真心真意?凭什么还让他在他死后还念念不忘?凭什么、凭什么还让他真的……爱上他?
  他不承认!他绝对不承认!
  他喜欢的是韩烈,他爱的是韩烈,陈光宇……不过是一个习惯!
  他不停的这样告诉自己,所以明知道韩烈不高兴,明知道自己的动作已经有点下三滥,明知道这事急不得,他还是舔着脸的上了。他迫切的希望韩烈能多给他一点信心。
  韩烈没有让他失望,每次见他,他都有强烈的感觉,但,也只是感觉。韩烈并不能令他忘了陈光宇,而韩烈身边的陈光宇,还时刻在提醒着他,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
  一天、两天,渐渐的,他已经有些认命了,好吧,他就是喜欢上了陈光宇,就是爱上了那个人。在陈光宇死后他才认识到这一点,这是对他的惩罚,这没什么。他宋正阳这二十多年都活的不怎么顺心,再不顺心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爱上了又怎么样?这个世界,哪还有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更何况他对陈光宇,就算有爱,那也是还有恨的,所以,他一定会很快的忘掉陈光宇。
  一定会的!
  就算是现在他也这么想,但,也许不等他忘掉,他已经死了。
  不用任何人说,他都知道自己这一段有多么糟糕。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每天整夜整夜的对着墙壁,就算是换了房子换了车子也无济于事。他还是会想到韩烈,但是那种想,就仿佛在疲劳之极的饥饿,还是想吃饭的,可总是要先睡一觉再说。
  在那一个又一个的夜晚里,他会想过去的陈光宇,想韩烈,以及现在的这个陈光宇。要说,现在的这个陈光宇是他的情敌,但对他,他却提不起什么仇恨,甚至是别说恨了,触及到这个陈光宇的时候,他还会全力相帮。有时候他也想,自己真是病的不轻。他这是爱屋及乌呢,还是想在这个陈光宇身上找到什么慰藉?
  他一开始以为是前者,或者他愿意相信是前者,但事实证明是后者。甚至在那一次,他和陈光宇在名都进行了那么一番对话后,他还有一丝兴奋,虽然是痛苦的兴奋。
  从容貌到身高,从家世到经历,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但却总会让他想到过去,虽然每次想到都是痛苦,可在那痛苦中,他又仿佛回到了有陈光宇的日子里。
  一直到昨天,当陈光宇又一次说到了那些话的时候,他不由得有了这么一种猜测,也许,陈光宇没有死?当然,陈光宇的尸体是他看着被送进炼化炉里的,可这不是有什么灵魂转移前世今生吗?
  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不说现在的社会,不说他所受到的教育,就说他和陈光宇的身份,如果真有这些,那是不是也代表着有因果报应?那他和陈光宇是不是早就该倒霉了?
  好吧,其实他和陈光宇已经遭了报,陈光宇死于非命,而他,也日益遭受着痛苦。但陈光宇怎么能顺利转生呢?依陈光宇做的那些事,不说下十八层地狱,怎么也是要投到什么畜生道的吧。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来回的交错,几乎都快疯魔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这么想了,可他又控制不住,直到刚才,他甚至忍不住的说了出来,并且期待,这是事实!
  在宋正阳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陈光宇心中也是一惊,不过这种情景他早就预料过,所以就算宋正阳眼神火辣,他面上也没露出丝毫。
  "宋总,我知道这个价钱是极不合理的,所以,您给我一个内部价格就可以了。"陈光宇诚恳的说,言下之意却是,您不用割肉割的这么痛苦。
  宋正阳苦笑了一下:"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个痛苦。"
  "那宋总有什么为难的事吗?如果是我能做到的……"


  ☆、第七十一章

  陈光宇说的异常诚恳,宋正阳只有苦笑。
  "当然,我只是个小人物,宋总有什么事我大概也帮不上忙,不过我是愿意尽力的!"
  宋正阳的苦笑更深了。
  "宋总不信吗?"陈光宇一边说一边瞪大了眼,就差说你看我真诚的双眼了,"宋总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又给了我这么优惠的价格,我就算年小不懂事,也知道是要报答的。"
  "这不算什么,我们来看房子吧……"
  宋正阳在心里一颤,别过了脸,陈光宇在心中冷笑,当初,他们刚认识不久,他就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他还帮人家看场子,虽说已经有点名气了,但还远远达不到后来威震开城的地步,其实别说威震了,甚至有一些小年轻,喝多了再加上刺激,就敢来和他找点刺。
  那一天也是这样,也巧,那天他手下有两个小弟有事没能到,对方人又多,虽然他们这边更猛了些,但也是打的难舍难分,一直从这条街,打到了另外一条街上,他一个打三个,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对方领头的被拍了一板砖。
  那个拍砖的,就是宋正阳。
  "你为什么打他?"这是后来他问宋正阳的。
  "看他不顺眼。"宋正阳沉默了片刻这么回答。
  "……那你看我顺眼?"
  "也不怎么顺眼,不过,相比于他好一点。"
  对于这个答案,他很是无语,不过后来他才知道,宋正阳骗了他,他之所以去拍那个人的板砖,是因为那个人叫的更大声:"就和杀猪似的,都吵着我妈睡觉了。"
  宋正阳是绝对的孝子,一直到后来他们几乎不避讳人了,也不敢告诉他妈他们的关系。
  "你让我怎么样都可以,但这事一定要瞒着我妈,她受不了。"
  "那要瞒不住怎么办?"
  "必须瞒住!"
  "但万一……"
  "万一被发现了,我就和你分手!"
  这一点,他说的毫不留情,为此,他们还冷战了几天,他后来也就想开了,瞒着就瞒着呗,反正在中国他们也不可能结婚,他们也不可能去得到什么父母的祝福,只要宋正阳和他好好过,真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回答?"
  "……更酷。"
  "什么?"在宋正阳说出那个答案的时候,他真的没能反应过来。
  "当时觉得,那样回答更酷一些。"
  ……
  虽然宋正阳在他心中一直是个有点小资情结,而且比较装逼的人,但他真没想到,他还会有那么青葱的思想,当时是真的笑了好几天,差点没把宋正阳笑恼。不过这些都是以后了,而在当时他可没这么多想法,在他料理了那帮人后,他找到宋正阳:"以后有什么事找我。"
  "找你做什么?"当时宋正阳正在马路上发传单,听到他这么说,很不屑的抬起头。
  "我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知恩图报,你帮了我,我就欠你的人情。"
  "我让你帮你就一定能帮吗?"
