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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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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雾III》作者:洗尘的细雨(VIP完结) Part1

  魅影-01
  (本故事所有内容纯属虚构,只借用现实中的国名地名,与实际人物、地点、事件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各位看文的亲不要对号入座)
  2001年4月13号上午8点,邹清荷从吉隆坡出发,租了一辆可坐四十多人的旅游大巴,沿着西马(马来西亚)东海岸高速前往彭亨州首府也是东海岸最大的城市关丹市。与他同行的人很多,有柏纯姐旗下假如服饰的一群男女模特儿和跟他们随行的工作人员;有清荷自己从国内带来一组的同事加上一名马来语的翻译。与假如服饰的模特儿同行本不在清荷的行程内,他们是在吉隆坡偶遇,得知假如服饰的模特儿们随后几天要在直落尖不辣海滩取外景,需要在关丹市停留几天。想着大家的目的地相同,为了节省开支,清荷决定两路人马合在一起前往关丹。
  清荷对假如服饰有一份割舍不了的感情,当年它的前身某服装厂濒临倒闭,是他接过来由柏纯姐投资改组,柳逐阳与柳下溪这对兄弟也出了不少力。这一二年来,有强力资金作为后盾的假如服饰发展极快,已经走出国门进入东南亚市场,订单多前景好。为了适应国外市场,假如服饰在国外新设立了数家印染、成衣加工厂,只有宣传方面由国内总公司统一调度。为了宣传新产品,这些模特儿们从国内派过来,在东南亚拍宣传片和目录,同时也是为各地服装节参展作准备。跟随模特儿们一起来的还有印染师傅,他们冲着关丹闻名于世的白眉印染技术而来。
  假如服饰经营上了轨道后,清荷脱手没管。来的这些模特儿除了伍文光都是陌生面孔,找他打听古筝这一次为什么没跟来。伍文光告诉他,古筝遇到好男人结婚去了,可能会退出模特儿行业。俩人久别重逢,回想起孤岛历险的那一次唏嘘不已,在异乡重逢多了一份患难至交的味道。
  这次邹清荷出国游走东南亚各地采风,是他们投资公司在上个月接到一份来原籍汕头现加入澳籍的客商委托,对方出资想在东南亚投资大型酒店。选址、买地、建酒店以及酒店管理全权由清荷的公司负责。对方投资额大,清荷受理委托后,3月21号离开北京,带着公司最出色的精英们对东南来各国的旅游业、酒店服务业,进行市场调查。分析各国经济发展状况与旅游业前景,最后敲定在马来西亚选址。清荷认为1997的东南亚金融危机使大马经济受到重挫,本地政府出台救助政策到99年已有转机,现在入资这个经济初有起色的国家是好时机。吉隆坡与关丹都是预定的选址城市,从成本预算来看关丹比吉隆坡占有优势。
  清荷是第二次来关丹,这一次他打算跟当地官员见面洽谈兴建酒店的计划。到关丹市后,清荷一行人下车住进当地赫佳大酒店,而假如服饰的模特儿们继续往北去了直落尖不辣海滩。
  口渴,清荷放下行李没喝水直接倒在床上。累人啊,连饭都不想吃,体力再好也受不了连续二十天的奔波劳碌。他跟彭亨州苏丹府官员约好明天下午三点进行会谈,为了跟上假如服饰模特儿们的行程,昨夜通宵工作把时间挤出来,特意提前一天来到关丹。这些天穿梭五个国家十六个城市已经让他筋疲力尽,正好只借多出来的半天休息。其他同事都在路上睡觉,他强打精神跟伍文光一路闲聊没去睡,到了酒店,实在撑不下去想睡了。
  "邹总,不出去逛逛?"跟他住同一房间的助手王南华放好行李后问他。
  清荷翻身,把被角盖在身上,有气无力地道:"你去吧,有水没?给我一瓶。"
  王南华翻包,只剩下半瓶水,推了推眼镜,笑道:"我去隔壁拿。"
  他们这一行人共有十三人,四女九男,包了五间标准双人房与一间三人房。清荷的左右房间都住着同事。
  王南华刚出去就有人来敲门,清荷懒得起身,出声招呼道:"请进。"
  进来的是他的女助手彭小凤,一个高度近视眼年近三十的已婚女人。她进来后无视躺在床上的邹清荷,直接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翻了几页,喃喃有词:"今天四月十三又是黑色星期五,我们的人数刚好十三……邹总,很不吉利啊。"
  "啊?"清荷翻身坐起来,无奈地轻拍自己的额头。又来了,彭小凤的命运论。无力地靠着床头哭笑不得,他这位助手工作很出色,有独到的市场分析能力,会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迷信。相信星座、手相、凶吉之兆,认为人的命运不可违逆,出门要看吉不吉利。这次来东南亚,清荷精选了十人跟随自己,彭小凤硬说十一人出门不好,特别增加了一位会说广东方言的同事(东南亚各国有不少华人,在马来西亚华裔超过百分之二十,不过这些华人大多数讲粤语与闽南话)。反驳道:"这些天常常是十三个人一起行动,没出任何小意外。"他们每到一个国家必定会临时聘请翻译兼向导,加上原有的十二人,刚好凑足十三。
  彭小凤撇嘴,把书本合拢,站起来认真地说:"邹总,不能大意啊。几个不吉利的数字凑在一起,总觉得有不好的预感,要特别小心才行。我决定了,今天不离开房间!"
  清荷笑了起来,说:"不下去吃饭?"
  "你们帮我带吃的上来。"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返回来说:"邹总,一定记住,这儿信仰伊斯兰教,宗教信仰的力量很强,发生任何神秘事件都不奇怪。"
  出国前清荷查过伊斯兰教的资料,摇头笑着说:"没听说过伊斯兰教忌讳黑色星期五跟13。"
  彭小凤一怔,扶住差点跌下来的眼镜。没错,她忘记了黑色星期五源于西方耶稣基督死在星期五,而13是不吉利的数字,两者的结合令人相信当天会发生不幸的事情,这是西方信仰与伊斯兰教无关。心一松,觉得今天不会发生超级不幸的事,高兴地转身,没料到撞上刚进门的王南华,令他手里的几瓶矿泉水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一一查看,确定完好无损便递回给王南华。再次决定今天不出门,留在房间里,对五南华说:"小王,帮我带午餐回来。"
  王南华丢了一瓶矿泉水给清荷,问:"彭姐怎么啦?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下去吃饭?"
  清荷接过矿泉水,咕噜连喝了数口,解了渴才回答他:"累了,不想动吧。"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些年轻男女都不相信黑色星期五之类的禁忌,没必要跟王南华说出彭小凤的顾虑。
  王南华看表,见邹清荷无意起床,为难地说:"去吃午饭吧,大家都等着你。"
  "你们去吧,帮我带一份上来就行了。"清荷把被子往头上一罩,闭眼睡觉。
  王南华无奈地抓头,拿自己的上司没办法。他也很累,却不想把时间花在睡觉上。想到今天下午不用工作,吃完饭后可以悠闲地逛街,干劲就来了。当然他与上司分担的责任不同,压力没他那么大,累的程度不一。
  等他离开,清荷很快进入梦乡。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睁眼一看,室内光线昏暗,按了床头灯看表,快七点了。陌生的来电号码,按了接听键传来焦急的声音:"您是邹总吗?"
  听不出是谁打来的电话,清荷回答:"我是邹清荷,您哪位?"
  "我是摄影师小曾,伍文光溺水了,我们送他过来太匆忙,没带齐证件和钱,您能不能来一趟医院帮他办理住院手续?"
  "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伍文光溺水?他的水性很好……清荷抄下医院地址,立即起床翻看自己的钱包,麻烦了,钱包里没剩下多少令吉,但愿管钱的出纳还在房间没出门,希望翻译也在。迅速穿上外套拿起钱包,瞄到床头柜上搁着两个饭盒,他还没吃东西,感觉不饿。看了一下给王南华留下纸条,扫视一下房间立即出门了。
  魅影-02
  邹清荷敲响同事的房门,大家不在,只有彭小凤在房间里。听说有清荷认识的人溺水住院,发誓不出门的她立即跟邹清荷一起走了。
  清荷走得快,一边走一边用电话连络出纳老金赶去医院汇合。清荷调查过直落尖不辣海滩,那儿游客极多,有完善的溺水急救措施,溺水不严重的得到急救当场就会没事,伍文光需要住院想必情形不妙。海滩离市区不远,大约有4公里的路程,他被送到市内的医院。
  清荷与彭小凤出了酒店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到了医院看到门口徘徊着略有些面熟的青年,年龄看上去跟清荷差不多。他看到邹清荷立即迎上来,脸上浮现着不知所措的表情,略带着哭腔地说:"邹总,怎么办,伍文光失踪了。"
  清荷一惊,知道他就是跟自己电话联络的摄影师小曾,抓住他的胳膊急问:"失踪?怎么回事?"
  小曾惶恐地摇头,两只手抱着脑袋,难过地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不见了,先前还昏迷不醒,我只出去打了几通电话,怎么人就不见了呢?"
  彭小凤比他们冷静,抓住两人的胳膊,用力摇了摇,说:"别急,我们进去再找找,现场的医生怎么说?"
  小曾叹气,"医生讲什么我听不懂。"
  清荷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才说:"我们再进去找找。彭姐,给翻译打电话。小曾,说一说伍文光怎么溺水的。"
  彭小凤点头,立即松开抓人的双手,拿出电话拔打。清荷让她留在医院门口等人过来,他和小曾边走边谈。
  小曾说:"我是摄影师匡家平的助理。大家到了海滩休整了一下,夏导演和匡摄影师觉得今天海边的光线很好,海滩上的人也不多,便吩咐模特们做好预拍的准备。模特们儿经验丰富,拍摄的过程很顺利,夏导演很高兴,吩咐大家休息一下,等夕阳西下时再拍一次。大家解散后分开行动,有人去了海角处的公园玩,有人往北朝直落尖不辣山间森林保护区走去,也有人在海边游水。有两位女模特儿游得太远,被水母螫伤,腿上的伤口红肿没办法继续接下来的拍摄。夏导演担心大家,吩咐我把人叫回来。等大家到齐清点人数发现不见伍文光,有人看到他去了山间森林,我和几位同事去找他,在Pelindung海滩发现他俯身倒在海里,来的同事中有人懂得急救,但伍文光一直昏迷不醒,我们慌忙把他抬回到直落尖不辣海滩,由专业的救生员急救,他吐出腹内的积水后终于清醒过来。夏导演不放心他,也不想耽搁接下来的拍摄,空闲没事的同事不多,便叫我开车把他送来市里的医院,想不到在路上他又昏迷过去,到了医院把他送进急救室,医院的人找我办理手续时,我才发现忘记带证件和钱了。夏导演他们在工作时都会把手机关上,联络不到他们,我急得团团转。后来在伍文光换下的衣服里找到你的名片,想起你就在市内,便走出去打电话给你,可是你一直没接,按了很几次,等联络到你,我又给夏导演他们打了电话,他们说拍摄完了,大家正准备回市区来医院看伍文光。我松了一口气,回急救室找伍文光,但他却不见了。"
  清荷皱起眉头,喃喃低语:"伍文光的水性很好。"
  小曾没听清楚他的话,问:"你说什么?"
  清荷重复道:"伍文光的水性很好,想不到会溺水。等等……Pelindung海滩,他为什么独自去那里?听说那个海滩很少有人去。"
  有了熟人在身边,小曾冷静多了。见清荷提问,认真想了一下,猜测道:"可能是听说当地人说起,那边巨大的黑色礁石下生长着许多肥大的牡蛎吧。"
  "是吗?听说那边的海浪很大……胆子小的人不敢在那边游水。"清荷认为伍文光不胆小,却也没理由有工作还没完成的情况下独自去戏浪。
  俩人在医院找了将近二十分钟,跟医生护士沟通不良,问不出伍文光失踪时的详细情况。正好彭小凤带着懂马来语的翻译过来,经过他转译,从医生嘴里得知,小曾出去打电话时,伍文光已经清醒了,突然出现一个年轻女人把他接走。对方付了医疗费,说是要给伍文光转院,而他本人也同意了。
  彭小凤疑惑地问:"重度溺水的人能随便移动?"
  医生回答:"他体内积水已经清除,只要好好调养不会有事。"
  得知伍文光没事,清荷紧崩的心得到放松。有些疑惑接走伍文光的女人为什么不留下口信。
  他们走出医院,公司的同事都到齐了,正站在医院门口等着。不一会儿,夏导演带着模特儿们过来。"有个女人接走了小伍?"夏导演也很吃惊,回顾自己队里的人,大家都跟在他身边没有单独行动。同车而来的两位印染师傅留在市内没跟去海滩,但他们是男人,以前并不认识伍文光,也不知道他溺水,没理由招呼也不打把伍文光接走。何况伍文光的行李与证件都在车上,能去哪儿?清荷这边的女同事,除了彭小凤留在房间别外三位跟同事一起逛街,也没可能来医院接走伍文光。
  是谁接走了伍文光?只能确定是他的熟人。
  清荷带着同事们跟夏导演他们一起吃晚饭,大家担心着伍文光有些食不知味。为了打破沉重的气氛,匡摄影师开玩笑地说:"小伍自己答应转院,我们用不着担心。说不定是他的神秘女友一直跟着我们,得知他溺水住院,担心他,跑去医院接人。"
  清荷咬着炸鱼片,坐在一边闷不吭声地扒着饭,听他这么一说,摇头道:"伍文光既然清醒过来,自愿跟她走,明知同事会担心,为什么不打电话联络你们?如果是他女朋友,没理由招呼也不打直接带人走。"
  坐在清荷旁边的彭小凤,取下眼镜细心擦拭,接口对清荷说:"这事应证了今天大凶。"
  清荷没理她,问小曾:"给伍文光施急救时,他口鼻中的泥沙多不多?"
  给伍文光急救过的同事说:"没有泥沙。"
  没有泥沙?奇怪,小曾说伍文光俯身倒在海里,表示淹他的水不深,口鼻朝下怎么会没泥沙?放下筷子,捏住自己的鼻翼,随后弹开后指,想到另外一个可能,伍文光倒在被海水淹没的礁石上,需要到现场看看才可以解开他口鼻没泥沙的疑团……继续问:"你们当时看到他俯身倒在海里是不是?"
  小曾等人点头。
  "找到他时,他身上穿着怎样的衣服?"
  "牛仔裤、T恤加一件黑色的单衣。"
  清荷沉默下来,心里感觉不安,没有人穿着这身衣服下水游泳,口鼻中没泥沙——就算他身下是礁石也不可能完全没泥沙啊……伍文光溺水很可能不是意外,也许先被人打昏再抛到海里,但伍文光身手不错,要暗算他也不容易。除非是熟人或者亲近之人突然袭击他……如果被人暗算落水,动手的又是谁?在医院他为什么会自愿跟人走?继续问:"能确定他溺水的时间吗?"
  急救过的同事想了一下回答:"应该泡了一阵子,具体时间说不好,当时他的体温很底。"
  彭小凤戴上眼镜,插嘴说:"你们计算时间差可以大约估算出一个时间。从他离开你们视线到在海里找到他,得出的数值就是他溺水的最长时间。"
  小曾不安地看着邹清荷,回答道:"大约有一个半小时。"
  清荷继续追问:"身上有其他的伤吗?"
  接触过伍文光的人摇头,"没注意。"
  清荷的询问令大家都不安起来。他们中不少人见多识广,明白清荷询问中藏匿的意思,只怕伍文光的溺水不简单,另有蹊跷。如果真是这样,前去医院接他的人目的不明,但是伍文光为什么要跟对方走?
  "出事前,他有没有异常表现?"
  大家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模特儿领队率先说:"伍文光表现一直很好,今天也跟平常一样没发现他有失常的地方。"
  "有人跟他一起去山间森林吗?"
  大家摇头,一个模特儿说:"夏导当时说了,要我们在附近休息,不要跑得太远,不要在拍摄时找不到人。"
  夏导演放下筷子,扫视着众人,说:"报警,伍文光的事交给警方来处理。"
  有人提出异议:"我们的行程很紧,不能在此地久留。"
  夏导演回答道:"留人下来处理这事。"
  王南华说:"他自愿跟对方走,警方很可能不会受理。"
  彭小凤说:"人在医院弄丢的,找医院要人!"
  清荷想了一下,接着又问小曾:"伍文光在海滩时曾清醒过来,当时他说了什么吗?"
  小曾回答说:"他只说了'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那时黄昏快要降临,夏导演吩咐模特儿们准备拍摄,留下小曾照顾伍文光。守在一边的救生员认为伍文光虽然脱离危险,最好送医院观察一下。他们早就叫了救护车,但迟迟没来。小曾借了救生员的车子,开车送伍文光去医院,想不到伍文光又昏了过去……
  魅影-03
  整件事透露着古怪的味道,到底是哪里不对?清荷突然站起来,左手捂住半片脸,右手托着左手肘垂睑沉思。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思绪——短暂休息期间独自离开大家视线的伍文光穿过很少有人去的山间森林,一个半小时后被人发现俯身倒在海里,溺水被救接着清醒过来后送到医院,途中昏厥急救后清醒,出现神秘女人接走了他。这过程中发生的事有太多种可能性,反而让人抓不到方向,唯一能确定的是伍文光自愿跟着那女人走的。仔细回想与伍文光认识的过程,发觉自己并不了解他,最初对他的印象并不好,认为他很有心计,不动声色算计人。后来上了孤岛见他全心全意帮助别人,才对他的印象改观。清荷相信,一个人在危难时的反应才是他本来的面目。这次重逢,俩人说了不少话,察觉到原本孤僻的他改变了许多。
  陷入思考中的他没去注意同事们关切的目光。
  彭小凤对王南华使了一个眼色,王南华会意,站起来走到清荷身边,低声对他说:"邹总,我们明天有公事,不易节外生枝。"
  清荷一怔,展颜笑道:"我有分寸。"
  他既然这么说,王南华也不好再多讲。
  清荷微笑着打量众人,夏导演与众模特儿们带着困惑、担忧、焦急等复杂表情;自己公司这边的同事与伍文光不熟,脸上的表情更坦然一些,显然不以为伍文光会出什么事。清荷与夏导演的视线汇合,他对清荷打了一个手势,带着模特儿的领队过来,仨人走到无人的角落商量怎么来处理这事。
  "报警,我看得报警!"夏导演主张由警方处理,他担心伍文光溺水不是意外。
  模特儿领队担心地说:"伍文光自愿跟对方离开,只怕警方不受理这事。"
  清荷小声问模特儿领队:"他以前来过关丹吗?"
  模特儿领队摇头,"不清楚。我们这队模特儿是假如服饰临时外聘隶属于众彩模特儿公司,跟假如服饰签的是短期合同。他是假如服饰的专属模特,不归我管。以前在国内的服装展上接触过几次,交情并不深。我个人觉得他很敬业,工作态度诚恳,配合度高,根本不需要别人在旁边说什么就能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
  清荷把目光转向夏导演,对方苦笑着说:"我们在工作上合作过几次,我欣赏他。至于他的个人私事,完全没头绪。这次来东南亚拍宣传片由我全权负责,我有责任带他一起回国。"
  清荷问:"这里谁跟他交情比较好?"
  夏导演和领队异口同声说:"你!"
  清荷愕然,没想到伍文光还是老样子,融不进集体中。
  夏导演想了一下,说:"我去跟匡家平商量一下,把他的助理小曾留下来等伍文光。小伍是主秀,后面的行程不能少了他,希望他早点健复归队。小邹,你看这事怎么办?"
  清荷说:"找私家侦探寻人。"
  夏导演击掌,然后紧握清荷的双手,摇动数下,连连点头说:"一语点醒梦中人!没错,这个法子好。我马上去找人。"说完匆匆忙忙走了。模特儿领队见他走了,急忙跟在他身后,只有邹清荷被留在原地。瞧着夏导演回到餐桌立即叫人结帐,随后招呼也不打一声,被一群俊男美女簇拥而去。他耸耸肩,扁扁嘴,眉头高高挑起,等待自己的同事围过来。
  彭小凤笑问:"瞧那个姓夏的像是放下千斤重担,一副舒心样,找到解决方法了?"
  清荷双手插进裤袋,微笑着看她不说话。
  彭小凤拧眉,不屑地道:"扮神秘。"
  "晚了,走吧。"王南华打着呵欠,一边看表一边催促大家早点回酒店休息。
  快十一点了,清荷见大家面容憔悴,也没多说,领着他们回到酒店。经过彭小凤的房间,听到她在门口合掌低语:"谢天谢地,平平安安度过大凶日……"
  王南华听到,嘴角带笑跟清荷进房,对他说:"彭姐,每天都这样,不觉得累么。"
  清荷笑而不答,今天还有事没做,没给柳大哥打电话,不知道他睡了没有。见王南华去了浴室,走到窗边翻看手机信箱留言,晚上九点正有一通柳大哥来的信息,上面写着:"有空打家里的电话"。弯唇一笑,拔号,响二下,电话通了,传来柳下溪的声音,他问:"忙到现在?很累吧。"
  清荷咬了咬嘴唇,轻声说:"昨晚通宵,今天下午睡饱了,现在精神很好。"
  柳下溪笑道:"是吗?一直没来电话还以为你被工作绊住了。"
  伍文光失踪的事,清荷想听听柳下溪的意见,问他:"还记得伍文光吗?"
  "伍文光?谁啊?"柳下溪的记忆力带选择性,不相干的人和事忘得快。
  清荷提醒道:"世纪之星选美大赛,伍文光就是那时的五位男选手之一,后来夺得男子组冠军,在假如服饰当男装的专属模特儿。"
  "他怎么了?"柳下溪回想起来,好象有那么一个人。
  "溺水后送到医院,被陌生女人接走了,也没跟他的同事联络。"清荷把今天发生的事一股脑地说出来。
  在他的叙说下柳下溪慢慢想起伍文光这个人。听完整件事,柳下溪严肃地说:"清荷,到此打住,你别管伍文光失踪的事。"知道不给清荷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不会乖乖听话,便继续说:"那次前往孤岛的十名选手,只有伍文光目的不明。他跟想凭自身努力出人投地的古筝不一样,我不认为他参加选美大赛是想做冠军。你和三哥没去度假村时,他在男选手中根本不显眼,直到他跟三哥比赛游泳才被导演看中临时加入孤岛活动者的名单中。发生第一桩命案后,我对他有所怀疑,一直盯着他,没见他有异动,上岛后他主动帮助人,命案也跟他没关系。我调查过他的来历。你等我一下,我在翻当时的资料……家乡水灾——家园被毁——家人全部遇难——他承受不住打击精神进了精神病院——精神稳定后无法正常融入社会。清荷,他的身手很好,肯定受过专业训练,以他当时的表现,不像精神状态出过问题的人。"
  清荷沉吟不语,他明白柳下溪的意思在说伍文光的来历有假。
  见他不说话,柳下溪继续说:"我觉得他这一次失踪是早就策划好的,应该不会再回来当模特儿。"
  清荷倒吸一口凉气,反驳道:"柳大哥认为他为了在大家面前消失假装溺水。我觉得他没必要这么做,不想当模特儿直接辞掉工作,嫌辞工麻烦也可以直接失踪,没必要弄出溺水事件引起周围的担心。"
  柳下溪回答:"清荷,不要用常理分析异常事态。揣测他人的心思和想法时,可以逆向思考,可以违背常理。"
  清荷仔细回忆了一下,推敲柳下溪话的意思,眼睛亮了起来,轻快地说:"好吧,我按你的思路来分析,只研究他的行为。首先,他独自离开大家的视线来到人迹罕见的海滩,他的水性很好,溺水时身上穿着休闲服,证实他并不是要下水游泳;找到他的人没发现他身上有明显外伤;口鼻中没有泥沙,说明他没在海水中挣扎。有同事给他急救,他没有清醒过来,抬回海滩经过专业的救生员紧急处理后随即清醒,没对同事解释溺水的原因,只说对不起。救生员建议把他送医院观察,但救生员却没跟着过去,表示他认为伍文光没有生命危险。送去医院急救的途中他昏厥过去,送去急诊室抢救等同事离开后才清醒过来。分析以上的过程,你得出结论是他假装溺水假装昏厥。其次,医生说有个年轻女人替他付了医疗费接走了他。如果他溺水垂危,医生肯定不会放他离开医院,再次说明他溺水不严重,没有危及生命。当时小曾守在医院门口打电话,伍文光离开医院肯定会看到他,却没跟他说一声悄悄走了。溺水的他,身上带的电话肯定不能用,来接他的女人是从哪里得知他溺水,知道他在哪家医院?除非她当时就在海滩上,看到伍文光溺水,随后跟踪小曾的车来到了医院。如果她担心伍文光,不必跟踪,直接可以上小曾的车一同来医院。如果她要对伍文光不利,有医生在旁边伍文光可以求救。伍文光跟她一起离开出于自愿,并且绕过小曾的视线。所以你认为他策划好溺水事件,并且算准了会送来医院,说不定来接他的女人早在医院等候。"
  "没错!"柳下溪笑道:"完全正确。"
  清荷也笑了起来,"算了,没出意外就好。我想通了,如果他自动失踪,夏导演肯定会报警,他溺水后自愿离开也就没有报警的理由。他跟假如服饰签有合同,身为主秀工作中想离开,夏导演肯定不会放人,想走,走不了。"
  王南华洗完澡出来,见上司又在小声煲电话粥,无法理解他怎么每天都有那么多的话跟女朋友讲,幸好工作时不啰嗦。
  魅影-04
  柳下溪在电话里对清荷叮嘱:"清荷,不管伍文光是不是自愿跟人走,他的同事都应该报警,越早报警越好。否则团队负责人与公司领导需要背负法律责任。"
  难怪夏导演一直坚持报警,看来自己的阅历还远远不够……"我去问问夏导演。"
  见清荷打算挂电话,柳下溪追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的商谈如果顺利,后天就能到家。"
  "嗯。"得到回复,柳下溪放心地挂上电话。
  结束与柳下溪的电话聊天,邹清荷翻找名片夹,找出夏导演的名片。刚准备打过去手机响了,陌生的来电号码。见同室的王南华在睡觉,不想惊扰他。清荷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带关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各客房的门都紧闭着,他一边接听电话一边走到走廊尽头。这儿有弧形的落地玻璃窗,可以欣赏城市夜景。
  "邹总吗?是我,小曾。你的电话一直占线,真难打。"电话里小曾在埋怨。
  "对不起。"清荷认真地道歉。
  "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呵呵,今天发生的意外太多,把我脑子搅得一团乱,忍不住抱怨了两句,不是冲着你来的,别在意。"小曾连忙解释。
  他打电话过来到底想说什么?清荷问:"夏导演在吗?"
  "夏导演让我跟你说一声,伍文光回来了。"
  清荷皱眉,惊讶地反问:"伍文光回来了?!"伍文光回来,表示他跟柳大哥的推理出错。推理出错没关系,伍文光平安回来是好事。
  "是啊,他被夏导演骂了。他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跟夏导演已经到了警察局的门口。夏导演原本打算报警后再找私家侦探调查他的下落。"
  "伍文光在你身边吗?请他接一下电话。"
  "他先回酒店了。啊,我要挂电话了,夏导演叫我上车,我要回酒店去了。"小曾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邹清荷看着手机发呆,随后嘴角翘起,伸手轻拍自己的脑袋。继续盯着手机屏幕,想着该不该把伍文光回来的事告诉柳下溪。就在这时,有人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清荷抬头一看,是彭小凤。
  率先打了声招呼:"彭姐,还没睡?"
  彭小凤朝他走过来,靠在窗户的另一边,笑道:"下午睡多了,现在一点也不想睡。"
  清荷把手机放进裤袋,朝窗外望去,低声说:"担心明天的商谈?"
  彭小凤摇头,"想家了。"
  清荷转过头看她。没错,他也想家了。这次出差的时间长,行程紧张,大家都疲劳了。明天的商谈虽说只是初步接洽,却也不能轻轻忽大意。跟本地政府官员连上线,保持友好交往,可以侧敲出当地政府未来的开发计划,咨询地价的底价与外资注入的优惠条件。只能准确的信息收集,才能恰当评估出今后十年的市场价值。如果收集来的信息错误,造成投资决策偏向,对公司发展不好。他们公司还很年轻,这一次机会难得,项目决策成功的话,可以昂头走出国门,使公司发展得到飞跃。越是紧张不容有失的工作,越不能给同事们增加无谓的心理压力。想到这儿,清荷刻意用轻松的口气说:"彭姐,回房去休息吧。养足精神打好最后一仗,然后高高兴兴回家。"
  彭小凤眉骨耸动,她不喜欢年轻上司使用"最后"这个字眼。开口想说些什么,见到邹清荷那张爽朗的脸,话又说不出来。她认为,自己的上司还很年轻,心不够硬,容易被旁事分心。以他的个人能力来说发展空间很大,却容易被有心人利用进而受到攻击。身为他的助手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他,溜到嘴边的话,停顿了将近一分钟还是说了出来:"邹总,您呐,缺少警惕心容易被人利用。心,要硬一些。"
  清荷转身走了两步,他正打算回房睡觉,听彭小凤这么说他,认为她说这话是针对伍文光失踪的事自己过度深入,希望自己以公事为重不要失去主次。她的劝诫其出发点是为了自己好,便停下脚步展颜笑道:"谢谢,我知道了。"身为经营者,一名商人,天真地以为单靠待人以诚,坚持本我,挥洒热血就可以立足商界,那是愚蠢。不狡黠不变通不冷酷不懂得算计,很容易被商潮吞噬,这些道理他都明白。只是,人不是孤立的个体,商人更不能只顾自己,互惠互利才是商道,一昧只追求已方利益必定会被抛下。他从自己的经历中悟出人道,那就是一颗富有弹性的心远比坚硬冷酷的心更能自保,更能拓展属于自己的天空。除了亲情、友情,得到他人的帮助以及帮助他人可以构建隶属于自己的强大人际关系网。用钢铁铸成的心,不怕一般攻击,拒绝帮助他人也得不到他人援手,一旦遭受重击很难恢复,这样的人生他不要。如果明知伍文光需要帮助,却冷漠地置身事外,他办不到!
  不了解清荷的过去,以为他真的是大老板柳承秉的表弟。彭小凤继续以一个年长者的口气对他说道:"邹总,你出身好,名校毕业,走出社会有亲戚提携,人生过于一帆风顺,对他人没有防备心也算正常。国内市场你有强硬的后盾,工作顺遂没受过挫折。国内的那一套在国外行不通。人啊,很复杂,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善良……"
  清荷继续挂着笑脸,认真聆听彭姐的说教。他并不天真,他的经历超越同年人。经历过贫穷,感受过绝望;被人袭击,子弹也擦脸而过;遇上谋杀案,体会人性中的各种形态;也曾被人出卖过,亲人身临险境。当年因为母亲的病让他看到人情冷淡,这一路走来,早就阅历了人性中各种的阴暗面。有他这样经历的人,怎么可能天真地相信人性本善?他绝对不会对自己不认可的人伸出双手。他觉得自己只是求知欲、好奇心过强了一些,不喜欢混沌、含糊的局面,遇到疑惑、难解的事无法当作看不见。
  "噫?!"一直在说话的彭小凤突然住嘴,隐藏在镜片后面的瞳孔无端放大,呆立不动。
  清荷起先没注意,等了一会儿没听她开口说话,抬头见她惊诧地望着窗外,脸极度苍白找不出一丝血色。好奇地问:"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离窗户只有几步远,立即掠了过去。
  彭小凤张大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别看!"
  可惜已经迟了,清荷已经站到窗户前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望。
  这时整条街上的路灯全部熄灭,就连对面五星级大酒店的门口也是黑沉沉的。定睛细瞧,隐约看到对面酒店门口停着几辆车围着一群人,再仔细看,好像有人受伤了,下面的人乱成一团,有数人朝自己住的酒店跑来……
  下面出事了!清荷扭头低声对彭小凤道:"彭姐,回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彭小凤没动,瞪着窗外不出声。
  "彭姐!"清荷稍稍提高音量。
  彭小凤受惊地动了一下,她的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哆嗦个不停。清荷知道她刚刚目睹了一桩不单纯的事故。抓住她的胳膊,轻声道:"我送你回房间。"
  彭小凤的双腿不听使唤,她完全被清荷拖着走的。清荷带着她回到自己房间,让她坐在床上,关上门后递给了她一瓶矿泉水。把王南华弄醒,拿出文件夹塞在俩人手上。刚醒过来的王南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揉着惺忪的眼睛,脸上堆满疑惑却没提问。
  "彭姐,别害怕也别紧张。说说你刚才看到什么。"
  彭小凤左手抓着矿泉水瓶,右手捂住胸口,蠕动嘴唇盯着对面床上的王南华,过了半晌才喃喃自语:"不能说,别问我,不能说出来。"
  清荷诚恳地劝道:"彭姐,最好说出来。独自闷在心里更加害怕,说出来让我们了解怎么一回事才好应对。"
  "应对?"彭小凤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坐在身边的清荷。
  "有几个人朝我们酒店跑过来,肯定是在找目击者。"
  "目击者?!"彭小凤提高音调。
  "嘘,小声!"王南华警告她。
  彭小凤颤抖地拧开瓶盖,昂着脖子猛灌了几口水。惊恐地说:"他们——他们开枪——还击,子弹——子弹朝我——射——过来。"
  清荷回想一下,说:"没见到子弹击破玻璃,也没听到枪声。"
  彭小凤闭上眼睛喘气,等气息平稳才睁开眼睛猛地站起来,不安地在室内走动。她的情绪逐渐稳定,接着说:"有几个人从对面酒店走出来,其中一个突然脑袋开花倒了下去,围在他身边的人马上掏出手枪还击。这时路灯和对面酒店门口的灯突然熄灭……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晓得了。"对她而言,那瞬间发生的事根本来不及反应。
  "当时你在哪里?"王南华问她。
  清荷替她回答:"我们就在走廊落地窗那边聊天,彭姐靠着窗站着。"
  王南华皱眉,说:"落地窗?那儿的玻璃完全隔音。"
  清荷叹气,抓着资料夹荷摇晃,说:"狙击手从我们住的这家酒店狙击对面酒店走出来的人,跟被狙击人走在一起的人看到呆在落地窗边的彭姐和我,以为我们是凶手。"
  王南华捶打床铺,"真糟糕!"
  清荷摇动手指,安慰道:"别担心,狙击手开枪后,现场与手上会留有射击残留物,经过检验就可以查明。"
  魅影-05
  彭小凤的不安并没有因邹清荷的话得到完全消除,总觉得身在异国他乡任何风吹草动都带有异变来临的预兆。她的心高高地悬着,找不到安定感。不过,把看到的事说出来心里轻松了一些。
  清荷翻看手里的文件夹,眼睛并没去看里面的内容。轻声问彭小凤:"有没有看清中枪人的面貌?"
  "没看清。"彭小凤摇头,她只是随意张望,正跟邹清荷说话,注意力没集中在窗外。无意中瞄到有人中枪才刻意望过去,接着又被对面射过来的子弹吓住。虽然子弹并没击中自己,那一刻吓得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王南华没看到事发经过,感触不深,听邹清荷一说,知道不会受牵连,也就没太在意。打着呵欠说:"彭姐,不会有事,别担心,我送你回房去。"
  彭小凤不想回自己的房间,跟男同事在一起胆子会大一点,只要平安度过今晚,等明天处理完公事,不管有多晚,她都要离开这儿回国去。
  清荷看了一下表,凌晨一点四十九分,他记得拉彭姐回房的时间是在七分钟前。从对面酒店冲过来的人应该到了这层楼。他们看到这层楼的窗边有人,肯定会过来察看。这时打开房门出去很不理智。制止王南华送人,小声对他说:"南华,找出跟我们碰过面的官员联络电话,一旦有事,马上打电话给他们,请求出面处理。彭姐,你别站着,坐在沙发上拿资料看。"
  王南华指着自己的大脑说:"不用找,号码都在脑袋里。"他的话刚落音,传来"嘭嘭"大力敲门声。
  清荷站起来顺便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彭小凤手里前去开门,刚把门打开,就被两把手枪指着头。彭小凤吓了一跳,手里的资料夹掉在地上,却不敢弯腰捡起来。
  见对方拿枪对准邹清荷的脑袋,王南华冲上前大声抗议道:"你们干什么?"
  清荷举起双手,慢慢地扭过头来,用眼神制止他别冲动。其中一个男人把枪口移向王南华,用纯正的普通话喝道:"别吵,都出来!"
  面对枪口,王南华立即住嘴,有些害怕地靠近邹清荷,学他的样子举起双手,跟着他来到走廊,靠着墙与其他同事站成一排。他们出来后,另有两个拿枪的人冲进房间搜查。
  他们面对着墙站着,不一会儿,其他房间的客人也被武力请出房间。没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等全楼层的人到齐后,立即粗鲁地给大家搜了身。客人们背对枪口,敢怒而不敢言。
  清荷偷偷扫视了一下这些拿枪的人,认为他们没第一时间出示警员证应该不是警察;瞧他们动作放肆不把这些客人放在眼里,不像普通的私人保镖;虽然穿着便装,但他们拿枪的姿势,凝重的表情与粗鲁、简洁的搜身手法都表明他们是职业军人出身。想到对面酒店是市内唯一的五星级大酒店,被人簇拥着走出酒店门口中弹,随行人员立即开枪反击,也不怕误伤普通人,可以确定这位倒霉客人来历不凡。
  "把身上的行动电话交出来!"带队的是一个皮肤深棕色,五官极为突出的三十多岁男子,他分别用马来语、英语、汉语重复了上面那句话。客人们都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只有邹清荷一个人带着手机,乖乖地从裤袋掏出来交给对方。对方不理会清荷的隐私,旁若无人地翻看他的手机。看完后也没把手机还给清荷,指着彭小凤、王南华还有邹清荷说:"你们三个人跟我来!"
  "邹总!"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同事表情慌张地看着邹清荷。
  清荷展颜一笑,说:"大家别担心,回房睡觉,不要出门,安静地守着。"转头跟这个带队的男人说:"能不能给我纸笔?"
  这名男子粗声粗气地说:"干什么?"
  清荷微笑着解释:"我们明天,哦,说错了,应该说今天下午三点跟苏丹府预约见面商谈,如果到时回不来,需要给对方一个解释,不能无故缺席。我想留下口信,告知苏丹府一声。"
  带队男子拧着粗眉瞪着面带微笑的邹清荷。邹清荷甩出一张好牌,表明他们是苏丹府的客商,请对方不要乱来。大马是议会君主制国家,由九大州的世袭苏丹和另外四州的州元首构成统治者议会。彭亨州又是大马最大的一个州,世袭苏丹有极大的自治权。大家都知道,大马九大州的苏丹都是皇族,跟他们挂上钩的客商身份不一样。大马因九七年的金融风暴陷入经济危机中,为了振兴经济出台多方面的优惠政策吸入外资,对外国投资者很礼遇。
  搜查房间的人没有任何收获,把带队男子拉到一边低语了几句。带队男子走到正在检查弧形落地窗的人。他们聊了一会儿,带队男子走过来问本楼住客:"一点三十分,谁站在窗边?"
  清荷拉着彭小凤的手臂说:"我们。"
  "其他的人回房关上房门,你们俩个留下!"
  等大家离开,清荷和彭小凤站到先前的位置,各自描述了自己见到的情形。带队男子抓住清荷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瞧了瞧,紧握一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接着放开。接着走到彭小凤面前,彭小凤心里害怕,颤抖着伸出双手给他检查。检查完毕,对他带来的人扬手,用清荷听不懂的马来语说了几句话,那些人跟在他身后走了。
  "请把手机还给我。"清荷叫道。
  那男人回头,朝清荷招手。他那队人立即散开留出一条通道,他们一齐盯着邹清荷看。
  彭小凤不想节外生枝,压低声音对清荷说:"手机别要了,买台新的。"
  清荷轻声说:"手机里有许多客户的号码。你回房去吧,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都别开门。"
  魅影-06
  也没等清荷走近,对方就把他的手机抛过来,清荷心里不满,脸上却没表露出来,扬手小心接住。微笑着说:"谢谢。"
  那男子多看了他两眼,扬手带着自己的人马走了。
  等这些佩枪的人离开,清荷的同事们打开房门一窝蜂似的涌进他的房间。
  彭小凤擦掉额头的冷汗,拍着胸口说:"真怕他们不由分说随便逮人交差。"
  清荷笑道:"怎么可能。大家不用惊慌,都回自己的房间去。这只是第一波调查,等一下还会有警察过来问案。"
  "啊?还没完?真不讲理!扼杀别人的睡眠。"众人哀嚎,磨蹭着不肯离去。睡眠中被人惊扰,睁开眼睛即面对携带武器的横蛮陌生人,过惯了平安日子的他们受到惊吓,怀疑大马的治安不好。
  "邹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觉得Boss邹知道些什么,大家瞪着好奇的眼睛想从他这儿打探消息。
  清荷耸肩,摊开双手,作出一个不知道的手势,笑着说:"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别问我,自己去打听。"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不妥当,真要有人好奇心过旺,涉足踩进去,更加麻烦。这群同事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岁,阅历不深不浅,正是多事好事热血沸腾精力过足的年龄段。加重语气叮嘱他们:"收起你们的好奇心,这儿比不得国内,少说话,不要乱打听!"