  "不能,但我会尽力!"
  当时,听他说完这一句,宋正阳沉默了片刻,然后给了他一叠传单。
  "做什么?"
  "你不是说要帮我吗?"
  ……
  虽然头皮有些发麻,但面对宋正阳有些质疑的眼神,他还是在街边站了两个小时,递传单的时候手都是哆嗦的。当他把传单递出去,而被别人无视的时候,当那些人随手把传单丢弃的时候,他都有冲上去给人一板砖的冲动。所以一直到后来,当他都成了大哥大的时候,有人对他发传单的话,他也会接过去,而且一定会拿回去。
  "你就准备发一辈子的传单吗?"
  那天晚上,他拉着宋正阳去吃饭。宋正阳没有说话,在夹了两颗花生后才道:"总会要做别的的。"
  "那你准备做什么?"
  那个时候宋正阳已经不上学了,他的家庭让他没有办法再上,别说上学,家里甚至有吃不上饭的危险,那个时候,他们这里是没有低保的。
  "跟我干吧!"
  他出这样的邀请,那时候他也真觉得宋正阳跟着他会更好,而后来的事实仿佛也证明了这一点。他们有了钱,成立了公司,更有钱,在开城,人人都要让他们几分。虽然后来他死于非命,宋正阳也不像他当初想的那样,但只从事业这一点,他们好像是作对了。但是在他重生后,再回想这段事,则又有了另外的感觉。
  如果当初他跟着宋正阳发传单会怎么样?
  他们也许不会像后来这么有钱,也许不会取得这样的成就,但他们一定会更安稳吧,甚至他们也许不会发展成那样的关系,当他们慢慢长大,他们会分别开展自己的人生?
  那么也许,他早就能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想到这里,陈光宇也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我就说你不要使坏嘛,看看,给自己绕进去了吧。"
  烈阳适时地发出了自己的声音,陈光宇冷哼了一声:"怎么,又憋坏了?"
  烈阳哀嚎了一声不再出声,自从陈光宇拿捏住纳斯的事情后,他就成了一个被捏住七寸的小蛇,越来越没有主权了。
  "我们的计划里,所有房子都会送一个简单的装修,不过不勉强。"这么说着,宋正阳已经带着陈光宇进了一套房子内,这套房子已经可以说是完工,连窗户和门窗都按上了,只是地板还没有铺,墙壁也还没有刷。
  "简装?"
  陈光宇一怔,他知道他们的公司过去是没有这样的项目的,毕竟现在的人都追求个性,更愿意自己折腾自己的房子,再加上施工上的种种弊端,除了几个样板房,其他的房子都是毛坯。
  "是简装,价格也会压的比较便宜,毕竟开城周围的地都卖的差不多了,再加上现在国家的政策,以后房地产会越来越不好做。"宋正阳淡淡的说,"本来物业也是一个不错的方向,但现在开城人的意识还需要培养。"
  为一幢房子花去一生甚至几代人的积蓄已经为大多数开城人所接受,但对物业他们还要求不太高,只要垃圾有人处理,晚上有人帮着关个大门就好了,至于像什么花木的建设,路面的修整,开城真没几个小区的人会在意。当然,如果这些东西不好的话,他们会嘴上抱怨,但如果要让他们交钱的话,那是一个个都会往后退的。像他现在铺子后面的那个小区,每个月不过五块钱的垃圾费,都有很多人不愿意交。
  "这个小区只是我们的一个实验,希望以后能被更多的人接受。上面是阁楼,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陈光宇微一犹豫,就跟着走了上去。
  "旁边的楼还没有完工,所以钥匙虽然现在就可以交给你,但最近也住不了。"
  "也不可能现在就住的,总要收拾收拾。"
  陈光宇一边说一边就来到了阁楼外,从他这个地方,远眺能看到湖光,近处,也有几座古典建筑,虽然还有一定的距离,但位置已经相当好了。
  "老师!老师……"
  他正在发愣,就听到旁边有声音,他回过头,就看到一个正在旁边房子上贴瓦片的民工正对他招手,他一怔,就去看宋正阳,宋正阳和他一样莫名其妙。
  "老师,这个地方不结实,往后退,往后退!"
  随着那民工的声音,陈光宇就看到一排瓦片欲掉不掉,他下意识的就往后错了半步,身体挤到了后面的栏杆,而一碰到栏杆,他心里就叫了一声遭,而也几乎就在那同时,那栏杆就发出了一声脆响,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后跌。
  "操!"
  "坏了!"
  在这个时候反应最快的是陈光宇和烈阳,前者是想骂娘,而后者则几乎想要尖叫。而相比于他们,宋正阳那个民工,以及赶过来的韩烈都惊在了那里。
  是的,韩烈还是从马扬那里赶过来了,他本来是不太愿意的,就像陈光宇说的,他们现在没关系,既然没关系,他也就没有办法去要求陈光宇的行踪了,但马扬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那少爷您是想让小陈变成别人的吗?在您退缩的时候别人却是在进攻的啊。宋正阳本来就有这方面的前科,小陈的名字又和他的前情人那么像。现在他都开始送房子了,这再接下来……"
  在韩烈的心中,自己的这个小情人是有点财迷的,当初没怎么样的时候就找他要钱要铺子,后来虽然不怎么要了吧,但也远远说不上视金钱如粪土。现在宋正阳来个银弹开路……
  这么一想,韩大少爷也坐不住了,连忙就杀了过来。他是知道宋正阳要送陈光宇什么房子的,所以一点也没有绕路,这刚来到楼下,就听到上面有声音,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掉的景象。
  陈光宇在往下掉!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他可以肯定那就是陈光宇!就是他刚才还想着一定不能被别人夺走的陈光宇,就是今天早上还直视他剥鸡蛋的陈光宇,就是昨天还睡在他身边的陈光宇!
  叫喊?阻止?
  现在韩烈只感到大脑一片空白。


  ☆、第七十二章

  一回生两回熟。
  这什么事情那有了经验,那就不一样了。同样是掉下去的一瞬间,上次陈光宇更多的是怀疑、惊诧、委屈,到了后来才是怨恨。而这次,陈光宇只剩下满满的愤恨了!
  操!
  操!
  操操操操操!
  又掉下来了,又掉下来了!这他妈的还是当着同一个人的面往下掉!如果还有时间的话,陈光宇真想给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他到底有多么傻缺啊,竟然跟着宋正阳来看楼,还给了他下手的机会!不过,这家伙又为什么要杀他?他现在应该对他没威胁啊!陈光宇这个愤恨啊,这个恼怒啊,他现在不恨宋正阳,他恨他自己!
  而在这瞬间,宋正阳也傻了。虽然最近陈光宇给他带来了很多疼痛,但他真的没有半点要杀了这个人的想法,不说陈光宇还会让他有那么一种错觉,只是他的家庭,他就不会轻易动手,他太清楚,对于那样的家庭失去一个亲人意味着什么了。
  一瞬间,只是那么一瞬间,一瞬间后三人都有了动作。陈光宇手脚乱抓,希望能拉住一个什么东西,韩烈迈出了脚步,他这时候还没有整理好思路,他不知道自己往前能干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只是想离陈光宇近点,更近一点。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光宇的身体停留在了半空,宋正阳抓住了他。
  按照常理,错了那么一点时间,宋正阳是很难抓住陈光宇了,这不仅是行动力的事情,更多的是思想。人在突遭意外的时候,需要一个适应过程才知道怎么来应对。早几年的新闻报道里就
  有名牌大学生被活活烧死在寝室的新闻,而这新闻的焦点不在线路老化,也不在寝室安全,关键的就是在于反应,要知道那火势刚起来的时候只是一个火苗,只要那大学生拿衣服一扑就能灭。
  但是那个高分考上名校的学生没有拿衣服扑,没有拿水浇,甚至没有逃跑,只是坐在床上哭……这个例子虽然极端,但人在面对突发意外的时候,大脑会来不及反应,就说陈光宇宋正阳都是不走寻常路的,但他们也不会没事跳个楼玩。但宋正阳却动了,甚至是,在他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动作,只见他身体前扑,大半个身体都探了下去。
  原本还在骂娘的陈光宇只觉得身体一顿,再抬起头,已经看到了面孔有点扭曲的宋正阳,更看到了他手上的青筋。
  "别怕。"宋正阳对他一笑,"我会把你拉上来的。"
  他这么说着,就想往后挪,但他现在半个身体都在半空中,借力实在为难,陈光宇虽然不胖,但他最近也瘦的厉害,想要光靠臂力就把陈光宇给拉上来,更不可能,别说这个了,甚至于他一动,都有点想要再往前滑的趋势。好在现在是大白天,周围虽然是施工工地,但也不缺人,不说别的,刚才那个民工就在叫着老师呢。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你别乱动啊。"
  宋正阳再次道,陈光宇看着他没有说话,宋正阳本想再说点什么的,但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却再也开不了口了。那目光清澈、冷冽,就仿佛一把剑能直插进人的心窝,宋正阳忍不住的一颤,手臂也微微的晃动了起来,他连忙加大力度,更紧的抓住陈光宇,但他这一动,身体竟又向前滑了两分,直把旁边人吓的都是一颤。
  宋正阳自己也是一突,但还是笑道:"没事、没事的。"
  "为什么?"
  陈光宇突然开口,宋正阳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救人还需要什么理由吗,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陈光宇掉下来,别说还是个大活人,就算是只猫是条狗,他能救也要救啊。但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陈光宇问的不是这个,而他,也无法这么回答。
  "老师!老师!你们没事吧,可吓死俺们了!"
  后来传来民工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嘈杂。宋正阳一个人不好将陈光宇弄上来,几个人七手八脚也就容易了,不过陈光宇刚一上来,就被韩烈一把抱到了怀里,那力量之大差点令陈光宇叫出来。
  ……
  "你能不能不再看着我?"
  如果有可能,陈光宇是很想忽略背后的目光,但那目光实在是太强烈了,虽然是在黑影里,但那就堪比上千瓦的炽烈灯,照的陈光宇都快有点睁不开眼了。
  "我想看着你,我害怕。"
  韩烈慢慢的说,陈光宇一阵哆嗦,几乎想要仰天长叹,根本就不去接他这话,但他不接,韩烈却自动自发的说了起来:"我错了,我以为我其实对你是习惯,是依恋,但当看到你要掉下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我错的有多离谱,我早就爱上了你,爱到了骨头里,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活不下去的。"
  陈光宇默默的扭过了头,天啊!他好不容易熬过了那一段,怎么又来了第二回合?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就偷乐吧,你心里不知多高兴呢!"烈阳冷冷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刚被抱住的时候,那情绪波动的,连我都有了反应。唉,前一刻还和前情人深情相望呢,下一刻就又别有新欢,啧啧,啧啧啧。"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你这是恼羞成怒,绝对的。"
  烈阳的声音里很有几分得意洋洋,陈光宇现在也没心思和他理论,哼了一声就不再答话,但是他这边刚忽略了,那边就又听到了韩烈的声音:"你生气是应该的,你才在纳斯那里遭受了委屈,我这里又对你不理不睬。你不仅会生气,还会愤怒,还会怨恨,可能还会对我心灰意冷,明明是我先追求的,是我先说喜欢的,但又是我先放的手……不,其实我也不是放手,我只是害怕。我害怕我不是真的喜欢你,我害怕我就会这样把一腔爱恋付诸到你身上……"
  陈光宇本是捏着鼻子听的,虽然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他本就知道韩烈这个酸劲儿,此时听人表表情衷,也的确有那么几分暗爽。但听到这里陈老大不爽了起来,什么叫害怕把一腔暗恋付诸到他身上?怎么,他还担当不起吗?
  他哼了一声:"我要睡了。"
  韩烈停了下来,看着他,陈光宇又道:"我和你签了合同,拿了你的钱,所以不管怎么样都要陪你睡觉,但就算劳工也还有个假期呢,我就不能有个病休吗?我今天可是差点从楼上掉下来,那高度,那环境,我如果掉下去了,必定是一个……"
  "不要!你不要说那个字!"韩烈哗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拉着他的手,深切的看着他,"不准你说那个字!"
  陈光宇先是一愣,最后脸刷的一下红了,他一把把自己的手抽回,随手拍过去一个枕头:"给我出去!"