  "去,没意思……"最初的惊恐消失,打听不到八卦,大家嘟嚷着不甘心地离开。彭小凤本不想走被她的同屋强行拉了回去。
  房间内只省下邹清荷跟王南华。清荷拿着换洗衣服走进浴室,打算洗澡,想了一下又拿着衣服塞进行李袋中,也不洗澡(他怕洗澡后被人怀疑消除射击残留物),瞄了一眼被人翻乱的行李,想着接下来还要应付警察,懒得整理直接倒在床上。
  王南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布往外瞧,倒吸一口凉气,回头冲着清荷说:"下面好多人,我们住的酒店被包围了。总觉得发生的一切不真实,跟电影情节一样。"
  清荷正在想事情,听他这么一说,问道:"你们下午逛街,有没有听到什么传言。"
  王南华走到他睡的那张床边一屁股坐下,盯着邹清荷说:"传言?你是指某个大人物来到此地,苏丹府宴请谁之类的小道消息?"回忆了一下,摇头又道:"没有听到这方面的传言。看刚才的阵仗吃了铁花生米的家伙来头极大,这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完结,只求别耽搁我们接下来的商谈。这事闹得大,有可能不抓到凶手,不放我们离开酒店。"
  倒在床上的清荷翻身坐起,走到窗边往下望,果然停了不少车,远处街道还有不少警车朝这边驶过来,酒店的出入口被堵住。回到床边坐下,托着腮沉吟:"不知道中枪的人是谁?他们认为狙击手还在这家酒店里。"
  听他这么讲,王南华打了个冷噤,如果凶手逼急了朝普通人乱放枪,或者抓一个人质强行突破人墙……先前那些拿枪的人不理会普通人加以还击,枪林弹雨……见邹清荷走回来,脸上还是挂着微笑,不由得吁出一口积郁在胸的废气,恭维道:"邹总,你真冷静。"
  清荷扫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发青,猜中他的心思,取笑道:"怕中流弹?你想得太多了。狙击手通常比一般的枪手更冷静,他们善于伪装,个性沉稳,很少会击中目标后拿着枪无谋闯关。这类人除了目标之外不会故意惹事,成功击杀目标人物后会混入普通人群中消除自己的踪迹。你和彭姐不用担心,不会被当成凶手。"
  王南华好奇地追问:"怎么说?"
  "你们近视。当狙击手的,除了心冷、手稳外还需要视力好,视力不好的人很难练成为神枪手。据我所知,常玩枪械的人手上有厚茧,腕力不差。枪法不是一两天能练成的,需要长时间练习,而且开枪射击时会有振幅,腕力、握力不强的人,很容易弄伤自己。"
  王南华明白了,连连点头,冲着邹清荷竖起拇指,笑着说:"邹总,你懂得真多。也就是说只要把酒店的人全部集中起来,检查双手就能找出凶手。"
  清荷双腿盘坐在床上,双手交叉手肘撑着膝盖,指背托着下巴,扁嘴苦笑。常玩枪的齐宁手上就没有枪茧,柳大哥说过可以用药把厚茧软化掉,检查双手并不能判断谁是凶手。想了一下,轻声对王南华说:"世事无绝对,检查双手未必能抓到凶手。我们住的酒店正好处于十字交叉路口,酒店大门和我们房间的窗户对准撒罗街,只有走廊窗户对准出事的繁星大酒店(虚构)。如果走廊尽头的两间客房没有对准繁星大酒店的窗户,狙击手只能埋伏在走廊窗口边对外射击。为了住客的安全,走廊窗户玻璃都是封闭式的,根本打不开。走廊常有人出没,我认为那里不适合狙击手埋伏。某人中枪后,他的随行人员立即朝我们这层还击,表示射过去的子弹,方向与角度跟我们这层楼接近。我们住在七楼,阻击手很可能埋伏在六、七、八楼,临窗的两间客房里。"
  王南华一怔,惊讶地问:"凶手有可能是我们七楼的客人?这层楼除了我们公司的人,另有六位住客,一家三口与一对情侣和一个单身游客。临窗的两个房间没人住……看不出他们六人谁是凶手。"
  "我跟彭姐就在窗边谈话,临窗的两间客房紧闭着,刚刚那些军人搜查了那两间房没发现异状,凶手应该不在我们这层楼。"
  听清荷这么说,王南华放心了,再次恭维道:"邹总,你懂得真多。"
  清荷苦笑,他曾经和三哥在一起被人狙击过,如果不是三哥发现情况不对,齐宁派来的保镖身手好,自己未必还活在世上。有过那样的经历,他当然会缠着齐宁询问有关狙击手与狙击步枪的知识。总觉得今晚的案子有些奇怪……据齐宁讲,狙击手在城市猎杀目标,选择射击地点多数在角度开阔的顶层或很少有人出没的空房间,一般不会混在住客多的楼层。原因是狙击步枪体积不小,虽然装有消音器,子弹射出时也会有不小的动静,容易被人察觉。彭姐看到中枪者脑袋开花表示射击距离不远,子弹威力大。据目测,走廊窗户离对方酒店门口的距离不足一百米,狙击步枪的射程一般超过500米,很少有人近距离狙击目标。距离近,凶手逃脱的时间短,这是不明智的举动。还有一点也很奇怪,为什么击中目标后,街灯与对面酒店门口的灯一起突然熄灭?
  他正在胡思乱想,房门又被敲响。这次来的是关丹市的特殊刑事搜查科的刑警,他们先拿出警员证,说话彬彬有礼。一个是四十多岁的男子,姓魏叫魏伟雄,看他的五官和名字就知道是华裔。跟他同行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名叫加米尼尼,很沉默,进来后一句话也不说。
  魅影-07
  清荷他们出示了护照,魏伟雄看过之后递回给他们。他脸上浮出抱歉的表情:"对不起,打扰你们的休息。"
  王南华见他的态度好,不反感这个人,摇手笑道:"理解,职责在身嘛。魏Sir,可以问问你吗?今晚几拔人来折腾我们这些住客,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坐在一旁的邹清荷听到,暗中为王南华叫好。王南华是他从别家公司挖过来的,外表看起来颇为老实,其实鬼点子很多,说话圆滑,很懂得人情世故。平时没事装笨扮傻自愿当小弟,把恭维他人的话当成口头禅随便乱甩,其实是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奇怪青年。
  清荷暗自观察魏伟雄的脸色,认为王南华的问话令他为难,可惜他没有正面回答的打算,直接忽略装成没听见,转过头对邹清荷说:"需要检查你们的房间和行李,请见谅。"
  邹清荷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他心里有底了,这案子要求办案人员保密,不能随便泄露受害人的身份。
  魏伟雄没亲自动手搜查,全是加米尼尼一人在做。
  看着别人翻自己的行李,清荷心里不高兴,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魏伟雄靠墙倚着,视线落在邹清荷脸上。别看他脸上的表情温和,视线却像锋利的刀子,清荷觉得自己被当成嫌疑人正被他解剖分析,不甘心被他的视线压制住,站起来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笑道:"魏Sir,请问一下,明天上午我们能离开酒店外出吗?"
  魏伟雄没回答,接过他递来的矿泉水,转手把它放在电视柜上。垂下眼睑,从口袋里拿出香烟叼在嘴上,打燃火机,点烟,满足地深吸一口,这一连串动作跟尹九月平时做的相似。抬眼见清荷瞪着他,挟着香烟问:"介意?"
  清荷摆手,笑道:"不介意。"
  魏伟雄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空白公用信纸,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圆珠笔,在纸上写道:"别出声,能聊聊吗?"
  清荷点头。不开口说话用笔谈,魏伟雄这位刑警在搞什么鬼?
  魏伟雄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加米尼尼,继续写道:"阿明拉吉拿过你的手机,可能在那上面动了手脚。"
  清荷一怔,他又没在现场,怎么知道的?立即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没错,手机后盖被人动过。想了一下,站了起来用力把手机抛在地上,手机裂开,电池上附了一个陌生的金属片。正监视加米尼尼翻看行李的王南华听到动静,回头愕然地看着清荷,见他的手机摔坏,摇头,邹总不能煲电话粥了。清荷小心取下电话卡装进钱包,一脚踩在电池上,用力踩,还是不解恨。把手机残骸捡起来丢进厕所的马桶里,按了冲水按钮,看着它们消失在水的漩涡里。接着关上厕所门,坐在马桶上发呆。他想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什么要在自己手机上动手脚,难道他认为自己是狙击手?
  "呯,呯!"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两声枪响。魏伟雄立即手握佩枪准备冲出去,加米尼尼跳起来动作比他更迅速,抢先一步冲了出去。
  王南华吓得坐倒在地。
  清荷立即从厕所跑出来,见魏伟雄正打算离开,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魏伟雄道:"别出门,锁好门,留在室内!"
  过了几分钟,门又被敲响了,清荷开门,来的是魏伟雄,对他说:"枪手已经抓到,不会有人惊扰你们了。"嘴里说着话,却不动声色地塞了张纸条给清荷。
  看着凌乱的行李,王南华有骂人的冲动,这种琐事不可能推给上司来做,只得认命地重新收拾。
  清荷进了厕所关上门,看魏伟雄留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十点,春来茶餐厅。把纸条撕碎丢进马桶冲掉。走到洗手台用冷水冲脸,轻拍面颊,对着镜子瞧自己的脸,表情有些憔悴,下巴冒出胡茬很没精神的样子。涂上刮胡液,仔细地剃掉胡茬,拿着毛巾擦去脸上的水迹。嗯,变得神采奕奕了。从厕所走出来,听到外面有说话声,朝开着的房门望过去,几个同事聚集在外面正热闹地聊着天。搜查他们房间的警察都走了,听说犯人已经抓到,松了一口气,彼此打探小道消息。
  自毁手机令清荷的心情很不好,不想搭理人,关上房门,走到电视柜前,拿起魏伟雄曾经写过字的信纸看,写字的那一张被魏伟雄撕掉了。搞什么鬼?感觉很不好,他往床上一倒,脱掉鞋袜缩进被子里蒙头睡觉。
  王南华收拾完两人的行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布往下望,围着酒店的车子都不见了。看表,不到四点,想不到这儿的警察工作能力很强,不到三个小时就抓住了凶徒。
  不到八点,邹清荷被闯进来的同事吵醒。他们一大早打听了不少小道消息,正兴奋地议论着。从他们嘴里,清荷得知狙击手是八楼住客,是一个来自阿富汗的青年小伙子。那个叫阿明拉吉(拿了清荷手机的那位)的男人在八楼逃生梯口的垃圾桶内找到一套男服务生的衣服和一个装着M21狙击步枪的木箱,衣服上面沾有射击残留物。他以这套男服务生的衣服为线索,找到被人打昏躺在五楼杂物间的晚间客房服务生(男),救醒这名服务生后,他指证打伤他剥了他衣服的人就是那名阿富汗青年。阿明拉吉立即抓住阿富汗青年,对方反抗当场被击毙,尸体被抬走了。
  "住在八楼的客人真倒霉,幸好我们住七楼。"彭小凤后怕地嘀咕。她喜欢八这个数字,前台服务员给他们七楼的房间时,她还为此生过气呢。
  王南华的电话响了,室内人多嘴杂,大家的情绪高昂,很热闹怕听电话内容,便到走廊去接。不一会儿返回来对邹清荷说:"苏丹府把商谈的时间改了,约在上午十点。"
  "十点?"魏伟雄的纸条也是约他十点。
  "怎么了?"王南华问他。
  "时间有点紧。"清荷回答他。转头对同事们说:"各位,停止闲聊,大家赶快把商谈需要的资料重新整理一下,不要出疵露,九点半给我。我出去一下,九点半回来。"
  "去哪儿?"彭小凤跟在他身后追问。
  "昨晚手机摔坏了,我出去买个新的。"
  "别去,我的手机借你用。"
  "酒店里空气压抑,我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清荷执意要走。
  魅影-08
  清荷拿着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碰到口袋里的钱包,想起里面的钱不多,找随行来的出纳员预支了一些钱,放进钱包里后立即出门。
  他本想去八楼瞧瞧,有身穿制服的警察在站岗。改变主意搭乘电梯来到酒店大堂,大堂里人很多,每个人的脸色相当凝重,有几张眼熟的面孔,其中一位是跟他们接触过的苏丹府区域发展部兼对外交涉的官员散姆宁,他分明看到邹清荷却装着不认识。大堂的空气弥散着一股诡异味,清荷挑眉,自嘲地扁嘴,越发好奇被狙击者的身份。他眼尖,扫视大堂后发现刑警加米尼尼靠着柱子站着,身前挡着一盆观叶型盆栽,正偷窥集在一起谈话的人们。清荷觉得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反而更引人注目,标准的一叶障目。看来,那位来自阿富汗的青年当场被击毙,官方并不认为狙击事件到此结束。
  清荷抓头,很想弄清整件事,强行压制好奇心,觉得有些辛苦。他认为狙击手只是用来行凶的兵器,使用这人形兵器的一定另有其人,觉得把嫌疑人当场击毙,太草率了,有杀人灭口的嫌疑。再说,狙击手刻意去抢服务生的衣服,只打晕他留下一个指证自己的活口,这事显得很不自然。极有可能那位阿富汗青年被陷害当成替罪羊,被打晕的服务生口供有问题。当然,也有另有一种可能,狙击手与狙击目标有私怨,击中目标后心愿已了无意脱逃,与搜查的人员进行拚死对抗,被对方错手枪杀;由于狙击目标身份特殊,官方才无法结案。就算这样,他没必要去抢服务生的衣服并打晕他,甚至让他认出自己。疑问很多,这案子不是一个人能独立完成的,是谁泄露了狙击目标者的行程?是谁弄熄了街灯?
  "邹。"有人在叫他。清荷立即扭头寻声望过去,是散姆宁。
  见清荷回头,散姆宁脸上堆起热诚的笑容朝他走来。
  清荷也走过去,俩人亲密地握手。
  散姆宁先开口说:"真主保佑你平安无事。Sorry,让你遭遇到这事。"
  清荷笑道:"No,没关系,另类经历可以丰富人生。"
  散姆宁诧异地盯着,旋即笑了起来。爽朗地笑道:"怠慢了贵宾,是我们失礼了。走,去吃点东西。"他会多国语言,普通话讲得很好。跟他打交道,清荷特聘来的临时翻译根本派不上用场。当然,收集市场资料时,翻译还是很有用处的。毕竟,并不是所有的原住民都会讲汉语,这儿的华裔多数是用广东话来沟通。
  俩人走出酒店,没人来拦阻他们。横过马路时,清荷朝繁星大酒店望过去,那边的门口也聚集了不少人,有穿警服的,也有穿军装的。清荷想,狙击目标可能是军人,身居高位的军人。
  他们进了一间清雅的餐厅,店主替他们安排了一间无人打扰的房间。散姆宁点了拉茶和馕(在油炸煎饼,可以醮各种汁吃),俩人边吃边聊一些风土人情与各地的饮食习惯。散姆宁三十四岁,相貌英武,传言他与皇族颇有渊源,很受彭亨州现任苏丹的器重。清荷觉得散姆宁小心地避开自己想要探听的话题。也对,他们没有私交,由本地的华人商会牵线认识。初次见面时,自己的行程很紧,没机会坐下来闲聊加深彼此的印象。他们还是陌生人,不可能突然推心置腹成为知己。
  散姆宁见他吃几口东西后停下,笑问:"不合口味?"
  清荷笑而不答,他确实不喜欢吃馕。国外的美食虽多,他更喜欢吃自己亲手做的。
  见他沉默,散姆宁盯着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无法理解一个在商潮中翻滚的青年还能保有如此纯净的眼神。
  清荷诧异地回看他,他脸上有什么吗?糟糕,忘记了,被同事吵醒后忘记刷牙洗脸直接出门……难道眼角糊有眼屎?啊,被对方瞧出自己没刷牙洗脸就吃东西……丢人呐……年龄增长,动不动脸红的习惯却改变不了。心里意识到这一点,越发感觉到自己像是做了亏心事般脸在燃烧……
  瞧见邹清荷的脸红,散姆宁先是愕然,随后双眼漾出笑意。正打算说些什么,突然有人敲门。
  "请进。"
  清荷扭头去看,脸上的温度瞬间冻结。进来的人居然是那个在他手机上动手脚的阿明拉吉。他今天西装革履,跟昨晚比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像兵痞像绅士。他手上托着一个精致的包装盒,看到邹清荷一点也不意外,扬手打了声招呼:"嗨,又见面了。"
  散姆宁解释说:"阿明拉吉昨晚带队搜查,听说态度粗暴,惊扰了酒店的住客们。他毁了你的手机,事后觉得过意不去,希望能亲自向你道歉。昨晚事发突然,他身上担负的责任大,情绪失控,对你过分无礼,看在真主的份上,请你原谅他。"
  阿明拉吉坐下,双掌合十,闭着眼睛喃喃低语了几句。接着把包装盒推到清荷面前,笑道:"赔你手机。"
  "您太客气了。手机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拿稳摔在地上的,您不必介意。"清荷微笑着拒绝,把包装盒推回给他。手机是他自己摔坏的,对方没必要赔偿。他讨厌这个人,不想跟他打交道,更不愿接受他的赔偿。
  散姆宁站起来,笑道:"邹,我有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谈。"
  清荷看表,八点五十二分。他也要走了,早点回酒店整理等下要用到的商谈资料。站起来,微笑着说:"散姆宁先生、阿明拉吉先生,我也该走了。约好十点与你们苏丹府进行商谈,现在得回酒店与同事汇合。"
  散姆宁一怔,伸出手腕看表,面带疑惑地看着清荷,问:"你是说今天十点进行商谈?"
  "是的,苏丹府打电话过来要求更改商谈时间。"清荷见散姆宁疑惑的样子,诧异地想,难道这次商谈他不参加?
  阿明拉吉张开双臂,搭在椅背上,大笑道:"邹先生,你找的借口太烂了。亚拉姆将军在关丹被暗杀,苏丹府现在乱成一团,怎么可能有心情接待客商?"
  散姆宁冲着阿明拉吉说了马来语,他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不再吭声。散姆宁抱歉地冲着邹清荷道:"邹,我跟秘书室确认一下,看看是哪个环节出错了。"
  约定商谈的时间不对?是王南华听错了吗?亚拉姆将军就是那位被狙击者?阿明拉吉为什么要说出来?清荷朝他望去,阿明拉吉正盯着他。他的视线很冷,让人觉得不舒服。
  散姆宁连打了几通电话,跟清荷道歉:"邹,对不起,商谈推迟到明天上午十点。阿明拉吉有事要跟你谈谈,我先走了。"他留给清荷一张名片后离开。
  邹清荷重新坐下,盯着阿明拉吉,看不出这个人在想些什么。见对方迟迟不开口说话,便出声询问:"阿明拉吉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阿明拉吉右手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鼻翼,咧着嘴唇露出古怪的笑容。接着手腕一翻,手里多了一把军用匕首,转动刀柄,刀锋发出炫人的冷光。"昨晚被暗杀的除了亚拉姆将军还有我的堂兄阿仆射·贾拉什。狙击手射出的第一枪击中亚拉姆将军的脑袋,他当场死亡。子弹从对面射过来,将军的卫士们看到对面酒店七楼窗口有人影,以为是狙击手立即开枪回击。接着街灯与繁星大酒店门口的灯熄灭,狙击手射出了第二颗子弹,轰破了将军的副手我堂兄阿仆射的脑袋。"
  清荷垂下眼睑,静静地看着阿明拉吉那双指关节粗大的手舞动匕首,挑开盒子的包装纸,露出诺基亚手机盒。见他没继续往下说,问:"为什么把这种事说给我听?"
  "亚拉姆将军一直寻找他失踪多年的私生子。"
  "啊?!"
  清荷惊愕地张大了嘴。
  着阿明拉吉打开手机的包装盒,从里面拿出一张相片丢在清荷面前。
  相片上的人清荷认识,假如服饰专属男模特伍文光。"伍文光是亚拉姆将军的私生子?"
  "他母亲姓吴,是华人,他随母姓,原名叫吴光耀,十六岁入伍,服过两年海军役,随后遇上海难失踪,想不到改名换姓在中国当了时装模特。亚拉姆将军得知他的下落后,特意从东马赶到关丹。昨晚伍文光就住在繁星大酒店,将军前去见他。听说父子俩重逢场面很不愉快,将军满脸怒色走出酒店立即被人狙杀,他的儿子伍文光同时失踪。将军来关丹,知道的人很少,这场卑鄙的谋杀与他儿子伍文光脱不了干系。"
  邹清荷总算明白魏伟雄与阿明拉吉盯上自己的理由,他们肯定知道自己认识伍文光。不由得喃喃自语:"伍文光当了逃兵,闹失踪是怕被抓到送上军事法庭么?"
  魅影-09
  俩人都沉默下来,阿明拉吉收起匕首,一边观察邹清荷的脸色,一边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食物往嘴里送。从他嘴里发出"咯叽,咯叽"单调的咀嚼声。
  见阿明拉吉吃得愉快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打算。邹清荷抚额,他还指望他能多透露一些内幕。想了一下,不客气地问他:"你在我手机里装窃听器,以为伍文光会联络我?"
  阿明拉吉点头,并不否认这一点。"希望你跟我们合作找出伍文光,调查亚拉姆将军被暗杀的真相。"
  邹清荷没有立即答应,颇有些怀疑地盯着阿明拉吉,就算有苏丹府官员散姆宁居中牵线,他还是不信任这个人。高官被暗杀扯出伍文光离奇的身世,听起来很不真实。这只是阿明拉吉的一面之词,可信度不高。就算他说的全部是事实,清荷也无意牵涉在内。他认识的伍文光不会把自己想法流露出来,更也不会向人求救,是一个心机深沉,连柳大哥也看不透的人。
  阿明拉吉吃饱后拿着餐巾纸擦嘴,见清荷没应承跟他合作,便继续游说:"听说你跟伍文光的交情不错,他若想偷离国境,你打算帮助他?"
  邹清荷笑着摇头,"阿明拉吉先生,我心里有几个疑问,没弄清楚前不会做任何决定。"
  阿明拉吉笑了起来,带着瞧不起人的眼神盯着邹清荷,笑着说:"几个疑问?我是军人,很讨厌跟你们这些热衷于讨价还价的商人打交道。不过,像你这种喜欢思考的聪明人,我不讨厌。你想问什么?"
  清荷也不客气,立即问:"你们既然想查出亚拉姆将军被暗杀的真相,为什么把嫌疑人当场击毙?"
  阿明拉吉听后仰头大笑,丢下一句:"高估你了,又是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傻蛋。"站起来扭头就走。
  清荷愕然地盯着他的背影,还以为他很难缠,想不到就这么简单地离开。难道嫌疑人被当场击毙只是谣传?昨晚的确听到了两声枪响,加米尼尼和魏伟雄冲了出去,没多久他魏伟雄回来说枪手被抓住,没说被打死。看来是今早同事们打探的小道消息有假。
  他站起来打算离开,顺手把伍文光的相片放进口袋,目光落在阿明拉吉留下的手机盒,丢下有点可惜,拿了很麻烦。心想,亚拉姆将军在关丹市的繁星大酒店门口被暗杀,调查他死因地方与军部的人都会插手。跟魏伟雄约好十点见面,应该去吗?不想去,再跟他接触,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散姆宁是彭亨州苏丹府的官员,却为军部的阿明拉吉牵线,这里面内情相当复杂。他邹清荷只是一个前来洽谈投资的商人,没必要卷入他国官员阴谋暗杀的黑漩涡里。如果阿明拉吉说的是事实,有着离奇身世的伍文光在服兵役期间失踪,跑去中国内陆当了一名中国籍公民,伪造了新身世。既然如此,干嘛要去参加选美大赛?干嘛要当服装模特儿?干嘛要来马来西亚拍外景?他不想回到马来西亚,可以找借口推掉工作。还有一点也很可疑,亚拉姆将军被狙杀到阿明拉吉来到七楼搜查,时间并不长,只过了十几分钟,他怎么知道自己认识伍文光?除非他们早就知道伍文光的行踪,调查过他在中国的经历。
  今天的天气很晴朗。邹清荷没急着回酒店,独自在街上闲逛,随处可见身穿制服的警察在盘问路人,气氛显得紧张。
  被跟踪了!街边竖着的灯箱映出有人跟着他。装着不知道,走进了一家诺基亚手机专卖店,挑选了一款手机,把电话卡接上。进了一家店面小,人少的小吃店,跟踪他的人没进来,立即打电话给王南华,找他询问与苏丹府商谈的会面时间,果然已改成明天十点。
  清荷找他确认,"早上那通修改会面时间的电话,你没听错?"
  王南华回复:"没听错。"
  "王南华,你和彭小凤留下,吩咐其他的人收拾行李和资料准备回国。"
  王南华担忧地说:"我觉得他们不会放人,我们想离开酒店都不行,找他们抗议过。你快回来吧,大家都很不安。"
  "你联络华人商会的人,请他们来一趟酒店。做好跟苏丹府官员交涉的准备,务必请他们放大家走。"瞧见阿明拉吉走进小吃店面,连招呼也不打直接坐着他对面。清荷皱眉,挂断电话不满地对他说:"阿明拉吉先生,跟踪我没用,我不知道伍文光在哪里。"
  阿明拉吉看着清荷手里的新手机,抓着自己的下巴,扮了一个鬼脸,笑道:"我们的话还没谈完,我去了一趟厕所,你居然溜了,怕我?"
  清荷把手机放进裤袋,质问他:"难道说这案子不破,你们不打算放我们离境?"
  阿明拉吉捏着自己的鼻梁不吭声。
  清荷提出条件:"我留下,放其他人走。"
  阿明拉吉站起来,双手插在裤袋里,轻声说:"这里不方便谈话,我们走。"
  清荷没有异议,跟着他重新回到吃早餐的房间。房间被整理过了,桌上只留着诺基亚手机盒。清荷调整情绪,脸上堆起不甘愿的笑容,尽量放柔声音说:"你在我这儿纯粹浪费时间,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认识亚拉姆将军和你堂兄,他们的死根本跟我没关系。"
  阿明拉吉摊开双手,放在桌子上,盯着他说:"我们开诚布公吧。昨夜那个枪手自杀了,在他身上追查不到任何线索。除了失踪的伍文光,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你认识伍文光,我们把希望寄放在你身上。他的事你知道多少?"
  清荷对他提起选美大赛以及孤岛上的一系列谋杀案,大赛过后伍文光跟假如服饰签约,他们就没见过面了。最后总结:"我们的交情并不深,伍文光个性孤僻,不开口说自己的私事,不对别人提及他的来历。这次在吉隆坡偶遇,正好目的地相同,才一起同行。老实说,你对我提及他的身世,凭你的一面之词,我很难相信。就算你说的是事实,我觉得他并没能力布置这场暗杀,亚拉姆将军是他的生父,没理由用暗杀手段除掉自己的父亲。"
  "他们父子关系不好。有一个私生子是亚拉姆将军的污点。"
  清荷扁嘴,心里很不以为然,生下私生子会成为污点,亚拉姆将军却偏偏要外遇生子,不能怪别人。有些不耐烦地说:"我认为你们的调查方向应该花在那些有作案动机的人身上。谁跟他们有积怨,谁是他们死后的得利者。我觉得,伍文光事前并不知道将军会来找他。这场狙击暗杀,肯定有人提供了将军的行踪,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将军身边。"
  阿明拉吉点头:"嗯,说得有道理。"
  清荷问他:"你是将军的部下?"
  阿明拉吉摇头:"我?不是。"
  魅影-10
  不是将军的部下?清荷吃惊地瞪大眼睛,接着又连续眨了数下。他的眼睛原本就大,现在更是轮圆了,滴溜溜的大得吓人。
  阿明拉吉毫无预警地突然把手伸过来去摸他的眼睛。
  清荷吓了一跳,抓着椅背往后移,闪开的速度虽快,眼睑还是被对方的手触到。阿明拉吉手腕一转,手指滑向他的脸庞。清荷怒气冲冲地伸掌为刀直接砍向他的手腕。阿明拉吉手缩得快,哈哈大笑起来。
  清荷站起来,双手捶打桌面,恶狠狠地瞪着他,怒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阿明拉吉眼里邹清荷的迫力显然不够分量。无视怒火中烧的他,悠闲地把喜欢多动的双手搁在桌面上,脸上露着令人讨厌的痞笑。寒碜他:"剥掉你那层装模作样的假面,很有趣。"
  这人的脸皮厚到油盐不进,清荷暗中告诫自己,不能发火,要冷静!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努力稳住呼吸,待情绪平缓后,不自觉地采用柳下溪的问案口吻:"亚拉姆将军走出酒店大门时,你就在他身边?"
  阿明拉吉挑眉,似乎没料到清荷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稳定情绪,也不喜欢他那种带质问的说话方式。逼视着他,反问:"你质疑我?"
  清荷不退缩,果断地反击:"你把我卷入进来,我就有知情权。"
  "知情权?!"阿明拉吉哈哈大笑。
  清荷不高兴地反击,"你堂兄被枪杀,你一点也不难过,其心叵测。"只要不是自己理亏,他绝对不是一个被人嘲笑被人欺负而不反击的软蛋。别小看了他那张诚实忠厚的脸,该出手时绝对不手软。
  阿明拉吉一怔,他的普通话说得虽然很好,有些汉语名词的意思了解不够透彻,觉得清荷这话大有文章,笑容立即收敛起来,扁着嘴说:"不关你的事。"
  邹清荷耸耸肩,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丢下一句:"没错,是不关我的事。"接着又说:"再见,跟你没话好些。我相信你还没权力敢私自扣押我,你想闹大,我无所谓,只要你承担得起引起国际纠纷的后果。"
  阿明拉吉吃惊地张大嘴,随即拍掌:"想不到你还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人。"见清荷真的要走,又说:"男人心眼别那么小,我会把知道的事说给你听。别介意,我们坐下来继续谈。我这里有两张相片,想不想看?"
  相片?什么相片?清荷好奇地回头,只见阿明拉吉两只手各举着一张相片,左手举着的是俩个少年肩膀斜挎着书包,相互搂着对方的脖子笑得很开心。左边那个依稀可以认出是少年时代的伍文光,右边的那个下巴尖尖,眼睛大大,嘴唇饱满……清荷一怔,这少年酷似少年时期的自己。阿明拉吉右手举的那张非常眼熟,背景是白沙度假村,自己的视线正笔直地对着镜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表情很愉快。奇怪,不记得在白沙度假村拍过这样的照片,是谁在偷拍自己?
  清荷不甘心地重新坐下,叹了一口气:"阿明拉吉先生,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您就别卖关子,说吧。"
  阿明拉吉把相片推到清荷面前,笑道:"这是翻拍的相片,特搜科那边也有备份。你现在走出去等着被他们请去喝茶吧。听说魏伟雄泡的一手好潮州茶,只是杯子太小,一杯一口,喝起来很没意思。"
  清荷懒得理会他的嘲讽,问:"相片是从伍文光的行李中搜出来的?"
  "在他的钱包里,逃跑时他把原件带走了。"
  清荷想了一下,低声自语:"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伍文光在直落尖不辣海滩拍外景,发现有人跟踪他,特意绕过山间森林到Pelindung海滩等待跟踪者现身。意外的是跟踪者一直没露面,为了引出对方,他假装溺水,想不到等来的却是自己的同事。他只好一直装下去,后来被送到医院,跟踪他的人终于出现,他们有话要私下谈,他便撇开同事离开医院。他在医院失踪,他的同事准备报警,他和跟踪他的人不想警方涉入,便要他回到同事的身边……请问,你就是跟踪他的人吗?"
  阿明拉吉摇头,"改名为伍文光的吴光耀,以服装男模的身份进入我国并没引起大家的注意。他的运气很差,在吉隆坡被人偷走钱包,为了追回钱包,跟一群职业扒手打了起来,漂亮的身手引人注目,随后警察赶到,他和扒手们一起被带进警察局。警察局里有位老警察没退役之前跟他在同一个营地服兵役,看到他钱包里的相片确定他就是几年前失踪的吴光耀。老警察翻拍了他的相片并向他父亲亚拉姆将军密告。亚拉姆将军立即派亲信调查来自中国的伍文光,他的行动惊动特军法。"
  "特军法?"
  "特别军事法庭。亚拉姆将军得知特军法有动作,希望赶在他们行动之前找到儿子,把他保护起来。吴光耀除了是逃兵,还犯了另外一个禁忌,与同性非法交往。这两项罪名,送上特别军事法庭绝不会轻判。"
  清荷指着那张合照问:"站在他身边的少年是谁?"
  阿明拉吉不怀好意地笑道:"吃醋了?伍文光没对你提及过去的情人?"
  清荷皱眉,冷冷地说:"别胡乱猜测,我跟伍文光不是那种关系。"
  阿明拉吉没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说:"他叫周莱椿,普通华裔家庭的独生子。亚拉姆将军察觉吴光耀跟周莱椿过于亲密,强行把儿子送去服兵役,不准他们见面。没想到吴光耀偷偷跑出营地私会周莱椿,俩人私会时被抓住,将军动用关系把事情掩盖下来。从那以后,周莱椿一家下落不明,没过多久吴光耀遇上海难失踪。"
  "你怀疑我是周莱椿?"
  阿明拉吉笑了起来,"你不是,他的眼睛没你大。"
  清荷盯着桌上的相片沉思,突然抬头直视阿明拉吉,严肃地说:"阿明拉吉先生,亚拉姆将军与伍文光见面,为什么会把你堂兄带在身边?你不是他部下,又怎么会在现场?"
  阿明拉吉摆手,眉目间有了沉痛的阴暗,"错了,我堂兄回关丹度假。听说将军来了,特意去酒店接他,我陪他一起去的,想不到他被狙杀……"
  "阿明拉吉先生,你的调查会不会弄错了方向?"
  阿明拉吉瞳孔收缩,紧盯着邹清荷:"你认为这场暗杀一开始就是冲着堂兄来的?"
  清荷把椅子挪到阿明拉吉身侧,从口袋里掏出纸笔(这个习惯跟柳下溪学的),先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标上1:30,再分别在横线偏右侧的上下,圈了两个圆点,指着线上的圆点说:"以凌晨一点半为分割线,将军中枪在一点半之前。"他接着在横线上的左上侧画出一条竖线,分成八格。一条斜线由线上圆点连到竖线的第七个格子,说"将军中枪,他身边的卫兵看到七楼窗前有人影立即开枪还击,你堂兄应该不会杵在原地当枪靶。记得他当时的位置么?"
  阿明拉吉摇头,"将军中枪后,我观察了一下子弹射击的角度,第一个冲向赫佳大酒店,没注意身后的情况。"
  清荷又在两个圆点的左侧画了条短竖线,指着这条竖线说:"时间来到一点三十分,街灯与繁星大酒店门口的灯同时熄灭,站在繁星大酒店门口的人,突然眼前一片漆黑,等他们适应过来,才发现你堂兄被狙杀。比起将军,你堂兄的死疑团更多。你调查的方向应该放在这里,时间与灯熄的原因上。是谁算准了他们一点三十分出现在繁星大酒店门口?"
  阿明拉吉表情严肃起来,想了一下,说:"特搜科在调查灯熄的原因。"
  "特搜科和你们分开调查——一起合作不是更方便么?"
  阿明拉吉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隶属处不同,特搜科的老大是联邦,我们只听令彭亨州苏丹府。"
  魅影-11
  清荷收起纸笔,把椅子挪开了一些,跟他保持两个位的距离,认真地问:"阿明拉吉先生,你的调查是为了查明真相还是为你堂兄报仇?"
  阿明拉吉没有马上回答,头靠着椅背看吊顶,过了一会儿,嘀咕着说了一两句清荷听不懂的马来语。
  邹清荷立即知道问他这话不合适,人心本来就复杂,加上身份与所处的环境不同,看待事物的目光与感受不一样。两个身居高位的军人被暗杀,阿明拉吉卷入事件中,对他而言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答案不是单一的选A或者选B。再说,弄清真相和为他堂兄报仇,相互之间并不矛盾。
  阿明拉吉的视线离开吊顶落在邹清荷脸上,再次说:"邹,我们合作吧。你很聪明、冷静、头脑好,我们联手查明真相。我可以请人安排你的随行人员今晚离境。"
  清荷腹诽,先前还说他是傻蛋呢!这只变色龙,口风变得真快,不值得信任。转念又一想,不管愿不愿意,自己已被卷入事件中,不弄清真相对不起自己。说:"跟你合作也不是不行。不过,有些事我需要先弄清楚。"
  见他松口,阿明拉吉脸上浮出喜色,连人带椅挪到清荷身侧,头枕着双臂伏在桌子上,侧盯着清荷看。
  清荷没理会他,重新把纸笔拿出来。假装不经意地问他:"你是不是被逐出调查的团队,正在停职反省?"
  阿明拉吉一怔,张大嘴蠕动嘴唇,喃喃地说:"你怎么知道的?"
  清荷转动手里的圆珠笔,大眼睛笑得眯成一条抛物线。猜中了!果然是这样。以这家伙粗暴的行事风格,低声下气求自己这个外人帮忙显得很不合理。知道自己对他没好感,特意请散姆宁居中牵线引见,采取这种迂回曲折的手法和他的兵痞形像不符合。笑吟吟地说:"这个啊,只要稍稍推理一下就可以得出答案。昨晚被你们抓获的那位来自阿富汗的青年自杀后,你们的搜查立即被终止。嫌疑人自杀,线索被中断。没制止他自杀,带队搜查的人你需要背负责任。以你为首的搜查行动引来酒店住客们的反感,想必有不少客人向苏丹府提出抗议,散姆宁先生早上被迫前来酒店赔礼调停,这也是你的责任。就凭这些,他们也会把你逐出搜查队伍,停你的职要求你反省。如果是在我国有一条规定,执法人员的亲人被杀不会让他参予调查、审判。"
  阿明拉吉咬着牙,支起上身,双手捏成拳头,捶打桌面。恼火地说:"绝对不能放过凶手!我不相信那个自杀的小鬼就是狙击手!我摸过他的手骨,可以肯定那双手没握过狙击步枪!"
  清荷收起笑容,吃惊地问:"那他干嘛要自杀?"
  "你去过阿富汗吗?"
  清荷摇头。
  阿明拉吉掏出香烟点燃,猛吸了几口,接着说:"听说阿富汗的某些山区很穷,只要给他们家人留下一笔钱,他们什么都肯做,包括他们的命。"
  清荷作好笔录准备,认真地说:"阿明拉吉先生,从你冲进我们酒店开始说出吧。"
  阿明拉吉右手挟着香烟,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放慢语调说:"我冲进赫佳大酒店立即吩咐跟过来的人封锁酒店的出入口,严令不准放走任何人,同时要求柜台交出住宿客人的名单。当时我们的人手不多,守住门口、楼梯间与电梯出入口后根本没办法进行搜查。我一边打电话招集人手,一边拿着住客登记名单,正打算冲上楼去,想不到我堂兄的亲兵慌张地跑过来,告诉我堂兄死了。我不相信,返回繁星大酒店门口一看,堂兄真的死了。随后,我叫来的人手也到了,夺了一把亲随带的佩枪放在身上,带着他们重新冲回你住的酒店。我吩咐部下一层层搜查,我则带着一部分人直接冲上你们七楼,查看环境后判断狙击手不是在你们这层出手的。接着我走楼梯去八楼,接到部下打给我的电话,说是在五楼的杂物间发现一个被打晕的人。我匆忙赶去五楼,那人被踢伤肋骨晕了过去,招来值班员一问,得知他是五楼的夜间客房服务生,在酒店工作了三年是本地人。给他施急救,等了十几分钟,他醒了过来告诉我,凌晨一点左右他带着宵夜从大堂坐电梯回五楼,有个客人从外边回来跟他后面进了电梯,按了八楼却跟着他到五楼,他有些害怕,对方先按住他的口鼻把他拖进杂物间,剥他的衣服,他拼命反抗被对方猛踢了几脚痛晕过去。我们的人已经搜寻了各个楼层,没发现射击的痕迹。听了服务生的话,我再次带队去八楼,在楼梯口的垃圾桶里找到装着M21狙击步枪的木箱和一套服务生制服,制服的袖口留有射击残留物。被人打伤的服务生认出这是他的制服,我们包围了八楼,闯进住客房间,让服务生指认打伤他的人。自杀的阿富汗青年住在813,对着繁星大酒店的走廊窗户左边倒数第二间。我们闯进去时他正在厕所里,勒令他开门,他不肯开,我的部下撞开门时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枪射了一发子弹,我把部下拉开躲过子弹刚准备还击,想不到他对准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当场死亡。特搜科的人赶来,把我们全体扣留起来。今天早上六点才把我放进来,我被停职了,不准我插手调查。正如你推测的,特搜科的人怀疑泄露将军行踪的人就是他的亲随,认为将军和我堂兄被杀,是亲随中有人出卖了他,全部软禁起来接受调查。"
  清荷问:"八楼没找到射击痕迹?"