  "我……"
  "你出不出去,妈的,肉麻死老子了,你说你一个大男人看什么不好,看言情小说!你要看,看点什么简爱啦,乱世佳人啦,那好歹也是世界名著,你他妈的看什么言情小说!你酸不酸,酸不酸!"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枕头往韩烈的头上摔,韩烈被他打的连连后退,最后只有不甘不愿的退了出来,而他这边一退出来,就看到了一直守在外面的马扬。
  今天可真把马扬吓死了,在把韩烈哄走的时候他还以为要雨过天晴了……好吧,就算他这个猜测有点太过乐观,但起码,他能消停一天了,哪知道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了陈光宇掉楼的消息。这可差点没把他吓出心脏病,虽说韩烈自己还在那里纠结犹豫,但他们这些身边人可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韩烈那是真喜欢陈光宇,而陈光宇要是有个好歹,可不知道这个少爷会做出什么,好在后来证明只是有惊无险,虽然这个惊来的蹊跷,但在此时此刻都不重要。
  他急匆匆的赶到医院,就听说韩烈在病房里,陈光宇据说是没有什么事情的,可两人在里面这么长时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就算知道不太可能,他也害怕出什么意外。
  "少爷,小陈没事吧。"
  韩烈重重的叹了口气,这口气叹的那叫一个绵长悠久,马扬的心却放下了一半——陈光宇要真有什么事,他家少爷一定不会叹这么酸的气了。
  "他不让我看那些小说了。"
  "啊?"
  "他说那些小说酸。"韩烈抬起头,直直的看着马扬,很严肃的问,"真酸吗?"
  ……马扬默默的别过了脸,在这个时候!这个时候!他们为什么讨论起了小说!
  陈光宇坠楼事件充满了诸多疑点,但是在此刻众人心中都还充满了欢喜,哪怕是刚被陈光宇甩了一通的韩烈,陈光宇挥舞着枕头骂他酸总比真的发生意外的好,可这个欢喜他们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很快,一个消息就传了过来,宋正阳,被检查出了肝癌。
  和陈光宇一样,宋正阳会进医院不过是求个安心,如果真再有什么,也就是压压惊调理一□体,他这段时间吃不下饭,正好输几天液补充点营养,谁都不是来治病的,但谁知道却真的有病了。


  ☆、第七十三章

  陈光宇看着宋正阳,好半天都发不出声音。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一天之前他只觉得宋正阳瘦,而这一次,却有了一种死气。虽然这个人的眼睛依然有神,虽然这个人依然充满了风采,但他的眼窝他的脸颊乃至他的每一根头发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陈暮,就仿佛一幢快要坍塌的老房子,虽然漆还上的很光鲜,但大梁已经快要坏了。
  "你不是来安慰我的吧。"
  宋正阳开口,陈光宇张了张嘴,没好气道:"安慰你什么,你宋总年少多金,事业成功,还是单身王老五,男人的三大喜你都有,安慰谁也不能安慰你啊!"
  "照你这么说我还幸福着吗?"
  "幸福的狠呢!你不就是有个病吗?谁没有个病啊,有病就治啊,你又不是没钱。"
  宋正阳看着他,慢慢的笑了,陈光宇心下一颤,但还是装着凶巴巴的样子:"现在只要有钱,什么病治不好,就算有什么疑难杂症,真的不行了,不也还有速冻之类的东西,到时候啊,就把您那么一冻,等三五十年后再给您解了,得,未来世界又多一祸害!"
  "合着我就是祸害啊!"
  "那您还觉得自己是什么啊?"
  宋正阳停了下:"唔,怎么也要是个王八啊。"
  "宋总,这我可要批评您了,您这也太贪心了,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鳖,您比我多活个几百岁也就罢了,还要活一千岁,您说说您,怎么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呢!"
  "那你说我要活多大呢?"
  "五百年也就可以了,不是连那个什么号称千古一帝的康熙都说还想再活五百年吗?"
  他这话刚一落音,宋正阳就笑了起来,陈光宇跟着,也笑了。两人笑了一会儿,宋正阳道:"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
  "我还想再活五百年,所以,这次的事就不要对外面说了。"
  "那当然,我知道,这个秘密要泄露了出去,可能会有人来解剖你!"陈光宇笑道,心中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他们的公司虽说上了正轨,但免不了还有点黑社会的性质。宋正阳有癌症的消息一传出去,下面很难说会有什么反应。毕竟宋正阳年轻力壮恐怕从来没有想过继承人的事情——他当初也没想过。
  在他刚重生的那段日子曾想过,如果早早的安排了继承人,恐怕宋正阳也不会这么顺利的掌握公司。但在那个时候,他要是安排继承人,恐怕也是宋正阳。
  不管怎么说吧,他那时候还有个宋正阳,而宋正阳现在有谁?这样一想,他突然有一种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满可怜的感觉。虽然他还有个母亲,但是,现在他恐怕更担心那个可怜的女人吧。
  宋正阳笑笑,随即道:"我有点累了。"
  "嗯,我也有点,这两天有点太刺激了,我可要好好歇歇。"
  陈光宇一边说着一边就站了起来,打着哈欠往外走,刚来到门口,就又被宋正阳叫住了:"我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宋总,做人不能这样,好好好,你说你说。"
  "你最近,能经常来陪陪我吗?"
  "那你要请我吃饭。"
  "你想吃什么有什么!"
  "真的?"
  "你现在点一个,看明天有没有。"
  "唔……两头鲍?"
  "……弟弟,你看这是有钱能买的到的吗?不如你和我一起冷冻,也许几十年以后这东西就比较常见了。"
  陈光宇一阵大笑。
  虽然没有能吃上两头鲍,但之后的几天,陈光宇也是不时的过去。对此,韩烈很有意见。虽然宋正阳现在应该是没什么歪心思了,但这时候,不是更能博得人的同情吗?如果陈光宇一个心软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要求……
  韩大少爷越想越危险,但陈光宇却不会管他那么多,真问急了,一句话就甩了过来:"那是我救命恩人。"
  ……好吧,救命恩人,不管韩烈再看宋正阳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对于这一点也是非常感谢的。所以他每天,只有亲自送陈光宇过去,看着他走进宋正阳的病房,然后再在外面等一两个小时。当然,韩烈也是想过和陈光宇一起进去的,但陈光宇不愿意:"你进去做什么,想和他重续前缘啊。"
  "我们有什么前缘?"
  "那谁知道,反正我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就觉得你们俩之间有什么。"
  "我只有你一个,在你之前没有,在你之后,恐怕也不会有了。"韩烈这么说着,心中则有些暗喜,陈光宇这么说是吃醋吧?是吃醋的!
  "什么叫恐怕,"陈光宇斜眼,"不是一定?"
  韩烈心中更是高兴,虽然韩大少爷的秉性中有那么点孤傲刚直,也深觉得自己喜欢这种事是很不好说的,他还真没有百分百千分千万分万的把握自己一定不会变心,可这个时候也知道连忙摇头:"是一定是一定。"
  "你这个样子,到底是肯定啊,还是否定?"
  "我一定不会喜欢上别人了!"
  陈光宇轻笑了一声,但该往外面走还是往外面走,韩烈急的抓耳挠腮也没用,而就在走过去的时候,他还会轻飘飘的再丢下一句:"我怕他生气。"
  这一句刚出来的时候韩烈还有些发愣,过后就更加纠结了。什么叫怕他生气?为什么他出现宋正阳就会生气?他们真的没什么吗?真的吗?
  还真没有什么,先不说宋正阳现在还有没有这样的条件,就是两个人,也没有了这样的心思,虽然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还总是说说笑笑的,但气氛却在一天天加重,因为宋正阳的身体,真的是一天比一天不行了。
  病情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晚期,虽然马上就进行了治疗,但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用了。不过十天,医生就告诉他可以回家,或者到社区医院去打打吊针了。在这个时候,有人希望宋正阳能到帝都魔都,乃至出国治疗,但都被宋正阳拒绝了。
  "该死不能活,这是老天在收我。"
  这是宋正阳对陈光宇说的,陈光宇沉默了片刻:"也许到外面会有新的希望,不说别的,冷冻效果也要比在国内的时候强吧。"
  "……我不想治了。"
  "这么消极可不像宋总你的作风啊。"陈光宇一边咬着苹果一边说,"我要是你,就死了也要治。否则我挣的这些钱,闯下的这些事业都便宜给谁了。"
  "便宜给你好不好?"
  "你别这么诱惑我,我会忍不住的。"
  "忍不住什么?"
  "忍不住祈祷你早点死。"
  宋正阳哈哈的大笑起来,他笑了一会儿:"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陈光宇看了他一眼:"好听吗?"
  "我不知道,这要你来判定。"
  "唔,好吧,你说。"
  虽然陈光宇这么说了,但宋正阳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停了一下才道:"从前有一个男孩。这个男孩很普通,他的家庭也很普通,不仅普通,而且和周围的人相比,还有点不太好,因为这个男孩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好,不能干太过劳累的体力活,他们家过的比较贫穷,父母两个呢,不时的也会拌拌嘴,不过总体来说,小男孩还是快乐的,因为他的父母非常爱他。那个时候的他无忧无虑,他想着自己会照着大多数人的轨迹成长。上学、上大学,找到一个好工作,娶一个美丽聪明贤惠的妻子,生一个可爱懂事的孩子,好好的孝顺父母,所以,他很用功的学习,他本来就比较聪明,再加上努力,所以成绩一直很好。"
  他一开口,陈光宇就知道他在说自己,但这个时候还是道:"然后呢?这个小男孩是不是达成了自己的心愿?"
  "没有。"宋正阳看着他,轻轻一笑,"因为他的父亲死了,在他十五岁,将要考高中的那一年。你知道一个家庭,突然少了一个顶梁柱是什么感觉,特别是对于他们那样的家庭,很多东西都坍塌了。在那种情况下,那个男孩只有迅速的成长为一个男人,担起家里的事情。他不可能再去努力学习,不可能再想着怎么考学,就算是有奖学金也不行,因为他还要照顾自己的母亲。"
  "天道酬勤,他这么努力一定会有回报的。"陈光宇轻声道。这些他是知道的,他们还为此展开过一番讨论,社会上有很多家庭不好但奋发图强的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公总能一边学习一边打工,最后还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一个非常好的学校,但宋正阳却老老实实的说自己做不到:"每天上学学习起码要八个小时吧,睡觉怎么也要五六个小时吧,再加上吃饭办杂事交通走路,少说也要一个小时,虽然从理论上说还有**个小时能够打工,但咱们开城,商场饭店都是**点就关门,要想打那种夜工,也只有到KTV酒吧这种地方了吧。而如果趁寒暑假,那时候我一个月也就是四百块,这还算是高工资了,给人发传单,一个小时也不过是五块钱。真挤挤,上学也是够了,但复习资料呢?补习费呢?我可不是什么天才。人家全心全意的学习还不定出什么成绩呢,我这么三心二意的,再加上各种劳累,能混个三流大学都不错了,名牌?那是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三流大学也是很难上的,不过那时候大学生找工作难的现象已经显露出来了,以宋正阳当时的情况,再往上面上学的确意思不大。不过当时他还是道:"宋经理,你这也太没志气了吧,人家还身残志坚呢,你看看你这身也不残,怎么志就不坚了?"
  "我坚、我坚,你想让我怎么坚吧!"他还记得宋正阳当时一边说一边就对他伸出了爪子,他们两个闹到了一起。再之后,他们就到学校里挑了两个家庭困难的学生进行资助。宋正阳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而他的感觉则是,他好像通过了另一种办法来帮助宋正阳,宋正阳没有再跟着他走上黑道,而是,走上了自己的梦想?
  "是的,有了。"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宋正阳轻声道,"他遇到了一个人,那算是他命中的贵人,他跟着那个人迅速积累了一笔财富,最后也算是这个城市中的知名人物了。但是,他却一直恨自己的这个贵人,而且不止一次的想过要杀了这个贵人。"
  在宋正阳开始讲这个故事的时候,陈光宇就想到他有可能说这些,但这时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为什么?"
  "因为那个男孩的父亲,就是因为这个贵人而死的。"
  陈光宇看着他,宋正阳的嘴角露出一抹讽刺:"那个时候,他的那个贵人也没什么出息。帮人看个场子收个保护费,什么下三滥的,正面上不好出手的事情他都做了,这其中,也就包括给那些拆迁户找麻烦。"
  陈光宇的心一跳,是的,这事他做过,而且没少做,虽然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怎么好,但实在是来钱快,而且也能认识点官面上的人物。所以,他过去接这种工程很积极。每次接到就连夜去找那些钉子户,一般他会先吓吓他们,闹腾的他们晚上不能睡觉,再不行,就往他们门口泼秽物,不让他们出门。
  这种缺德的事他真做过,但他没有打过人,更没有下过重手。那时候的人们比现在更胆小怕事,现在有网络,还能寻求舆论的力量,那个时候的老百姓真是求助无门,如果家里没什么背景,真的是只能任人欺负,所以,一般经过那么一两遭,开发商再稍稍的抬点价格,也就都同意了。
  后来他混出头,就再没做过这种事。他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伤过人命,而且他记得,他认识宋正阳的时候,他们母子俩是租人家的房子住的。一个大杂院,他们母子俩住其中的两间房,一个月的房租不过四十。
  等等,租……?