  阿明拉吉手上的香烟已经烧完,他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踩熄,摇头道:"找到了。就在阿富汗青年的隔壁房间815。我的部下搜查时没注意,墙被挖了十来公分的方洞,用床挡着,有射击残留物,洞口用外墙瓷砖塞着,从外面的街道往上望,看不出异状。"
  "815无人居住?"
  "有人预订了,没住进来,预订者的名字叫周莱椿。"
  清荷愕然,张大嘴半天合不拢:"就是那个下落不明的周莱椿?"
  "没人相信这是巧合。将军离开伍文光的房间后,他从窗口逃跑不知去向。特搜科正在寻找他们俩人。"
  清荷不再说话,在纸上迅速写下伍文光(吴光耀)、周莱椿、亚拉姆将军的名字用线连起来,接着又写下被打伤的五楼服务生,自杀的阿富汗青年,画上两个圆圈。想了一下,又在阿富汗青年上面写下813和一点左右,周莱椿上面与下815和一点半。在亚拉姆将军旁边写上阿明拉吉的堂兄字样。
  阿明拉吉凑过来看他写的东西,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清荷盯着自己写的东西,双眼突然明亮起来,"阿明拉吉先生,我觉得我们的调查应该把将军与你堂兄被杀分开来分析。你记得将军当时带有多少亲随?"
  "没数,十多位吧。"
  "你堂兄带了多少人?"
  "除了我,另带了五位。"
  清荷在阿明拉吉的堂兄的后面写了数字6,在亚拉姆将军上面写了1?。
  "你堂兄什么时候进入繁星大酒店的?"
  阿明拉吉停顿了片刻,回答道:"晚上十一点半,他在酒店跟人有约,一点多出来时遇到将军,约他去家里住。"
  清荷摇头,叹着气说:"你说谎了,你堂兄并不是特意去酒店迎接将军。"
  阿明拉吉不好意思地搔着下巴,迟疑了一下说:"我跟堂兄欣赏的一位歌星来到关丹住进了繁星大酒店,我们去拜会她,不能说出她的名字引出丑闻,所以隐瞒了实情。"
  清荷追问:"歌星是谁?"
  "一定要说?"
  "为了查明真相一定要说。"
  "平欣妮(虚构)。"
  不认识,听名字觉得应该是华裔。清荷把这个名字也写在纸上,在上面标明了11:30。
  阿明拉吉不满地说:"为什么把她的名字写上去?"
  清荷严肃地说:"上面列着的是目前我所知道的涉入案件者名单。"
  "跟平欣妮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等查清后由事实来说话。我问你,你们去见这个歌星是临时起意还是通过预约?"
  阿明拉吉的脸色凝重起来,说:"两天前预约好的,为了跟她会面,昨天中午堂兄特意从东马赶回关丹。"
  清荷在他堂兄下面标上昨天中午,话题一转,接着问他:"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伍文光是将军的私生子?"
  "堂兄回来后把这事当成笑话说给我听。说特军法曾为此事找上他,他调查过吴光耀。"
  "将军死后,如果你堂兄没被暗杀,身为将军的副手,是不是直接顶替他的职位?"
  "是。"
  "阿明拉吉先生,你请人调查一下平欣妮的生平,我希望能跟她见上一面。"
  阿明拉吉为难地摊开双手,说:"她的狂热歌迷中有皇族,身后有保护者,想见她一面并不容易。"
  清荷看表,十一点了,对阿明拉吉说:"请你安排我跟魏伟雄见面。"
  阿明拉吉对魏伟雄没好感,不高兴地问:"为什么?"
  "找他探听消息。不主动找他,他也会找上门来。"
  魅影-12
  阿明拉吉无法反驳清荷的话,原本瞧不起的软弱小商人出乎意料地头脑灵活。觉得握在手里的主导权无形换位,心情不舒畅,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眼珠一转,把桌上的手机盒推到清荷面前:"把它带上吧,电话卡里有我的联络号码。"
  清荷挑眉,把手机盒推了回去,摇着头说:"里面加装了跟踪与窃听用的东西吧,我不需要它。阿明拉吉先生,你能弄到繁星和赫佳大酒店的平面与立面图吗?"他整合一下打听来的消息,想把发生的事说过柳大哥听,却不想当着阿明拉吉的面打电话。走出这家餐厅,可能会遇到特搜科的人,被缠住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脱身;回酒店再打吧,有一班同事在,别想抽出时间聊电话。这里很安静,最适合聊电话,打算把阿明拉吉支开。
  阿明拉吉愕然地问:"平面、立面图?"
  "嗯。815室内的墙被事先挖了一个洞;受伤服务生的证词;阿富汗青年的自杀;这些都显示将军与你堂兄之死是有预谋的暗杀。凶手在动手前肯定调查过两家酒店内部布置与周围的环境。你找图纸时,顺便调查一下以前谁找过它。你知道伍文光入住繁星大酒店的房号吗?"
  "T1107,平欣妮住在A1801。"
  清荷连忙在纸上标明,写完后见阿明拉吉根本不行动,站起来不客气地说:"行动起来,光坐着动嘴皮子解决不了问题。"
  阿明拉吉呲牙,"午餐时间到,吃完饭再干活。"
  清荷懒得理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开门走出去。这家餐厅生意很好,外面的大堂人满为患。他眼尖,发现有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朝他这里张望,瞧他们的坐姿不是军人就是警察。沉吟了一下,他对忙碌的服务生招手,点了两份套餐。
  阿明拉吉见他返回来,取笑道:"怎么回来了?"
  "外面有人盯着。打听一下,是哪路人。"清荷托着脸颊皱眉。顾不得阿明拉吉在房间里,直接拔柳下溪的手机号码。运气不好,他的手机关了。换他办公室的座机,响了十来下,无人接听,只好给接线员留言,等柳下溪有空给他回电话。柳大哥在开会吗?腹诽,他们的会真多!
  阿明拉吉打了几通电话,扬了扬手机,说:"邹,魏伟雄一点过来找你。我问过了,盯在外面的不是特搜部的刑警,应该是特军法的,他们以为你是吴光耀现任情人,等着抓你问话。放心,这家店在皇族名下,他们不会冲进来抓他。"
  "哈。"清荷拍额,真是一些被苍蝇屎糊住眼睛的家伙。点的套餐很快送上来,清荷心里烦燥,食不知味。
  同一时间的北京。柳下溪从会议室走出来,抬头看天,晴空无云,停下脚步发呆。有人冲他喊道:"柳处长,你的午餐送来了,在接见室。"
  柳下溪道了声谢,改变方向朝接见室走去。给他送餐的人一定是胡莞明,他太老实,每次送餐过来都规规矩矩呆在接见室。他在清荷的公司当保安部主任,其实是清荷的私人保镖。只听清荷的话,以前出差会把他带在身边。这一次很不凑巧,临出国前,他家里有事请假没跟着出国。销假回来,清荷不在,闲得发慌,每天从餐馆炒菜给柳下溪送来。他不怎么爱说话,总是沉默地等柳下溪吃完后把碗筷带回餐馆。柳下溪很不习惯他这个样子,说过一次不用送餐了,哪知,他第二天照样送了过来。柳下溪也就懒得说第二遍。
  今天,胡莞明没老实地坐在室内等,正站在走廊朝柳下溪来的方向张望,见他过来,大步走上前,脸上挂着有话要说的表情。
  柳下溪先开口说:"小胡,谢谢你。"
  胡莞明刚开口准备说话,有人冲着柳下溪喊:"柳处长,你表弟要你打电话给他。"
  "对不起,等我一下。"柳下溪掏出手机,进会议室前把手机关了,一直没开机。翻看未接来电显示有清荷的电话号码。他有些诧异,没想到清荷会白天打电话找他,打过去接通后立即笑着说:"清荷吗?公事办完了?回来时要我去机场接你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电话另一边的清荷心里一暖,心里的烦闷散开,压低声音说:"柳大哥,对不起,明天不能回家。"
  "怎么了?"柳下溪一怔。
  被柳下溪遗忘的胡莞明连忙插嘴说:"上午跟邹清荷一起出国的同事打电话回公司说,他们被困在马来西亚的一家酒店,那里的警察不准他们离开。董事长跟那边的熟人联络了,听说邹清荷跟凶杀案的嫌疑人关系密切,暂时不能离开。"
  柳下溪愕然,清荷怎么会跟国外发生的凶杀嫌疑人关系密切?
  邹清荷瞄了一眼阿明拉吉,见他坚起耳朵偷听,索性摊开来说:"我被卷入一起案件中。"
  柳下溪轻声对着手机说:"别急,慢慢来,从头说吧。"
  "昨晚一点半左右对面酒店门口发生……"清荷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知道的事说给柳下溪听,说完了问他:"你怎么看?"
  柳下溪盯着抄录下来的资料看了一会儿说:"我想有两种可能,一是,两位死者是权力倾扎下的牺牲品;二是,周莱椿的复仇。没看到现场和尸体,无法作出正确的判断。清荷,你呆在酒店不要出门,等我过来。"
  清荷高兴地问:"能请到假么?"
  "没问题。"柳下溪盘算坐飞机需要的时间,突然想起自己的护照过期了,需要重新办理。下午得跑出入境管理处一趟。死者是马来西亚军中现役将领,不知道齐宁那边是否知道一些内幕,等一下联络他探探口风,想了一下对清荷说:"晚上再给电话。答应我,别轻举妄动,一切以安全为上。大哥已经知道你们那边的事,他联络了当地的熟人,他的熟人下午应该会去酒店找你。不用急,等我。"想了一下又说:"万一——伍文光找上你,别理他!"
  清荷搔头,有点为难,还是应了一声:"好。"打完电话,回头瞧,阿明拉吉不在室内。聊电话时太认真,没注意他什么时候出去的。跟柳大哥说了发生的事,心里有了底气。他挺直背,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等魏伟雄过来找他。
  胡莞明怕柳下溪忘记他,等他挂断电话马上说:"我跟你一起过去。"
  柳下溪点头。
  魅影-13
  胡莞明听说他们被困在关丹,懊恼没跟着邹清荷一起出差,很想马上过去救他们脱困。可是,他没旅费。公司待他比较特殊,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掉公司的一部分借贷,余下的钱全都交给家里。上午柳下溪在开会,找不到人。借着中午给他送餐,想找他借钱。对他来说,找人借钱很难开口。不过柳下溪不同,他是邹清荷的情人(跟在清荷身边有一段时间,知道这俩人的关系),一定会借钱给他。
  8号发的工资没用掉多少,还在柳下溪的口袋里。请了假,跟回去拿行李的胡莞明约好见面的时间。匆匆开车回家拿了过期的护照、户口本,拍照,送去出入境管理处。熟面孔多,也没排队,优先替他办了。忙完这一茬,偷空打电话给大哥柳承秉询问清荷那边目前的情况如何。柳承秉不以为然地教训弟弟:"一点小事,别自个儿乱了分寸。慌什么?清荷多遭遇一些事,历练一下没坏处。他好歹也算半个练家子,旁人轻易伤不了他。只要那边的官方接规矩办,把事给查清楚了,闹不大。他们不按规矩来,我们才好动手捞人。不到那一刻,脸皮脸面别随便撕破。都二十一世纪了,野蛮规则行不通。淡定一些,别一直把他当成长不大的孩子护着。"
  柳下溪讨了个没趣,心里生出一股闷气找不到出口,憋得难受。
  柳承秉见弟弟不出声,知道自己话讲得太重,语气一转,笑着说:"好了,知道你担心。你要去大马,我马上叫人帮你把机票订好。"
  柳下溪说:"订两张。"
  "还有谁跟你一起去?老三?别带他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三哥不在家。是小胡跟我一起去。"三月底,齐宁工作突然调动,明面上说去新疆支援建设,容许带家属,便把三哥带走了。这事机密,瞒着柳承秉等人。柳下溪蛮疑惑的,齐宁干的都是暗活,晒不得阳光,怎么要带三哥一起走?不赞成享受惯了的三哥去新疆。齐宁解释,这次他是去当教官,不是机密任务。
  柳下溪不知道齐宁有明与暗两种身份,明面上他是某特种部队的年轻上校,八面玲珑的他仕途顺畅,前景灿烂。上面承诺,他在新疆呆上十二个月,破格提升他为大校。自从齐宁和三哥去了新疆,柳下溪还没跟他们联络过。试着打齐宁的电话,居然没信号。
  晚上八点五十分,柳下溪到了香港国际机场,去关丹最快的班机得等到明早八点四十五。下了飞机后,柳下溪立即打电话给清荷,手机里传来优雅的女声,分别用多种语言说:"查无此号"怎么可能?再次确认拔出的号码,号码没错,是清荷的,不死心继续地再打一次,依然是"查无此号"……清荷出事了?!
  胡莞明提着行李过来,见柳下溪脸色铁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胡,你有清荷秘书的电话吧?"
  胡莞明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公司员工的电话联络薄递给柳下溪。
  柳下溪看了一下名单,输入王南华的电话号码,很快接通。
  王南华不认识柳下溪,看到陌生的手机号码,先出声问:"您是谁?"
  柳下溪说:"我是邹清荷的表哥。请他接电话。"
  王南华对不认识的人相当戒备,不想多透露邹清荷的事,冷淡地说:"邹总?他不在。"
  柳下溪捂住手机,悄悄对胡莞明说,"你来接听一下,是不是王南华的声音。"
  胡莞明把手机接过来对王南华说:"我是小胡,邹总去哪里了?我们有急事找他。"
  王南华听出胡莞明的声音,消除戒备,焦急地说:"邹总今天早上八点左右离开酒店一直没回来。九点多,他打过电话说很快会回来。我们等了很久,这中间有几拔人来找他。我打电话过去找他,他的手机一直占线打不进去。下午一点多,他的电话通了,还没说上几句话,他就把电话挂了。下午,我们跟苏丹府交涉成功,我和彭姐留下,其他的人都办好手续去了机场,乘晚上七点半的飞机离开。我送他们走,刚从机场返回酒店。守在酒店的彭姐只给我留下一张纸条,说邹总失踪了,她和警察一起去找他,要我留在酒店等消息。我打邹总的电话,显示'查无此号'。"
  "清荷挂机前跟你说了什么?听到他周边有其他的杂声吗?"
  王南华并不知道他讲话时,另一边的手机已经换人接听,柳下溪突然开口说话吓了他一跳,差点按到挂断键。回想下午一点多跟邹清荷的几句短暂对话……
  (以下是他的回忆:听到对方的手机响了数声,终于有人接听,王南华松了一口气,说:"邹总,苏丹府的人过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交涉的事交给你处理。"邹清荷的声音有点小,嘈杂声大,可能是在街上。
  王南华为难地说:"他们指名要见你。"
  邹清荷回答:"我还有点事走不开。苏丹府来的官员是谁?"还没等王南华回答,邹清荷急忙又接着说:"等一下打电话给你。"接着他的手机挂断了。挂断之前,王南华依稀听到有人喊道:"邹生,闪开!")
  "王南华,把你住的酒店名称与房号发在我手机里,跟酒店服务台联络一下,我和胡莞明今晚会过来。"
  王南华回答:"好,我去机场接你们。"
  "不用了。如果到了吉隆坡没班机到关丹,我们会打车过去。"
  结束跟王南华的谈话,柳下溪对胡莞明说:"我去换机票,改乘今晚去吉隆坡的,你在这儿等我。"
  4月15号,6点11分,柳下溪和胡莞明出现在赫佳大酒店门口。王南华和彭小凤在门口等着他们。彭小凤满脸倦色,声音有些沙哑,愁眉不展地说:"还没消息。"
  柳下溪瞧着酒店周围有不少警察巡逻,不吭声,提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四人进了王南华的房间,彭小凤细心,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早点。柳下溪拿出纸笔写上散姆宁的名字递给王南华:"请他来酒店一趟。"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对彭小凤说:"找一张关丹市地图给我。"
  "我房间有。"彭小凤立即走了出去。
  柳下溪见胡莞明不吃早餐,劝道:"小胡,多吃一点东西,蓄积体力。"
  王南华连打了几个电话,跟散姆宁联络上。回头对柳下溪说:"他半小时到。"
  "王南华,你有夏导演的电话吗?联络他。"
  "好。"王南华翻出名片夹,找到夏导演的名片,立即打电话过去。接通了,把手机递给柳下溪。"夏导演吗?我是邹清荷的表哥柳下溪。"
  在北京,柳家兄弟商界有柳承秉,玩乐圈有柳逐阳,公安部门有柳下溪,知道他们的人不少,夏导演对他也略有耳闻。笑着问他:"柳处长,稀客,找我有什么事呢?"
  "伍文光跟你们在一起吗?"
  "小伍?他在关丹。奇怪,连你也在找他啊。找他的人还真不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在哪儿?"
  "曼谷。"
  "听说伍文光溺水住院失踪后又回来。他当天晚上没跟你们住同家酒店?"
  "没有。他回来找我请假,说有事要处理。他直接打电话给大老板(指柏纯),大老板点头,我没办法强留他,请完假他就走了。十四号早上,我们正要离开关丹,有几个警察过来问他的情况,还搜了我们的行李,问他们是不是小伍出了事,他们什么都不说。"
  彭小凤把关丹市地图拿来摊在床上,有两张,一张是中文版,一张是英文版。柳下溪在中文版的地图上把赫佳与繁星大酒店都圈起来,问夏导演。"你们十三号晚上住哪家酒店?"
  "我们?迎宾酒店。"
  地图上有三家叫迎宾的酒店。柳下溪继续问:"哪条街?"
  "蓝色大道。柳处长,小伍犯了什么事惊动你这位刑侦处的处长?"
  柳下溪道:"我刚到关丹,也没弄清楚怎么一回事。"找到了,用圆珠笔圈上。
  "回北京找你喝酒。"
  "好。"
  柳下溪挂了电话,吃完早餐对彭小凤说:"彭姐,十三号晚,你看到的事跟我说一下。"
  彭小凤问:"你是邹总的表哥?做哪一行?"
  柳下溪把自己的警员证掏出来,对她说:"我是刑警。"
  彭小凤带他到走廊窗户边,跟他讲明她和清荷当时站的位置,把看到的事重新说了一遍。柳下溪在速写本上画出走廊与窗户,并把清荷与彭小凤画上。接着从胡莞明手里接过望远镜,观察对面繁星大酒店。看了一会儿,让胡莞明替他拿着速写本,左手持望远镜,右手在速写本上画出繁星大酒店的线稿。繁星大酒店门口离车道有一个小型广场铺着硬质地铺,除了灯柱,广场上没有任何屏障物。
  柳下溪画完后问彭小凤:"中枪的人倒在什么位置?当时车道上停了几辆车?"
  魅影-14
  彭小凤指着他的画上离酒店门口不远的地方说:"我记得是好象是倒着这里的。车吗?停了不少辆,没数。"
  柳下溪在她指定的位置画了一个倒下的人形,接着又在车道上增添了三辆车。
  彭小凤看到后说:"比这还要多,应该有六七辆的样子。"她迟疑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对柳下溪说:"我认为当务之急先找到邹总,死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不用管吧。"
  柳下溪一边在画上加添了几辆车,一边放柔声音说:"邹清荷失踪,跟这案子脱不了关系,摸清案子找到他的机会大。虽然他对这座城市不熟悉,但他记忆力好,方向感强,不可能迷路走失。假设他的手机和钱包丢了,他也会办法联络上你们。"他把担忧和不安的猜测压在心底,有些话不想对彭小凤等人说,他知道清荷被这桩案子困住了。盲目地上街寻找他,如同大海捞针,并不明智。
  散姆宁来了,开口就说:"邹失踪了?是真的吗?"
  柳下溪看表,离王南华放下电话到他出现刚好三十分钟,是一个很守时的人。他不知道清荷失踪的事?从他那张憔悴的脸上看不出在说谎。柳下溪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是的,他失踪了,我们需要您的协助。"
  面对柳下溪极有威慑力的眼眸,散姆宁瞳孔收缩,脸上依然带着微笑说:"您是?"
  柳下溪出示自己的警员证,"我是邹清荷的表哥,是个刑警。"
  散姆宁认真看过后把警员证还回给柳下溪:"对不起,令表弟失踪,我们会全力寻找他。"
  "散姆宁先生,请您安排让我见这几个人。"柳下溪拿出纸笔写下阿明拉吉、魏伟雄、加米尼尼三人的名字。见散姆宁接过纸条后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柳下溪接着又说:"听说昨天早上您带我表弟去了一家餐厅,我也想去那家餐厅看看。表弟失踪之前曾经跟我通过电话,他好象被贵国军方的人误会。我猜想,他是不是被军方的人带走了?请您打听一下好吗?"
  "军方?"散姆宁拿着纸条到走廊里打电话去了。
  王南华不时偷瞄柳下溪几眼,不安地在室内走动着;彭小凤坐在沙发上双手紧握在一起,眼睛盯着房门,静候散姆宁打完电话带回好消息;胡莞明坐在床上看地图,拿了支铅笔在上面圈了几个地方。来的途中,柳下溪跟他说了这边发生的事,他认为邹清荷被绑架了,在找绑架犯藏人的地方。
  柳下溪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沉思,清荷跟他说过,昨天下午一点魏伟雄会来找他。王南华跟清荷通电话时隐约听到有人在喊"邹生,闪开",喊他的人可能就是魏伟雄。特别刑事搜查科的刑警魏伟雄,找他应该不难。他跟清荷会面后出现了什么变故?根据清荷的描述,魏伟雄办案相当谨慎,四十多岁,起码有十多年的工作经验。他的搭挡加米尼尼很年轻,能进入特搜科,表示他是难得精英或者有深厚的背景。但这对搭挡默契好象不足,彼此不信任对方,各自喜欢单独行动。问题人物,下落不明的伍文光到底在哪儿?还在关丹吗?清荷的失踪跟他有关系吗?掌握的资料太少,无法判断。清荷怀疑伍文光的旧情人周莱椿和歌星平欣妮与亚拉姆将军和阿仆射·贾拉什的被杀有关。来医院接走伍文光的女人是谁?神秘的周莱椿男扮女装或者是他生父的部下?睁开眼睛问彭小凤:"彭姐,十三号晚,伍文光进的是哪家医院?"
  彭小凤说:"清真红十字会医院。"她突然很生气地说:"医院离酒店很近,就在繁星大酒店背后。我跟邹总被出租车司机摆了一道,欺负我们是外地人,故意拖着我们绕城兜了一个圈。"
  "绕城兜圈……"是偶然吗?如果出租车不兜圈,清荷会不会跟正离开医院的伍文光撞上?柳下溪看地图,清真红十字会医院很大,这种带有庭院的大型医院一般会有两个以上的出口。伍文光想避开摄影师助理,应该不会走正门。有趣的是,医院与繁星大酒店背对背相邻,晚上伍文光就住在繁星大酒店里,是巧合吗?应该不是。市里的医院不少,为什么偏偏把伍文光送来这一家?开车的是伍文光的同事摄影师助理……"彭姐,你马上把这边的房间退掉,住进繁星大酒店,查一查T1107与A1801房间的位置。"跟彭小凤交换电话号码。她是行动派,讨厌坐立不安的等待,立即回房间收拾行李。
  王南华对柳下溪说:"我也要帮忙,让我干点什么吧。"
  柳下溪从行李箱中拿出几张清荷的单人彩照,递给王南华说:"等一下我大哥在本地的朋友会派几个人过来帮忙,你跟他们一起上街去找清荷。相片如果不够,去复印几份。看看清荷昨天到过哪些地方,打听一下这几天街上发生过什么异常事。找几张歌星平欣妮的相片回来,打听一下她是怎么的人。一有消息马上跟我联络。"
  散姆宁打完电话进来,难过地摇头对柳下溪说:"Sorry,特军法的人曾经跟邹接触过,有过言语冲突,双方闹得很不愉快。邹当时和特搜科的魏伟雄在一起,他们摆脱了特军法的跟踪。现在,魏也跟邹一样下落不明。阿明拉吉也不在本市,昨天中午,军部来了一份调令,他顶替被暗杀的堂兄阿仆射·贾拉什去了东马。希望您能理解,一支军队,正副官员同时被暗杀,为了安抚他们的部下不要发生哗变,只得临时起用被暗杀者的亲人。刑警加米尼尼等下会过来,协助您寻找邹先生。"
  柳下溪轻吁了一口气,"散姆宁先生,我想去八楼看看狙击现场。"
  散姆宁为难了,"这……"
  "表弟跟我联手破过很几桩凶杀案,他的推理能力很好。阿明拉吉和魏伟雄找上他,想借助他的头脑。我想,他失踪有可能跟暗杀将军的凶手有关。"
  散姆宁说:"枪手当场自杀了。"
  "我是刑警,请相信我无意干涉贵国的事务。所做的一切只为了找到我表弟。您带着我表弟离开酒店,给他引见阿明拉吉,随后他失踪。我在关丹,人生地不熟,除了寻求您的帮助,没有其他的办法。"柳下溪的话隐约含有威胁,邹清荷失踪,跟他散姆宁脱不了干系,不全力协助,便盯着他要人。
  散姆宁妥协了,"好吧,我去跟警方交涉一下。"
  柳下溪戴上白手套,从行李箱里翻出鞋套,罩在鞋子上。丢了一份给胡莞明,说:"戴上它们,不要在现场留下指纹和痕迹。"
  胡莞明从他的行李箱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挎包,打开,里面全是怪东西。王南华凑近一看,张大嘴合不拢,不明白这些东西怎么躲过海关的双眼?里面有数把不同尺寸的锋利匕首,黑幽幽带把手的铁管,亮晶晶的铁链,藤编的绳索。胡莞明玩了一下刀,挑了两把藏在身上。想了一下,递给王南华一把匕首。王南华连忙摆手,他不需要这种东西。
  "柳下溪,你要什么?"
  柳下溪看了一眼他的武器,摇头。
  胡莞明把铁链圈在腰上,铁管缩在衣袖里,绳索绑在两条腿上。
  柳下溪戴上特制墨镜,穿上黑色的风衣。他的风衣有四个内口袋,都很大,可以放下十六开的速写本。分别放入几支笔、记录本还有卷曲、放大镜与一些王南华从没看过的稀奇古怪东西。他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望远镜拿在手里。
  等他俩人装备好,散姆宁走进来说:"警方通融,可以看现场。"
  柳下溪问他:"酒店走廊装有监视器吗?"
  散姆宁摇头:"为了尊重客人的隐私权,酒店只在电梯里装有监视器。"
  "八楼的住客还在吗?"
  "八楼被警方封锁,原有的客人安排在其他楼层居住。"散姆宁接着又加了一句:"除了确认与暗杀无关,身份特殊的客人和邹的那些同事们,其他客人都在酒店里。"
  八楼的楼梯口、电梯口各自站着两位警察。见散姆宁带着柳下溪与胡莞明过来,行了一个礼,没挡阻也没搜身。柳下溪张望了一下,八楼跟七楼一样。他直接打开813,双人房,靠窗户的床,被子零乱没人收拾。死者的行李被警方带走了吧,地面、垃圾桶也很干净。打开洗手间,血迹呈黑紫色,门框上有弹痕。阿富汗青年自杀前的一枪显然打在门框上,看来他不是瞄准人来开枪或者枪法不准,无论是哪一种,都表明此人不是狙击手。
  魅影-15
  815房间的空间大小813差不多,只是摆设不同,放了三张床,没有床头柜。床头靠着近街道的那面墙。没人居住,室内非常整洁。
  胡莞明扫视室内,问柳下溪:"哪张床?"
  柳下溪观察了一下,只有靠窗户的那张床有挪动过的痕迹,说:"靠近窗户的那张。"
  散姆宁只是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言不发。
  胡莞明走到那张床前,弯腰伸出双手推床,把它挪到窗户下。挪开后,右侧的墙面露出一个离地面三十厘米左右的方洞。胡莞明立即伏在地上朝洞口窥去,小心地取出塞在方洞里的装饰瓷片,接着甩出右袖里的铁管,把它当成狙击步枪,架在洞口上,调整了几个角度,扭头看了一眼柳下溪。
  柳下溪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他。胡莞明摇头:"不需要特别配制,肉眼就可以命中目标。目标走出对面酒店,对神射手来说,这个距离没阻碍物,跟死靶差不多。洞口边缘有锉刀的刀痕,手工锉洞不会发出很大的噪音。"
  "如果是你来弄,需要多长时间?"
  "二小时以内可以完成。"胡莞明爬起来,看了一下白手套,地面真干净,手套都没怎么弄脏。
  柳下溪拿出速写本,翻到新画的繁星酒店门前的广场,走到散姆宁身边问他:"散姆宁先生,阿仆射·贾拉什当时倒在什么位置?"
  "抱歉,我不知道。"
  洞口太低,非得伏在地上才可以从洞口观察外面的情况。柳下溪伏下身就着洞口往外望,洞口有厚度,阻挡了部分散光,当视线集中在对面广场时,看得格外清楚。柳下溪认为以自己的枪法狙杀从对面酒店出来的人很容易。用放大镜检查了一下洞口周围,没错,是有射击残留物。
  等他起身,胡莞明把床推回原位。柳下溪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这儿的玻璃窗很有民族特色,绘有缤纷的彩图,窗户也没装防盗网。柳下溪仔细地检查了窗台,只怪这儿的服务生职业操守太好,一点灰尘也不见。朝外望,对面的建筑都不高,窗外视野不错,可以远眺大海。朝下往,地面上种植着具有观赏价值的热带雨林植物。胡莞明站在他身边,蠕动了一下嘴唇说:"狙击手可以从这里逃走。"
  柳下溪回头看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吟了一下,这里邻近街道,街灯熄灭的确方便逃走。
  胡莞明提议:"我下去看看。"他麻利地解开绑在腿上的绳子,两段绳子加起来约五米,柳下溪看了一下说:"不够长。"
  胡莞明却说:"我有办法。"
  柳下溪摇头说:"算了,白天人多。"
  胡莞明重新把绳子绑在腿上。柳下溪把头伸出窗外,扭着脖子打量上下的楼层,缩回来关上窗户问散姆宁:"915住的是谁?"
  散姆宁摇头:"没住人。"
  "715呢?"
  "住着一家三口。调查过他们的身份,警方认为不可疑放他们走了。"
  715有人住?清荷打电话跟他说过,他听同事说七楼临窗的左右两间房没人住。"一家三口……他们的年龄分别是?"
  散姆宁回忆了一下说:"他们是来自泰国曼谷的商人,父亲三十二岁,高高瘦瘦带着眼镜;母亲三十岁,过于丰满;儿子五岁,跟他父亲长得很相似。"
  胡莞明学着柳下溪的样子检查了窗台,轻声说:"狙击手应该不是从窗户这边逃走的。窗台上没留下抓钩的痕迹。"
  柳下溪没吭声。他想,如果自己是凶手,绝对不会大意地留下出入痕迹。楼下的窗户如果开着,身手敏捷的人根本不需要辅助物就可以攀下去。还有一个可能,无人居住的915被凶手利用,有绳索从上面吊进来,凶手开枪后,顺着绳子爬进了915。自杀的阿富汗青年如果真的跟本案有关联,他和狙击手约定替他顶罪并帮对方收尾的话——凶手狙击成功后从窗户溜走,天黑,没引起周围的人注意。阿富汗青年把窗户关上,拉好窗帘,带走凶手脱下的衣服与狙击步枪丢进楼梯间的垃圾桶里,接着回洗手间洗澡,装成清洗身上的射击残留物。等搜查人员来到,假装事情败露畏罪自杀。
  "去915看看。"他们走出815房间,迎面起来一位肤色深棕,五官突出的青年。上身穿着休闲蓝色夹克,拉链没拉敞开前胸露出里面黑色高领紧身衫,下身是洗得发白的Lee牌牛仔裤,脚下穿着一双耐克牌球鞋。
  "柳,这是刑警加米尼尼。"散姆宁替双方介绍道:"加米尼尼,这位是来自中国的刑警柳下溪和他的搭当。加米尼尼,你带柳去915房间。"
  加米尼尼先上下打量柳下溪和胡莞明一番,说着生硬的汉语:"你们好。"伸出右手和柳下溪握了一下。
  九楼的住客多,有的房门打开着。加米尼尼叫住正打算清理客房的服务生,叫她拿915的钥匙过来。
  打开915一看,跟815房的摆设一样,房间很干净。柳下溪直接走到窗户边,仔细察看了一下,失望地摇头,没有抓钩痕迹。
  柳下溪看了一眼脸色木然的加米尼尼,认为想从他嘴里套出案子的进展很难。当然,他不会轻易放弃,试探性地问:"加米尼尼,魏伟雄刑警什么时候跟你断了联络的?"
  加米尼尼听得懂汉语,说不大好。勉强回答道:"我们分——分开行动。"
  柳下溪继续问:"你们找到狙击手使用过的手套么?"
  "手套?"加米尼尼盯着柳下溪与胡莞明的白手套,想了一下回答:"没有。"
  柳下溪拿出画册,指着自己手绘的繁星大酒店门口广场问他:"阿仆射·贾拉什先生倒在什么位置?"
  加米尼尼接过速写本,瞧了会儿,诧异地盯着柳下溪,从他手上拿走铅笔,广场离车道不远的地方歪歪扭扭画了一个人形。张了张嘴,突然小声对他说:"结案了,别去查。"
  柳下溪眉头锁起来,收起速写本,装回口袋。在915一无所获,他们回到七楼跟散姆宁汇合,一起前往清荷去过的那家餐厅。把他们带到餐厅后,散姆宁找餐厅里的人打听到,问清楚邹清荷是下午一点多离开的,他身边有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魏伟雄,另一个是阿明拉吉的一位亲兵。仨人离开,有两个人尾随在他们身后。就在左前方三十米远的路口,尾随他们的两个人上前找他们搭话,不一会儿发生激烈的争吵。那时,停着路口的一辆车上跑下几个人,拉扯着要把邹清荷拽上车。
  他们来到发生争执的路口,找附近商铺里的人打听,目睹事情经过的商铺老板用马来语讲得眉飞色舞。散姆宁翻译给柳下溪听:"吵架时邹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从车上下来的人来抓他,邹的身手很敏捷避开了他们,接着阿明拉吉的亲兵动手了,双方差点打起来,魏伟雄吹起警笛,附近的警察赶过来。乘着那几个人被警察缠住,邹他们横穿马路往东一街跑了。"
  顾不得路口红灯,柳下溪立即拔腿横穿马路。胡莞明跟在他身后,左躲右闪,绕过行驶的车辆,气得开车的司机们朝他们比中指。散姆宁看了一下表,过了九点,他需要回办公室工作,跟加米尼尼交待了几句,上了路边的一辆车走了。等绿灯亮,加米尼尼才不急不慢地横过马路。
  穿过东一街,前面是大型的菜市场。柳下溪和胡莞明拿着邹清荷的照片四处打听。得到证实,昨天下午一二点,他的确到过这儿,同行的人还撞翻了一个鱼挡,给摊主赔了钱。出了菜市场,就是居民集中的区域,他们再也打探不到清荷的消息。
  清荷,你在哪里?柳下溪焦躁地抬头看天。
  魅影-16
  天空的色泽是纯净的蓝,一些酷似棉絮的白云飘过来,冲淡的蓝色,使天空看起来更轻更薄。
  柳下溪的视线追随白云,静望了一会儿,混杂的思绪慢慢被倾空了,不安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双手覆在脸上,用指头轻柔了一下眼睑,重新整理思路——清荷离开那家受皇族保护的餐厅没多久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缠上,双方发生争吵,甚至交了手,魏伟雄招来警察缠住这伙人,带着清荷他们逃走,逃到菜市场撞翻鱼摊,赔钱然后失踪。从散姆宁的口中得知,缠上清荷的人可能是特别军事法庭的调查人员,奇怪的是,这伙人的行径不像训练有素的严谨军人反而像混黑的流氓。军方的调查人员查案应该保持低调,不能扰民,没必要行事如此张扬。蹊跷的事情还有很多,清荷是外籍客商,并不是军人,没有正当手续,特军法的人不能带走他。从目击者的叙说中,那伙人根本没出示证件。魏伟雄身为特搜科的刑警,负责狙击案的调查,完全可以利用官家身份请求清荷协助调查,光明正大地打发特军法的人,没必要跟他们直接起冲突,除非那时魏伟雄已经接到上面的命令终止调查。从案发到终止调查,才十来个小时,结案太仓促,不合常理。两位死者身居高位,被人暗杀怎么能如此草率结案?准备私下调查狙击案的阿明拉吉突然调离本市去顶替堂兄的职位,理论上说得通,情感上说不过去,至少也得等他办完堂兄的葬礼。从整个案子来讲,清荷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外籍商人,身不由已地被卷入——不对,他的卷入很不正常,好像被人刻意扯了进来。就算他因认识伍文光而受牵连,但这事只要调查就可以弄清楚,没必要带走他。总觉得幕后有人在搞鬼,为什么要针对清荷?仔细想想,先针对清荷的人是阿明拉吉和魏伟雄。这两个人找清荷,无非想从他嘴里套出伍文光的下落,他们认为伍文光是侦破狙击案的突破口。可惜他们不了解伍文光的性格,不知道他一直小心翼翼不与周围的人有太多牵扯,跑路后绝对不会找清荷联络。阿明拉吉身为职业军人,或许头脑有些简单,加上他手上握有不少资料,有理由相信清荷可能涉入案子,了解清荷的为人后进而跟他合作,想弄清楚堂兄被害的真相。让人想不通的是老刑警魏伟雄,此人在想些什么?清荷跟他一起失踪……安全系数是不是大一些?
  柳下溪无意识地迈开脚步在街上走动,碰到一根圆柱上,背靠着它继续沉思——在他脑子里涌出一个奇怪的假设,将军与他的副手阿仆射·贾拉被暗杀是权力倾轧的畸形现象,这两个人分别是某个军团的正副首脑。在这个宗教信仰很浓的国度,将军不名誉的私生子伍文光是同性恋兼逃兵,抓到他和同性情人,就可以把将军从高位上扯下来,根本没必要挺而走险杀人。将军如果因此而落马,最大获利者将是他副手阿仆射·贾拉。伍文光的真实身份在吉隆坡被暴露,将军的亲信中有人出卖了他,把这事向上密告。特军法立即派人调查、追踪、抓人。特军法的人出动被将军得知,他想赶在特军法调查人员之前找到儿子,保护他,并打算把他送离国境。假设出卖将军的主使人就是阿仆射·贾拉,他想掌握整个军团,想把将军扯下马。只不过将军也有他庞大的关系网,暗算他并不容易得手。伍文光当逃兵很难定罪,他是遇上海难失踪的,只需要证明他曾因海难失去记忆,独自漂泊流浪到中国内陆就可以逃脱重罪。至于他是同性恋的传闻,周莱椿那一家人很早前下落不明,没有人证无法立案。将军寻找儿子的途中也得知是谁出卖了自己,心生杀意,想找机会除掉自己的副手。阿仆射·贾拉兄弟应该是彭亨州的名门望族,在关丹颇有势力。阿仆射·贾拉可能察觉出将军对他萌生杀机,决定先发制人,请堂弟阿明拉吉出面安排狙击手暗杀将军,又怕将军的余部骚动,特意搬出下落不明的周莱椿,制造一起复仇谋杀的假相。没料到他堂弟阿明拉吉修改了谋杀的结局,把他一起干掉。阿明拉吉故意接近清荷,准备诬谄他是伍文光的现任同性情人。借助信仰宗教的国民、军人对同性恋的反感,诋毁已被暗杀的将军声誉,清除他在军中的剩余势力。如果真是这样,伍文光可能落在阿明拉吉手上。昨天跟清荷争吵的人可能不是特军法的调查人员而是阿明拉吉的手下,这样一来,清荷的处境非常危险。只能期望阿明拉吉没达到目的之前不会杀害清荷。
  欸,不——柳下溪心里哀鸣,他希望自己的这个假设是错误的,希望阿明拉吉没涉入谋杀。清荷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聪明,如果阿明拉吉是幕后黑手之一,绝对不会容许他活着。他捏紧拳头,想起清荷描述中魏伟雄对军方的人很防备,甚至不信任自己的搭档加米尼尼。他的目光落到靠墙站立的加米尼尼,问他:"加米尼尼,狙击将军一案,上面是什么时候命令你们终止调查的?"