  陈光宇的脸色难看了起来。
  仿佛没有发现陈光宇的变化,宋正阳径自说着:"认识那个贵人的时候,那个男孩和他的母亲过的很不好,但其实,他们能更好一点的,因为他们曾经有三间大瓦房,那是他父亲从他爷爷那里分下来的房子,房子虽不好,但地点很不错,面积也不小,差不多有五十平方了,那个男孩小时候还有自己的房间,后来市容改造,他们的房子也在拆迁的范围内。"
  "这本来是件好事,按照当时的规定,他们起码能换一套两室一厅的商品房。有洗手间有厨房,他们能用上天然气。再不用担心下雨房子漏,也再不用被蜂窝煤熏的一脸烟。但他的父亲却不想要房子,因为他的儿子马上就要上高中,考大学也不过就是那几年的事情。所以个男孩的父母经过商量就决定不要房要钱……"
  说到这里,宋正阳露出一丝苦笑:"那个时候他们根本就不会想到房价会涨成什么样子,更没有想到他们其实可以先要房,等到他儿子要上大学的时候再把房子卖了的,他们只是想着手里有一笔钱就有了底气。那是他们这辈子第一次见到三万以上的大数目,不免就想多要一点,又受了邻居的鼓动,就跟着其他人一起闹了起来。他们本以为最多也就是争取不过来,却没想到,甚至连原来的钱他们也可能失去,当然更没有想到他们会被恐吓被看守起来。那个男孩的父亲,就是夜里被吓了一跳,之后发了几天的烧,再之后,就那么去了的。"
  宋正阳看着陈光宇,眼眸漆黑:"很不光荣的死法,但他真的死了。你知道死是什么吗?就是这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再也不会哭再也不会笑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帮你看作业,再也不会帮你背课文,再也不会送你去上学,更再也不会在半夜为你炖鸡蛋补脑。很多人可能会觉得那个男孩的父亲窝囊没用,甚至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但那是他父亲,他今生今世唯一的父亲!那个男人也许不够有出息,也许有很多的缺点,但对于他的儿子,他付出了全部的心血!你说,那个男孩该不该想着报仇?"
  "……该!"在说出这一个字的时候,陈光宇就觉得自己心中突然有个什么东西落地了,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该,太该了!无论他为宋正阳做过什么都比不上他爹。为了他爹,宋正阳想杀了他简直是太理所当然了,虽然他爹不是他亲手杀的,甚至他根本就没有动那个男人一指头——即使现在宋正阳都说到这里了,他也无法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但是,他知道宋正阳说的是真的,他还知道这件事不是说他没有动手就真的没有关系的。
  "一开始,那个男孩也不知道他的贵人就是他的仇人的。他遇到这个贵人的时候正是最彷徨无助的时候。他每天上街去发传单,每天到小饭馆里打工,他尝试着去学电脑,但交了一百多块钱后却连机子都没摸到过几次。他知道自己这样下去不行,但却不知道要怎么破开这个局面。他想过要出去打工,但第一,他的年龄不够,第二,他也不能把他的母亲一个人放在家里。"
  这样说着,宋正阳的思绪渐渐回到了十几年前。他父亲的死终于帮他们多换来了两万,五十平方的房子换来了五万块,这个数字在今天那真是少的可怜,但在那个时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但是,他父亲死的实在是太突兀了,几乎就在他父亲去世的同时,他母亲就病了。而知道他们家有这么一笔巨款的各方亲戚也纷纷把手伸了过来。这个说家里有什么困难,那个说祖上留下的房子也有他们的一份,每天吵闹不断,闹到最后,他甚至不敢开门。但那个时候他们住在大杂院,根本就不可能阻挡的了那些人,到最后他母亲只有拿出两万给他父亲那边的亲戚分了,然后连夜带着他搬家。
  "阳阳,你也知道家里的情况,办了你爸爸的事,再加上你那些伯伯叔叔的闹腾,现在家里只剩两万多了,你说这两万块咱们是用掉呢,还是留下来以防万一?"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他妈拿着存折问他,如果放在现在他一定毫不犹豫的说用掉,不管是用来买个小房子还是供他继续上学都要比存下来好。但那时候他又怎么会想到这些?他只知道他爹为了多出来的两万连命都没了,他只知道他妈住院的时候这边交不上钱那边就要停针,他只知道为了这么一点钱,他那些亲戚争的死去活来骂的天昏地暗。
  他怕了,他真怕手里没钱,他妈估计也是和他同样的想法,所以最后,他们把钱存了下来。住几十块钱的大杂院,吃着最简单的食物。这笔钱给他们母子提供了一份安全感,但并不能给他一个未来。
  虽然装作无所谓,但当时他也是很害怕一辈子就这么过去。所以,当陈光宇向他发出邀请的时候,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那个时候,他也深受各种黑道影视的影响,觉得那很酷很炫。当然,他也想过也许他混不出头,但,总比他发传单强吧。
  他是在加入陈光宇的队伍后半年发现那件事的,他的第一感觉是拍死陈光宇,但随即他就发现自己不能动。陈光宇死也就死了,他不能跟着陪葬,他还有妈呢!
  在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之后,他决定先忍着,就像那些电影里演的那样,先装的若无其事,再找机会给陈光宇致命一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很努力的做事,帮着陈光宇想各种办法,在陈光宇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也会竭尽全力。按照他的想法,他只是想让陈光宇更信任他,但谁知道,陈光宇却对他有了另外的感觉。当他第一次感受到的时候,简直不能相信。


  第七十四章

  他和陈光宇一起洗过澡,一起睡过觉,当然,那个时候他们还是非常的纯洁,所谓的睡觉就是单纯的睡觉。哪怕一个人把一条腿压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其他方面的意思。他们早就坦诚相见,不说对方身上有几根寒毛都清楚吧,那也是连个痣在哪儿都知道的。
  他有的,陈光宇身上也有,陈光宇身上有的,他也有。
  这有点废话,但他们都是男人,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两个男人来回摸着不恶心吗?两个男人能生孩子吗?好吧,就算不说这些,只是对另外一个男人产生这种感情……
  宋正阳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感觉就是陈光宇在开玩笑;第二个感觉则是陈光宇知道了他的想法,这是在打击报复;第三个则是,现在要不要动手?