  加米尼尼看了柳下溪一眼,本不想说,被他的凌厉眼神逼住,不情愿地说:"昨天中午。"
  柳下溪掏出地图,察看清荷走的路线,居然与赫佳大酒店背道而驰。"小胡!"柳下溪大声招呼正拿着清荷的相片四处问路人的胡莞明。
  胡莞明小跑着过来。柳下溪对他说:"你和加米尼尼去魏伟雄的家打探一下消息,拿一张他的近照过来。"
  等他们一走,柳下溪立即打电话给王南华,问他在哪里和大哥的朋友见面了。
  王南华告诉他,他们正在街上四处打听消息,找了不少华裔帮忙找人。柳下溪要他带人来这个吉兴菜市场找他。
  柳下溪重新走进菜市场,找到清荷他们昨天撞翻的鱼摊。
  鱼摊老板是华裔,面对柳下溪的询问一问三不知。柳下溪掏出一张百元的人民币找他购买了一条鱼,老板这才眉开眼笑,特别挑了一条肥大的死鱼给他,也不给他找余钱。柳下溪也不再问,提着这条死鱼离开,听到眼红的菜贩用普通话小声嘀咕:"财叔,又发了一笔小财。"
  柳下溪提着死鱼左顾右盼,走进臭烘烘的公用厕所,闪进没人的厕坑,关上挡板,迅速掏出一把匕首剖开鱼肚,从里面翻出布条,布条上用油性笔写着:"提防跟踪,南尖渔村"。柳下溪的眼圈红了,是清荷的笔迹。他的手没停,迅速把布条与死鱼划碎小心地冲下水道。
  柳下溪脱下手套丢进垃圾桶,站在水龙头前洗净手,也不擦干直接戴上手套。
  有人朝他靠近,闪开,保持攻击距离。对方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带有杀气,令人心生警惕。柳下溪挑眉,观察了一下,有二个壮汉堵在厕所门口。瞧他们的五官,看得出是原居民,身上的装扮就像普通菜贩,只是那笔直的身躯泄露了他们的身份。有意思,来得正好,柳下溪心里冷笑,欢迎他们前来让自己舒展筋骨。摆起严肃的面孔,目不斜视地朝门口走去。背后有动静!一把杀猪的尖刀朝他的后腰捅过来。他机敏地闪过,快速扬手,准确地捏住对方拿刀的手腕,用力一扭卸下对方的腕骨。心想,这些人胆子真大,厕所里还有其他的人也敢随便动手,真是目无法纪,当天下是他们的杀戮场。
  魅影-17
  那男子的手腕脱臼,手上握着的杀猪刀立即跌落在地上,似乎很痛,脸色变青,眼泪狂流,嘴里哼哧着柳下溪听不懂的话。
  柳下溪没料到对方会嚎叫大哭起来,偷瞄了一眼,觉得有点恶心,真是个没种的家伙。扫视了一下留在门口的两个壮汉,他们挽着袖子挥舞拳头朝他逼过来,瞧他们挥拳的架势,应该是玩泰拳的高手,偏偏装成一副地痞流氓找碴的样子。柳下溪嘴角翘起来,顺手一带,暗中手指使力把对方脱臼的腕骨归位,把他拖到自己身前,刚好挡住冲过来的两只大拳头,当了一回不用付费的沙包。可怜的家伙,右直拳击中沙包的肋骨,右勾拳打裂他的下巴,沙包口喷着血瘫倒在地,无力站起来。
  下手真狠!柳下溪眼神眯了起来,后退,躲开对方的第二击,同时扬声大喊:"有人打劫我的钱包,各位帮个忙,快叫警察过来。"
  男厕里原本有几个蹲坑的闲人,解完大手,蹲在一边看热闹。见那两个壮汉出手太狠,怕伤了自己,连同没解完手匆忙提着裤子的人一起跑出去,围在门口继续看热闹。其中有人听懂了柳下溪的话,马上拔打电话报警。
  柳下溪身后是墙,无法继续躲闪了。拿杀猪尖刀的家伙显然是他们的同伙,误伤了伙伴,其中一个去扶他,另一个朝柳下溪逼过来。为了威吓柳下溪,一拳击向厚厚的洗手台,这家伙拳头硬,洗手台被他砸出了裂痕。
  柳下溪也不心焦,墨镜遮挡住的双眼冷静地观察着,扬着手臂竖起十指如同蟒蛇游走林间,静静地等待对方继续靠近。好了,对方进入攻击距离。柳下溪右腿立即前跨,身子下蹲,形成可攻可守的弓步,晃脑闪过攻击他颈部的左钩拳。
  又一拳落空,对方的情绪出现了波动。
  柳下溪瞧准对方拳头落空后出现的短暂力竭。右手五指并拢,迅速出手向上攻击对方来不及收回的手肘。同时,左手捏成拳头,立即挥出连击对方的腹部。柳下溪的拳头也很重,哪怕对方的腹肌厚,弹性佳,三拳过后,也折弯了腰。
  对方抗下腹部的疼痛,右手肘受到柳下溪的手指攻击,麻痹不能用。他当即立断弯曲左臂,挥起拳头朝柳下溪的头砸下来。
  看热闹的人群发出替柳下溪担心的惊呼。
  柳下溪比他先手,双腿快速移动,右手握着把锋利的匕首,刀尖对准砸过来的拳头。手一动,白色光芒一闪,鲜红的血飙了出来。
  壮汉左拳被划伤,急忙缩回左拳。
  柳下溪手腕一转,匕首落回衣袖中。双腿错开蹲成马步,伸出手臂揽住对方的肥腰,抬起,狠狠地把他朝地上摔过去。"呯!"的一声巨响,壮汉砸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柳下溪不打算脚下留情,右脚踩在对方的膝盖上,用力转动,听到对方膝盖的骨碎声。
  看热闹的人拍起掌来。
  剩下的一个壮汉见势不妙,丢下同伙,扭头就跑。可惜门口围着看热闹的人太多,他身强力壮,这些人不主动让路,冲过去时撞飞了人,引起公愤动了众怒。这伙看热闹的男女中也有一些不怕邪不吃斋的,他们大声用各种语言叫嚷着,不一会儿整个菜市场哄动起来,有不少人主动帮忙追赶这个壮汉,还没等他逃出菜市场,正遇上吹着警笛赶到的警察们,立即被警察抓住了。
  柳下溪也被警察带走了。他临走时从围观的人中发现了一张熟面孔,是王南华来了。柳下溪悄悄地朝他打了几个手势。王南华会意地点头,转头跟身边的几位华裔青年说了些什么,便伙同一些看热闹的人尾随在警察身后跟着来到附近的治安署。
  警察也问了几位看热闹的证人口供,证实了柳下溪是自卫,对方先出手拿刀从背后捅他,这个人受的伤完全是他的同伙所为。这个治安署的当职警察很明事理,等柳下溪做完笔录,就把他给放了。
  柳下溪走出治安署,王南华带着两名青年在门口等他,连声追问发生了什么事。
  柳下溪只告诉他:"我被来历的不明的人盯上了。找人打听一下,这三个人是什么来历。"见王南华忧心忡忡,愁眉紧锁。叹了一口气,轻声对他说:"清荷就是在这菜市场失去踪迹的,他失踪之前也被一伙人盯上。"
  王南华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觉得目前的处境一团糟,一筹莫展找不到方向,心里焦急不安,像是在问柳下溪,又像是在问自己,喃喃低语道:"事情越来越复杂,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好?邹总下落不明……今天才到的董事长弟弟又被人袭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下溪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会有办法的。对方找上门来,迟早会暴露他们的真面目。知道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就能给予反击。"
  王南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心情重新振奋起来,点头道:"我请他们去打听了,希望能顺着这三个人找出后面的指使者。"
  柳下溪问王南华:"这两位是?"
  "阿旺,阿权。"王南华介绍道:"他们是董事长的朋友关丹市华人商会会长刘眺洋先生的两位员工。阿旺,阿权,他是柳下溪。我们邹总经理的表哥。"
  柳下溪先谢谢他们过来帮忙,接着拿出速写本,迅速用碳笔画出偷袭他的三人画像,画完后对阿旺、阿权说:"你们悄悄地守在治安署附近,等这三个人放出来后,偷偷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去哪里,跟谁会面。跟踪时,注意跟他们保持距离,小心别被发现。特别要注意这位没受伤的,他的拳头很硬。一有消息,请联络我。"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交给阿旺。
  阿旺和阿权看了画像后,指着那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说:"他们俩有点眼熟,好像是乌第·阿诺甚拉·亚慕伶丁家的打手。"
  "乌……亚慕伶丁?"外国人的名字太长,听一次记不住全名。
  阿旺点头,说:"亚慕伶丁家族是彭亨河流域的名门望族,他们的势力主要集中在双溪美安。97年的经济危机后他们朝关丹市发展。有传言说他们涉黑涉毒。"
  柳下溪的眉头拧了起来,涉黑涉毒的名门望族,很麻烦的对手。想了一下,继续问:"阿仆射·贾拉与阿明拉吉·贾拉兄弟是什么人?"
  阿旺他们对本地的这些名门望族比较熟悉,立即回答道:"他们是彭亨州的皇族姻亲,他们的姑母就是王后,也有传言说贾拉家族原本就是皇族的分支。堂弟阿明拉吉负责苏丹府安全,管理关丹市治安,任武装部长。前天晚被暗杀的阿仆射在东马的皇家海军第三军团服役。听说他的死令贾拉家族非常震惊,对外扬言悬赏二十五万令吉捉拿凶手,不交给政府打算动私刑。贾拉家族到他们这一代人丁单薄,只有这对堂兄弟。阿仆射只遗留了两个女儿,阿明拉吉去年和柔佛州摄政亲王的女儿结婚,还没子女。"
  "亚拉姆将军呢?"
  "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是吉兰丹州人。"
  "吉兰丹州在哪儿?"
  王南华回答:"彭亨州往南与泰国交界的一个州。"他突然拍额,有件事忘记对柳下溪说:"对了,刘眺洋先生想请你一起共同午餐。"
  柳下溪点头,应了一声"好",想了一下,拿出纸笔写道:"约他在春来茶餐厅一起吃午饭。"
  王南华立即拔打电话,过了小会儿问柳下溪:"几点?"
  柳下溪看表,十一点多了,说:"十二半吧,问一问春来茶餐厅怎么走。"
  王南华讶意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他熟悉这家餐厅哩。
  柳下溪带着王南华重新回到菜市场,看热闹的人已把他的神通一传十,十传百,说成跟李小龙可以媲美的武功高手,大家都带着异样的崇拜目光瞧他。其中有个十几岁的小菜贩居然跑到柳下溪面前跪下,求他收自己为徒。周围的热心人告诉柳下溪,这小菜贩是孤儿,今年十三岁,叫单良明,父亲是渔村的渔民死在海上,他母亲带他在附近租了一间屋,贩卖些小菜卖,去年母亲生病死了,他没去上学也没钱交摊位税,一直在菜市场帮忙混一口饭吃,人很勤快,是一个踏实稳重的少年。
  柳下溪打量了单良明一番,这少年真瘦,十三岁了,才一米三几。身上的衣服很旧,也不合身还带着一股混杂的难闻腥味,不过他的眼神倒是很清澈。他也不管柳下溪答不答应,拼命地磕头,额头都磕破了。
  柳下溪为难地苦笑,没理会这少年,毅然地走开了。
  "师父!"单良明在他身后大叫。
  王南华扶住自己的镜框,省得它掉下来。跟他一起来到菜市场帮忙找人的华裔收搜了一些资料过来告诉他们,偷袭柳下溪的三个人昨天下午来到菜市场,一直在菜市场转悠,四处打听一个大眼睛青年的下落,那把杀猪的杀刀是他们偷了某个猪肉档老板的。他们问人的态度很不好,倚仗拳头硬横冲直撞,菜农与菜贩子都很讨厌他们。
  春来餐茶厅,粤籍华人开的。茶点与菜式都是地道的广东特色。刘眺洋先生特别要了个单间款待柳下溪和王南华。先上一壶乌龙茶,点心有笼蟹黄虾蛟,接着是芋头豆椒排骨与莲蓉小笼包还有千层黄金蒸糕。想吃的点心太多,看得王南华双眼翻花,这些天都没吃到对胃口的东西,这里的点心可以好好解解馋。主食有数种荷叶蒸笼饭与煲仔饭,任挑。
  柳下溪打量着刘眺洋,此人年过花甲,下巴留有花白的长须。穿着仿古风的白色丝棉马卦,平腿白丝绸裤,黑布鞋,左手拇指戴着翡翠玉班指,身边还搁着一个烟枪,有点像是满清遗老。
  客套话说过之后,柳下溪对王南华使了一个眼色。
  王南华借口去拿点心,把门带关,留下柳下溪与刘眺洋。
  魅影-18
  王南华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下,那位慈眉善目的长者刘眺洋还在漫不经心地转动拇指上的翡翠玉班指。那个傲慢的动作落在王南华眼里,让他觉得不舒服。每一次跟这老头儿见面,心里碜得慌,觉得这位长者像是一尊仿冒的伪劣假古董,一无用处,偏当自己金贵无比价值连城。
  等王南华一走,刘眺洋这才缓慢地微眯还没昏花的双眼打量柳下溪。评估了一番,先开口打破俩人之间的沉默,笑道:"你们兄弟长得真像,血缘写在脸上。"
  柳下溪笑了笑,没搭腔,尊重年长者,站起来恭敬地为他倒了杯茶。柳家兄弟除了柳逐阳,身形五官多遗传父辈,其中又以老大柳承秉与老六柳下溪容貌最相似。幸好大哥为人低调,并没有因生意越做越大而四处张扬。
  刘眺洋对柳下溪恭敬守礼的态度很满意,赞了一句:"大陆真正的名门世家子弟的风范果然不一样。"
  奉承他人的话,柳下溪即没兴趣说也没兴趣听,只是微笑。心里很不以为然,名门世家子弟,中国有这玩意儿吗?有也不过是自封或者他人的奉承加讽刺吧。所谓旧时代的名门世家、高墙大户都在风与尘中湮灭。现今这年代,新出产的二世祖们,不努力奋进也不过是时代的微粒,随狂风一吹便消散,哪可能变成可以夸耀世人的名门望族?再说,草根出生的先烈们用热血与生命改写了历史,并不是想塑造出一批新的权贵与望族。他们柳家人丁兴旺加起来是个大家族,子弟们各谋生路,选择去当兵、经商与做警察,仅此而已,并不是什么名门世家。
  柳下溪的话不多,在年长者眼里显得很沉稳。阅人无数的刘眺洋似乎挺欣赏他的,继续闲聊了几句,拿出用报纸包着的一大叠东西,推到柳下溪面前说:"柳世侄,这是你大哥托我转交给你的活动经费,十万令吉,你点收一下。"
  "活动经费?"柳下溪讶意地挑眉,感觉有点像暗中收贿赂,十万也太多了一点吧。
  刘眺洋笑眯了眼,满是皱纹的脸皮多了一份奸诈的味道:"你大哥说,你得知表弟失踪,出来得匆忙,身上没带足钱,特意为你转了一笔钱过来。世侄,我借给你的人不是免费,他们的工钱由你来付。打探消息,请人帮忙处处都需要用到钱。你不是精打细算的商人,不知道没钱的难处。"
  "是。"柳下溪揭开报纸一看,里面全是面额100的令吉。接了过来放进风衣的内口袋,把口袋塞得满满的,感觉有点怪。心想,等一下打电话问大哥,钱如果是他汇过来的就收下,不是,则退还给刘老先生。
  刘眺洋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也不瞧柳下溪,突然说:"世侄,听你大哥说你在大陆当刑警破了不少案子。"
  柳下溪不知该怎么接话,心里嘀咕,大哥跟这位刘老先生有这么好的交情吗?
  见柳下溪不搭腔,刘眺洋继续说:"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找出暗杀阿仆射·贾拉的真凶。我们几代华裔在关丹曾蒙贾拉家族关照,他家这一代的长男出事,我想尽一份力。本地长大,顾忌太多,放不开手脚追查。"
  柳下溪没立即答应,只说:"听说官方已经结案了。"
  刘眺洋冷冷一笑,放下手上的茶杯,直视着柳下溪:"官面上的事,求稳求平衡,须懂得变通,懂装痴作哑。有些事不能深查、深究,怕查到最后大家灰头灰脑都难看。我们是商家,不方便涉入案子。毕竟这块地小,砍了大树根子还在,随便一挖,底下盘根错节扎在一起。我知道,你来关丹是为了找表弟,不想多事。邹世侄心眼灵活,面相好,是有福长寿之人。"
  柳下溪认真地考虑了一下,回答道:"没找到我表弟,确认他安全之前,其他的事我不想涉入。"
  刘眺洋多看了他一眼,明白他是心志坚定的青年,不会轻易动摇决定。伸手摸着花白的胡须,笑道:"那是当然。听说邹世侄跟魏伟雄一起失踪的。魏伟雄,我知道这个人,正直,身手好,头脑不错,人面也广。他们失踪的事,理由不清楚。收到消息,我也很诧异,怎么会平白消失没留下丁点痕迹呢?这关丹,水比我想的还深。世侄,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你们就跟我自己的子侄一样,千万别客气。"
  柳下溪微微一笑,说:"刘伯伯,有件事正想请你帮忙。"
  "哦?说吧。"
  "住在酒店很不方便,我想请您安排一个不被人打扰的安全住处。"
  "好说。"刘眺洋一口应承。
  "还想向您要一个了解关丹各方面人物的向导。"
  刘眺洋眼睛一亮,抚须笑着点头:"阿旺、阿权你见过了吧?他们熟知各个阶层的人物,符合你的要求。"
  "还想要一张西马的详细行政地图,越详细越好。"
  "好。"
  柳下溪裤袋里的手机在震动,跟刘眺洋老先生说了一声,走到窗边看手机,无来电显示。心情有些激动,暗中期待是清荷来的电话。
  一接听,失望了,是齐宁的声音:"柳下溪,你在大马?"
  柳下溪压低嗓音,苦笑道:"是啊,你的消息很灵通。"
  "大马皇家海军第三军团长亚拉姆将军被狙杀,这事儿可不小。亚拉姆将军治军很有一套,在大马的军中声誉很高,可惜继承的他遗志的长子资质平平,看来素有'海中飞鲸'之称的第三军团很快会没落,可喜可贺。"
  "甭说废话,我在找清荷,清荷昨天下午失踪了。"
  齐宁在电话的另一头沉默了小会儿,说:"对不起。"
  柳下溪打电话时,刘眺洋老先生走了出去,把门带关了。"不需要你道歉,跟你没关系。帮我弄一辆改装车。"
  "车可以帮你弄,人手不能借给你。"
  "行,车什么时候交到我手上?"
  "需要安排一下。那边的事,我略有耳闻,报告上有伍文光的名字也提到了清荷。我有些担心打电话回北京一问,才知道你也去了关丹。想不到伍文光居然是亚拉姆将军的私生子,还把清荷卷了进来。暗杀的详情我们这边也不清楚,只知道大马那边的统治者议会的官员们喜欢玩权谋之术,把东、西两边的将军对调,服役期为十年。第三军团的军团长如果不被暗杀,本该在今年五月份回调西边接手海防。正副两位长官一齐被暗杀,估计第三军团近期不可能调回西马了。我怀疑将军被暗杀跟这次调防有关。"
  "为什么?"
  "将军是吉兰丹州的名门。他幼年时时局混乱,父辈们庸碌无为,每天过着醉生梦死的奢华生活,鸦片更是府中的常备之物,他的父亲是一位深度毒瘾者,最后毒发身亡。将军从小非常讨厌毒品,发誓要把毒品驱离国门。海防查毒,他建树极大。世界毒品的主要产地集中在金三角的泰国、缅甸和老挝,跟泰国交界的西马常有毒品流入,对毒贩子来说海运远比路运快捷,毒品主要从海上流入大马,他如果负责吉兰丹州区域的海防,痛恨他的毒贩子不会对他客气,采取过激手段很正常。"
  "阿仆射·贾拉呢?"
  "平衡势力的棋子,没啥建树的纨绔子弟。我有事,要挂线了,马上给你安排车,你自己小心点,快点把清荷带回北京。那里的局势复杂,别随便淌浑水。真要出了什么事,鞭长莫及,没人能救你们。需要偷渡,我可以给你安排。"说完也不等柳下溪说话直接把电话挂了。
  刚挂断电话,柳下溪的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清荷的同事彭小凤来电。她告诉柳下溪,她住在A703窗户正对着赫佳大酒店七楼的走廊窗户,十三号晚,这房间没人住。住在A1801房间的平欣妮昨天早上就离开了关丹,去外地开演唱会了,跟在她身边的,有经纪人、保镖与同娱乐公司的艺人,总共有九人,包下了十八层。她的那间最豪华,普通客人不给进。从A幢到T幢需要穿越露天大堂与无国界餐厅。T幢入住别有接待大堂,大门设在另一条街道上。
  王南华和服务员端着点心进来,刘眺洋也从洗手间回来。王南华见柳下溪不怎么开口说话,为了炒热气氛跟刘老先生说些北京的风土人情。年龄相差甚距的两个人谈趣高昂,这一餐吃得宾主尽欢。吃饱后斟茶慢饮,有人敲门进来找刘老先生,送上大地图一份与某幢房子的钥匙。柳下溪给了王南华两叠令吉,让他支付那些帮忙者的工钱。吩咐他回酒店结帐,把彭小凤接出来,带上大家的行李去刘老先生安排的住处。
  柳下溪独自留下来,一边给胡莞明和加米尼尼打包食物;一边吩咐服务生清理桌面。桌子清理出来,他把地图铺上,用放大镜仔细察看,很失望,没找到南尖渔村。收起地图坐在椅子上发呆,拍额,招来服务生说:"请你们老板过来。"
  不一会儿,有一个衣着花俏年约四十的矮胖女人过来。开口就问:"伲边位?问俄乜事?(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柳下溪在纸上写道:"魏伟雄要我来的。"
  妇人一怔,旋即眉开眼笑,语调一变,轻快地说:"是阿雄介绍你来的?怎么样?合不合口味?"
  柳下溪笑道:"很好吃。"站起来把门关上,严肃地对她说:"魏伟雄失踪了。"
  妇人脸色没变,保持笑容,轻声说:"听说了。"
  "跟他一起失踪的是我表弟。"
  妇人依旧回答:"听说了。"
  "我想找到他们。"
  妇人回答:"我不认识你。"
  柳下溪把自己的护照与警员证递到她面前。
  她瞄了几眼,推回给他。"证件可以假造,你想要的话,三天可以交货。"
  柳下溪接口道:"他们失踪不到三天。"
  妇人放声大笑,肥手拍打柳下溪的肩膀,"你的笑话不好笑。"
  柳下溪翻白眼。
  妇人笑声突然收起,掏出手绢擦拭干净的桌面,低声说:"阿雄做了蠢事,连累了你表弟。"
  柳下溪心跳加速,追问:"什么蠢事?"
  "他不满上头草率结案,把证物证词偷了一份出来,打算私下调查。"妇人又加了一句:"他得罪的人多,不少人想要他的命。这年头,正直过了头的刑警,保命难。"妇人又瞄了一眼柳下溪的警员证,封皮上印着警徽,接着说:"你也是警察,知道恶人喜欢放冷枪,来阴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个傻瓜,他说,有人想把杀人案栽赃给我们华人。你知道吧,在大马华人公会是仅次于巫统的执政大党,虽说是仅次,却游离在权力圈外。"
  柳下溪耸耸肩,身为中国籍本土公民,他无法体会大马华人的心态。他认为对大马原居民来说,华人始终是外来者。哪怕两族通婚,混血,共同生活,对故乡的定义还是会有些差别。料不到年过四十的魏伟雄还会冲动地偷出证物证词……"阿雄躲到哪里去了?"
  妇人摆摆肥手,很干脆地回答:"不知道。"
  魅影-19
  柳下溪目不转睛地看着妇人,觉得从她嘴里难套话,假扮悠闲地问:"你们餐厅的海鲜从哪里进货?"
  妇人笑了起来,盯着柳下溪的眼睛问:"怎么,你有货源?"
  柳下溪摇头,嘴角轻翘,挤出笑容说:"我觉得菜市场的海鲜价格贵。这儿是临海城市,想要新鲜,价格又便宜的海鲜不如自己开车去渔村拿货。"
  妇人拍掌,不负责任的接口道:"说得真好。"
  柳下溪苦笑。
  妇人眼珠一转,笑着说:"听说你那失踪的表弟也是做生意的。"
  "是的。"
  妇人突然道拍额,笑道:"瞧我这记性,忘记把你要的外带拿过来了。等一下,很快好。"
  没过多久妇人提着打包好的快餐盒进来,扬手丢给他一只红通通的西红柿。走到柳下溪身边把四个快餐盒往他手上塞,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一张卡片,笑着说:"这是我们店里的叫餐卡片,收好,这里叫餐,随叫随到。"
  柳下溪接过来一看,大喜,那张纸是从这里到南尖渔村的简略地图。把店里的叫餐卡片收好,由衷地感激道:"谢谢你。"
  妇人笑了笑,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用打火机点燃,慢悠悠地吸着烟。
  柳下溪把线路强记在脑子里,找她借了火机把纸条烧掉了。
  妇人看着纸张随火焰消散,突然重重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黯然,轻声说:"九八年五月,阿雄的老婆子女都在雅加达。"
  柳下溪心里头一震,抬头看她。他记得清荷来东南来出公差之前跟他说过,这辈子有几个国家绝对不去,其中一个就是印尼。
  妇人吐着漂亮的烟圈不再说话。柳下溪不想吸二手烟,提着饭盒彬彬有礼地向她告辞。
  她笑了笑,丢下一句:"有空带你表弟过来关照我的生意。"
  "好。"
  走出茶餐厅,柳下溪扫视了一下四周,没发现鬼头鬼脑的窥探者。想了一下,拿出手机打电话给大哥柳承秉,一问,他果然汇了一笔钱过来,数目是十万令吉。
  柳下溪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打电话给胡莞明。他和加米尼尼刚离开魏伟雄的住处,正打算回菜市场找他。约好碰面的地方,柳下溪刚打算扬手招车,手机在震动,一看是陌生的电话号码,立即接听,"我是散姆宁。柳先生,您在哪儿?我派人过来接您。"他的语气很严肃。
  柳下溪心里不安,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散姆宁说:"见面再谈。"
  柳下溪说:"请说地址,我马上打车过来。"
  下午二点四十二分,柳下溪按照散姆宁给的地址来到某豪宅的侧门。下车,柳下溪看到守候在门口的散姆宁脸色凝重,心里的不安迅速扩大,焦急地问:"有我表弟的下落?"
  散姆宁摇头,上前低声对他说:"阿明拉吉派去保护令表弟的亲兵已经死了,今天中午在西贡废墟找到他的尸体。"
  柳下溪问:"尸体在哪儿?"
  "跟我来。"散姆宁带他进入豪宅。宅子的庭院很大,正在办丧事,前来吊唁的人很多,大家都压低声音说话,随处可听到女人的抽泣声,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散姆宁特意避开众人,带着柳下溪进入后院的偏屋。门口有两名持枪的士兵守着,见到散姆宁主动把门打开。柳下溪从这两名士兵脸上,看到愤怒,悲伤还有仇恨。门内,房间中央摆着一具身上盖着白布的尸体。柳下溪马上换了一双超薄的胶手套,请跟在身后的士兵把房间里的灯打开。他走上前,蹲下,双掌合十,闭着眼睛默哀十秒。轻轻揭开白布,死者五官端正,很年轻,短发,发上蛛丝与灰尘。左眼受过重击,眼睑浮肿充血。脸颊有明显的殴打痕迹,嘴角有血迹。掰开嘴唇,有三颗牙齿被打断。颈部有青紫的捏痕,蓝色的衬衣沾了很多血迹,被刀划了七条口子,前胸与腹部有七处刀伤。右边肋骨有断裂现象,致命刀伤在左腹部,刀痕宽度约九厘米,深度接近十厘米。右手腕有刀伤,手上有火药残留物。左手臂有刀伤,左手捏成拳头。尸体冷冰,手指僵硬掰不开。柳下溪吩咐士兵端一盆热水拿条毛巾过来。死者身上的牛仔裤很肮脏,有爬行痕迹。大腿有数处刀伤,两条膝盖都骨折,右腿踝浮肿充血。把尸体翻过来,背部有数处踢伤,腰侧有数处青紫血斑。
  热水端来了,柳下溪把毛巾丢进盆里,拧干,把热毛巾包在死者的左拳上。十分钟内,换了三次热水,死者的手指不再僵硬。掰开手指,手掌心凝结的血块上沾着一根约十五厘米长,微黄的卷曲头发。柳下溪用小胶袋把头发装好,放进口袋里,给尸体重新盖上白布。走到院子里,看到散姆宁倚在槟榔树下发呆。
  柳下溪掏出地图问他:"在哪儿发现尸体的?"
  散姆宁指了指位置。柳下溪用笔圈起来,接着把地图放回口袋。
  见柳下溪朝侧门走去,散姆宁追上他,轻声说:"夫人想见你。"
  柳下溪摇头拒绝:"对不起,我不想涉入贵国事务。"
  "等一下,我派车送你。"
  "谢谢。不用了,搭档会过来接我。"
  散姆宁陪着柳下溪出了侧门,正巧胡莞明他们到了。柳下溪上了出租车,对已经下了车的加米尼尼说:"我跟小胡另外有事。散姆宁先生,请您帮他另外招辆车。"
  到了繁华地带,柳下溪和胡莞明下了车,进入优而惠广场的百货大商场。口袋里有了钱,两人随意挑选了几件外套进入更衣室。半小时后,他们戴着新买的帽子提着几袋新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出百货公司。走了几条街,胡莞明进餐厅买了一些食物,发现身后有尾巴,也不急着摆脱对方,招来一辆出租车在市里兜风。
  等他们绕着市区兜第三个圈时,出租车被临时设的路检挡住。下了车,胡莞明丢下同伴一溜烟跑了。被丢下的那位戴着黑色遮阳帽,墨镜遮住半张脸,穿着黑风衣,身高跟柳下溪差不多的男子被人认出就是那家百货公司服饰部的男店员。他被人捉住,吓得半死,马上招供说客人付了他一笔钱,要求他穿上那套衣服当向导。
  柳下溪在哪儿?他还没到豪宅之前,手机里有一通齐宁的留言,告诉他车子停在优而惠广场的地下停车场Z11,车钥匙在百货公司三楼男装部的第二个装饰植物盆里。他和胡莞明进了男装部,拿到钥匙,用钱跟人身高差不多的男店员换了衣服,悄悄溜到厕所,再换了一次衣服。来到地下车库,找到停在Z11车位的车,是一辆绿色的越野杰豹(虚构)。驾驶证、护照甚至连清荷的也准备了一份。当然,他们的名字也改了,他的驾驶证与护照上的名字叫李大有。贴着清荷的护照名字叫着李小由,是泰国华裔。俩人的护照都不是新的,还盖了几个国家的章子,到过不少地方。还有一份他们俩的生平简历……齐宁他们怎么办到的?柳下溪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佩服啊佩服。拍额,想起齐宁那厮懂改装扮容,手下能人不少。难道他们在国外活动时,曾化成自己和清荷的外貌,招摇撞骗?算了,一切等找到清荷再说。
  路线图记在脑子里,配合着地图。柳下溪开了四小时零八分的车,终于打听到南尖渔村的具体位置。听说那边的路太难走,渔村太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地图上没记载。
  路真的很难走,幸好是越野车。天色渐暗,打开车窗听到浪拍打岩石的声音。车灯笔直地照亮前方,柳下溪突然踩住刹车,他看到前面有个小小的黑点朝这边移动。"清荷!"他哽咽地轻唤,立即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柳大哥!"是邹清荷,他一张热烈地摆着手臂,一边大声叫喊。
  奔跑,继续奔跑。
  柳下溪一边跑一边叫道:"清荷,停下来!"他发现清荷的跑姿不对,脚一拐一拐的。
  清荷没听他的,继续往前跑。
  近了。
  距离越来越近了。
  看清了脸,清荷脸上有创口贴。头发乱糟糟的,穿着古怪的衣服。
  近了。
  终于触手可及。
  扑过来。
  奔过去。
  张开手臂抱起。温热的躯体,他把脸埋在清荷胸前,感受到对方激烈的心跳。
  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来。
  邹清荷双手揽着他的头,哽咽道:"让你担心了。"
  魅影-20
  等情绪稳定下来,柳下溪就着清荷的衬衣把泪水擦掉,松开双臂把他放下,接着又打横抱起,心痛地问:"你的腿……"
  清荷立即回答:"没事,一点小伤。"先前听渔村的人说有一辆越野车开过来,要他和魏伟雄躲起来。不知怎么的,他觉得来人一定是柳大哥。不顾魏伟雄阻挡,兴奋地跑了出来。紧张、期待,精神过于亢奋一时忘却了腿上的伤。果然是柳大哥!真的是柳大哥!他找来了!精神的愉悦超过肉体的疼痛。此刻被柳下溪抱起,双腿凌空,精神放松,痛楚却突然袭来,额头的冷汗滚了下来,伤腿其实很痛。
  "让我看看。"天暗,光线不好。柳下溪立即抱着他往回跑,把他放在后座,看到他脸色憔悴苍白,知道他吃了不少苦头心里难过。幸好齐宁这边的同事设想周到,在车上放有药箱、食物还有矿泉水。柳下溪不是医生,一个人生了大病具体要用些什么药,用量多少之类的事完全不懂,只学过一些急救的皮毛,懂得处理一般的外创伤。他当刑警多年,接触过不少伤、病、死者,了解人体结构,明显的内、外伤症状还是清楚的,受了伤出了血一般需要用到消炎、止血、化淤、生肌,如果伤者伴有并发症引起高烧那就麻烦了。先摸摸清荷的额头,没发烧,有点潮。车厢内的空间不够大,无法让清荷平躺。先检查清荷的头,还好,没见外创伤。想了一下,动手要撕下清荷的裤脚给他检查腿,被清荷阻止。
  清荷抓着他乱动的手腕不放,笑着说:"我腿上的这点小伤不要紧。魏刑警受的才是重伤,得把他送去医院,我们快回村子去。"
  柳下溪挣了挣,清荷的手劲还在。裂开嘴笑了一下,柔声道:"交给我吧。"
  邹清荷眨了一下大眼,快乐地松了手。
  柳下溪把药箱和食物挪开,抱起清荷把他移到副驾位,系上安全带,重新开车。车开得慢,到清荷他们的临时住处花了十几分钟。
  十几户渔民的住屋集中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类似贝壳状的小村落。渔民们见有车来了,带着提防与戒备围了上来。邹清荷扬着手臂跟他们打招呼,众人才散开。
  不知来人是谁,魏伟雄躺在床上并没有躲起来。他的伤势很重,身上有数处创伤发了炎,导致高烧不退,虽然吃了药,处理了伤口,症状却时好时坏。听说有人找了过来,他反而清醒过来。
  柳下溪进屋,要搬他上车去医院,他不肯去。柳下溪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抱起他往车上走,清荷把魏伟雄死也不肯放手的包带上车。请了一个渔民当向导,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一个镇上的小诊所。这小诊所设备相当差,也没啥好药,柳下溪便把车上的药箱提下来。小诊所的医生看到他带来的那些注射液,眼睛亮了起来。折腾到天亮,魏伟雄的病情稳定,高烧也减弱了。
  清荷大腿上的两处伤也请医生妥善处理了,有柳下溪在,他睡得十分香甜。
  柳下溪装着满肚子的疑问。只是清荷很疲倦,伤口处理好后很快睡着了,弄得他一句话也没来得及问出口。柳下溪看了清荷与魏伟雄身上的伤口,吃了一惊,伤口翻出来的肌肉不规则地红肿着显得格外狰狞,象是被锯出来的。看来他们遇上的对手跟死者的那位已经死掉的亲兵不一样,亲兵身上的创伤很明显是被锋利的刀划伤。
  柳下溪怕小诊所的医生见伤患形迹可疑而报警,等魏伟雄病情稳定,天也亮了,便把他搬上车,叫醒了清荷。一行三人,开着车绝尘而去。
  一路上,柳下溪专注着开车,清荷负责照顾魏伟雄兼当向导,俩人都不自觉地避开关丹的话题。六小时后,他们找到柏纯设在吉隆坡郊外小镇的一家服装厂临时安身。
  柳下溪也不是铁铸的身体,连续两晚通宵神经一直崩得很紧,加上长时间开车,到了目的地后一沾床立即睡了。
  清荷躺在柳下溪的隔壁床上,偏过头看他的睡颜。心里有些担心留在关丹的王南华和彭小凤等同事。转念又一想,对方的目的是自己,王南华和彭小凤不知情,对方应该不会找他们的麻烦。柳大哥能找到自己,肯定跟他们见过面,一定做好了妥善安排。胡思乱想了一番,也睡着了。
  柳下溪是饿醒的。他睁开眼睛,室内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心里一惊立即坐了起来。侧耳细听,隔壁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拍额,嘴角一弯露出笑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夜光表,晚上九点了。起床,亮灯。走到清荷床边,他还在睡,摸摸他的额头,有点低烧。
  魏伟雄在隔壁房间躺着,给他请了专人护理,一个中年女护士。柳下溪敲门时,女护士正给他解开绷带准备换药,动作虽然轻,还是弄痛了魏伟雄。
  柳下溪没进去,独自出门在小镇上转了一个圈,买了一个新手机注册了新的号码,带了些吃的回房。清荷坐在床上发呆,见他进来手里提着食物立即展颜笑了。刚刚女护士过来叫醒他打针,吃了一堆药丸嘴里苦涩,肚子也饿了想吃东西。饭盒摆开,他的脸垮了下来,菜色太清淡。
  瞧着他那张苦瓜脸,柳下溪很没良心地笑了。四处瞄瞄,房门也关了,没其他人在,俯下身对着他的面颊"啾"了一下。
  清荷瞪了他一眼,伸掌推开他的脸。算了,先委屈一下自己的胃肠,等回家了再好好犒劳一下。
  柳下溪笑道:"隔壁还有一个更可怜的,只能喝粥。"顺手摸了摸他的头。
  提起魏伟雄,清荷亮晶晶的眼睛暗了下来,端起饭盒闷闷不乐地往嘴里扒饭。
  柳下溪把粥送到隔壁,魏伟雄看到他有话想问,碍着女护士在场,不方便开口。柳下溪猜到他的心思,安慰道:"都平安。养好伤,回去亲眼确认。"
  魏伟雄瞪着他,眼神过于深沉,显然不相信柳下溪的话。
  柳下溪明白他心里的阴影轻易不会散开,支开护士,坐下来对他说:"魏刑警,事实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糟。毕竟印尼和大马是两个体制不同的国家。再说,现在跟过去的经济环境也不一样。放心吧,轻看贾拉家的那几位夫人,愚蠢贪婪的人会自食恶果。"
  魏伟雄眨了数下眼睛,蠕动嘴唇问:"什么?"
  "沉浸在悲伤中的女人,有时比有勇无谋的战士更可怕。你、清荷还有我,都当成马前卒被人摆了一回。"
  魏伟雄瞳孔收缩,问:"什么意思?贾拉家的夫人从不抛头露面。"
  柳下溪嘴角一勾,露出古怪的神情:"等你伤好了后再说吧。"
  魏伟雄有些激动,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柳下溪按住。这一动,扯动伤口,痛得他咧嘴喘粗气,嘴里却说:"不要紧,死不了。"
  柳下溪问:"案发当晚,你是从哪里得知阿明拉吉在清荷手机上动了手脚?我问过了,酒店走廊并没安装监视系统。"
  魏伟雄等疼痛缓解后,说:"进邹清荷房间之前,我询问了同一楼层其他客人的口供,从他们嘴里听说阿明拉吉打算私扣他的手机,后来又还给了他。我,我怀疑阿明拉吉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柳下溪见他太辛苦,打断他的话说:"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谈。能不能把你手上的证物证词借给我看?"
  "好。"
  柳下溪从车上把魏伟雄的包拿回房间。清荷已经吃完饭,正在喝水。见他拎着魏伟雄的包进来,锁好门,关上窗,拉好窗帘布。笑问:"魏刑警把比他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借给你了?"
  柳下溪搬开床头柜,把两张单人床并拢在一起,说:"这是官方收集的证物证词。魏刑警偷偷带了一份出来。"说完,柳下溪认真享受他的晚餐。清荷不打扰他吃饭,伸手去拿证物证词,柳下溪迅速出筷敲打他的手背,笑道:"别急。我们聊过之后再看。"
  清荷不满地缩鼻翼,只好干瞪着眼睛瞧他扒饭挟菜。他腿受伤,答应了柳下溪不下床走动增添伤势,擦澡,换衣服,上厕所都由对方一手包办,享受特级贴身服务。
  吃完把一次性饭盒丢进垃圾桶,柳下溪拍拍双手,笑问:"要上厕所吗?"
  清荷摆头。
  柳下溪爱干净,先换了自己睡过的床单铺上干净的,接着伺候清荷刷牙,洗脸,抹头,擦澡,伤口换药,再给他换上新睡衣抱到自己的床上。这一连串动作非常流畅,如同以前在家欢爱过后的程序一样。他也洗完澡,穿着干净的睡衣清清爽爽上了床,握住清荷的手说:"先说说你的经历。"
  清荷先问:"我的那些同事怎么样了?"
  柳下溪拍头,把丢在一边的胶袋拿过来,掏出新手机说:"忘记给小胡打电话了。来找你之前我把手机给关了。"
  魅影-21
  清荷乘柳下溪忙着发短信息,把他的枕头拿过来和自己的那个一起竖在身后,往后一靠,软绵绵真舒服。可惜没舒服多久,柳下溪跟大哥报了平安之后,挤过来把他身后的枕头放平,挨着他坐着,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说:"不用担心你的同事。你失踪时,除了王南华和彭小凤,其他的人都回国了。他们现在也藏了起来。"
  清荷把头靠在柳下溪的肩膀上,叹了一口气说:"我啊,太愚蠢了。看阿明拉吉不顺眼,一直怀疑他参与了这次的暗杀。"
  "怀疑阿明拉吉……你的理由是?"
  "他知道将军家的私密事,知道他堂兄的行踪。他的兵来到现场的速度太快,仿佛预先知道有这么一场暗杀。你要知道,那时已经过了午夜,一般来讲大家都在睡觉。他的兵围住我们酒店最有机会放走真凶……"
  清荷怀疑着阿明拉吉。十四号早晨,散姆宁引他们再次见面,清荷对他暗生警惕,以自己的方式小心地跟他周旋,交谈中清荷渐渐减弱对他的怀疑。中午跟柳下溪通电话时,阿明拉吉没跟他说一声就走了。他独自留在餐厅包间等魏伟雄。
  一点还差三分,包厢的门打开了,冲进来一个满头大汗,脸色暗红的青年。见到清荷"啪"的一声行了一个军礼,喘着粗气说:"奉长官之命,肯文丁前来保护你。"
  "噫?"清荷愕然,"你谁呀?谁派过来的?"
  "阿明拉吉·贾拉上校,我是他的亲兵肯文丁,昨晚我们见过面。"肯文丁用袖子擦去额头上的汗,跟阿明拉吉一样粗鲁地自动坐在椅子上。随即又跳起来,跑了出去,不一会儿重新进来,右手端着一大杯拉茶,左手拿着馕,一边啃一边嘟嚷道:"饿死了。"
  清荷看他吃得香,没打搅他,看表,一点过了五分,魏伟雄还没来,怎么回事?不来了吗?见肯文丁吃完满面愉悦地喝着拉茶,好奇地问他:"上校呢?"
  肯文丁很不高兴地瞪了清荷一眼,好像在嫌他打搅了自己喝拉茶。不情愿地说:"上校下午要去东马。只有我的汉语说得最好,被留下来保护你。"
  清荷心想,你不情愿?我也不需要。面上挂着笑容说:"我不需要保护,你回去吧。"
  肯文丁扁嘴,脸上摆出一副瞧不起人的表情,不屑地说:"上校说特军法的人盯上了你,出门就会被带走。"他这个身强力壮的士兵,看不起眼前的文弱商人。
  清荷想了一下,笑着说:"跟特军法去一趟也好,把事情说清楚,省得他们浪费人力盯梢。"知道特军法的人以为自己和伍文光关系密切,想从自己嘴里套出伍文光的下落,不如直接面对面把事情说清楚。
  魏伟雄刚好来到门口,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把门关上,看着邹清荷严肃地说:"不行,你不能跟特军法的人走!"他对肯文丁说:"我要跟邹先生私下谈谈,请你回避一下。"
  肯文丁看着魏伟雄阴沉的脸,乖乖地端着他的拉茶走了出去。
  清荷觉得今天的魏伟雄比昨晚神色更阴森,布满血丝的眼睛配着青色眼圈,没剃胡子,脸显得很脏。嘴里叼着香烟,肩上掩着脏脏的黑色挎包配着皱巴巴的黑衣服显得格外潦倒。"他们认定你就是下落不明的周莱椿,在泰国整过容,入了泰国国籍,曾化名李小由在曼谷出没。认定了,亚拉姆将军被杀就是你一手谋划的。昨晚你站在七楼的窗口亲眼看着仇人被狙杀……"
  "李小由?"听到这儿,柳下溪惊呼。
  清荷翻白眼,不满意柳下溪打断他的回忆。
  继续回忆魏伟雄当时说的话:"……将军的私生子逃兵吴光耀潜往中国受到庇护,你又以中国商人的身份潜入关丹,利用吴光耀引将军前来施实暗杀计划。你如果落在特军法手里,案子对外公开。想过没有,将军的部下若被有心人煽动,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的声音渐渐减弱,说到最后突然失神发起呆来。
  清荷苦笑,这李小由又是谁?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打断魏伟雄的发呆,问:"李小由跟我长得很像?"
  魏伟雄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九八年五月,你在哪儿?"
  "在北京读大学。"九八年五月,他记得很清楚,大学马上要毕业了,他在承秉哥身边一边实习一边筹备新公司。然而他的家乡遭遇百年难逢的大水灾,他担心父亲和姐姐,想回老家一趟。只是水灾来势凶猛,沿途的公路被水淹,根本去不了。每天跟姐姐电话联络,了解情况。幸好南水县城习惯年年防洪,护城河堤一年比一年高,洪水冲过来,河堤非常稳固,县城保住了,姐姐他们平安无事,只受了些惊吓。想到那一年的水灾,便想到柳大哥调查过伍文光的过去,他就是因为那场水灾失去家园和亲人住进了精神病院。会不会是伍文光被当成印尼五月事件的华侨进入国内,辗转途中被人误以为是灾区的受难者,糊里糊涂地变成中国公民,为了不泄露身份他假扮精神有问题被送入精神病院治疗……
  魏伟雄盯着邹清荷,问:"你不是李小由?"
  清荷直视着他说:"不是。"
  魏伟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报纸递给了他。泰文版的报纸,清荷看不懂。仔细一瞧,一张黑白大图占了半版,新闻纸印刷的图片并不模糊。他愕然地看到图片上用红笔特别圈出来的一个人,仔细瞧那张脸,正是他邹清荷。连忙看日期,报纸是去年十一月九号发行的。见鬼,去年他根本没去过泰国。问魏伟雄:"报纸上写些什么?"
  "不是你?"
  "当然不是!"
  "他就是李小由。"魏伟雄叹气:"真相大白之前,你不能落在他们手上被利用。相信我,跟我一起走。"
  "不行,我不能跟你走,我的同事还在酒店,我表哥明天会来关丹,我要等他。"清荷烦燥地抓头,现而今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复杂,这一切根本不关他的事嘛。
  "不能等了。我听到一个消息,今天下午阿明拉吉要把你带去东马交给亚拉姆将军的儿子。除了他外面还有特军法的人守着逮你。"
  清荷皱眉,问他:"为什么要帮我?"
  "不管你是邹清荷还是李小由或者是周莱椿,都不能让你落到他们手上!如果你是凶手,应该堂堂正正拿出证据逮捕你,经过司法审判来定罪。我是刑警,无法接受他们的所作所为!"
  清荷直视着魏伟雄布满血丝的双眼,最终点头。
  走出房间,肯文丁在餐厅大堂等他们,见他们离开,也没多问便跟在清荷身边。清荷左右偷瞄着这两个人。信谁?谁值得信任?烦人的选择题。左右都是陌生人,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一时之间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
  走出受皇族保护的餐厅,由魏伟雄带路,朝着赫佳大酒店相反的方向而去。
  盯梢的两个人光明正大地跟在他们身后。清荷观察周围,发现除了他们还有两辆车跟着。没过多久,那两辆车先开到十字路口停下。跟踪他们的俩人立即快步走到他们面前挡住邹清荷。肯文丁把邹清荷拉到自己身后,大声用马来语说了几句,对方也回了几句。魏伟雄加入进去,四个人用马来语争吵起来。
  清荷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心里郁闷,很想骂人。
  停在路口两辆车上的人不耐烦起来,下车来抓人。
  这时,清荷的手机响了。
  魅影-22
  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清荷忙着躲闪前来抓他的人,空不出手掏电话。电话铃声响个不停,很烦人,又怕耽搁了急事,不能不接。清荷寻得空隙,拿起电话接听,是王南华打来的。清荷没空跟他多说,他身边一片混乱,推推攘攘拉拉扯扯左躲右闪。他滑得像条游鱼,对方捉不到他,见他还有空闲打电话,动了真怒。其中有一个人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棍子朝他的右手臂砸过来。魏伟雄瞧见了,冲着他大喊:"邹生,闪开!"
  清荷立即挂断电话闪开。他记得魏伟雄参与争吵之前曾跟他低语过"拖延一点时间"。清荷相信这个老刑警为了摆脱这些盯梢者可能做了某种安排。
  彼此纠缠不休,肯文丁早就不耐烦光只动嘴,一脚踢翻拿着棍子追逐清荷的人,摆着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动手打人。他身为阿明拉吉的亲兵,习惯在本市横着走,才不管对方是那路人马,惹恼了他照打不误。他一动腿,对方也不客气地还击。
  混战中,清荷机灵,滑溜溜地四处窜,躲不过时窜进商铺或者抓住路人阻挡对方的攻势。盯梢者们毕竟不敢随意出手伤了普通民众,一时之间就连附近看热闹的市民也被卷了进来。魏伟雄也跟对方混战了几个回合,偷空吹响了警笛,附近的巡逻警们很快赶了过来。他是本市刑警,熟面孔多,巡逻警很自然地选择相信他,在他的示意下,立即堵住那些盯梢者。
  乘盯梢者们被巡逻警缠住。"快走!"魏伟雄招呼着邹清荷跑路。俩人一前一后拔腿狂奔,跑进了一条巷子,清荷很快追上魏伟雄,听到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肯文丁也跟上了,其他的盯梢者被甩掉。
  魏伟雄见他脚步变慢,喝道:"别停下来,继续跑!"
  他们仨人跑进了附近的菜市场。这个时间段,菜市场最清冷,难得有买菜的客人。不少菜摊在竭业,菜贩子们多数集在一起吃盒饭或者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打瞌睡。他们跑进来,招来无数的好奇目光。
  魏伟雄放慢脚步挤到肯文丁身边,突然朝他的肩膀撞过去。肯文丁承受不住这股冲力,没稳住身体,侧身撞翻了鱼摊,倒在活蹦乱跳的鱼堆里,弄得衣服湿透沾上一身鱼腥味,还压死了好几条活鱼。挣扎着爬起来,抬头要骂人,却发现魏伟雄抓着清荷的胳膊先跑了,而他面前围着一群菜贩子,嚷着要他赔钱。
  魏伟雄拉着清荷闪进菜市场那臭气熏天的厕所,里面有人提着胶袋等着他们。清荷打开一看,胶袋里装着衣服。
  换了装从厕所出来,俩人都戴着帽子遮住半张脸,快步走进魏伟雄预先安排在菜市场附近的落脚点,是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的简陋房间。
  进了屋,魏伟雄松了一口气,看表,对清荷说:"在这里等几个小时,傍晚混出城。我睡一会儿,五点正叫醒我。"他很累,抱着挎包倒在唯一的单人床上直接睡了。
  清荷有许多话想问,知道他疲倦,见他要睡觉补充体力,也不好吭声。这室内除了床,只有一个矮脚凳。他坐下,独自一个人苦笑,觉得完全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心情烦燥,讨厌身不由已的模糊现状,一时之间,抓破头也想不出摆脱困境的好办法。这段经历古怪透顶,一堆子虚乌有的人和事全栽在他头上。他充其量只不过是一桩谋杀案的不完全目击者,认识一个与被杀者有关联的人,怎么转瞬间被当成过街老鼠,人人想捕捉。仔细推敲自己掌握的情况,觉得魏伟雄的话不完全对,他不认为阿明拉吉打算把他抓去东马交给将军的儿子。如果阿明拉吉真有这个念头,不必等魏伟雄出现直接就会动手抓人,没必要把魏伟雄找来。在关丹,阿明拉吉的势力肯定比魏伟雄要雄厚,不可能只派肯文丁跟过来。先前在十字路口肯文丁是真的维护自己,那个人怎么看都是一个单纯的人,不可能暗怀鬼胎想算计人。再说,阿明拉吉联络魏伟雄,是自己要求的。他应该是真心实意想要找出暗杀堂兄的真凶。瞧他今天上午透露的信息,不像幕后指使者。如果他是,没必要说废话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动手除掉自己。
  他的手机响了,翻开机盖,小屏幕上显示彭小凤的手机号码。刚准备接听,躺在床上的魏伟雄突然一跃而起,迅速夺走他的手机用力甩在地上。
  清荷瞪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机残块,烦燥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伟雄冷冷地说:"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清荷皱眉,站起来双手抱臂,认真地看着他,不满地说:"魏刑警,我们需要沟通,请你把话说清楚。"
  魏伟雄没回答他的话,走过来,弯下腰把手机的芯片拾起来,丢进装有半杯水的杯子里。重新回到床上躺下,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清荷生气了,走到床边继续追问:"你怀疑谁是凶手?掌握证据了吗?"
  "闭嘴!"他翻身用被子蒙住了头。
  清荷很想踢他一脚,最终克制住。负气坐下,弄不懂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心情变得更糟了,没办法安静地坐着不动,站起来在室内走动,想了一下,走到窗户边偷偷往外望,外面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走动,瞧来瞧去,都是些普通市民。看表,时间过得真慢,离五点还有两个多小时。继续朝外张望……噫?拐角处四处张望的瘦高男子有点面熟,在哪儿见过?一时想不起来了。踢床,轻声问:"魏刑警,那个男人你认识吗?"
  魏伟雄立即跳下来,躲在窗户的另一边,悄声说:"他昨夜跟你住同一层,715的房客,来自曼谷。"
  清荷一怔,盯着魏伟雄轻声叨念:"715?王南华不是说715没人住么?想起来了,昨天我们被赶出走廊接受搜查时见过他,难怪有点面熟。当时,我记得他身边还有个孩子和一个高大肥胖的女人。奇怪,不是说酒店的客人全部被滞留不准离开,他怎么出来了?"
  魏伟雄的视线紧盯着那个瘦高男人不放,随口道:"结案了,酒店没理由继续扣留住客。你不也是一清早就离开了酒店?"
  清荷转过头也去盯那个男,回答道:"我是被散姆宁带出来的。"
  魏伟雄一怔,追问:"散姆宁?苏丹府的对外交涉官?"
  "是啊,早晨他把我带出酒店去餐厅吃早餐,没多久阿明拉吉出现了。"
  "阿明拉吉对你说了些什么?"
  "他想跟我合作找出杀害堂兄的真凶。"
  "天真,他怎么会找上一个外籍商人合作找真凶?"魏伟雄冷笑。
  "我表哥是刑警。"
  魏伟雄不以为然地说:"这算什么理由?"
  清荷争辩道:"我是业余侦探。"
  瘦高男人警觉性似乎很高,察觉有人盯着他,突然扭头朝他们这边的窗户望过来,他的视线非常锐利。清荷心惊,旋即闪开。魏伟雄的动作慢了半拍,清荷觉得已被对方瞧见,心头一震,小声对魏伟雄说:"这个人不简单。"
  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魏伟雄的神色变了。
  清荷心头一震,急问:"你说他来自曼谷?他住的715就在815的楼下!"
  魏伟雄张大了嘴,喃喃低语:"来自曼谷的一家三口,平庸痴肥的妻子,长相肖似的父子,没人怀疑他们……看漏眼了。"
  清荷问:"他叫什么名字?"
  "好象姓卡乍尼。"
  清荷偷偷往外瞧,瘦高男人朝他们这边走来。"魏刑警,他走过来了,我去把他引进来,你埋伏在门口。"
  魏伟雄从挎包里掏出配枪握在手上,点头,"小心点。"
  清荷悄悄地打开门往外张望,这是二楼,门外没人。悄悄溜出来,楼下小巷子也没人。他傻眼,这不是独幢房子,门口与窗户是两条巷子,要转过去需要绕一段路。一股鱼腥味从身后飘过来,他急忙闪躲在柱子后面,一看,是怒气冲冲的肯文丁,他的样子非常狼狈。
  他赤红着脸,愤怒地朝清荷伸出左手比着中指,怒骂道:"Shit!小白脸,已经看到你了,躲什么!"
  清荷脸红了,魏伟雄在菜市场玩的那一手虽然有实效,但不够光明正大。面对单纯的肯文丁,有点难堪,想不到他一直在这附近找他们。
  肯文丁磨拳擦掌,嚷道:"姓魏的老家伙在哪儿?我要给他一拳!"
  清荷走到他身边,认真地向他道歉:"对不起。"
  肯文丁扭过头,冷哼,不接受他的道歉。
  清荷抓住他的手臂,扯着他往前走。他相信肯文丁不会对他们不利,说:"跟我来。对了,你昨晚搜查过我们那一层的住客,对715的住客有没有印象?"
  "肥婆那一家子?"肯文丁突然站住,把清荷的手拍开,抓着脑袋瓜子上的短发,"啊!"
  瞧着他一惊一乍的怪样子,清荷好奇地问:"怎么啦?"
  "刚才我在菜市场看到他们了。总觉得有什么事给忘了,一时想不起来了。"他继续抓头,抓抓抓,突然拍掌:"啊,我想起来了,肥婆身上有多余的东西。"
  "多余的东西?什么东西?"
  "她□有小鸡鸡,是个人妖!"扬了扬手,哭丧着脸说:"真倒霉!大家嫌她丑,都不肯搜她的身,把苦差事推给我。"
  魅影-23
  清荷叹气,这条重要线索,怎么被他糊里糊涂地忘了?这家伙脑袋构造也忒简单了一些,好象到现在还分不出事情的轻重。看着他,继续问:"这事跟你们上校说过了没有?"
  肯文丁双手抱着后脑勺边走边跟他说:"搜查完七楼,我被上校派去其他楼层搜查,再后来我们被特搜科的人带走,关到今天上午十一点多才给放出来。特搜科真小气,连午饭都不供应。出来后,我们四处找上校,他不回电话。我们集在一起发了一阵牢骚,本想找上校商量打算给特搜科的人一点颜色瞧瞧的,后来上校回电话了,却不准我们行动。没过多久上面的调令来了,要上校马上去东马。上校打电话要我来餐厅,吩咐我要寸步不离,舍命保护你。"
  "你没把卡乍尼夫人是……人妖的事跟特搜科的人说?"
  "Shit!特搜科硬说我们逼死了嫌犯,谁屌他们!魏老头最可恶!以后见他一次打一次!喂,我说,魏老头在哪儿?"
  清荷问:"你一直在这附近找我们?"
  "魏老头当警察起起伏伏,常常被降职,他在这一个区当巡警加起来干了十年,这边的人都认识他,藏起来很容易。魏老头脾气臭,听说他刚当警察那阵子就逮过还在读书的上校……"
  这时,清荷他们已经绕过巷子。见肯文丁一直喋喋不休,连忙制止他:"嘘!别讲话。"把往前冲的肯文丁往身后一拉,躲在墙角悄悄探头张望,噫?没见到瘦高男人卡乍尼,去哪儿了?难道他只是路过?清荷抓着下巴沉思……
  肯文丁弄不清邹清荷的意图,也尖着脑袋探头张望,没看到不寻常的东西,不满地嘀咕:"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瞪了他一眼,清荷暗恼,这家伙能不能闭嘴!突然一怔,想起肯文丁刚说过在菜市场看到他们一家子……急忙问:"你在菜市场见到他们一家三口?"
  "喂,怎么又提他们?摸到人妖的家伙,不洁,影响心情,别再提了。"
  清荷认真对他说:"他们有杀害阿明拉吉堂兄的嫌疑。"
  "欸?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肯文丁哈哈大笑起来,不相信清荷的话。
  清荷先是翻白眼,接着眼珠一转,编出一段谎言,假装严肃地对他说:"不是跟你开玩笑。我就是证人!阿明拉吉上校要你保护我,是怕他们杀我灭口。已经确认他们有嫌疑,可惜证据不足,希望我能把他们引出来。"
  肯文丁似乎信了他的话,立即乖乖地回答:"在菜市场你们抛下我逃走,我被人缠着赔钱时,见到他们夫妇俩瞪着我,没看到他们的儿子。喂,你真的看到了……"
  清荷若有所思地说:"你可能不清楚,赫佳大酒店的住客使用磁卡开门,客人进入房间后把磁卡插入门后插槽,门锁的小显示条呈绿色,如果是服务员在清理房间则显示红色,抽掉磁卡变成灰色。案发时715房间有人不在室内,当时我就站在715房门附近跟同事聊天,看得很清楚门锁的小显示条是灰色的。等你们来七楼搜查时,他们全都在房间里。"
  "他们睡觉时可能把磁卡抽掉了。"肯文丁还是无法相信那个痴肥的人妖或者瘦弱的男人是狙击神射手。五六岁大的小孩更加不可能,他连狙击步枪也拿不动。
  "抽上磁卡房间才有电,没有人睡觉前特意跑到门口把磁卡抽出来,这样做很不方便。"
  "他们不是有三个人么?就算有一个去杀人,也没必要把磁卡抽出来。"
  清荷想了一下,说:"在酒店里,磁卡即是房门钥匙也是住客的通行证与临时消费卡,客人可以凭着磁卡在酒店的餐厅、小卖部记帐,退房时一起付清。事实就是事实,至于理由只有他们才知道。糟糕,他们在菜市场上发现你后,可能盯上了你!"那个瘦高男人四处张望,可能是在找肯文丁,毕竟昨夜他搜身发现了其夫人身体上的秘密。如果他们真是昨夜的狙击手,肯文丁可能是他们要除掉的证人。要不然,他们成功狙杀目标,没理由继续呆在这座城市。
  "盯上了我?没人跟踪我啊。"
  此时,巷口空寂无声,没有行人经过。不知怎么的,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他身上突然冒出一层鸡皮疙瘩,觉得不安。扭头扯着肯文丁的手臂打算往回跑,来不及了。拐角处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肥胖女人,五官被过多的脂肪挤压变了形,只看得出浓黑的眉与腥红的唇。她大约三十来岁,一头齐肩的微黄浓密卷发,身高约有一米七三,穿着淡色的彩绘套裙衬得她体积更加庞大。清荷扯着肯文丁的手臂往后退,他们一动,她往前走了步,身上的脂肪随着她的动作颤抖起来。别看她这样,身上流露着一股令人战颤的杀气。那女人肥胖的手指抖动,只见白光闪动。清荷甩开肯文丁,纵身闪开,他的脸颊还是被刀锋掠到。他立即撒腿就跑,一边冲着肯文丁喊道:"我们分头跑,想办法联络阿明拉吉。"
  肯文丁此刻不再怀疑清荷的话,去掏别在腰上的枪,嘴里嚷道:"人妖……"后面是一连串马来语,清荷听不懂。只听到一阵"叮当"声响,他边跑边回头,只见几把锋利的小刀弹到墙上旋即又回到女人手上。笨蛋肯文丁站在原地没动,他准备掏枪的右手在滴血,很显然那个女人出手比他更快。他怒吼着朝女人扑过去,那女人虽然胖,速度却不慢。扑了一个空,肯文丁这才往前跑。那女人不打算放过他,跟着追了过去。
  他们跑的方向跟清荷相反。清荷转身,偷空瞄了一眼魏伟雄所在的窗户,心里发寒,他看到那扇窗户玻璃完全碎裂。难道那个瘦高男人爬上两楼窗户闯进了室内?暗恨,为什么不在窗户上装防盗网?
  他决定先回去看看魏伟雄的情况。跑回巷口"啪啪啪"一条长鞭朝他卷过来。他吓了一跳,连翻了几个跟头才险险避开。耳边是快节奏的鞭声,睁眼只见鞭舞,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瞧见。不管了,先逃命要紧。一边翻跟头一边观察周边的环境,右边的小巷通道狭窄,鞭子挥舞不开。立即跑进去,哪知这是条死巷,尽头是一堵高墙。回头一看挥鞭的没跟进来,莫非对方熟知地形,知道是条死巷?可恶!他可没飞墙走壁的本事,现在怎么办?抱着头,命令自己冷静,瞧见身上的衣服被鞭子擦掉有些破烂,立即脱下衬衣绕在右臂和右手上,上身只留着件汗衬,重新朝巷口冲去。
  舞鞭的人果然守着巷口,等他一冲出来鞭子朝他挥过来。清荷伸出右手臂拦挡,好痛!包裹着衬衣减弱了一部分疼痛。忍住!躲闪,继续顺着鞭子扫过来的方面往前冲,他右臂每挨一鞭,就发现鞭速在减慢。旋转身体,腿上挨了一鞭。看清楚了,挥鞭打人是个孩子,身高不到一米,体型很瘦,原来他是一家三口中的儿子。好,摸到节奏了!右手准确地抓住鞭鞘。呵呵,这鞭子舞得很可怕,抽到身上也很痛,只要掌握住它的节奏,抓住鞭子就不可怕了。用力一扯!连人带鞭一起被扯过来。这孩子体重轻,鞭子有个套环锁在他手臂上,他靠着手臂的力量舞动长鞭。这么小的孩子能把鞭子舞成那样,真可怕!难道他们一家子都以杀人为业?
  捉住,把他翻过去,对准屁股拍打两下。接着用鞭子把小孩子双臂反在身后连同他的身躯一起捆了起来。这小孩子瞪着一双狠毒的小眼睛,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眼神太恶毒,真不像小孩。清荷打了一个冷噤,很快发现这孩子脖子上的皮肤跟脸上的不一样,深褐色,皱纹很多,跟头不成比例的细小。再看他的手,拇指肥大,其他的手指枯瘦,皮肤上有明显的毛孔,这不可能是五六小孩的手。他脑子里闪过一个词"侏儒"。看来,他只有那张脸经过整容看上去很嫩。
  清荷把侏儒挟在腋下,遇到两个路人好奇地看着他们。清荷把帽檐压低,用衬衣遮住握着钢笔的左手,此刻笔尖正压住侏儒的颈动脉,警告他不准出声。笑着对路人解释:"这孩子不听话,又砸破了别人家的玻璃,抓他去道歉。"迈开大步朝魏伟雄的临时住处走去。
  上了楼梯,清荷听到打斗声。快步冲上去,门还关着,一脚踢开,一股血腥味扑了过来。
  魅影-24
  血腥味里夹杂着森冷的杀机,清荷一脚踢开门没傻站着不动,立即纵身飘开。哪知从门里劈过来的刀迹跟着改变轨道,滴着鲜红的血朝他逼过来。清荷手里没武器,根本没办法挡,左臂还挟着一个人影响速度。对方从屋内冲出来,先他一步堵住前路,只能往后退。没退几步顶到隔壁家的门了。眼前,只见刀迹看不清是把怎样的刀。越逼越近,冰冷的刀光中参杂着流动的艳红,血腥得令人毛骨悚然。
  清荷紧张地盯着对方,看到一双腥红的血眼配着狰狞的表情,是那个姓卡乍尼的瘦高男子。他身上溅了许多鲜血,清荷知道那些血是魏伟雄的。
  清荷自认为身体抵挡不住刀的砍划,来不及多想,抓起侏儒挡在身前,下意识地认为,他们是同伙,以他为盾,对方应该会停止攻击。哪知瘦高个压根儿不收手,刀势不竭,横刀一斩。同时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和尖锐的惨叫。清荷心头震颤,双目发直,手指僵硬,死死地抓着侏儒的肩膀,全身失去温度,仿佛置身于冰库。眼睁睁地看到瘦高男人狰狞地抽刀在手,血在滴,耳边响起血落在地上的"哒哒"声。他的目光无意识地盯着那把三十厘米长的古怪刀子,刀的形状清晰地印在脑海里,刀尖双刃,尖而细约十厘米,刀身的刀刃却有密密麻麻的锐齿,锐齿上杂夹着衣服的碎片与血红的碎块,那些碎块是人身上的肉块。
  回忆那一幕,清荷心里郁闷,很难受,想吐。柳下溪把他搂进怀里,抓住他变冷出汗的双手,轻轻揉搓。清荷感受到柳下溪身上传来的体温与暖意,闭上眼睛垂着头靠紧他的胸膛。
  清荷见过残忍的人,以前在山西遇到的乔治就是一个非常残忍的家伙。清荷认为卡乍尼跟乔治的残忍不同,更过份,只要瞧着他手里的武器,就清楚此人嗜血好杀,疯狂起来不是人,没有半点理智。他杀人主要攻击不容易致命的腹部与四肢,一刀掠过伤口被带走不少肉末,鲜血四溅。清荷认为此人喜欢看着对手流尽最后一滴血痛苦地死去。
  瘦高男人阴冷地盯着邹清荷,手平握着刀甩了甩,刀上的血与碎屑一起跌落。
  清荷盯着对方的眼睛,知道自己无处可逃。他不想死,不甘愿被这种人性丧失的家伙杀死。紧咬牙齿,小心移动有些僵硬的双腿。他视线的余光看到魏伟雄匍匐着从房间内慢慢地爬出来,他用两只颤抖的手握着佩枪对准了卡乍尼的后背。
  卡乍尼动了,一刀朝清荷的右臂划过来。清荷以侏儒为盾,挡住他的一击。一直在哼哼的侏儒再次发出惨叫。
  就在同一时间,枪声响起。可惜魏伟雄的伤势太重,两只手握枪也没击中对方的要害。子弹斜飞擦过卡乍尼的左腰侧,令他受了点轻伤。魏伟雄继续扣去板机,"呯,呯呯"一口气连发三弹。一颗射失,一颗击中卡乍尼的左小腿,一颗打中他的左背部。
  卡乍尼象是没痛觉的人,根本不理会身后的子弹,继续挥刀朝清荷砍过来。清荷也动了,把手里的侏儒朝卡乍尼迎面推过去,以他的身体卡住卡乍尼手上的刀,右手腾空,捏拳,狠狠揍向他的左脸侧。卡乍尼左臂曲起迎击清荷的拳头。
  好硬的手臂!
  突然,楼下传来警笛声。
  卡乍尼左手抓起侏儒,左膝盖曲起朝清荷的腹部连续猛击,清荷吃痛,跪倒在地。卡乍尼拧着侏儒,右手把刀从他身上抽出来,朝清荷当头砍过来。清荷就地一滚,伸腿横扫对方的双腿。卡乍尼立即往后疾退,跃到魏伟雄面前,一脚把他踢开,顺手对着他的后背砍了一刀,跑进室内,从窗口逃跑了。
  随后,楼梯口跑过来两位举着手枪的警察。用马来语大声喝着什么,清荷躺在墙边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挣扎着抬起上半身,顺从地举起双手。其中一个警察拿枪对准他的脸,另一个去室内看魏伟雄。把他翻过来,一看,认识,连忙扶起他。魏伟雄满身是血,衣服破碎,神智有些模糊,断断续续地跟搀扶他的警察说了几句。那个警察又跟拿枪对准清荷的警察说了几句,这警察便放下枪,进了室内,跑去窗口看到正在逃窜中的卡乍尼,急忙握着枪跑下楼梯去追他们了。
  清荷苦笑,他觉得这警察追卡乍尼应该从窗口跳下去追,从正门的楼梯下去,绕到另一条巷子,卡乍尼早跑得不见人影了。不过,侏儒身上的伤口流血不止,顺着血迹找到他们并不难。清荷揉了揉痛像肠子断掉了的腹部,等疼痛稍减,挣扎着走过来搀扶魏伟雄的另一只胳膊下了楼梯。
  警车就停在下面。他们俩上车后,那个警察把车倒出巷子,也没等他的同事直接把车开上大街。清荷以为这位警察会把他们送去大医院治疗,接着派警察守在医院保护。哪知这警察上大街之后左拐右弯兜了数条巷子来到海边,把车停在一间平房前。车一停,从平房里走出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瞧他们的五官,看得出有华人血统。他们把魏伟雄扶进屋里,清荷跟了进去。平房里除了大厅另有两间卧室。
  卧室内还有一个年约六十多岁的老婆婆,她在床上铺了层塑胶,吩咐青年男女把魏伟雄小地放在床上。她从草编的针线盆里拿出大剪刀,一边低声吩咐青年男女几句。他们说的话清荷听不懂,只能焦急地守在床边,他发现魏伟雄已经失去了意识,双手紧抱着挎包不放。清荷觉得应该把他送去医院,不能延误,他说的话屋里的三个人不懂,没人理他。
  跑出来想找警察帮忙,却发现警车已经开走了。
  老婆婆站在床边,用剪刀小心剪开魏伟雄的衣服……瞧到魏伟雄身上数不清的狰狞伤口,清荷打冷噤。年轻女人子从内屋拿过来一个药箱。老婆婆回头瞧了清荷一眼,对年轻女子说了几句话。随后,年轻女子拿出一套衣服递给清荷,清荷看了一下自己身上沾了不少血迹,穿在身上的衬衣与裤子破破烂烂的。接过衣服道了一声谢,走去海边绕到礁石后面就着海水清洗身体。腹部呈青色,手臂、小腿挨过鞭子的地方已经肿起来,被海水一泡,痛得他流冷汗。当然,他这点伤跟魏伟雄的比起来不算什么。疼痛的滋味只有自已知道。
  穿着不合身的古怪衣服,清荷回到平房,见年轻男子在屋外用石磨磨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有草根、茎、叶子。老婆婆把金属医用器具泡在滚水里消毒,接着用摄子挟起来摆在干净的盘子里。年轻女子正小心地用热毛巾给魏伟雄擦身。魏伟雄的手臂上挂着吊针,100ml的药水流得很慢。清荷松了一口气,瞧他们熟练地各司其职,可能是这儿的密医。
  老婆婆等器具不烫手了,拿着晶亮的手术刀走到魏伟雄身边,瞧她老人家一刀下去,快速而熟练地切除伤口的贽肉……清荷看得心里生毛,走到室外坐在木凳上,看表,五点多了。
  青年男子磨完那堆东西,把残渣用纱布分成几包装起来,磨出来的汁用盆子盛好端着去了厨房。没多久出来,端着一大碗米饭,上面盖着两条巴掌长的煎咸鱼。清荷正觉得饿,接过来吃了。
  四月的海边,迎面有海风吹拂,本该是惬意的傍晚。可惜,身上的伤麻辣火烤般的痛。总觉得鼻息之间有浓稠的血腥味。
  清荷等了两个多小时,老婆婆从屋里出来,站在走廊里叉着双手,仰天呼气。年轻男子跟过来,细心地给她捏肩捶背。
  老婆婆休息了一会儿,对清荷招手。清荷跟着她走进了室内,魏伟雄身上缠满了白色的绷带,除了头部其他位置包得像木乃伊。年轻女子端着一碗东西过来,清荷一看正是青年用石磨磨出来的绿色汁液,额头冒汗,不会要他喝吧?中国也有中医用草药疗伤,用来喝的都是用药罐子费一些时间熬出来的,不是直接磨出来生喝。虽然这一家子是好意,他可不敢喝。
  料错了,不是给他喝的。老婆婆把清荷的衣袖挽起来,露出红肿泛肿的伤处。她用手沾了些绿汁擦在清荷的伤处,感觉很清凉,炎热的痛楚减弱。随后,老婆婆用手指和掌心用力揉搓着,痛得他眼睛双眼狂冒水,只能咬紧牙强忍着不出声。
  擦汁,揉搓,重重复复。
  腹部、伤腿,背部的撞伤位都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清荷出了几次大汗,觉得身体轻了不少。伤处都敷上用石磨研磨出来的草渣,清凉直透心底。
  青年男子快步进屋对正在给清荷包绷带的老婆婆低语了几句。老婆婆快速打好结,站起来走到桌边拿着一个小布袋放在清荷怀里。
  魅影-25
  清荷诧异地瞧着年轻男女各背着一个大包扶着老婆婆坐上小渔船走了。天都黑了,这时出海能安全么?走到隔壁卧室,魏伟雄已经醒了。
  清荷摸着他的额头,还好,温度正常。
  魏伟雄问他:"他们走了么?"
  "走了。这时出海……"
  "不能连累他们。"他想坐起来,麻醉药还没失效,身体动弹不了。"他们去别的渔村先避一阵子。扶,扶我坐起来。"
  "不行,躺着休息吧。"
  "等一下有人会过来接我们,这里不能长留,很容易被人找到。"
  清荷不明白,魏伟雄为什么不跟他的同事求救。只要抓到卡乍尼和他那男扮女装的假夫人,案子就能真相大白,可以从他们嘴里套出幕后真凶。他们没必要东躲西藏。"魏刑警,我们为什么还要躲藏?已经知道卡乍尼那一家有嫌疑,抓到他们就能真相大白。"
  魏伟雄闭上了眼睛,低声说:"指证阿富汗青年的酒店服务生——在审讯室自杀了。他临死前吐出一个名字'李小由'。现在,我被通缉了。"
  清荷抱头发呆,"你被通缉?"
  魏伟雄缓慢地开口道:"开车送我们来这儿的朋友告诉我,特搜科发了通缉令抓我。想抓住卡乍尼,以他的身手与残忍的手段,一定会造成大面积伤亡。抓到他,此人不一定会说实话。警方只能告他伤害罪,却没证据证实他就是射杀将军的狙击手,只会判断我跟他有私仇。上面的人已经认定你就是曾化名李小由的周莱椿,打算私下了结此案。你不了解我们的国情,虽然九三年修订宪法免除特权阶级的法律豁免等一系列特权,但潜规则还是存在。"
  "你为什么会被通缉?"
  "我不愿意遵守所谓的潜规则。将军和贾拉家的长子被杀,涉及到的不仅仅只有行凶的枪手。"他突然笑了一下,接着说:"卡乍尼突然从窗户闯进来,我以为他是你请来的杀手,怀疑你真是周莱椿。"
  清荷被他的话给噎住了。苦笑着说:"他们跟踪肯文丁而来,肯文丁一直在附近寻找我们。我下去后,在巷子里撞到他了。"
  "肯文丁?"
  "肯文丁昨晚搜卡乍尼夫人的身时发现了她的秘密,卡乍尼夫人其实是个男人。肯文丁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一直到上午都关在你们特搜科,而卡乍尼一家也被困在酒店里。至到中午,他们才获得自由。我想,他们想杀的人是他,杀他灭口。先前在小巷子里肯文丁被卡乍尼夫人盯上,不知道平安逃走了没有。卡乍尼找上你,我被他们的儿子用长鞭困住。他们的儿子不是小孩,是个侏儒。幸好你早有布置,通知那两位警察及时赶到,否定,我可能死在卡乍尼的刀下。"
  "两名同事能及时赶到,不是我预先安排。他们接到附近路人的报警,说有个古怪的男人绑架小孩。我不想他们卷入进来,只对他们说卡乍尼前来找我报仇,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突然踢门引开卡乍死,我已经死在他的刀下。"
  清荷苦笑,沉默下来。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黯然无语。
  过了一段时间,魏伟雄问他:"现在几点了?"