  那两天,他过的那叫一个胆战心惊。他既怕陈光宇已经发现了现在是在试探他,又怕陈光宇其实没有发现什么,现在只是他自己在吓自己。
  对于他的这些变化,陈光宇仿佛没有丝毫的感觉,有时候看向他的目光,那真是让他又害怕又犯呕。那时候他也小,还没有经历过什么感情。虽然他们周围的很多人都开始把妹子,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不一样的。他跟着陈光宇,不是来混的,先不说他和陈光宇之间的情况,就是他当初的目标,他也不能把时间精力轻易的浪费在这些上面。
  而且,周围的那些女孩子,他也真的看不上。什么描眉画眼吸烟喝酒张口脏话的,他要找的,一定是个有知识有思想,能和他进行精神交流的女孩。
  就像电影中那些大亨的女友,也许是个律师,也许是个作家,她们一定贤良淑德秀外慧中。在这点上,虽然他嘲笑过陈光宇,但却和他想的差不多。
  而现在,陈光宇突然插了进来,他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办。如果放在现在,他也许知道直接拒绝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陈光宇虽不算什么好人,但也还不至于下流没品,最多也就是在私交上和他远着点,却不会对他实行什么打击报复。但那个时候他没有把握,他实在不想自己辛苦了那么久,就因为这件事丧失了机会。
  所以他犹豫了一番之后,决定先含糊下来。也许过一段时间,陈光宇就会有了新的目标?
  他是这么想的,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因为他的暧昧,陈光宇的言辞行动也越来越露骨,对他也越来越关怀体贴,而令他惧怕的是,他好像,已经不像最初那么恶心了!
  想到这里,宋正阳叹了口气,他和陈光宇这算什么呢?
  "那个男孩觉得他和那个贵人是有仇的,虽然那个贵人对他很好,给了他很多帮助。但那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所以那个男孩……不,现在他已经应该说是一个男人了。"说到这里,宋正阳直直的看了陈光宇一眼,然后又转开了视线,"这个男人一直在恨着他的贵人,虽然他迟迟没有动手,但不代表他不想,他只是在寻找机会,一个令他那个贵人无法还手的机会。"
  "……他找到了吗?"见宋正阳不再往下说下去,陈光宇慢慢的开口。
  "没有,因为他那个贵人在他想要动手之前就死了。"
  "那他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呢?"
  "他一开始是高兴的,因为他以为自己终于遇上了自己心爱的人,虽然那也是个男人,但这是他真心喜欢的,而且那个人出身显赫相貌英俊,比他那贵人要好上千倍万倍。"
  陈光宇慢慢的点点头:"这也算是个喜剧了。"
  "是啊,本来应该是的,如果他没有爱上那个贵人的话。"说到这里,宋正阳露出一个有些讽刺的笑容,"他们相恋十年,同八年,就算一开始有什么仇恨,到最后又怎么可能没有感情?你知道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掉下去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每次想到只要他一伸手,就有可能拉住那个人是什么感觉吗?从此以后,那个男人每天都在做梦,每天都梦到那个场景。那个人又一次的掉楼,他伸手去拉,有的时候他能拉住,而大多数的时候,他是拉不住的。而就算他能拉住,当他死死的去抱那个人的时候就又会发现什么都没有,那个人还是掉了下去,他是做了一场梦,一个梦里的梦。"
  宋正阳想到自己无数次的从梦里醒来,看着空旷的墙壁,那阵阵酸楚的感觉,那个时候他多么希望自己还是在梦中。
  "故事说完了,你觉得这个故事好听吗?"
  "一般般啦。"陈光宇沉默了片刻开口,"听起来这个人是怪凄惨的,过后又和仇人假戏真做了,仇人死了才发现自己爱上了对方,好像是怪倒霉的。"
  "不倒霉吗?而且这个人现在还身患绝症,马上就要不绝于人世,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了。"
  "怎么听起来宋总是在说自己啊。"
  "就算是吧。"
  陈光宇呵呵的笑了两声,宋正阳道:"怎么听起来你好像还很高兴?"
  "不是高兴,宋总怎么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会这么幸灾乐祸吗?我是笑,如果是宋总的话,这事,其实就可以换一个方向想了。"
  "哦,怎么说?"宋正阳来了兴趣,腰微微的挺了一下,这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对如今的他来说已经有些为难,陈光宇见了心下暗暗一酸,一直到现在,他都有点不太能接受宋正阳的病情。
  最开始,这是他的爱人,是要和他携手与共的;再后来,这是他的仇人,是要被他报复的。不管是哪种心理,他都觉得宋正阳是要长命百岁是要和他纠缠一生的。而现在,他却要死了,这算是什么?
  "宋总的一生虽然短暂,但却辉煌。"
  他看着宋正阳,缓缓的说,宋正阳哈的一声笑了,他也不理会,继续道:"宋总年少丧父,但却支撑起了整个家庭,虽然有种种错误的决定,但却闯下了这偌大的家业。恨过人,爱过人,不管结局如何,总是有了经历。古龙是怎么形容楚留香的?来过爱过恨过?宋总比起香帅,也不差多少了。"
  宋正阳笑了起来,他摇摇头:"你现在也能掉袋了啊。"
  陈光宇没有说话,宋正阳看着他,轻声道:"到现在,你也不和我说实话吗?"
  陈光宇抿着嘴没有出声,烈阳却已经在他脑里炸开了锅:"他发现了!他发现了!他发现了发现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就说让你少来吧,你说有这个时间和韩烈一起卿卿我我搂搂抱抱多好,你还天天来看他,就算他救了你一次,但早先也是对不起你的,而且别忘了你是在他的楼盘里出现的问题,说不定那个意外就是他设的!这人多奸啊,潜伏在你身边十多年,那可是比什么盛乡都牛掰的人物,你还来看他,现在出问题了吧,出问题了吧!"
  烈阳在那里喋喋不休,陈光宇却只是看着宋正阳,宋正阳也看着他,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宋正阳的嘴角翘了起来:"谢谢!"
  陈光宇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转过了身,而伴随着他这个动作的是烈阳的尖叫:"你不否认,你竟然不否认,天啊!天啊!"
  "闭嘴。"
  "你……"
  "我说了,闭嘴!"
  烈阳不甘不愿的收起了尖叫,但在那之前,还是忍不住的嘀咕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陈光宇没有出声,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后什么悔呢?他和宋正阳这十几年,互相伤害,互相折腾,他死了一次,宋正阳现在也要死了,他能重生,宋正阳估计是没有这个运气的了。
  一死百了,除死无大事。
  人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他不知道宋正阳说的是不是实话,但看起来他的死对他很重要,那让他在死之前知道他其实还活了过来又有什么关系呢?到这个时候了,他还能想着让宋正阳死不瞑目吗?再怎么说,最初的起因也是他害宋正阳没了父亲,这个,就算是他的偿还吧。
  人生苦短,很多东西其实都只是那么回事,斤斤计较,不过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他这么想着,当天晚上对韩烈着实和颜悦色了很多,令韩烈在受宠若惊的同时又不免有些怀疑。陈光宇从宋正阳那里出来,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大变化,难道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这个猜测把韩大少爷弄的抓耳挠腮,但他也不好问陈光宇,只有让人偷偷的去查宋正阳,而这么一查,却让他得出一个令他目瞪口呆的结果。
  "你说什么?"陈光宇看着韩烈,嘴巴微张,"再说一遍。"
  "他,宋正阳根本就没有得癌症,他是身体不好,但远远没有达到得癌症的地步。"韩烈平铺直叙的说着,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这是他的检验报告,你如果不信的话,我还可以把那个护士找来。"
  陈光宇飞快的看着那些资料,上面的指标他看不懂,但上面的汉字他还是能看懂的。很糟非常糟,宋正阳身体的每个部分好像都有了毛病,但真的,没有达到绝症的地步。

  第七十五章

  宋正阳看着陈光宇,陈光宇看着宋正阳。
  在陈光宇的那个铺子唯二的一个包间内,两人四目相对,沉默无语,窗外,很应景的有着雨滴声。屋内,飘荡着袅袅的茶香。铺子里放着纯音乐的春江花月夜。
  此情此景,要放在别人眼里那绝对是有着诸多故事,而放在这里……当然,两人也是有故事的,只是这故事更纠结更难受。烈阳在陈光宇的脑袋里嘶吼:"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你上次只是没有承认,他就算再怀疑也不能肯定,但你要承认了就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陈光宇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保持着和宋正阳的对视。
  "我没想到,你还会和我见面。"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正阳才慢慢的开口,他的声音艰涩,嘴角想向上翘,但露出来的却是一个比哭都难受的表情。
  "宋总为什么这样说?"宋正阳抓了一把前面的瓜子,捻起一颗,一边嗑一边说,烈阳在他脑中欢呼,"对,就这么干!"
  宋正阳露出一丝苦笑:"小宇,我们就不要再绕圈子了吧。"
  "绕什么圈子?"
  "……那次的坠楼真的不适我设计的,两次都不是。"宋正阳犹豫了一下,道,"当然,这两次都有我的错,第一次我冷眼旁观,第二次也是我失察,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什么交代?"
  宋正阳深深的看着他,缓慢但坚决的说:"你想要什么样的交代,就有什么样的交代。"
  陈光宇嘴边露出一丝轻笑,宋正阳道:"包括我的命。"
  陈光宇的笑容更深了,他一边笑一边摇头,宋正阳被他笑的心下惴惴。在陈光宇没有拒绝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的猜测会是真的,就算他无比希望,他也知道那有多荒唐多不可能。他之所以会那么做,与其说是为了诈陈光宇,更多的还是看公司的动向。陈光宇在他的楼盘上出了事,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也是公司内部有了问题。
  其实,公司一直是有问题的。他们当初成立这个公司的时候,不仅没有任何经验,班底也是过去的那帮兄弟组成的。这帮兄弟,忠心上是没的说,但毕竟是地痞无赖出身,有的人随着年龄渐增知道要走正途要学习,而有的人则依然抱着过去的那种想法。施工不顺利了?有人闹事了?公文不给批了?
  打!
  "操他妈的什么玩意,老子闯江湖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吃奶呢。敢和老子作对?灭了他全家!"这样的叫嚣现在是不多见了,但在当初那几乎每天都能听到。而即使是现在,这些老兄弟也有不少有不小的怨言。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以他们今时今日的财力地位在开城还怕什么?为什么还要有这么多的忌讳?为什么自家人和别人发生冲突的时候还要受惩罚?为什么有些路子不能走了?
  无论他再怎么说,这些人仿佛也不能理解国内的形式;无论他再怎么解释,这些人好像怎么也不能接受细水长流才是正途。这些事他曾和陈光宇商量过,陈光宇也无能为力。他们谁都不能只为几句闲言闲语就把那些人撤下来,这会寒了所有人的心。所以他们只能一步步一点点的把这些人调开,以重金养着。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做的还算成功。虽然那些人也不服气,但每月拿着高薪也成不了气候。直到陈光宇这一次的猝死。真的来说,他的接位还算是顺利的,但因为少了陈光宇压场子,有些人的心思又活动了起来。
  虽然这天下是他和陈光宇共同打下来的,但在最初的那批人心里,陈光宇还是比他更有分量的。甚至哪怕是在后来人的心中,哪怕他更有规划,更有条理,更擅长和人打交道,很多人也还是更认陈光宇。这个人,就仿佛天生是来做老大的。
  因为陈光宇死的时候他就在那个房间内,所以关于是他谋害了陈光宇的传闻一直不断,也就是他们当初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房间内也没有什么打斗挣扎的痕迹,这种传闻也才只是传闻。
  但即使这样,对于他的行事,也很有影响。也就是整个公司再找不到一个比他更有威望的,再加上他从韩烈这里拿到了一部分工程这才没翻起什么大浪,否则现在公司就算还在运转着,也少不了一番动荡。
  这一次陈光宇又出现了这种事,公司的整理,已经势在必行。正巧他最近瘦的厉害,又住在医院,倒可以趁此机会看看那在背后活跃的到底是谁。
  陈光宇,可以说只是捎带的。在他真的这么做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疯了,可当陈光宇没有否决的时候,他才知道他是多么渴望这个答案,他才知道什么试探公司什么整理内部,原来,都没有这件事重要。
  但就算整理成功,他也还是无法放心。总在想也许陈光宇没能明白他那番话的意思?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十七八的小男孩,也许被他说的吓住了?也许当时他有些走神?更也许,他是受了什么人的指示,在对他进行什么临终关怀?也就是因为这种种猜想他才没有阻止韩烈的调查,否则就算韩家再厉害,在开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他也是能阻挡一二的。
  确定韩烈拿到调查结果后他就开始等待,他总觉得陈光宇会来找他。无论他是不是那个陈光宇,当知道他其实没有癌症的时候,也总要有些反应吧。
  但没有。
  一天没有,两天没有,三天没有,一直过了一个星期,他终于忍不住了。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有一个结果!
  "小宇……"
  "你还喜欢韩烈吗?"
  宋正阳还想说什么,陈光宇已开口,宋正阳一愣,还没来得及回过神,陈光宇已又道:"如果让你在我和韩烈之间选择一个,你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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