  "八点还差十一分。"
  魏伟雄皱着眉,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没来?"
  "谁?"
  "送我们走的一位朋友,你也见过。肯文丁撞倒的鱼摊摊主。"
  想起肯文丁一身狼狈,以及身上飘扬着的鱼腥味,清荷笑了一下。
  魏伟雄接着又说:"他们六点收市,怕被人跟踪,也许会绕道。啊!"他低呼,担心地说:"那房间留下大量的血迹……"
  想起下午的经历,清荷心惊肉跳,心里发寒。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清荷隔一会儿看表,时间过得真慢。
  八点半了,魏伟雄的朋友还没来。
  一股浓烟味突然飘过来,清荷用力地嗅了嗅,顺着烟味扭头一看。大惊,猛地站起来,起火了,有人在烧屋!
  魏伟雄也闻到烟味,"快!从窗口跳出去!把挎包带上!"
  清荷把老婆婆给的东西装进魏伟雄的挎包里。顾不得他的伤势,抓起他的两只胳膊,把他背起来朝门口冲去。
  "别管我!你快逃!"
  清荷不理会他,背着他就往前冲。幸好,火势刚起,这平房用石块和着水泥建成,不容易燃烧。丢进来的燃油瓶刚点燃了大厅里的易燃物。大门口浇了燃油,火燃得很旺,看起来格外吓人。烟浓,熏得眼睛难受,清荷强睁着眼睛,吃力地背着魏伟雄直接往燃烧的门口冲去,他背后的魏伟雄颤抖着用双臂护住了他的头和脸。门口的大火要跨过去也只不过是一两步的距离,费不了多长时间。忍住火的灼热,奋力往前冲。好,终于出来了,还没来得及扑熄衣服和绷带沾上火星。魏伟雄突然挣扎起来,双手按住他的头,冲撞着他的身体。清荷背着他本来就很吃力,没承受住冲击,一时站立不稳,俩人同时摔倒在地。倒下去的同一时间,清荷听到"呯!"的一声枪响,子弹从头顶飞过。好险!有人埋伏在门外放冷枪!对方手里有枪,身后是火,他们在明处,对方却隐身在暗处,状况非常糟糕。清荷没时间想对策,一边推着魏伟雄在地上快速翻滚,一边借着火光找屏障物。
  "你快跑!"魏伟雄焦急地说,想挣脱清荷的手,却没有力气。
  "我不会丢下你的。"他知道刚才魏伟雄救了自己一命。魏伟雄先发现纵火的人拿着枪守在附近找机会偷袭他们,故意撞倒自己。危急时丢下同伴,他邹清荷办不到。跑着跑着,觉得魏伟雄越来越重,不知道他是不是中枪了。怎么办?后悔没带防身的匕首。唉,坐飞机出国,匕首也不能随身携带。太大意了,至少也该拿根棍子搁在身边。
  "呯,呯!"连续两声枪响。从枪声判定,开枪的人只有一个。清荷顾不得子弹射入地面激起的碎石飞溅。他把魏伟雄推开,一脚把他踢到石磨后面。计算着枪手已经用掉了三颗子弹,只能引诱对方把子弹射完再想办法对付。有了这个决定,他弓着身,扭腰,迅速前后左右跑动起来。他对自己的双腿很有信心,教过他传统武技的师傅黎卓辉称赞他步子快,腿部肌肉弹性与柔软非常好,可以继承他的衣钵。他那双一时之间被烟熏痛的眼睛渐渐地适应了黑暗,随着跑动,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心里一凛,离他十米远处站着卡乍尼和他那身形过于肥大的夫人。手里举着枪的是夫人,瞄准着他并不急着开枪。她身边的卡乍尼提着他那把古怪地刀,冷漠地盯着他。是他们追过来了,怎么找到这儿的?难道魏刑警的同事或者那位鱼摊朋友被捉到,被这两个残忍的家伙逼着说出了他们俩的下落?卡乍尼夫人为什么不继续开枪?难道手枪里只有三颗子弹?又或者,她不焦急,等待自己露出破绽再给予致命的一枪。这平房孤立,离其他的住户有一二里的距离。等那些人看到这边起火了,赶过来救火需要一点时间。拖延时间是好事,只是他们太残忍,可能会对那些好心来救火的人下手。
  要把他们引开!清荷顾不上魏伟雄,拼着命移动双腿朝海滩跑去。他先前移动顾忌着魏伟雄,没抛下他往海滩方向逃跑。
  听到这儿,柳下溪说:"你往大门冲出去的决定非常正确。我想,卡乍尼一定握着刀守在窗口等你跳窗。他夫人则守大门,她手里的枪是肯文丁的,她杀了肯文丁后把他的枪拿走了。"
  "肯文丁死了?"清荷黯然,想不到那个单纯活泼的青年没逃掉,就这样死了。
  "他的死状凄惨,死于虐杀。我想,阿明拉吉带出来的城市士兵,军纪松懈,训练量不足,既没参加过真正的战争,也没有跟人生死相搏过的经验,警觉性与反应能力相当差。"柳下溪摇头,有些后怕,抱紧清荷说:"你能全身而退很了不起。幸好卡乍尼夫人的枪法不太准。我觉得卡乍尼才是暗杀将军的狙击手,如果是他拿枪,你们只怕活不下来。"
  "理由呢?"
  "她的外貌、体型太引人注目,不方便出入八楼。815房间的狙击口不大,床与床之间的间隙不宽,不适合身材肥大的人埋下伏下。我想,她虐杀肯文丁,是受过他言语举止的侮辱。她只是卡乍尼的助手,卡乍尼成功暗杀将军他们之后,从八楼翻窗回到七楼的房间,清除身上的痕迹,等待搜查人员上门。还有,我觉得他们打算活捉你。如果有心杀你,你活命的机会非常微小。"
  魅影-26
  清荷不赞同柳下溪后面的话。他认为对方是真的要干掉他,如果打算活捉在市里时就不会为了砍他而伤了自己的同伙。
  清荷不敢背对着他们逃跑,卡乍尼夫人手里有枪和飞刀,背对着他们就是送死。他曾瞄到卡乍尼夫人的刀子出手有一定的攻击距离,原因在于刀柄上有古怪的丝线,出手后刀子会回落到她手上。他侧着身横纵步子蛇形掠向海边。他的速度很快,想活命的念头驱使着双腿疾速移动。近几年一直有坚持锻炼身体,双腿并没因坐办公室的时间过长而生锈。他希望自己能把这两个人同时引开,希望他们能忽略重伤的魏伟雄,希望魏伟雄能找到机会逃走。只不过,他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魏伟雄藏身在石磨后,位置夹在他和卡乍尼他们之间,以那俩人好杀残忍的心态不可能放过他。就算希望渺茫他也不能让俩人困在一起等待对方杀过来。坐以待毙的蠢事他不干,无论如何都要赌上一赌。大学毕业后,他掌管一家公司当了决策人,这几年颇有成效获利不少。深知,准确的判断与果断的取舍才能站在逆境之上笑看风云。身为上位者犹豫不决是大忌。他远纵,不带一丝后悔,全力逃跑,哪怕因此会送掉他们俩人的性命。
  他这一跑,卡乍尼和他夫人也跟着动了。他们的速度也不慢,尤其是卡乍尼,他的速度比夫人更快,挥着那把古怪的刀子朝石磨后的魏伟雄扑过去。卡乍尼夫人丢掉手里的枪,朝清荷追过来。
  变故,往往是在一瞬间发生。
  清荷看到卡乍尼挥刀朝魏伟雄躲在石磨后的头部砍去,以为魏刑警必死无疑,脚步一顿,心情悲伤。虽然认识没多久,彼此不了解,面对同样的凶残敌人,有了同伴意识,不愿意见到他就这样死去。然而,就在同时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清荷定睛细看,在大火的映照下,往后仰天倒下的人是卡乍尼。他看到魏伟雄右手握着警用佩枪,子弹从他手里的枪口发出直接击中卡乍尼的额头。他记得先前在市内居屋魏伟雄对着卡乍尼连开了四枪,想必他的枪匣还留有一二颗子弹。这一枪立即打破了强弱的局面,对清荷而言,凶残的卡乍尼如同恶鬼,他害怕那个人,不敢直接跟他对上。追赶他的卡乍尼夫人也知不妙,立即回头去看。清荷心中大喜,他跟卡乍尼夫人有三十几米的距离,以他奔跑的爆发力,赶到她身前也不过十来秒。不愿意错过机会,纵身往回跑。
  卡乍尼夫人警惕性很高,他奔跑过来时,她已经扭过头来。肥手扬动,两把闪着寒光的刀子朝清荷当胸飞来。
  清荷后翻,双手着地,身躯倒弯成桥状,险险避过。
  成功枪杀了卡乍尼的魏伟雄,扣动板机朝背对他的卡乍尼夫人开了一枪。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卡乍尼夫人体型肥大,忙着应付邹清荷,这一枪击中了她的身体,她踉跄往后退了数步,却没倒下。手里的刀子迅速收回,扭身朝魏伟雄射过来。魏伟雄手里的枪被她的刀击落,另一把刀险险掠过他的脖子,弹到石磨上发出"叮当"的声音。
  魏伟雄已经力竭,翻身倒在地上。
  卡乍尼夫人攻击魏伟雄时,清荷腰一挺,抬起上半身,等站稳后迈腿往前跑。他双手落地时,各抓了一把海沙在手上。见卡乍尼夫人朝魏伟雄逼近,两手一扬,手里的海沙朝她的头脸撒过去,卡乍尼夫人出乎本能地闭上眼睛,魏伟雄趁机在地上打滚,躲离她的攻击距离。支撑上半身坐在地上,着学清荷的样,左右两手抓海沙,一左一右,不间隙地朝她的脸掷去。
  清荷奔近。跃身飞腿!带着卷起的海沙,狠命地朝她的胸膛踢去一脚。
  卡乍尼夫人被他踢倒落在卡乍尼的尸体旁边。
  对清荷而言,这是一个好机会,不愿意放过,纵身飞过来,狠踢她的下额。恨着这个人,连续对准她的腹部狠踩了几脚。
  她的眼睛被海沙溅到,睁不开,双手紧握着刀子朝清荷的小腿划过来。只是她眼睛视物不准,准头有所偏差,只划破了裤子。清荷没敢大意,纵身打算闪开。没料到她右手摸到卡乍尼的那把古怪刀子,狠狠地朝清荷的双腿砍过去。清荷闪开时慢了一步,腿被砍到,忍不住发出惨叫声。跌倒在地,大腿流血不止。她的第二刀又到,又被砍中了。清荷顾不得疼痛,咬着牙,狠命地挥动着伤腿踢飞她手里的刀子。扑过来,按住她的头脸一阵猛打。确认她已经晕厥过来,用衬衣包着手,拿走她手里的刀子,解下柔软的丝线把她的手腕绑在一起。
  撕破衬衣,胡乱地包扎了一下流血的伤口。清荷努力站起来,踉跄着走过去扶起魏伟雄。
  魏伟雄对他说:"扶我过去。我要搜他们的身。"
  清荷点头,小心地搀扶着他。每走一步,双腿颤抖,痛得想晕过去。他佩服魏伟雄,受了那么重的伤照样挺了过来。这样的同伴,带给他勇气。清荷把他扶到卡乍尼夫人面前,魏伟雄坐在地上打量着她。清荷把卡乍尼的尸体也搬了过来。
  魏伟雄见清荷守在他身边,对他说:"去把她的手枪捡过来,注意别留下你的指纹。"
  平房的火,烧着烧着逐渐减弱,顺着余光,清荷找到卡乍尼夫人丢掉的枪,用衬衣包手捡起。回头看魏伟雄,吓了一跳,只见他用东西包着手拿着卡乍尼那把古怪的刀子划破了卡乍尼夫人的喉管。心发寒,清荷觉得全身的力气消失,双腿发软,坐在地上,手里的枪跌落。
  魏伟雄从卡乍尼身上搜出怀表,看了一会儿,对清荷说:"他们带了追踪仪器,追踪你来的。你身上被装了追踪器。"
  "追踪器?"清荷摇摆着身体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凑过去一看,怀表不是时钟,而是一幅区域图,上面有一个小光点在跳动。清荷打量了自己,衣服都换过了,也洗了澡。随身携带的只有钥匙、钱包、护照。想了一下,目光落到脚上,他的鞋没换。
  脱下鞋,递给魏伟雄检查。魏伟雄发现他左脚鞋跟内侧沾着嚼过的香口胶,香口胶里包着一个金属粒。清荷愕然,什么时候被人弄上这个?回忆今天的经历,鞋子除了来这儿到海边洗澡一直没离过脚。瞧香口胶的成色,应该不是来海边洗澡时被人弄上去的。
  "可能是昨晚阿明拉吉带队搜身,趁你不注意沾在你鞋底上。"
  清荷摇头:"昨晚搜身没碰鞋子。"
  魏伟雄沉默下来,继续搜两具尸体的身。清荷看到卡乍尼夫人还在流血的咽管,抓着自己的鞋扭过头不想看。他站起来对魏伟雄说:"我去把鞋丢进海里。"
  魏伟雄没吭声,把卡乍尼的怀表递给他。
  清荷把东西丢进海里后,坐在礁石上看海,天空挂着繁星,海面流动的波浪映着星光很美丽。他轻声叹气,抱着胳膊肘儿发呆。他觉得今夜特别的漫长,心情极度复杂,感受不到死里逃生后的愉悦。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伴随海风吹拂,他突然听到车子的声音,连忙跑回平屋。见到一辆小货车开过来,车停在平房前,有一个大汉从驾驶室下来。有些面熟,认出就是肯文丁撞翻鱼摊的摊主。他把魏伟雄抱上了车,清荷也跟着上去,接着这个人又把卡乍尼和他夫人的尸体连同他们的武器一起搬上了车。
  摊主是一个沉默的中年大汉,一路上紧闭着嘴不说话,魏伟雄上车后立即昏睡过去。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一个渔村,鱼摊摊主拿了一把大铲上车,接着又开了二十分钟,车子停在无人地带。摊主下车,在附近挖了一个坑,把两具尸体带同他们的武器一起埋了。摊主开车把他们送到一个渔村,有人借了条船给他们,摊主熟练地驾着渔船把他们送到南尖渔村。见摊主把他们送到后要返回去,清荷叫住了他。
  清荷从钱包里翻出柳下溪的相片递给摊主,说:"这是我表哥柳下溪,他也是一位刑警。明天会从中国来关丹。我想他会顺着线索找到菜市场,他一定会去你的鱼摊询问你。请你告诉他我的下落。"
  摊主回头看了魏伟雄一眼。此时,魏伟雄已经清醒过来,正让渔民给他重新包扎伤口。听清荷这么一说,他对摊主说:"你明天早上抽空跟春来茶餐厅的老板娘说一下我的事。邹生,通知你表哥很危险。"
  清荷坚持:"我表哥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在国内破过不少凶杀案,经验非常丰富。他的身手、观察力、推理能力远一般人之上。只要给他一点暗示他就能找到这儿,他有能力摆脱追踪,不会给我们带来危险。"
  摊主终于开口了:"你写几个字,用不褪色的笔写在布条上,我会把布条塞在鱼肚子里。"
  清荷大喜。正好魏伟雄那舍不得离身的挎包里有油性笔,立即从衬衣上撕下一块布条,写上"提防跟踪,南尖渔村"。
  魅影-27
  "后面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了。在渔村呆了一天,魏伟雄的伤势没处理好,发了高烧,我急死了。渔村的人听不懂我的话,不肯送他去医院。幸好你找到我们了。"说完,清荷用头蹭了蹭柳下溪的下巴,控诉他搂得太紧,有些喘气不过来。还有,他想上厕所了。
  柳下溪误会了,从枕头上滑下来,捧住他的脸深情地盯着他的眼睛,嘴唇慢慢地压过来。
  清荷的脸涨红了,大弑风景地吐出两个字"厕所"。
  柳下溪一愕,住嘴,松开手臂,笑了起来。旋即抱起他送去厕所,他觉得很庆幸,清荷还在他怀里,会说会笑会害羞。受的伤令他心痛,心痛过后转念一想,他活着,在身边,一切都可以不计较。比起音讯全无的那段时间,现在已经很幸福了;比起重伤的魏伟雄,被虐杀的肯文丁,清荷算是比较幸运的。现在行凶者已死,没有可以怨恨的对象,这未尝不是好事。魏伟雄杀了卡乍尼夫人是打算结束这一场恶梦吧。身为执法的刑警,他这样做不妥当。在情感上,他无法原谅伤害清荷的卡乍尼夫人……如果自己在现场,也许会忍不住杀了她。
  "别盯着看。"清荷嗔道。同居多年,彼此太熟悉也没啥好遮掩的,只是上个厕所被盯着,总觉得不自在。
  "是是。"柳下溪背过脸去。他放心了,清荷很坚强不会被这段经历击垮。"清荷,我们明天回国吧。"留在国外,心静不下来,回到自己的家才踏实。
  清荷垂下头想了一下,"我想跟阿明拉吉再聊聊。至少要告诉他有关卡乍尼一家的事。幕后黑手是谁,完全没头绪。"
  柳下溪摸着他的头说:"别跟他联络,我不想节外生枝。这事交给我来处理。明天跟魏刑警聊过后我会把案子整理一下,寄回国内再由大哥出面寄给刘老先生。"
  "刘老先生?你是说华人商会的会长刘眺洋?"
  "嗯。他介绍你认识散姆宁,而散姆宁又与贾拉家族亲近。由此可见他与贾拉家族关系不错,材料送到他手上,他会转交给贾拉家族。阿仆射被暗杀,肯文丁的惨死,贾拉家族已经被激怒。我认为贾拉家族会采取行动。你不知道阿明拉吉的夫人是某个摄政亲王的女儿,他的姑母是王后,这些女人行动起来,关丹肯定有一番动荡。阿明拉吉突然调职,他的年龄与资质都胜任不了一个军团的副手,很明显有一股势力借这个浑浊的局势在背后支撑他。我认为是他夫人娘家出的面。齐宁跟我透露过,亚拉姆将军被暗杀可能跟泰国的毒枭有关。我找你时在菜市场的厕所被亚慕伶丁家族的打手缠住,这个家族有贩毒嫌疑。卡乍尼一家来自曼谷,瞧他们狠毒的行事风格太异于常人,中枪也不怕痛。我觉得他们杀人之前有可能服食了含毒品成份的药剂。"
  清荷打了一个冷噤,挥刀砍人的卡乍尼真像恶鬼,双眼充血,面孔扭曲变形格外狰狞。摆头,把他的面孔赶出大脑,小声嘀咕:"想不通阿仆射·贾拉为什么会被杀。"
  柳下溪没吭声,心中盘算着接下来要处理的事……首先需要知道卡乍尼一家三口的长相,掩埋尸体的地址。这三个人的凶器很有特色,人虽然死了,也应该能找出他们存在过的痕迹,追查出一些线索。有了眉目,相信贾拉家族会督促关丹官方追查幕后指使者。接下来得找齐宁打听李小由的事。拿出新手机,打电话给齐宁,联络不上。想起给胡莞明发了一封平安的短信息,他只回了一个字"嗯"字。临走前吩咐他找机会摸进亚慕伶丁家,探察一下伍文光是不是落在他们手上,不知他行动了没有……打电话过去怕惊扰了他,还是等他主动联络吧。
  清理了腹中残物,清荷身心舒畅地回到床上,想看魏伟雄挎包里的东西。柳下溪拒绝了,"明天当着魏刑警的面打开。"
  "说话不算数,言而无信。"清荷指责他。
  柳下溪解释道:"这案子,我们只是外来者,不易过深涉入。寻找你时,欠了刘眺洋老先生的人情,他希望我找出暗杀阿仆射的真凶。现在可以推断卡乍尼为狙击阿仆射的第一嫌疑人,交出他还刘老先生的人情。追查幕后黑手,不应该由我们来做。"拿出速写本轻敲了一下清荷的头,笑着说:"告诉我那一家三口的长相。"
  时间悄悄溜走,窗口逐渐泛白,清荷抗不住枕着柳下溪的大腿已经睡着了。
  室内的灯亮着,柳下溪握着一支2B碳铅笔,盯着绘好的卡乍尼夫人画像。心想,她太胖了,身为一个杀手胖得过了份,行动应该很不方便。过浓的妆,浅色的衣服太容易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不合常理。躲在暗处杀人的凶手应该更低调一些,不知道她瘦下来会是什么样子?立即动手撕下这张画像摆在一边,对照着,去除多余的贽肉,重绘他的脸部轮廓,确定五官位置与形状……第一张不满意,撕下来继续画……越画越心惊,"清荷醒醒。"
  "怎么了?"清荷揉着眼睛支撑上半身,抬头看他。
  "阿明拉吉给你的相片呢?少年周莱椿的那张。"
  "钱包里,你知道去拿。"清荷打着呵欠翻了一个身,头搁在枕头上,闭着眼睛问:"怎么了?有新发现?"
  柳下溪起床,从他的裤袋里掏出钱包,里面搁着几张相片,翻出少年时代的周莱椿与伍文光。两下一对照,他跌坐在床上。
  床垫承受他的重量时,发出微弱的"吱呀"声。清荷睁开眼睛,瞄到他的速写本,伸手拿过来细瞧,看到纸上有一张与自己颇有三四分相似的青年头像,一怔:"这是谁?"
  "去掉多余脂肪的卡乍尼夫人。"
  清荷翻身坐起:"你怀疑她就是周莱椿?"
  "不排除这个可能。"
  "不需要整容,不必化妆,另有一个改变容貌的办法。那就是瘦小的人增肥,肥到一般人看不出他的原貌,再把皮肤晒黑或者躲在室内养白,男扮女装,打扮得非常招摇。没人会把俊俏的少年与肥胖走形的妇人放在一起联想。"
  "如果她是周莱椿,暗杀将军出于私仇,为什么要杀阿明拉吉的堂兄?"
  "那场暗杀肯定有其他势力涉入,毒枭极有可能插了一脚。不然,在菜市场亚慕伶丁家族的打手也不会找上我。他们找上我,很可能被贾拉家利用,认为我和你掌握了暗杀的内幕。还有两个可能,一是,毒枭们与李小由有过节,他们认为你就是李小由,想杀你或者活捉你。你鞋底的追踪器可能在案发之前就被装上。二是,周莱椿对伍文光有所留恋,以为你是他的现任情人,想亲手除掉你。不过,后一种可能有些牵强,如果真是这样,小巷子里你们狭路相逢,他应该弃下肯文丁全力对付你。当然,他们在你鞋底装有追踪器,不怕你跑掉,放走肯文丁,等他招来贾拉家的士兵更麻烦,才全力追杀他。"
  "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高。"
  柳下溪点头,想了一下说:"赫佳与繁星两家大酒店都有他们的内应,周莱椿个人复仇没有这个力量。亚慕伶丁家族想在关丹发展,打算借暗杀将军的机会乘机剪除贾拉家族的势力,他们有充分的杀人动机。也许,阿明拉吉是因为跑得快才躲过了被杀的命运。他家的人怕他是下一个暗杀目标,才暗中动手脚把他调去东马放在军队里。卡乍尼夫人如果真是周莱椿,伍文光一连串不合理的行为得到解释。是他把伍文光引到医院,再请人出面从医院接走他约在繁星大酒店见面。我想伍文光一直在寻找他,知道他的消息后,躲开自己的同事跟他会面。他找上伍文光并不是为了叙旧,而是为了把将军引来关丹暗杀他。伍文光呆在酒店房间等他,结果来的却是他父亲,他不希望父亲跟周莱椿碰面,父子俩的谈话很不愉快,争执起来。将军气愤地离开,本该从T大堂出口离开。被正和平欣妮一起在天井无国界餐厅吃宵夜的贾拉兄弟看到。将军接受阿仆射的邀请,跟随他们从A幢大堂出来,直接走入狙击手的射程内。魏刑警怀疑阿明拉吉涉案,估计就是因为他查到将军原本打算从T大堂离开,却接受这对兄弟邀请从A大堂出来,随后被暗杀。这也是阿明拉吉搜查酒店后却被特搜科的人请去喝咖啡的真正理由。"
  "原来如此!"清荷恍然大悟。
  柳下溪觉得思路通顺,拿着圆珠笔准备写材料,见清荷睁着眼睛,拍拍他的面颊说:"你继续睡吧,我梳理一下案子。"
  清荷抱着枕头叹气,睡意跑了,怎么睡得着?
  魅影-28
  正在写字的柳下溪偶尔一扭头,瞧见清荷瞪着一双大眼睛看自己,笑问:"睡不着?"
  "嗯。我想,阿明拉吉可能跟这个案子脱不了关系。"
  柳下溪停笔,摸着下巴问:"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怎么说呢……"清荷摇头:"不好形容,很复杂的一个人。说他精明能干,带出来的兵不强。说他没头脑,他一眼就看出自杀的阿富汗青年不是狙击手。他的个性嚣张,态度粗鲁傲慢,却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我觉得他那个人粗中有细是个明白人。"
  柳下溪笑了起来:"呵呵,也许他是一个懂得韬光养晦的野心家。综合掌握的材料,只能推测他也许是暗杀事件的知情者,暗中援手人,应该没有直接参与。这话只能我们俩个私下议论,没有佐证,不能对外人提起,哪怕是魏伟雄。齐宁跟我说亚拉姆将军治军很有一套,在大马的军中声誉很高。他因年少时的家庭因素痛恨毒品,发誓要把毒品驱离国境。在海防查毒方面很有建树,毒枭们憎恨着他。他率领的第三军团本该在今年五月回调西边接手海防,这显然不符合毒枭们的利益。清荷,我们不妨这样假设:毒枭们策划着谋杀将军的行动计划。将军身为军团长一直在军中,身边的亲兵多,暗杀不容易得手。毒枭们不能等到五月将军调回驻地实施暗杀,那样做只会激怒他的部下加大查毒的幅度进行反击。清荷,如果你是毒枭会怎么做?"
  清荷立即回答:"收买将军身边的人。"
  柳下溪点头:"没错。将军的副手阿仆射·贾拉,原本就只是一枚平衡势力的棋子。齐宁说他是个纨绔子弟。假设出身显贵的阿仆射跟他堂弟一样个性傲慢与治军严谨的将军常有摩擦。加上他志大才疏,被有心人游说动了心思,不甘心屈伏在将军之下。在军中,他偷听到将军不名誉的私生子吴光耀是同性恋兼逃兵,认为抓到他和同性情人,就可以把将军从高位上扯下来。伍文光的真实身份在吉隆坡暴露后,他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即向上密告。这个消息也传到毒枭耳中,他们查了伍文光的行程,把暗杀地点设在关丹。从曼谷派来杀手卡乍尼与两名助手假扮成一家三口,由关丹的亚慕伶丁家族提供协助。特军法追踪伍文光,将军担心儿子离开军营来到关丹,他的行踪被泄露。阿明拉吉身为关丹的治安官,可能察觉异样,得知有人想暗杀亚拉姆将军,觉得这事对他们贾拉家有利,决定漠视此事,并特意嘱咐部下戒备以防变故。收买阿仆射的毒枭跟他暗中通气,希望得到他的协助。阿仆射·贾拉便早将军一步回到关丹,先将军一步出现在繁星大酒店。等将军从伍文光房间出来,见将军打算从A出口离开,刻意上前邀请他,陪着他走进狙击手的射程内。他没料到狙击手同时也收到暗杀他的指令,一是为了灭口,二是剪除贾拉家族的势力。事后,贾拉家族因阿仆射被暗杀,非常愤怒。阿明拉吉想行动对付暗杀者和他们背后的人,因他案发当晚的行为被质疑,受特军法以及特搜科的掣肘,被暂时解除职务动弹不得。他想破解僵局,决定利用你。"
  清荷思考了一会儿,说:"难道他对外散布消息说我是周莱椿?是我为了报复将军策划了这起暗杀。可是,他跟我频繁接触,不就显出他参与了暗杀么?这样对他反而不利。"
  柳下溪轻笑着摸他的头:"按逻辑推理表面看来的确对他不利。不过,我认为他知道你不是周莱椿,只是利用你把隐藏起来的家伙钓出来。再说,就算你真是周莱椿,事后跟你接触,嘴巴长在他脸上,在他的地头开口怎么圆话由他说了算。"
  "难道卡乍尼夫人就是周莱椿的事亚慕伶丁家族不知道?"
  柳下溪回答:"我想,当年将军为了保全儿子,不想他因同性恋的事实被定罪,残忍地抹杀周莱椿一家。周莱椿被人救了,为了报仇改变外貌当了一名杀手。卡乍尼夫人参与暗杀有两种可能:一是,毒枭们派来的杀手之一卡乍尼夫人就是周莱椿,幕后黑手们并不知道。他们用钱在黑道上高价寻找杀人者,周莱椿收到消息隐瞒身份自愿参加。幕后策划者借周莱椿的名字隐藏真正的杀人动机,得知伍文光就是吴光耀后,再借用周莱椿的名字把他引到繁星大酒店等待他父亲将军进入圈套。二是,救周莱椿的人跟将军有仇怨。为了对付将军刻意救下周莱椿,打算利用他控诉将军。不过,计划还没来得及实行,事件中的关键人物吴光耀遇到海难失踪了。身为棋子的周莱椿顿时失去价值,被卖到曼谷遭遇一些不幸的事造成他性格扭曲变成了一位残忍的杀手。这一次实施暗杀将军的计划,已经当了杀手的周莱椿被毒枭找到,利用他套住伍文光引将军走进圈套。"
  "唉!"清荷叹气。这些涉案人的身后都拖着浓黑的暗影,都带有无法消散的血腥味,无法用天平衡量他们的是是非非。自言自语道:"看来真正的幕后黑手揪不出来。"
  柳下溪苦笑:"揪出这只黑手,只能靠大马官方了。想必他们也不会让黑手继续猖狂下去,高官被杀,不可能就这样算了。统治者们也不会愿意看到暗杀高官成为达到目的的最佳手段,这样粗暴的手法影响政局平衡。我认为只要有庞大的利益就会滋生罪恶,瓦解、消灭一个黑暗集团,马上冒出新的集团分享这块利益。"
  "是啊,有市场有利润就有卖家。"清荷停顿了一下,说:"伍文光不知道在哪里。"
  "我想,他可能落在亚慕伶丁家族手上。至于阿明拉吉涉案程度的深浅,几年后可见分晓。"
  "怎么说?"
  "如果他几年后,他在军中迅速窜起,吞噬第三军团成为军团长,出卖将军的人就不是他的堂兄而是他。如果他一直安份地扶佐将军长子,则表示他涉案不深。"
  清荷摇头,叹着气说:"军队职务的上层,居然可以子承父职,弟继兄位。什么年代了还来这一套!又不是家庭作坊,一家子们开个小工厂小本经营,父亲生老病故,儿子顶替职位。"
  "国情不一样。在这个国家,年龄适合者,血统有优先权。"
  清荷扁嘴,不以为意地说:"血统真靠得住,世界史得重写。不过,这事跟我们没关系。"
  阳光从窗户射了进来。清荷抬腕看表,七点四十了。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柳下溪把散开的纸张收拢起来塞进被子里。打量了一下室内,又把魏伟雄沾血的挎包塞在清荷的床底。接着又把并拢在一起的床推开。拍拍手,整了整衣服,这才去开门。
  门口站着服装厂的负责人,提着香喷喷的鸡汤与饭盒。嘴里嚷嚷着说:"来来来,吃早餐。生病了,喝点鸡汤补一补。"
  隔壁看护魏伟雄的护士过来,吩咐清荷打针吃药后,需要过一段时间再吃早餐。清荷的脸沮丧地拉下来,暗叹,过一段时间鸡汤凉了不好喝。
  柳下溪笑道:"热一热,一样好喝。"
  负责人笑道:"还有呢,要多少有多少。"大老板的兄弟过来,炖几只鸡,小成本而已,好好照顾他们,对他而言是个难得的机遇。拍马屁不是张嘴说几句奉承话就有成效,需要实际行动,小心照拂。"这一份留给你表哥,等半个小时再端一份过来。"
  吃了丰盛的早餐,清荷觉得身上的伤好了很多,精神相当亢奋。给柳下溪递眼色,让他快点送走热心过了头的服装厂负责人。柳下溪知道他急着要去隔壁瞧魏伟雄,顺便看他挎包里的东西。
  负责人走了,柳下溪先去隔壁看望魏伟雄,他还在睡。医生与护士都在,说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小心防止感染,除此外只需要安心静养,按时打针吃药静等伤口愈合。
  柳下溪回房,告诉清荷魏伟雄没醒过来。清荷非常失望,柳下溪关好门窗,继续整理材料,突然接到齐宁来的电话。齐宁劈头就说:"你们还在大马?这一两天你的电话联络不上,你三哥急死了,嚷着要去你们那儿。什么时候动身?胡莞明已到香港,正守在机场等你们。"
  "清荷的其他两位同事呢?"
  "已经从香港转机回北京了。你找到清荷,应该第一时间回国!"
  "清荷受伤了,跟他一起失踪的刑警重伤,不能丢下不管。没有他,清荷……"
  齐宁打断他的话:"清荷的伤危及生命不能移动?"
  "没生命危险,两条腿被刀砍伤了。"
  齐宁果断地说:"把他背回来!"
  魅影-29
  齐宁这厮当惯了长官,说话不经意间流露出命令的口气。不过,这话说得窝心能让人接受,柳下溪忍不住勾起嘴角。旋即想起心中的疑惑,问他:"李小由是谁?为什么被大马官方盯上?来自曼谷的那仨杀手追杀清荷,我怀疑他们认为清荷就是李小由。车上留下的那俩护照不能用,我担心去机场会被特军法的人堵住。你帮我想个办法怎样才能安全离境。"
  齐宁立即说:"李小由跟这案子没关系,等你们回来再解释。我找人安排你们离境,你们人在哪儿?"
  柳下溪对他说了目前的地址,齐宁想了一下说:"把那两份护照放在车里,车子留在原地,会有人来开车它,不需要留下钥匙。清荷有自己的护照吗?"
  "有,他把护照带在身上。"
  "我跟大使馆的朋友联络一下,有大使馆出面,特军法的人不能拦阻你们上飞机。从吉隆坡到香港,胡莞明在机场等你们,立即转机回北京!"
  "好。"柳下溪想了一下,见齐宁想挂电话连忙说:"齐宁,我需要知道李小由的事应付可能发生的变故。"
  齐宁叹了一口气:"这话说起来太长了,只能简单地跟你提一下。去年春天,我在泰国一位私交很好的朋友发生了一些事,他找我借人想剿掉一个贩卖人口与人体器官的走私集团。这集团背景深,很难撬动。我不能把正式编制的部下借给他,给他找来两位编外人员。我那朋友不相信只凭两个人就能动那个走私集团,认为我在敷衍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我们的友情把事件交托给他们来做。这两个人用了八个月的时间布局,毁掉走私集团还顺便把附近的一个贩毒集团扯进来一起消灭了。请他们做事,我答应不过问他们的手段与过程。完成任务后他们交回我两份护照,没想到他们假借了你和清荷的脸。那两份护照我留着,以为会对你们有用处。得知你为了寻找失踪的清荷去大马,我请他们带着护照去找你,安排你们的后路。"
  齐宁挂断电话后柳下溪苦思,这两个人是谁?应该认识,却想不起来。把这事说过清荷听,清荷想了一下,嘀咕:"我们认识的人……被齐宁收编的人……懂易容……花八个月的时间布局毁掉贩卖人口、人体器官的走私集团加上一个贩毒集团,真厉害!估计是让这两个集团黑吃黑……这手法有些熟悉……啊!"记忆力很好的清荷想到了,拍着掌笑道:"柳大哥,他们是季佳的师姐与师弟,银环蛇他们!被齐宁收编后,他们变得更厉害了。"
  柳下溪拍额,没错,应该就是他们!清荷还被银环蛇划伤过脖子,自己也被季佳的师姐晃悠过。
  清荷继续说:"其实他们以前就很厉害。师姐能从齐宁父子手上偷走密码箱,虽然很快被找到,但还是能证明她很厉害。那个银环蛇居然能从开着的火车跳窗逃跑不受伤,不是亲眼目睹,没办法相信。不过,银环蛇跟我长得不一样,怎么能扮成我的样子?"
  柳下溪想了一下回答:"脸,我想只有脸相似。银环蛇扮成我,季佳的师姐扮成你。我觉得跟整容的原理差不多,唯一难处理的应该是眼睛。季佳师姐的绝学,齐宁学到了皮毛,你有兴趣不如回北京后跟齐宁探讨一下。"
  清荷摆手,"算了,估计齐宁也不会说。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本来就多,各种领域都有专才。我只是安分守己的小老百姓,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没必要为了解惑一头栽进未知领域,承受不必要的风险。唉,柳大哥,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假扮我们?"
  柳下溪苦笑,只怕被暴露的李小由成了黑集团的追杀目标,齐宁急着叫他们回去,怕他们在东南亚被黑集团的杀手盯上,继续遭到追杀。唉,只能猜测这是那对师姐弟的恶趣味或者恶作剧,不是存心要陷害他们。刚想说点什么,齐宁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告诉他:"四小时后大使馆会派人过来。"
  柳下溪可不想清荷被当成李小由继续遭到黑集团的追杀。就算回到国内也不见到安全,清荷不能总躲在家里不出门,他需要出公差,稍一不慎便有可能被丢掉性命。追问齐宁:"李小由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放心吧,那两个人自己掉的尾巴会负责收回来。"
  "我想跟他们见面。"
  齐宁说:"我问过他们了,他们对清荷很抱歉,不愿意见你们。"
  只有四个小时。柳下溪看表,他和清荷没行李收拾。唯一要做的是需要跟魏伟雄详谈,再整合材料,例举证物,分析推测关丹案件的前因后果,寄出去确定能落到刘眺洋手上。还有需要安排重伤的魏伟雄,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也不行,得找一个他信得过的人来照顾他。想到这儿,柳下溪的脑子里冒出春来茶餐厅的老板娘。走进隔壁房间,魏伟雄还没醒,护士正躺在他旁边的床上打瞌睡。叫醒护士,请她出去转悠一下。护士出去,他抱着清荷进来,放在护士躺过的床上。关好门窗摇醒魏伟雄。
  柳下溪坐在椅子上问:"身体怎样?撑得住吗?"
  魏伟雄动了动有些干枯的嘴唇,说:"没问题,请扶我坐起来。"
  柳下溪把他扶起来,塞了两个大枕头搁在他身后,给他倒了杯水。魏伟雄手臂受了伤,手还能动忍着痛接过杯子灌水,灌得太急,呛住了,咳嗽起来,全身痛得缩成一团。
  柳下溪叹气,"我想找一个你信得过的人来照顾。"
  魏伟雄强忍着等痛楚平息。说:"不用,我不能连累朋友。我被通缉了。"
  柳下溪把他的挎包拿了过来,放在他的床上,说:"我没打开看。通缉你的理由是带走证物证词与佩枪吧。"
  "没错。"
  柳下溪说:"可以由贾拉家族出面交涉请你的上司收回通缉令,最多落一个提前退休的处分。"
  魏伟雄摇头,固执地说:"不行!阿明拉吉·贾拉就是幕后指使者!"
  柳下溪轻声道:"我跟你的看法不一样,认为阿明拉吉只隐约意识到他堂兄出卖将军,并没有深入参与此事。他堂兄的死令他非常意外,搜查时才会愤怒到失去了分寸。弄不清真相,才找上我表弟调查这案子。"
  "阿仆射·贾拉出卖亚拉姆将军?"魏伟雄显然没想到这一点。
  "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阿明拉吉如果真是幕后指使者,肯文丁不会去搜卡乍尼夫人的身,肯文丁也不会惨死在她手上。"说完,柳下溪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胶袋里面装了一根头发。接着说:"这是肯文丁临死前捏在拳头里的头发,上面沾有肯文丁的血迹。贾拉家有两位士兵可以作证,他们亲眼见到我从肯文丁手上拿到的。"接着从清荷手里拿出速写本,把卡乍尼夫人的几张肖像画与那张少年周莱椿的相片摊放在魏伟雄身前:"我认为卡乍尼夫人就是周莱椿,他跟将军有私仇,参与了暗杀。如果阿明拉吉是指使者或者知情者,为了自身利益,应该杀他灭口或者把他带去东马交给将军长子。"
  魏伟雄愕然地瞪着他,接着垂下头颤抖着手仔细看画像,难以相信被他划破喉咙的卡乍尼夫人就是周莱椿。
  柳下溪见他不吭声,继续说:"李小由跟这案子没关系。卡乍尼在清荷鞋底装追踪器,以为他就是李小由。他们狙杀将军得手后没立即撤退,是想除掉或者活捉李小由。李小由去年在泰国毁掉了贩卖人口、人体器官的走私集团与一个贩毒集团,得罪了泰国的黑暗集团。贵国官方没理由找他的麻烦。"接着他话题一转,说:"我有几个疑团需要问你。"
  魏伟雄也是爽快的人,立即说:"问吧。"
  柳下溪问:"你搜查过卡乍尼的715吗?"
  魏伟雄摇头:"没把他们当成嫌疑人就没去搜查。我和加米尼尼还在搜查邹生的房间,听到楼上传来枪声,立即去了八楼。当时我怀疑阿明拉吉策划了暗杀,申请扣留他们,停止了对酒店客人的搜查。"
  "我明白了,卡乍尼抽走开门磁卡的理由!"一直保持沉默的邹清荷突然插嘴。
  柳下溪问他:"理由是什么?"
  "储物柜!赫佳大酒店大堂左拐有个房间里面是专门存放客人行李的储物柜,开柜的钥匙就是客人的房门磁卡。他们三人的武器肯定没放在客房,一定存放在储物柜里。"
  魏伟雄懊恼地拍床,又弄伤了自己,痛得直哆嗦,咬着牙说:"是我的失误,没去搜查储物柜,一心只想找出证据证明阿明拉吉涉案。现在虽然能肯定卡乍尼他们是行凶的狙击手,却没有证据证明。"
  柳下溪胸有成竹地说:"证据?!我们有。"
  魏伟雄的眼睛亮了,急问:"证据在哪儿?"
  柳下溪抽出一张画,上面画着卡乍尼一家子用的凶器,指着那把古怪的刀子说:"卡乍尼就是用这把刀子在815墙上开的狙击孔洞。洞口还残留齿纹的痕迹,可以请专家核查。你们特搜科搜集来的证据证词里有赫佳酒店的客人入住名单及入住时间吧?我需要知道这三个人什么时候住进酒店,好推测后面的案情。"
  清荷插嘴问:"有关街灯、繁星酒店门口的灯同时熄灭,你们那边查到了什么?"
  魅影-30
  魏伟雄指了指带血的挎包,说:"资料在里面,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柳下溪注视着沾满鲜血的挎包,却摇着头说:"我不能看。"
  清荷讶意地盯着他。柳大哥怎么矫情了,昨天不是想看么?
  魏伟雄嘲讽地笑了:"别顾忌我,再多违反一条规定也没所谓。"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已经够多了,不在乎再加多一圈。
  柳下溪笑道:"是我的问题,不想跟贵国官方扯上过多的关系,看了没办法对自己交待。和你打交道凭的是私谊,朋友之间相互传递情报……"
  魏伟雄打断他的话:"柳刑警,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在为我留后路。没用的,已经回不了头。"
  "错了,人可以走的路从来就不是只有一条。你不如换一个角度重新思考,摆脱套在身上的枷锁与条例。魏刑警,我认为你杀死卡乍尼夫人是人求生的本能,不需要为此背负罪恶,哪怕你动手时头脑清醒,但根植在心底的恐慌令你做出错误的选择。卡乍尼的凶残印象太清晰,你惧怕着他们,他们不死,你大脑里的残相不会消失,你只是基于对安全的考量才下的手。"
  魏伟雄苦涩地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没错,他们追到海边让我惊恐。当刑警多年,还是第一次撞上卡乍尼这类砍人为乐的狂人。平房起火,担心附近渔民们过来救火被他们杀掉。不是害怕我会死掉,只是担心他们只要有一口气就会危害他人。我经过仔细思考才决定拿起刀杀掉她。杀她,我并不后悔。错,是错了,但我不后悔。"说完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盯着自己的双手看了半晌,说:"我以为你无法接受这种不符合警察条例的行为,想不到你会安慰我。"
  邹清荷说:"我觉得当刑警绝对不是为了送死。无论身在那个行业随机应变很重要。"
  魏伟雄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不再含有苦涩味,双眼笼罩着的暗色也在逐渐变浅,"我们的话题扯得太远了。你们想知道什么只管问,特搜科的证词证言都在我脑袋里。邹生,你想知道街灯被熄的事,我们调查过,对方使用了定时装置,并不需要有人在现场守候。从这方面着手调查,只能证明对方是职业级的,定时装置留在现场,没留下指纹与痕迹。这种定时装置在黑市到处都有得买,追查不到什么。柳刑警想知道卡乍尼一家三口什么时候入住,我虽然没怀疑他们,却也下意识地记住了他们入住的时间,是在十三号傍晚七点过五分进入赫佳大酒店……"
  清荷举起右手:"魏刑警,请等等……"他记得十三号快七点,手机铃声把自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是摄影师助理小曾来的电话,告诉他伍文光溺水被送进医院,他带的钱不够住院向他求救。他和彭小凤下楼,七点过五分可能刚好在酒店大堂与卡乍尼一家擦肩而过。可惜当时没在意,没注意他们。
  柳下溪问他:"怎么了?"
  清荷拍额苦笑着说:"他们入住酒店时我可能也在大堂,那时,我和彭小凤离开酒店去医院看伍文光。可恶,当时没注意他们。"
  柳下溪立即记录下来,一边写一边说:"彭小凤说出租车载你们去医院时还兜了个圈。"
  "是啊。"清荷点头,那天赶时间,没跟出租车司机理论。
  "如果从那时起他们注意到你,那辆出租车载着你们兜圈就另怀有目的,不是巧合。魏刑警,815的周莱椿是什么时候订的房?"
  魏伟雄回答:"十三号下午一点二十五分,柜台收到一通预订电话,对方以周莱椿的名义指名预订815。半小时后有人送上预订费,预订期为两天,并拿走了815的钥匙。繁星大酒店T1107是在十三号下午三点四十二分通过电话预订,预订电话是一位女人打过来的。七点十五分伍文光来到前台付费取走钥匙,当时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位年约二十六、七岁的华裔女子。九点五十一分,还在驻地的亚拉姆将军接到一通神秘电话,十点四十二分,将军带着一队亲兵开着小型军艇离开驻地从海上出发,十二点十一分将军到达关丹港口,征用了三辆车于十二点三十七分从T入口进入酒店,三辆车停在T出口的街道上,三分钟后走进T1107房间。当时房间里只有伍文光一个人在,陪他来酒店的女子不见踪迹。酒店服务生口供,伍文光和那位女子十一点多曾离开过,十二点半他独自回酒店。将军的亲兵们守候在门口与走廊,不清楚他们父子聊了些什么。一点零九分将军气冲冲地离开。两分钟后,贾拉兄弟突然出现,邀请将军吃宵夜并请将军去他们家作客。心情很不好的将军答应了,吩咐停在T出口的车开到A出口。五分钟后,他们开始吃宵夜,将军进餐的速度很快九分钟内吃完。等贾拉兄弟结完帐,他们于一点二十九分走出繁星酒店的大门。数秒后将军被狙击手击中,将军随行的亲兵立即给予还击。一点三十分,街灯与酒店门口及广场上的灯同时熄灭,接着阿仆射·贾拉被狙杀。将军从A出口走入狙击射程,跟贾拉兄弟的邀请脱不了关系。阿仆射已经被暗杀,我没去怀疑死者策划暗杀买凶干掉自己,所以认为是阿明拉吉策划了这场暗杀。"
  柳下溪沉吟了一下,说:"暗杀的节奏非常快,时间配合得十分紧凑。"
  "没错,时间配合得太巧,这也是我忽略卡乍尼一家的原因。"
  "T出口的地理位置怎样?"
  "那边树木与屏障物多,不适合伏击。还有疑问吗?"
  柳下溪继续问:"卡乍尼他们尸体埋藏的位置是?"
  "这要问我那位朋友,当时我晕过去了。"
  柳下溪旋转着手里的笔,想了一下说:"就用他们的尸体跟贾拉家谈条件。"
  "不行,会给我的朋友们带来危险!"
  柳下溪摇头,盯着魏伟雄说:"这场暗杀,背后有个谋略高手,希望你能把对方揪出来。不是阿明拉吉,他太毛糙不够沉稳。"
  回到房间后,清荷躺在床上思考这个谋略高手是谁。想来想去,心里实在没底,偷瞧柳下溪,他一直埋头写材料。看表,只剩下两个小时就要离开这儿了。忍不住出声问:"谋略高手会不会是亚慕伶丁家族的人?"
  柳下溪停笔,回头看他,笑着摇头说:"关丹因这场暗杀出现动荡,第一个被灭的就是亚慕伶丁家族。有谋略高手坐镇,他们应该不会傻到派打手找我的麻烦。亚慕伶丁家族跟毒枭有关联,只是协助者,谋略高手肯定另有其人。"
  "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嗯,没有实证。你的看法呢?"
  清荷想了想,说:"我认为,动机一般隐藏在利益中。从目前来看,这场暗杀最大的获利者是阿明拉吉,我觉得谋略高手是站在他这一边的。难道是他位高权重的岳父或者隐藏在家里深藏不露的老婆?"
  柳下溪笑着摇头:"我认为出面的不是他们。这个谋略高手对时间对地形把握得很好,一定是关丹本地人。他岳父与妻子不是彭亨州人,再说以他岳父的身份绝对不能插手这件事。我觉得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不怎么关注细节处理,一是没时间二是不屑做。他们身边聚集着一群拥有各种才能的智囊团队替他们办事、跑腿……清荷,你是第二次来关丹吧?"
  "是啊,第一次是这个月的七号。"
  "也是住在赫佳大酒店的?"
  "嗯。第一次住的是九楼。"
  "谁介绍你们入住赫佳酒店的?"
  清荷一怔,盯着柳下溪的眼睛说:"华人商会会长刘眺洋,苏丹府官员的联络也是经他之手。你怀疑他?"
  柳下溪笑道:"我跟他闲聊时,他说了假话,我觉得那是破绽。"
  清荷问:"什么破绽?"
  "他说'听你大哥说你在大陆当刑警破了不少案子'。据我所知,我大哥从不跟商业来往的朋友提起兄弟和家人,更不可能对远在大马的他聊到我。我认为,他事先调查过我。他希望我查出暗杀阿仆射·贾拉的真凶。注意,他说的是暗杀者不是幕后指使者。随后,他表明了立场,交代他与贾拉家族交情不一般。他认识我大哥,知道伍文光就是吴光耀后,想必弄到大嫂名下假如服饰来关丹海滩出外景的行程表;同时也知道你来关丹与苏丹府商谈的时间,他最有条件策划这起暗杀。你失踪,我来到关丹,通过王南华找他联络散姆宁,并请他借人寻找你。你跟魏刑警在菜市场附近的居民区被卡乍尼追杀;魏刑警在临时住处流的血以及你和侏儒的巷战;肯文丁的死。我不相信他完全不知情,他却没跟我透露半个字。最可疑的是我在菜市场被亚慕伶丁家族的打手缠住,对方杀气腾腾,如果我的应变能力差,只怕活不下来。知道我的身份和来意,有能力当幕后的策略高手,只有散姆宁与这位刘老先生。"
  魅影-31
  柳下溪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接着又说:"我在菜市场被打手纠缠上,对散姆宁和刘眺洋有所怀疑。等王南华出现带着从刘眺洋那边借来的人,对方看到打手的画像立即指出他们的身份,接着受刘眺洋的邀请一起吃午饭。跟他谈过之后,我放弃对散姆宁的怀疑,认为刘眺洋跟这案子有牵扯。理由是散姆宁只是一个文职官吏,虽然跟贾拉家族走得近,没必要掺和军队的事,贾拉家族的兴衰对他的影响应该不会太大。刘眺洋则不同,他与贾拉家族有相互依存的关系。亚慕伶丁家族收拾贾拉家庭,势力扩张吞噬关丹,对他没好处,他们之间有地盘之争。"
  清荷跟刘眺洋见过一面,印象中这位老先生非常和善、健谈,为人也热情。尽管言谈举止有些做作,但对方是长者,又是承秉哥的熟人,又是非义务的热心帮忙。心里感激着他,不在意他偶尔表现出的虚伪。他认为,历经过沧桑的年长商人,习惯了各种应酬,周旋各种场所,隐瞒真实性情是商人本色。"唉。"他叹气。他没怀疑过对方,但柳大哥说得又有道理,继续问他:"刘老先生难道跟毒枭有牵扯?"只要是中国人,就知道毒品这玩意儿沾上不好。
  柳下溪想了一下说:"未必。毒枭并不会主动跟人介绍'我是贩毒者'。我整理一下,认为事情发展的顺序可以分成三个阶段。一阶段为起因,起因又分三个组合。其一,亚拉姆将军查毒过严损害了毒枭们的利益,他即将调回吉兰丹州海防,毒枭们为了自身利益要铲除他;其二,将军前几年因维护私生子伍文光,残忍地抹杀他同性情人一家,留下受害者周莱椿,活下来的周莱椿成为杀手想找将军复仇;其三,将军的副手阿仆射·贾拉想取代他的地位。
  "第二阶段为过程,过程有五个组合。一是,毒枭们先收买了阿仆射·贾拉,请他提供将军的动向,阿仆射·贾拉得知将军私生子伍文光在大马,向特军法告密;二是,毒枭从曼谷请来杀手卡乍尼三人组随时待令,关丹跟毒枭有牵连的亚慕伶丁家族给暗杀者提供协助,亚慕伶丁家族为自身利益想趁机剪除贾拉家族的势力,暗中跟卡乍尼三人组订了新的协议。三是,杀手周莱椿为了复仇跟毒枭合作,为了共同目的达成协议;四是,阿仆射·贾拉为了顺利地除掉将军,找来刘眺洋出谋划策;五是,刘眺洋跟亚慕伶丁家族接触,精心而周密地策划了这场暗杀。
  "第三阶段为结果,结果只有一个,将军与阿仆射·贾拉先后被杀。只是结果之后另生枝节,特军法追踪伍文光,特搜科的魏伟雄独自行动,阿明拉吉私自调查以及与周莱椿、李小由长相有点相似你,还有前来寻找你的我,多方面的人参与使复杂的局面更加混沌。这多生的枝节又分为四环,其一,阿明拉吉背后的强力支撑者,借机会把他升上去,让他取代堂兄的地位;其二,卡乍尼三人组和亚慕伶丁家族收到毒枭新的指令,误以为你是李小由,打算活捉或者除掉你;其三,贾拉家族要为阿仆射报仇,请刘眺洋再次出面;其四,刘眺洋想剪除亚慕伶丁家族,把我当成投石问路的小石头。"
  清荷叹气:"太复杂了。你的材料写好后给我看看。"
  柳下溪看表,"嗯,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很快过了,清荷接过柳下溪写的东西。哈,复杂得要命的事他才写了半页材料纸,附带画稿十张。分别是卡乍尼三人组,一人占了一页纸。接着是他们的古怪兵器,合在一张画纸上。
  第五张画稿是815房间的狙击孔洞与卡乍尼那把古怪的刀子,配有两行字的说明。
  第六张画稿是肥胖的卡乍尼夫人与减去脂肪的他,用别针别着少年周莱椿的画像,配有文字说明,杀手卡乍尼夫人有可能就是周莱椿。
  第七张画稿是繁星大酒店的广场,画上显示将军与阿仆射·贾拉倒地身亡的角度。在画稿写下文字解释街灯熄灭的理由:杀了将军后,狙击手担心815墙壁上的孔洞被对面的人察觉,灯熄,突然陷入黑暗,孔洞被隐藏起来,狙击手发出第二颗子弹射杀阿仆射,确认击中目标把外墙瓷砖塞了回去。
  第八张画稿是卡乍尼夫人虐杀肯文丁,肯文丁临死前抓了她的一根头发。
  第九张画稿卡乍尼在临时住处追杀魏伟雄。
  第十张画稿起火的平房,拿刀的卡乍尼与拿枪的卡乍尼夫人,魏伟雄倒在血泊中挣扎着举起警用佩枪。写有文字说明,卡乍尼夫人手上的枪是肯文丁的,卡乍尼与卡乍尼夫人内哄,卡乍尼划破了卡乍尼夫人的咽喉,魏伟雄拼尽全力射杀了卡乍尼。
  画稿与那一页材料纸,没有一个字提到邹清荷。也没提到阿明拉吉、刘眺洋、毒枭、亚慕伶丁家族以及卡乍尼他们的尸体。
  柳下溪等清荷看完,把这叠东西用回形针别好,对他说:"时间没剩多少,我去拿给魏伟雄看,希望他能记住这些内容。"
  魏伟雄仔细看完,纵声大笑起来。柳下溪把春来茶餐厅老板娘给的订餐卡搁在他枕边:"找个人来照顾你吧。我们要回国了。"
  魏伟雄笑了笑:"帮我打电话,我知道以后要走的路。谢谢你,谢谢邹生。"
  晚上八点三十五分,从吉隆坡出发到香港的飞机降落。柳下溪小心翼翼地背着清荷下了飞机,来到机场大厅。
  胡莞明推着崭新的轮椅出现在他们面前。
  清荷看着那轮椅,觉得金属的扶手反光太晃眼。这也太夸张了一些吧,他才不是双腿不能动弹的残废。
  把清荷安放在轮椅里,柳下溪接过胡莞明递过来的矿泉水,打量了一下,还好,小胡没受伤。问他:"回北京有几点的班机?"
  胡莞明小声地对他们说:"回北京之前有人想见你们。"
  清荷的眼睛亮了,低声问他:"是不是伍文光?"
  胡莞明点头,"除了他,还有一个自称是你朋友的人……"他一边说一边机灵地打量四周,觉得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不方便聊天,接着说:"有车在外面等着,上车后再说。"
  一名男子毫无形象地坐在火红保时捷的车头上,见他们过来立即站起来。附近灿烂的笑脸,扬着修长的手臂打招呼:"哈罗。两位,好久不见。"
  柳下溪望过去,有点眼熟,谁啊?上下打量一番,长发齐腰,一身不合季节的CERRUTI,喀什米尔高领上衣配深色西装外套,脖子上挂着一条米色印花的丝巾。此人看起来很轻佻,衣服穿得太厚,不觉得热吗?
  "章显?!"清荷大吃了一惊,见到他真让人意外。
  章显笑嘻嘻地打开车门,随后走到清荷面前,蹲下身看他的伤腿:"我来接你们的。小云听说你在马来西亚出了事,很替你担心。叫我过来瞧瞧。"
  "谢谢。老黄最近如何?"将近四年老黄没跟自己联络,不知道他的近况怎样。
  "混得还不错。"他见柳下溪与胡莞明戒备地打量四周,笑道:"放心,我没察觉到敌意。你们担心的事不会发生。"他突然张开手臂把邹清荷抱在怀里,柳下溪见到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刚打算说点什么。章显伸出右掌制止他,"我有事私下跟小邹说。"
  清荷问:"什么事?"被他这样抱着,觉得很别扭。
  章显对清荷耳语:"我可以令你的伤势瞬间复原。"
  清荷知道他的来历不同寻常,笑着摇头拒绝:"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我觉得一旦尝试到你们特殊能力的好处,会心存侥幸继续依赖下去。"
  章显松开他,站起来,笑吟吟地摸着他的头说:"真是个好孩子!我尊重你的意愿。这轮椅还喜欢吗?是鬼焱送给你的哦,上车吧。"
  车开得非常快,坐在车内却十分平衡。章显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却没有再讲话。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后,手一扬轻飘飘地飞来三个彩色信封。清荷打开信封一看,张大嘴,贵宾票三张,票价一千八港币一张,是明天八点红馆演唱会的门票。门票上写着:歌剧"群魔乱舞",主唱:浮云。章显轻佻地对着邹清荷送了个飞吻:"明天一定要来,不然小云会伤心的。"
  清荷瞄了一眼脸色不好看的柳下溪。笑道:"肯定会去。"
  他们要上去六楼,没有电梯的六楼。这儿虽然也是香港的市区,周边环境不太好,建筑古老、陈旧,显得很落泊。柳下溪背着清荷,胡莞明拿着可以折叠的轮椅在前面带路。
  到了,有门铃,按了三下,门打开了一条缝。见到来人是胡莞明,门立即大开。开门的是一个少年,柳下溪觉得有点眼熟,那少年见到他后,立即激动地喊道:"师傅,您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师父?清荷不解地看柳下溪的侧脸,柳大哥什么时候收了一个徒弟?
  魅影-32
  单良明?!关丹菜市场的卖菜孤儿单良明怎么会在这里?柳下溪疑惑地盯着这热情的少年。少年把他们迎进来后,忙着端茶递水。他身上长期混迹菜市场特有的那股腥味没了,头发剃成短短的寸头,使他的头和脸比以前显得干净了些,T恤与牛仔裤虽然不合身看起来也蛮清爽,短短几日变化还真大。先进屋的胡莞明已经把折叠轮椅摆开,柳下溪没继续想单良明的事,小心地把清荷放在轮椅上。接过单良明递过来的水捧在手里,打量了一下室内,所谓的客厅,空间很小,不足十个平方,只摆放地柜、电视机、餐桌与四把餐椅。大门左侧摆放着人高的木制神龛,神龛里供奉着木雕的关公。供奉关公,听说香港这边的警察与古惑仔喜欢供奉他。
  清荷问胡莞明:"小胡,伍文光呢?"狭小的客厅放了他的轮椅后更加拥挤不堪。他首次坐这玩意儿,操控不熟练无法把它当成双腿,需要有人从后面推着它前进。
  单良明担心地盯着连接客厅的其中一扇门,不安地说:"他睡着了。"
  柳下溪跟着胡莞明站起来,对清荷说:"我去看看他。"
  客厅里只剩下邹清荷和单良明,彼此好奇地打量着对方。单良明先开口了:"师父去关丹就是找你吗?"
  清荷微笑着点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单良明。"单良明把餐椅移到清荷身边,手指比划着自己的姓名。
  清荷问:"他什么时候收你为徒的?"
  单良明脸红了,捏拳,眼睛发光,"他非常厉害!被他打倒的人很坏。"这话说完,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摸着自己的脑袋说:"他没收我为徒弟。我佩服他,善自叫他师父,他并没有答应。"
  邹清荷继续微笑,他不认为柳大哥有时间带徒弟,再说柳大哥这个人非常怕麻烦,并不喜欢跟人过多接触。他们俩个都是忙人,平时很难挤出时间一起休假。眼珠一转,说:"小胡的身手也很好,不如拜他为师。"
  单良明摇头,想了一下,咬着嘴唇说:"我决定留在伍大哥身边,等他的病养好。"
  清荷一惊:"伍文光生病了?"
  "嗯,他身上本来就有伤。我们十五号晚上从关丹坐偷渡船,避开很多次海方巡查,坐了四十几个小时,运气突然变坏,眼前就要到了却遇到香港这边的海上巡逻警。我们只好跳到海里逃跑,伍大哥为了帮我差点被巡警抓到。还在船上,他的伤口就受了感染发炎了,我们又没带药,一直忍着,逃跑躲避海警,我的行李掉在海里了。上岸后没多久伍大哥昏了过去,我害怕他会死掉,真的很担心。拖着他到了跟胡大哥约好见面的地方,早已经错过会面的时间,幸好胡大哥一直在原地等我们。这房子是胡大哥替我们租的,还请了医生给伍大哥看病。我,我不想再麻烦胡大哥了。"
  偷渡到香港,没有身份证件,没有担保人,租房子不是想租就能租到。胡莞明很能干嘛,他在香港有熟人?也对,他是齐宁的部下,虽然不知道他以前具体负责什么,跟着齐宁那样的长官,想必也有不能对外人提起的特殊渠道。
  柳下溪和胡莞明走进内室,这房间也不大,放了张床与衣柜,余下的空间不大。伍文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臂上吊着针,药液还剩下一半。柳下溪走近一看,他的脸烧得通红,额头上压着冰袋,他的嘴唇干枯泛白有脱皮现象。胡莞明上前,用药棉沾了些水擦拭他的嘴唇。
  柳下溪探了一下他的体温,苦笑着说:"烧得太厉害了,需要马上送他去医院。"
  胡莞明为难地说:"没护照,没身份证。他去医院会引来警察,他的伤……还有,他应该被人注射了海洛因。"
  柳下溪果断地说:"先送过去,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摸着下巴想了一下,说:"跟医院说,他来香港遭人打劫,证件行李被偷走了。我先打电话给大嫂,请她在北京给他补办护照。"
  胡莞明担心地说:"他的行踪如果被大马军方知道……"若大马军方抓走,就失去救他的意义。
  柳下溪苦笑着摇头:"管不了那么多。再不退烧,不死也得半残。"
  胡莞明听他的话,麻利地抽掉针头,用药棉按住伤口。过了几分钟,取下压在额头上的冰袋把伍文光抱起来。两人走到客厅,柳下溪对清荷说:"你留在这里,我和小胡送他去医院。"
  清荷说:"我也一起去!"
  柳下溪想到清荷腿上的伤还没愈合,便把他抱了起来。点头答应他:"好吧。"
  "等我一下,来看病的医生留了张条子。说可以把伍大哥送去这家医院。"坐在椅子上的单良明跳了起来,冲进他住的房间,不一会儿拿出一张纸条,纸上写着某家医院的地址与电话。见他也要跟着去,胡莞明说:"你留下。"
  单良明只好留下了。他知道自己是偷渡来的,跑出去被警察抓到会被强制送返大马,会给胡大哥他们惹来麻烦。
  清荷回头见单良明落寞的表情,问柳下溪:"柳大哥,被香港警方抓到的偷渡者是不是会被送返回原籍?"
  "嗯,一般会。"柳下溪点头,他明白清荷话里的意思。打算借香港警方的手,把这两个从大马偷渡来的人送去国内。
  清荷眼珠子圆溜溜地转动着,说:"伍文光和单良明没有身份证,是偷渡人口。等伍文光的伤好得差不多,由你出面跟香港警方说他们是从大陆来的偷渡者,请香港警方把他们遣返。这样一来解决了他们没通行证无法通过海关的烦恼。"
  柳下溪笑道:"这事等伍文光醒来后再做决定。"
  他们来到偷偷给伍文光看诊医生介绍的那家医院。胡莞明上出租车时曾跟那位医生通过电话,出租车停在医院门口,那位医生已带着担保等着他们,伍文光被抬上担架推进了急诊室。清荷两条腿上的伤在彭亨州那家小镇诊所处理得粗糙,虽然没发炎,伤口缝针很丑,药效缓慢愈合程度极差(齐宁准备的药主要用在重伤的魏伟雄身上)。清荷和柳下溪两人商量过后,觉得这伤好后会留下丑陋的疤痕,跟医生商量一番,听从医生的意见决定重新处理伤口。柳下溪身上还剩有不少钱,他在吉隆坡时托大使馆的人把令吉换成人民币,有二十几万。当然,以香港物价标准高,这笔钱不算多。但对柳下溪而言,首次带着这么多现金傍身。他跟清荷不一样,舍得花钱。伍文光与清荷的医疗费用,一口气交出九万多,眼睛都没眨一下。清荷的伤口折线、清洗、切除难看的部位再进行消毒消炎,再缝线,这一番折腾令清荷虚弱了不少。小手术做完后,沉沉睡去。急诊室里的伍文光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急救,被留在观察隔菌室。
  胡莞明带着食物回到出租屋,要单良明继续留下不要外出。他把清荷的轮椅带回医院,这时早已过了探视时间,护士们对长相帅气的他印象好,网开一面放他进住院部。
  柳下溪没给清荷另外请看护,以亲人的身份留下来照顾清荷。胡莞明带着饭盒与轮椅过来,柳下溪立即打开门让他进来。这两个人在一起,话少,沉默不语地吃着各自的盒饭。柳下溪有话想问他,先开了口:"你是在亚慕伶丁家找到伍文光的?"
  "嗯。"
  "单良明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
  "他自己找上门……"(以下是胡莞明的回忆)
  15号那天,柳下溪从百货公司消失,胡莞明带着假扮他的人坐出租车兜圈。临走时,柳下溪告诉在菜市场受人攻击,怀疑伍文光落在那伙人手上,要他找机会探一探。又告诉他王南华他们搬去华人商会会长刘眺洋准备的住处,要他提防小心刘眺洋,别太相信他,尽早安排王南华、彭小凤回国。柳下溪怀疑刘眺洋什么,没有详细说明。胡莞明虽然不爱说话,看起来很木讷。他身为齐宁部下,曾暗中执行过不少特殊任务。看人办事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木讷。刘眺洋,他没见过不清楚他的为人。柳下溪怀疑此人,他并不盲目地全盘接受对方的意见。他知道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活动,最好有本地人协助。他们离开百货公司,他没发现有人跟踪。为了测试刘眺洋,他打电话给王南华,告诉他,他和柳下溪被人缠上,需要刘眺洋的帮助,把他们所在的位置讲了出来。等了将近十分钟,没见跟踪的人。随后,他又打电话给加米尼尼,想跟他谈谈。上出租车后,他发现被追踪。
  魅影-33
  跟踪他们的人是哪路人马?刘眺洋还是加米尼尼?或者两方都有?一时之间胡莞明无法作出准确判断,只好叫出租车司机围绕关丹市转圈。出租车司机很乐意,圈儿转得越多,给他的车费也就越多。转着转着,跟踪他们的尾巴反而不耐烦了。
  瞧,前方出现警方路障!
  胡莞明此时可以肯定,跟踪他们的是加米尼尼那一方的警察,跟踪他的理由不明。先给司机丢下足够的路费,等车即将停下,打开车门抢先一步先溜了。他溜得快,追踪与反追踪,难不倒他。半小时后,他甩掉尾巴跟王南华会合,被带到刘眺洋为他们准备的住处。这一路他沉默不语,王南华极善察颜观色,见他不吭声,也不多问。他们同事的时间不算短,俩人的私交一般,彼此不了解对方的私事。来到异地他乡,相互之间的同事之谊并没有升温。
  回到住处,见到彭小凤,他面无表情地跟他们说:"柳下溪失踪了。"
  王南华和彭小凤立即惊得脸上失去了血色。"怎么办?连他都失踪了,现在该怎么办?"彭小凤急得在室内团团转,慌得手上那本星座算运气的书掉了都不知道。
  胡莞明对王南华说:"带我去见刘眺洋。"
  刘眺洋不是自家长辈,并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王南华跟他提起柳下溪失踪,刘眺洋才答应跟胡莞明见面。时间约在傍晚六点,他亲自过来。
  离傍晚六点还差一个半小时。胡莞明要彭小凤留在住处别出门,他和王南华去菜市场附近的警署找盯梢的阿旺,阿权,他们还守着原处。柳下溪误算了,警署并没马上把那三个人放出来。胡莞明也感到意外,原告的柳下溪不在,本地警署却没因此而放人,好象存心不让人尾随他们找到指使伤害柳下溪的原凶。他想了一下,要阿权进警署问问警方如何处理这桩伤人反被伤的小案子。
  阿权进去打听,没多久回来说,这三人平时招惹的人多,这一次被逮,一伙受过他们欺负的人纷纷来警署爆料。警方正式拘留他们,受伤重的送去医院,没受伤的被拘留起来。听起来觉得这儿的警署一点也不徇私,为民服务很正义。胡莞明心里冷笑,很不以为然,如果真的大公无私,这几个家伙也不会横行乡里一直逍遥法外,弄得现而今积怨深沉,一被抓便被群告。算了,这种事由不得他来管,爱怎样折腾是他们的事。他带走了阿旺,留下阿权继续盯梢。柳下溪单独去找邹清荷,估计他有了线索。他这一走,关丹这边交给他全权负责。任务有三个,一是静侯柳下溪的消息;二是要把王南华、彭小凤安全送出境;三是找到失踪的伍文光。柳下溪不发消息过来告诉他已经找到邹清荷,他就不能离开关丹。伍文光的下落毫无头绪,比邹清荷更难寻找。加米尼尼代表的警方靠不住,刘眺洋的真面目看不清,接下来该怎么行动得好好想想。
  看表,跟刘眺洋约好的时间还没到。想了一下,他在清荷失踪的菜市场转悠着。菜市场现在很热闹,菜贩子们都忙着应付买菜的客人。他发现,有个少年卖青菜的小贩子盯着他瞧。不认识,没见过。他们走出菜市场,警惕性很高的胡莞明发现那少年居然偷偷跟在身后。走到走分岔巷口,他停下来对身边的两个人说:"阿旺,你去查查亚慕伶丁在关丹以及郊区有几所住处。王南华,你帮我租一辆车,还要准备几份地图,关丹市与彭亨州的。"
  王南华身为邹清荷的得力助手,在公司里职位重要过胡莞明这个形同虚设的治安主任。可惜现在上司异国失踪,处于非常时期,加上胡莞明一身装备吓人,看起来很专业,不自觉地听令于他。
  等这俩人离开,胡莞明一闪身躲到墙后,那少年发现跟丢了人,往前奔跑了几步,左右观望。胡莞明闪身掠到他身后,一手捏住他的后颈,把他提起来,逼问:"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
  后颈被抓,双腿腾空,少年"哇"的一声叫了起来,乱蹦着两条腿不安地叫道:"放开我,我叫单良明,想跟着你们找到师傅。"
  胡莞明放开他,问:"师傅是谁?"
  少年落地后,急忙跑开,揉着脖子,转过身来,他的脸涨得通红,说:"他是从中国来的,快中午时在厕所里打倒那三个坏蛋的人。"
  他说的师傅——是指柳下溪?没听到柳下溪提起过。
  少年忐忑不安地盯着胡莞明,继续说:"师傅在找人。我看到上午你跟他来过菜市场,中午时也见到跟在你身边的那两个人。"
  胡莞明不出声,继续盯着少年。少年慢慢地朝他靠近,一边小步移动一边观察他的脸色,见胡莞明一直不动,胆子大了一些,终于走到他身边,悄声说:"昨天下午,我见到那个跟在你们要找的人身边,撞倒鱼摊的人就在这条巷子被……"
  胡莞明听了,立即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小声说:"跟我来。"
  胡莞明身上有柳下溪给他留下的一笔钱,带着这个叫单良明的少年打了一辆车直接回到住处。王南华没回来,只有彭小凤在。她诧异地打量着胡莞明带回来的少年,不明白胡莞明带他回来的用意。不过,她没多问。胡莞明对她说:"彭姐,你在外面守着,来了陌生人立即咳嗽三声。"彭小凤的个性,他知道。平时看起来话挺多,事关机密,她的嘴很紧。
  等彭小凤走出去,胡莞明盯着单良明说:"说吧。"
  单良明有些局促不安,咳嗽了几声。胡莞明起身给他倒了杯,他捧在手里,盯着茶杯说:"昨天下午你们要找的大眼睛青年和另外两人一起跑进菜市场。他们跑得很急,大家好奇地看着他们。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我认识,是一个姓魏的警察。姓魏的警察本来跟大眼睛青年跑在一起,他突然撞了一下另外一个青年的肩膀,那个人不小心撞翻了鱼摊,摊主找他赔钱。大眼睛青年和姓魏的警察跑去了厕所。我跟着去看热闹,听到撞翻鱼摊的青年骂那个魏的不是东西。他赔了钱之后,慌慌张张地找大眼睛青年。这时候菜市场又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很瘦女的非常胖。一眨眼功夫,那个瘦个男人突然不见了,我还以为自己眼花。撞翻鱼摊的人非常生气,一直嘀咕着骂人,他走出菜市场,那个胖女人慢慢地跟在他身后。那时,我们也没生意可做,我觉得他们很古怪,心里好奇,蹲在菜市场的另一个出门往外瞧。没过多久,撞翻鱼摊的人又晃了过来,没进菜市场接着又走了,没见到那个胖女人。可能过了十几分钟,我听到有人喊救命,忍不住跑过去瞧。就在先前的那个巷口,附近都没有人,我躲在墙后偷看,看见那个撞翻鱼摊的人拼命地跑身上流着血,那个胖女人在追他。瞬眼功夫,有一辆小车开过来,堵住撞翻鱼摊的那个人。车子很快开走了,他和胖女人都不见了。我很害怕不敢出声,吓得两条腿动不了。没过多久有警车开过来,只不过警车走的方向跟他们完全相反,不知道谁报了警,警车来迟了。后来,我的腿能动了。偷偷过去瞧,那附近来了很多警察。有一条巷子警察特别多,巷口被堵住了,听说有人发疯了拿刀子乱砍人。地面上有许多血迹,很吓人。我还被警察盘问过有没有见到一个瘦高个男人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孩子。那些血迹到了街口便消失了,听警察说,可能有车把他们载走了。"
  胡莞明皱眉,他在那边居民区打听邹清荷的下落,没听附近的居民提起这些事。地面上也没见血迹,估计使用过药用漂白水清理路面,毕竟那是居民区,不能引起居民恐慌。问单良明:"看清车牌号了吗?"
  单良明迟疑了一下,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说:"K-u-S325-C。"
  胡莞明立即记录下来。
  单良明继续绞着双手,说:"车牌K-u尾号带C代表关丹西南方向的什明镇。"
  "什明镇,你知道路吗?"
  单良明点头:"知道。"
  屋外传来彭小凤的咳嗽声,胡莞明立即对他说:"去房间躲一躲,别出来。"
  单良明哭丧着脸站起来,抖着双腿:"我,我想上厕所。"
  胡莞明面无表情地说:"躲在厕所里。"
  不一会儿,刘眺洋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力壮的青年走进来。瞧这俩青年走路的姿态与警惕而锐利的目光,胡莞明相信他们的身手不错。闻到室内有股怪味儿,刘眺洋撑着拐杖敲击了一下地面,眉头皱起来。跟在他右边的青年会意,上前把紧闭的窗户打开。
  魅影-34
  "刘老先生,您请坐。"彭小凤热情招呼着刘眺洋,急忙给来的客人倒热茶。胡莞明站着没动,静静地盯着地面。
  刘老先生微笑着抬起拐杖指了指胡莞明,问:"彭小姐,这位年轻人眼生,他是?"
  彭小凤瞄了胡莞明一眼,笑着说:"邹总的私人保镖,您叫他小胡就行了。这孩子话不多,老实人。"
  刘眺洋没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反而走去餐厅,人站在餐桌旁边,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另一位青年立即替他拖开椅子,扶他坐下。
  胡莞明走过去,坐在刘眺洋的对面,双手摆在桌面上,平抬双眼看着刘眺洋。
  刘眺洋眉头一皱,似乎不喜欢他的态度。
  胡莞明扭过头对彭小凤说:"彭姐,你回避一下,我们有事要谈。"
  "好。"彭小凤爽快地应了一声,端来四杯热茶放在餐桌上,立即扭头走了出去,把门带关。
  刘眺洋抬头,他身边的青年把彭小凤好心送来的热茶端走放在茶几上。另一位青年拿出一张大地图铺在桌子上。
  刘眺洋打量着胡莞明,摸着胡须开口道:"柳世侄失踪,胡老弟处变不惊。"
  胡莞明固执地闭着嘴不接话。
  刘眺洋眉骨耸动垂着眼睑,漫不经心地转动拇指上的翡翠玉班指,突然说:"柳世侄有什么话要胡老弟传达?"
  胡莞明从口袋里掏出圆珠笔,站起来盯着地图,用笔把那家菜市场的位置标出来,说:"在菜市场厕所偷袭柳下溪的人与亚慕伶丁有关联。"接着又找出单良明说的那个巷口圈起来。"昨天下午阿明拉吉派来保护邹清荷的亲兵在这里被一个肥胖女人追杀,来了一辆车把他们载走。今天在西贡废墟发现亲兵的尸体。西贡废墟在哪儿?"
  一个青年在地图上指了指关丹市西边郊区的一个位置。
  胡莞明立即标上,看了一下地图全境,那家菜市场处于市中心偏南的位置,居然把亲兵弄到西边郊区弃尸。他继续问:"亚慕伶丁在本市的住处有几所?"
  跟他一起看地图的青年回答道:"三所。"他从胡莞明手上拿过圆珠笔,直接在地图上圈了三个位置。
  胡莞明问:"郊区呢?"
  刘眺洋停止转动大班指,点头,抚摸胡须,接着又站起来在室内走动,沉思了一会说:"亚慕伶丁家族的主要势力并不在关丹,胡老弟的担心有道理。不过,他们未必会把人带回双溪美安。这几年双溪美安的经济退缩得厉害,被关丹远远地抛在身后。"说到这儿,他突然住嘴,转身过来重新坐下,说:"已有人被杀了,两位世侄落在他们手上……多停留一分钟,危险也就多增添了一分。胡老弟,你打算怎么做?"
  胡莞明在地图上找到了什明镇,这个镇子在关丹前往双溪美安的路线上。"今晚,我打算探探他们的底细。"
  刘眺洋举起右手摆了摆:"胡老弟,别乱来。你如果出事,我没法跟柳世侄交待。"他抬腕看表笑着说:"治安署与警署已经开始联合行动了。"
  胡莞明一怔,既然如此怎么不早说?难怪柳下溪会怀疑他,嘴里却问:"联合行动?"
  "听说警方掌握了不少情况,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直按捺着。现在连柳世侄也失踪了,不能任由对方继续恣意杀人,警方只得提前行动。放心吧,警方会找亚慕伶丁家要回两位世侄。"
  "好。"胡莞明不知道柳下溪的去向,如果邹清荷在亚慕伶丁手里,柳下溪到现在还没回音,很可能也落到对方手上。
  刘眺洋带着两位青年走了。经过彭小凤身边时,她听到一个青年对刘眺洋低声说:"厕所里有人躲着。"
  刘眺洋看了彭小凤一眼,轻笑说:"不碍事,柳世侄跟我玩躲迷藏。"
  彭小凤进屋问胡莞明,"谈得怎样?刘老先生怎么说?"
  胡莞明正从厕所里拎出单良明,对她说:"彭姐,给他找身衣服,让他洗一洗,去掉一身臭味。我去买几个盒饭回来。"
  "衣服?"彭小凤心里焦急,哪有闲情管这个?一个二个三个,大家什么都不明说,只瞒着她,把她排到一边隔离起来,这也太过份了。
  胡莞明看出她不高兴,焦躁写在脸上,此刻也没心思为她解惑,只说:"他身上的味道可能会惹来麻烦。"
  等他买了四份盒饭回来,阿旺来过了,留下一份亚慕伶丁家住处分布图和地址,其中有一处在什明镇。没过多久,王南华弄了辆挂着旅行社牌子的中巴回来。胡莞明觉得他这事办得好,决定把他纳入自己的行动充当司机。王南华是自己公司的人,比外人靠得住。单良明仔细清洗过,身上有好闻的淋浴露味道。乱糟糟的头发整齐地梳理过,穿着不知是谁的T恤与牛仔裤,这衣服挂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牛仔裤折叠很多层才露出脚踝,整体来看比先前顺眼。见他打量单良明,彭小凤说:"没合适的鞋子。"
  "带他买一双,把头发给剃了。"胡莞明看表,"给你们四十分钟。"
  "好吧。"这时间很紧。彭小凤没在意胡莞明说话的语气,吃完她那份盒饭立即带着单良明出门了。
  王南华一边盯着胡莞明一边快速扒饭。他回来得迟,大家都吃完了,只差他一个。见胡莞明盯着地图想东想西,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瞧他那样,今晚肯定有行动,好奇地问:"你打算今晚行动?"
  胡莞明简洁地说:"你一起去。"
  "好。"干等更让人着急。想了一下又问:"邹总的表哥真的失踪了?"
  胡莞明拿出手机看,没有信息发过来。"嗯。"他可没说谎,对他而说,不知去向的柳下溪就是失踪。虽说是自愿的,失踪就是失踪。他拔了一个号码,等电话响了三声,转入语言信箱,留下口讯说:"柳下溪失踪,请给予协助。"
  十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来电的人是他曾经的上司齐宁,"小胡,柳下溪怎么一回事?"
  胡莞明说:"三小时前,他失去踪迹。有目击者看到昨天跟邹清荷一起失踪的人被一个肥胖女人杀死,尸体抛在关丹西边的废墟。"
  齐宁沉默了,过了小会儿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先去探一探。"想了一下接着说:"人手不够。"
  齐宁说:"你在哪儿?什么时候行动?我会安排人掩护你。"
  "好。"他报出目前所在的位置以及那辆租过来的中巴车号以及自己的目的地,看表,说:"七点四十出发。"关了手机,见王南华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瞧。面无表情地说:"王南华,出了市区由你来开车。"
  七点半,彭小凤带着单良明回来。他穿着新鞋,头发也剃过了,也买了新衣服换上,估计没人一眼能看出他是菜市场的那孩子。王南华瞧瞧问胡莞明,"大老板的弟弟真要收这孩子当徒弟?"
  "这事你也知道?"
  "他跪着喊师傅,给人印象很深。"
  出发时间已到,胡莞明没继续闲聊,要彭小凤留下,其他的人都上车。彭小凤虽然不满,却也没抗议。出发时,胡莞明从倒后镜里看到有尾巴跟着,立即加快车速,兜道。出了市区,总算成功地摆脱追踪。他把方向盘交出来,由王南华开车,让单良明带路。从这儿去什明镇是条大道,路线单一。王南华握着方向盘才开了五分钟,前面有警方设的路障。回头问胡莞明怎么办,胡莞明没料警方会来这一招。一时之间想不到对策,只能吩咐他停车,让警察上来检查。
  前来带队搜查的人,他认识,是加米尼尼。加米尼尼也不开口,直接上车坐下,手一抬,警方让他们的车通过。
  他上了车后,也不说话,点燃一支香烟叼在嘴上。王南华认识他,不明他的目的,也就没出声打招呼保持着沉默。这一路车道顺畅,过了二十几分钟他们到了什明镇。还在镇外,胡莞明要王南华扮成游客去找家旅店入住,把单良明留在车上,他和加米尼尼先下了车。下车后见加米尼尼一直跟着他,胡莞明回头说:"有人认识你,别跟我一起走。"
  加米尼尼递给他一个警用信号弹,说:"我从正门进去,引开他们的注意。你自己想办法悄悄混进去,找到人后发信号弹。埋伏在附近的警察会过来接应你。"
  胡莞明没想到警察已经预先埋伏在附近。有些后悔请齐宁帮忙,如果前来协助自己的人被本地警察抓到,这事情就闹大了。
  什明镇的亚慕伶丁府,很大,伴山倚水,筑有高墙。外面有数人牵着狗在巡逻。加米尼尼手持着警员证慢慢走过去,那些巡逻的人立即朝他围了过去。胡莞明举起望远镜仔细地瞧环境,发现那高墙上铺了电网。摇头,觉得这住宅弄得跟监狱一样,真夸张。不好直接潜入,只能绕到后面试试。戴上夜视镜,悄悄绕去后宅。要爬山,山不高,这边的墙不高。不过,墙上也有电网。怎么进去?
  魅影-35
  胡莞明没有贸然行动,察看周边的环境,发现一棵位置不错的大树,猫着身子快速拂开杂草窜纵过去。他这一动,立即发现树丛、杂草里埋伏着不少人。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他举起加米尼尼给的警用信号弹,对准他的枪口立即收了回去。可恶,想不到他的行动全落在别人眼里。
  裤袋里的手机在振动,躲在杂草里拿出手机瞧,无头无尾的警告信息,"撤,有埋伏"。应该是齐宁派过来的帮手。胡莞明立即回了一句:"你们先走,埋伏的是警察,我没事。"收好手机,解下绑在腿上的绳子,窜到被他相中的大树下,扬头一看,早有人守着那上面。胡莞明没理会,背对着树上的人,举起望远镜观察宅子,傍山的这一边很黑,房间虽然有两排却没亮灯。夜视镜下清楚地看到院子里有几条高大的黑色猎犬。视线前移,前面的宅子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透露着紧张的气氛。再往前移,加米尼尼还在门口跟人争执。
  胡莞明心想,警方光埋伏着不闯进宅子,估计关丹那边还没找到钉死宅子主人的证据。警察不敢在证据不充分的条件下找这种有背景人物的碴儿。他们无法行动,加米尼尼才指望自己去探路。想到自己的行动被人看破,胡莞明心里头有些不舒服。转身,扬手,甩出带有特制抓钩的绳子,试了试钩抓住的树枝,弹性不错,衡量一下从这儿落到下面宅子的位置与距离。
  绳子是特制的,树枝也够结实。握紧绳子往上爬,双腿凌空,曲起双膝,晃荡。不行,摆幅太小跃不过围墙。再荡,右腿凌空向上踢,随着摆动,踢中树干。无视耳边同时响起的"扑腾"声,不用回头,他知道踢中树干时把呆在树丫上监视的人给晃了下来了。一群笨蛋,怎么不先找个人摸进来探路?光埋伏不动有屁效果。
  很好,摆动的幅度够了。
  "嗖"他准确地越过铺有电网的围墙落到下面宅子的屋顶上。有动静!养在后院里的黑犬警惕地往上张望。他小心收回抓钩把绳子缠在腰上,伏下身,怎么解决这些狗?装备不足,没料到这里养了许多狗。
  尽量避免发出声音,小心地匍匐着前移。前后左右,侧耳细听,感觉不到人的动静。数一数院子里的黑犬,共有七头。想一口气解决,不让它们发出声音很难。绕开,另外找落脚地吧。悄悄掉头打算离开,转念又一想,奇怪,宅子的主人养这么多条具有攻击力的狗放在这儿……难道,这院子里藏着什么?
  所在位置离地面大约五米。还是得跳下去瞧瞧!主意拿定,手腕一动,两条特制的金属棒握在手里。纵身下跃,果不其然引来一阵狗吠。手里的金属棒立即出手,对准跃扑过来张着满口利齿的黑犬迎头猛敲。出手时他有拿捏力量,"啪,啪啪"数声,勇猛的看家狗摔倒在地。
  很好,狗吠并没把人给招惹过来,数一数……七条全在。从窗户往室内一一偷窥,房间全空着没人在。这里也不是养狗处,这些狗到底守护着什么?
  踢开躺在地上的狗,有石板!板上有拉环。胳膊蓄力,站稳,用力扣起拉环。找到了,石板下有通道!从通道里隐约传来血的腥味。侧耳细听,有跑步声……他没多想,扬手把警用信号弹甩了出去。
  通道有点长,很黑,继续快步往前移,有微弱的光从转弯处传过来。越前前走,血腥味越浓……加快速度往前奔跑,到了通道的转弯处,探头,简略的灯泡吊在石壁上,不怎么明亮。还是能照清里面的环境,空间不算小,分割了几个空间,用木槛栏挡着,像是囚室。其中一个囚室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小木门开着,还在轻微的晃动,血腥味就是从他身上传过来的。胡莞明奔过去瞧,床上的人还是孩子,身边搁着条长鞭,胸前全是刀伤,伤口曾被包扎过。探探他的鼻息,没气了,死了。
  其他的囚室……通道上落了一只皮鞋,地上有拖痕。
  继续追赶。
  狂跑。跑,拼尽全力往前跑。
  听到前面的脚步声了。
  看到了,一个拖着另一个人往前奔跑。他们之前还有人在跑。
  通道里的灯很暗,虽戴着夜视镜,看不清被拖着的背影是谁。
  追逐与逃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胡莞明甩出一把匕首,直接命中拖人男子的后腰,对方痛苦地呻吟了一下,缓慢倒下来。被他拖着的人也跟着倒地。
  胡莞明赶到,拿着金属棒敲击中了他匕首的人,从他后腰取回匕首,这才抽空去看被此人挟持的另一位。瞧他伏在地上的身形,不是邹清荷也不是柳下溪。心里松了一口气,带着戒备,把他的身体翻过来细瞧,原本一张英俊的脸很憔悴落拓,瞪眼看人,眼神涣散没有焦距。认出来了,是曾经在选美大赛见过的伍文光。柳下溪的猜测没有错,他果然落在亚慕伶丁手上。
  胡莞明的回忆到此结束。像他这种话不多的人,叙述这段往事非常辛苦。
  "后来呢?"柳下溪忍不住追问。
  "不想跟警察碰面,我带着他继续沿着通道往前跑,途中遇到几个亚慕伶丁家的打手,我跟他们打斗了一阵后把伍文光带出通道。通道的尽头在山的另一侧,那边没有警察埋伏。那时伍文光的肋骨已经断了几根,身上还有刀伤又被注射了海洛因。我联络了齐宁派来的协助者给伍文光处理了伤口,药不够用。那时关丹警方四处搜人查得很严。不想伍文光落在他们手上,我回去跟王南华汇合,立即被加米尼尼盯上了。只好要单良明躲开警察的追踪,悄悄跟他们联络送去急需的药物。只是,单良明去了之后就没回来。我跟王南华回到住处,一直受警方监视。再后来,收到你的信息,知道你们安全了。王南华跟刘眺洋交涉,我们离开了关丹,在吉隆坡转机时,齐宁派来的协助者告诉我,单明良陪着伍文光偷渡离开大马,约好在香港碰面,并给他们安排了临时住的地方。到香港后,我赶到约定地点,等了两个多小时单明良和伍文光才出现。"
  后来的事:
  第二天清早邹清荷醒过来,看到柳下溪坐在床边勾着头一上一下打瞌睡,两只手却没停竭继续轻捏他的腿。清荷把他摇醒,要他上床挤着睡会儿。
  柳下溪打着呵欠摇头,站起来说:"我去买早餐。"
  清荷叫住他问:"柳大哥,你请了几天假?"
  "一个月。"
  "这么长?"
  柳下溪笑道:"我请的是婚假,上面给我一个月假期。"
  "婚假?"清荷倒吸一口凉气,柳大哥,你这是欺诈。
  柳下溪不在意地说:"没办法啊,身为警察,请假得有个好借口。清荷,能及时方便请到假的理由有四种,一是婚假;二是丧假;三是病假;四是生孩子。"
  "唉。"清荷叹气,回去后柳大哥怎么圆这个谎呢?
  柳下溪担心的李小由事件三天后得到解决,泰国官方突然泄露去年摧毁黑集团的李小由其实是一位女性。
  邹清荷在关丹失踪,随后又在香港养伤,公司的紧急事务由柳承秉接手处理。在他的监督下,彭小凤等人写的投资策划案被澳洲客人认可,最终选择投资地点为槟城。四个月后,邹清荷陪客商去了槟城参加动土仪式。抽空去了一趟关丹,在春来茶餐厅见到了魏伟雄,他没当警察了,跟茶餐厅的老板娘结了婚当了餐厅的掌柜。亚慕伶丁家族涉及多项犯罪,有不少人入狱,这个家族彻底玩完了。当清荷问起刘眺洋时,他说:"三个月前,前华人商会会长刘眺洋在自宅被人毒杀,这案子一直悬着没找到下毒的凶手。"
  刘眺洋被毒杀的事柳承秉早就听说了,只是没跟柳下溪他们提过。他们还没回北京,刘眺洋曾汇给他二十万令吉,说是给清荷他们的养伤、压惊费。这笔钱柳承秉也没对弟弟提起,自做主张把钱退了回去,回信说多谢他的照顾,这笔钱不能收。
  至于贾拉家的阿明拉吉,三年后成了第三军团的军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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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各位亲们的支持与鼓励,本篇《魅影》到此完结。
  下篇正文《一夜致富之谜》,正文之前一如既往有番外,本次番外大标题是《婚假》包含几则小故事,《婚假之戒指》、《婚假之演唱会》《婚假之老家省亲》《婚假之三少的教官生涯》。
  请各位亲继续支持!谢谢。
  番外 婚假之戒指-01
  柳下溪刚走出病房,胡莞明和单明良提着早餐过来。他们也没进来,只把早餐递给柳下溪转头去看伍文光了。
  柳下溪揭开饭盒一看,是肠粉,一份牛肉一份鸡蛋。伺候着清荷刷牙洗脸清洁双手,清荷不肯让他喂,催促他自己刷牙洗脸准备吃早餐。
  昨晚胡莞明把他的行李带到医院了。有点睏,柳下溪边打着呵欠边翻自己的行李,找出衣服和毛巾,打算在这儿洗个澡。摸摸下巴,胡碴长出来了。先前坐在床边打瞌睡,脖子酸涩,伸出左手揉了揉后颈。扭头瞧见清荷饿极了,正在狼吞虎咽,一份肠粉很快见底。笑了起来,把自己的那一份递给了他。笑着说:"等一下我再去买。"
  清荷没跟他客气,接过来继续吃。昨天重新动手术,从检查到手术结束加起来折腾了他好几个小时,把他的体力耗尽了。一直没吃东西,到现在饿死他了。
  柳下溪拿齐东西走进洗手间,对着洗手台前的镜子照了照脸。青色发黑的眼圈衬得脸色很难看,胡碴儿围着嘴唇形成肮脏的色圈。用凉水浇了一把脸,摆了一下头。用食、中两指轻按眼帘,做了一下眼保健操。觉得精神好了一些,擦上刮胡液,拿出剃刀修掉胡碴儿。用毛巾清洁了脸,再照镜子,比先前顺眼多了。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左手无名指上,想起刚才跟清荷的对话。这次能顺利申请到假期是他的请假理由非常堂皇,写着结婚。七零年(生肖属狗)出生的他,到五月五号已是三十二岁(虚数,加大一岁)的超大龄青年了。局子里关心他婚事的好心人多,每次外出参加会议会后总有人跑来给他介绍某某的女儿、侄女如何如何;年底、初春警界同仁聚餐、聚会,那些年长又热心的上司家属总喜欢拖着妙龄警花跑到他面前;有些大胆的女警还会找上门来毛遂自荐,频送秋波。遇上这些事,心里烦厌脸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常常令他郁闷不已。结婚的宣言既然被他放出来,唯一的新娘人选清荷又不能登记在结婚证上,只能制造令大家信服的证物,婚戒。买对戒指吧,假期还长,虽然国家法律不承认同性婚姻,只要清荷愿意,可以办一个亲友聚会。有了这个想法,精神焕发起来。快速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觉得神清气爽。忽又一想,觉得形式这种东西要不要无所谓,俩人从相识到现在已经九个年头了,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没必要对外人给个交待。
  吃了两份早餐,清荷抚着小肚子。香港这边的医院比大马那边不知名小镇的诊所医生强多了,动了刀缝了针之后伤口也不怎么痛,只是躺在床上时间太长,觉得难受很不自在,想出去兜风。
  柳下溪洗澡出来,见清荷在床上扭来动去,正在寻找舒服的位置。不由得嘴角轻翘,在他眼里,马上步入二十六岁的清荷还跟初时相见一样是个纯真少年,这九年的岁月没在他身上刻下痕迹。
  见他走过来,清荷张开手臂让他抱。
  他弯下腰来笑问:"想上厕所了?"
  清荷摇头,笑着说:"想坐轮椅。"
  "不行,你才重新动过手术,老实在床上呆着。"
  清荷扁嘴,继续张着手臂,大眼睛里带在企盼之色:"这点伤不碍事,其实根本不需要住院。纯粹浪费钱。"
  柳下溪走过来敲他的头,把他的双臂掰下压在床上。俩人正闹着,医生带着护士来巡房了。柳下溪连忙退到一边给医生让路。见医生给清荷检查,护士准备注射药液,便走出病房,打算外出买早餐。走出住院部,远远瞧见胡莞明朝这边走过来,迎上去问他伍文光怎样了。
  胡莞明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还没脱离危险期,小单在隔离室外守着不肯走。医生说今天如果能退烧病情才会稳定下来。医生认为得看他的求生意识强不强。邹清荷怎样?"
  "他问题不大,静等伤口愈合可能需要半个月。我打算推他出去走走,困在病床上他不习惯。伍文光那边,请你多费点心。"他跟伍文光不熟,均不出情感为他操心。想到他居然把清荷的相片偷偷放在钱包里,心里涌出一股愠意。得知他有难言的身世与沧桑的往事,也无法给予很深的同情。
  胡莞明点头,陪着他转到医院外,去附近的餐厅买了菜粥和油条。香港物价贵,这样简单的早餐也花了十几元。胡莞明话少,视线盯着柳下溪手里的油条,递给他一根,摇头又不要。柳下溪不喜欢吃东西时被人盯着看,这话又不好开口说。小胡没自觉,不知道自己的视线已经给别人造成困扰。吃东西斯文的柳下溪不得不改变节奏,匆忙地结束早餐的悠闲时光。
  俩人回到医院,先过去看伍文光。还在走廊就见单明良正贴着玻璃往病房里瞧。柳下溪觉得这一幕挺感人,没想到只是萍水相逢这孩子却对伍文光有着发自内心的牵挂,令人感慨人和人的缘份很奇妙。伍文光这一路走来不尽人意,希望他能转换心情重新出发找到新的精神支柱。
  柳下溪走了过去,望了望室内的伍文光。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手臂上吊着针,口鼻上罩着氧气。有人走近,单良明注意到了,侧过头看到他和胡莞明,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小声唤道:"师父、胡大哥,你们来了。"
  柳下溪低声跟胡莞明说:"能不能让医生安排一下让小单进隔离室?"
  胡莞明迟疑了一下,说:"怕被细菌感染。"
  单良明伸出双手连连摆动,争辩道:"我身上没细菌。"
  柳下溪说:"伍文光知道还有人在担心他,对他的病情可能有正面影响。"
  单良明抓着柳下溪的衣袖哀求道:"师父,我想陪在伍大哥身边。"
  师父?!柳下溪露出苦笑,他不想收徒弟。问他:"小单,你们来香港的途中发生了什么?"
  单良明一愣,不知道这跟进伍大哥病房有什么关系。既然是自己崇拜的师父询问,他老实地回答道:"还在路上,我就把吃的东西全吃完了,伍大哥把他那份全给我了。有两次为了避开海上巡逻队,我不小心跌到海里差点被淹死,是伍大哥不顾身上的伤跳进海里救了我。如果不是我,他不会病得这么厉害……快到香港,我们的船被拦截,伍大哥拖着我跳海逃生,我,我很害怕,伍大哥为了帮我差点被巡警抓到……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前两次我落海,也不会耽搁时间来到香港刚好撞上巡逻海警……"
  这孩子……柳下溪无言地抚摸他的头。胡莞明听他这么说,走去找医生交涉了。没多久护士过来让单良明用消毒杀菌液清洁双手,给他戴上蓝色帽子,罩上外袍,带他进了隔离室。
  处理了这边的事,柳下溪回去找清荷。半途中遇到主治医生,跟他聊了一下清荷的伤势,医生说良好。问医生清荷能不能坐轮椅外出。
  医生笑着点头:"可以,我已经跟邹生说过了。"
  回到病房。清荷一直望着门口,见他回来眼睛瞪得非常大,似乎在埋怨他出去太久。柳下溪抢在他说话之前开口:"得到医生许可,可以外出。"
  清荷笑了起来,却说:"我要上厕所了。"
  柳下溪推着轮椅走出医院,沿着宽敞的人行道慢慢走。坐在轮椅上的清荷回头看了看他的脸说:"柳大哥,你没休息好。"
  柳下溪腾出一只手轻拍他的肩膀:"没事,我的精神很好。"
  邹清荷回手拍拍他的手背,知道他在逞强。嘴里:"小胡去哪儿了?本想要他推我出来走走,好把床腾出来让你睡一觉。"
  "伍文光还在昏迷,他在那边照顾着。"
  "伍文光还没醒?"清荷有些意外。今早醒来得知柳下溪骗上司请婚假,想着回北京得怎么圆这个谎,一直想不出好办法,心情有些焦躁,把伍文光受伤的事抛到脑后了。沉吟了一下说:"魏刑警能挺过来,相信他也能度过难关。"比起魏伟雄,伍文光更年青力壮,应该不会有事。暗恼自己没去看他,还把他的事给忘了。
  "嗯,他不会有事。"柳下溪点头,接着又问:"想去哪儿逛逛?"
  清荷立即回答:"金大福。"
  "金大福?"
  扭着头看他的清荷翻白眼,笑着说:"得为你圆谎。我们去金大福先订做戒指,把戒指戴上,回去后也算对你的上司、同事有个交待。"
  "假期还很长,不用今天就去吧?"柳下溪笑了起来,俩人想到一块儿了。唉,清荷说戴戒指是给别人一个交待,这理由听起来心里发堵,情感上难以接受。他柳下溪不需要为了给别人一个交待而特意戴上戒指。当然,从务实的态度来说,戴戒指可以为他挡住说媒的人,可以证实他的婚假不是一个谎言。想到这儿,他摇头,好假的伪命题,延伸出来的逻辑根本经不起推敲。
  清荷没想得柳下溪那么细,以就事论事的口吻说:"你的手指骨粗,肯定得定做,谁知道需要预订几天才能拿到。再说,我们又不会在香港久呆。这儿物价太贵了,辛苦赚来的钱花得太冤枉。我啊,觉得从收入低的地方跑来香港玩太不划算。"
  柳下溪轻拍情人的头,忍不住怀疑他大脑里是不是长着一副算盘。笑问:"你送我戒指?"
  清荷斜视他,呲齿:"除了我还有谁会送你婚戒?金大福很有名,放心,肯定不会有水货。柳大哥,你喜欢黄金还是铂金?"
  番外 婚假之戒指-02
  柳下溪伸出右手瞧了瞧无名指,自己的肤色深,铂金会不会太显眼?拿过清荷的左手抚摸他的无名指,清荷的肤色浅,戴铂金很好。回答说:"铂金吧。"
  清荷反手把柳下溪的左手拧过来,无名指的指骨关节真大,封口圆环的只怕不好戴,不封口的又觉得有瑕疵。"想要怎样的款式?不如我们自己设计吧,设计出世上独一无二的戒指。"
  柳下溪笑了起来,收回手继续推着他缓慢前行。"好吧,设计出世上独一无二的对戒。"
  "对戒?"清荷一愕。
  柳下溪停下,右掌勾起他的下巴,责问:"你不是为了省钱,打算只买一只戒指吧?"
  清荷的确有这个打算,仰头见柳大哥的脸色阴沉下来,连忙摇头否认。马上回答:"怎么会呢?我才不会在这上面省钱。对戒,当然是对戒,不是对戒就没意义了。"他呢,对这些没啥实用价值的东西兴致不高。身为经商者,常听到也看到新兴起的商圈财神们夸耀花上天价购买昂贵的饰物去讨好姿色颇佳的小明星或者他们那些妙龄的小情儿。很难理解他们的行为,觉得那只是口袋里有了闲钱,心空了,欲望扭曲了,忍不住想夸耀一下,借用物质填补心中的空白,借此标榜自我价值。可是,这会儿,想着给柳大哥买戒指,心里想着要把最好的最昂贵的送给他,兴致勃勃地设想怎样的戒指才配得上他。
  "呵呵。"他的回答令柳下溪很满意。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继续推车缓行。买婚戒当然得一对,只买一只?!瞧清荷也没胆子敢说出口,只买一只能叫婚戒么?现在,他迫切想知道清荷会选购怎样的戒指。俩人同居多年,清荷的花钱观,有时很让他伤脑筋。说清荷小气抠门吧,在吃的方面挺大方,家里的伙食开得非常好;电脑配置更新也快,跟得上时代;家里该添置的什物也不会为了省钱买次品。抠门主要体现在他自己身上,他身上的衣服自己掏钱买来的都是赶集时的地摊货,极没品味。商人应酬多,衣冠楚楚是常识。为了他的自我节省,大哥曾当着他俩的面抱怨公司为清荷特别付了一笔着装费,那些用公费置办的衣服被他留在办公室的小套间里,商谈或者应酬时才拿出来穿。又不是口袋里没钱,何必节省这个?清荷却振振有词地反驳:"用衣服来衡量一个人的价值这也太扯了。南方就有不少成功的经营者,平时穿着打扮一副农民样,脚上还穿着廉价拖鞋,也没人会轻视他们。我看啊,北方透过衣着判断其人品与能力,反而不正常。衣服只要穿在身上舒适,自我感觉良好就行。"以清荷务实的花钱观,这对戒指只怕以价格为买点。铂金戒指,不知道价格怎样……
  清荷嫌柳下溪推车的速度太慢,问他:"知道金大福怎么走吗?"
  柳下溪笑答:"不知道。"
  "打车去吧。"
  上了出租车,柳下溪要司机开去最近的金大福珠宝行。司机却建议他们去周生生,认为这家珠宝行的服务更好一些。
  清荷觉得珠宝行的名字很有趣,在国内也常听人提起这家珠宝行,信誉是不错。听从了的哥的建议来到周生生设在中禄大道(虚构)的分店。哟嗬,店内布置真漂亮。他们刚进门,热情的店员礼貌地迎上来,客气地说:"请参观。"带着他们一个一个柜台参观。清荷细瞧,那些华丽的钻石镶着精美的饰物上,透过玻璃柜台发出耀眼的光芒,吸住人的眼球。难怪世人喜爱它,想占有它。他忍不住摇头,可惜九成以上都是女式的。
  见他摇头,店员立即说:"先生是不满意款式吗?我们可以为您单独设计。"
  看到钻石、宝石,柳下溪远比邹清荷来得沉稳,笑着对店员说:"我们想买铂金对戒。我们自己设计请贵店加工定制,请问多长时间可以拿到?"
  店员回答:"一般需要一个月时间,如果款式相对简单,二十天能送到先生指定的地址。"
  "一个月?时间太长了。"清荷以为一个星期能拿到成品。
  店员把他们带到婚戒柜台,低声跟坐在柜台里的男子说明柳下溪他们的来意。柜台内那位年约三十的男子过来问他们:"请问你们带有设计图吗?"
  "等一下。"柳下溪拿了把椅子跟清荷面对面坐着,掏出随身携带的笔和纸,小声问他:"你想要怎样的?"
  "……"不知怎么的,清荷突然觉得有点害臊,脸红了起来。咬着唇想了一会儿,说:"款式不要太复杂,想在上面镶一颗钻石,然后在内环刻上我们的名字。"
  "钻石?"柳下溪相当意外。钻石的价格不便宜,清荷……你居然舍得。
  清荷俯在他耳边说:"有句广告词说'钻石恒久远'。"
  柳下溪笑了,感动地摸他的头,问:"其他要求呢?"
  "要求说不上……不希望钻石太突出,工作时会很不方便。"
  柳下溪拿着笔敲头,想了一下说:"钻石跟戒面齐平的意思吗?"
  清荷不懂这个,问:"有这种戒指吗?"
  "铂金戒环特别加厚,应该办得到,钻石不用太大,造型薄一些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抬起手臂招唤柜台店员过来,问他:"钻石能雕成荷花造型吗?"
  店员回答:"可以用碎钻拼型。"
  清荷摆手:"一颗完整的,不用碎钻拼。"
  柳下溪思考了一阵,在纸上画出三款戒指,拿给清荷看,由他挑选一款。第一款戒环是同心平行圆,极厚,戒面弧形内凹,凹口装着一颗钻石,属于简约风格。第二款复杂了许多,戒环好像分了两层,底下一层是圆心平行圆,戒面那一层比下一层左边要宽一点,成柳叶状,叶尖与叶梢连接处镶着钻石。第三款指环的一端包着另一端,端口加厚,戒面挖了一个圆洞,洞口的钻石由六个小花瓣包着。
  怎么办?三款都很有味道,清荷一时之间无法取舍。让人脸红的是,柳大哥居然在每一款下写了创意说明,这真不像柳大哥的行事风格。瞪他,还笑,这些字不能给别人看到,太……(注:第一款写着:心连心,相交相知、无分彼此。第二款写着:命中注定的你和我。第三款写着:拥抱,至天荒地老。)
  "柳大哥,你自己喜欢哪一款?"清荷眼珠一转,把球抛回给柳下溪。
  柳下溪耸耸肩,笑弯了眼不回答。
  "快说!"
  柳下溪笑道:"要不,你先问问价格。"
  清荷嘀咕:"订制特别的婚戒,谁会计较价格呀。"不用问,第一款肯定便宜一些。只是第一款不奇特,很容易跟人雷同。他倾向第二和第三款,第二款的柳叶造型,他很喜欢,非得取舍……一咬牙,决定了:"就第二款!"
  "好。我再修改一下。"柳下溪拿过纸张,重新画了第二款。也没多修改,只是在钻石上加上第三款包住钻石的六个铂金小花瓣。清荷把他设计的最初三款图纸装回自己的口袋,心想,柳大哥不干警察也可以当首饰设计师了。
  柳下溪把设计图交给了店员,设计图上写着铂金钻石对戒。
  这是一张非常漂亮的戒指素描稿,居然还画了钻石的折射光。
  店员讶意地打量着他一番,问:"能留下您的联络电话吗?"
  清荷急忙问:"你们做不出来?"
  店员笑着解释:"制作过程中可能会需要跟设计者沟通。您这是成品图,细节没有标注出来。请问,钻石需要多少克拉的?婚戒指环的尺寸是多少?"
  柳下溪抓着清荷的左手,伸到店员面前,"有尺子吗?我们在这里量。"
  店员陡然张大了嘴合不拢,眨着眼睛问:"是两位的对戒?"
  "是。"
  店员可能觉得自己张大嘴很失礼,回过神来,笑道:"恭喜俩位。"
  "谢谢。"俩人量了尺寸,标在图纸上。
  店员重复了一下问题:"请问,两位先生想用多少克拉的钻石?"
  清荷看柳下溪。
  柳下溪想了一下问店员,"您有什么好建议?"
  "您的设计不易镶嵌大颗钻石。我想,0.5-0.7克拉左右比较合适。"
  "能不能给我们看钻石的实样?"
  "钻石有无色和彩色系列。铂金有PT950和PT900两种选择,两位的意思是?"
  柳下溪回答:"钻石用无色系,铂金选PT950。"
  店员拿出几种切割好的无色钻石出来。清荷一看,嘀咕:"好小!"
  柳下溪笑了起来。他作主选了两颗色泽为D,净度为LC,车工很好的0.56与0.63克拉的钻石。清荷希望一个星期有戒指拿,又多付了一笔赶工费。这是新款,未加工不知道需要多少克铂金,尾数部分约定多退少补。订做这一对戒指,金行还给他们送了一对18K金的领带夹,款式别致,令清荷有赚到便宜的快乐。
  出了金行,清荷兴奋地伸出左手瞧着自己的无名指,说:"好想现在就拿到戒指。"
  柳下溪双手抱着他的头无声笑了。想不到付出那么大一笔钱,清荷居然没表示肉痛。问他:"不心痛么?"
  清荷拍打捂住自己头的双手,说:"香港虽然许多东西比我们内地贵,但金银珠宝却便宜不少。上这儿买划算一些。"
  番外 婚假之戒指-03
  "咳咳,咳"柳下溪被清荷的回答给呛住,忍不住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笑,清荷的价值观,他理解也喜欢。只是,偶尔会被他那出奇不意的话语给呛倒。
  听到他的咳嗽声,清荷担忧地回头问他:"怎么啦?"
  "呵呵。"强行压下咳嗽,柳下溪笑了起来。看表,下午一点多了,难怪肚子饿了。"没事,想着中午吃些什么。"
  说到中饭,清荷叹气。受了伤有许多东西不能吃,最可恨的就是不能吃辛辣食物,对他这个嗜辣的人来说是另类酷刑。来到香港,海鲜多,可惜也不能吃。人呐,不能尽情享受美食,生存的乐趣大打折扣。
  柳下溪抬头四处张望,这条商业街餐厅不少。招牌的文字与门口特色装璜,多数是国外餐厅,档次虽高却不合清荷的口味。想着吃的,先闻到花香。好香,闻起来很舒服,这香味应该是姜花。左手空出来揉了揉额头,捂住半只眼睛,嘴角翘起。今天订了戒指,买一束花送给清荷吧。顺着香味看到街道的转拐处有花店,便把清荷推了出去。
  清荷一怔,柳大哥会买花?给他的吗?呵呵,柳大哥不是这么浪漫的人。对了,今晚要去看老黄的演唱会,是买来恭贺他的吧。花店里,漂亮的鲜花真多,那一支都惹人怜爱。那些白色的姜花真香。再嗅嗅,香水百合的味道也不错。噫,居然瞧见粉色的荷花了。
  柳下溪的目光也落在荷花上。偏头瞧见清荷盯着荷花看,笑了,掏出钱包对店员说:"帮我把那边的荷花全包起来。"他忆起九三年自己的生日,清荷为他采摘了不少荷花,准备了丰盛的生日大餐。再过十七天自己的生日,那时清荷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他会怎样替自己庆生?好久没尝到清荷亲自动手做的饭菜了……
  数支荷花用漂亮的包装纸扎在一起放在清荷手上。他低垂着眼睑,白皙的面庞悄然泛红,跟手里的荷花相映,别有一番意趣。
  花是送给自己的……拿在手里有点不好意思。
  走出花店,柳下溪见他一直垂着头,连脖子也红了。俯下身,笑着对他说:"把头昂起来。"
  清荷空出一只手抓头,赫然道:"你第一次送花给我。"别说沉稳的男子不浪漫,浪漫起来吓得让人不知所措。
  柳下溪反省,他的确不是一个浪漫的男人。
  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色,清荷把念头转到午餐上,问他:"去哪儿吃中饭?"
  柳下溪笑道:"交给我吧,由我来安排。"
  清荷讪笑,继续抓头挠耳,"觉得今天很特别。"的确很特别,订了高价对戒,收到喜爱的荷花。身后的柳大哥还时不时发出傻笑声,他今天说话也显得格外温柔。
  生性不浪漫的柳下溪笑着这样回答:"细心体会,每天都特别。"他推着清荷进了一家地道的本地餐厅。餐厅大,楼上还有两层。清荷坐轮椅,不方便上楼。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菜单握在柳下溪手里,先叫服务生来一盅老火乌鸡人参汤……点什么菜好呢?这个清荷不能吃……来一份清炒瘦肉片吧。进餐厅才开机的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这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接听,手机里响起四哥柳骁骏的大嗓门:"臭小子,搞什么飞机,手机一直打不通。你在哪儿?"
  "四哥?!"柳下溪非常意外。
  "我跟你嫂子来香港抓你回家,你在哪儿?快报上地址!"
  "你们怎么来了?"四哥跟四嫂程双紫来香港了?柳下溪忽然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还有二姐,二姐要跟你说话。"电话的另一头接听者换人了,传来二姐柳月盈(三少柳逐阳的双胞胎姐姐,跟三少长相有些相似,是个大美女,结婚早,丈夫也是军人,育有一子,今年十三岁。柳家的血脉盛产男丁,可喜可贺)清脆的声音,一点也不像三十大几的女人,她说话的节奏很快,让人无法插嘴:"小六,怎么一回事?过了三十年龄也不小了,还让家里人替你操心真不像话。老爷子听说你结婚,喜滋滋地跑到北京。可好,你居然不在家。也没人知道女方是谁,问爸妈,根本没听你提过,三叔三婶也不知道这事。大哥大嫂得知老爷子来了,居然敢躲出来不见面,气得老爷子血压彪高差点进了医院。好不容易逮到大哥,才知道你是为了找国外失踪的邹清荷扯谎请假出国。我就说嘛,当年你跟邹清荷当年要生要死,闹得那么大,怎么才过几年就变心乖乖地娶女人结婚。老爷子也真是,过了这么多年都不肯死心,明明说好不再干涉你们的。老三呢?怎么不在北京?这小子又晃到哪儿去逍遥了?老三找不到人,你五姐也没空。我和老四夫妻听大嫂说邹清荷受了伤,在香港,特意过来找你。敢躲我们,你找死!"
  二姐这番话砸得柳下溪头晕目眩。右手握着手机乖乖地听训,左手抚额,脸上浮出苦笑。见邹清荷担忧地看着他,对他摇手指。好不容易等二姐说完住口,才问:"你们在哪里?"
  "刚出了海关。你在哪里,我们打车过来。太不像话了,当警察怎么可以说谎骗假……"
  见二姐又开始长篇训导,柳下溪连忙报出他们所在的地址,打断她的话。
  "正好,我们也没吃饭。"听说地址是在餐厅,二姐吩咐道:"添四个位。"
  "姐夫也来了?"
  "他没来。小岫来了。"
  "他不是在上学么?"小岫是二姐的独生子,全名叫白家岫。柳下溪私以为这个名字起得非常古怪,是二姐夫的母亲取的。也许老人家取名之意缘于"白云出岫本无心",只是"岫"原意为山穴。白家岫,白家的山穴?
  柳月盈叹气,"这孩子闹着要来香港,要去海洋公园玩,要去看演唱会。爷爷奶奶太宠他,由着他的性子胡来。"
  柳下溪知道二姐跟姐夫都太忙,没时间管教儿子。小岫住在爷爷奶奶家的时间长,被两位老人宠上天,个性非常顽皮,像个多动儿。去杭州老爷子家碰过两次面。前年碰面,他还弄坏了清荷的手机。当时家里都是成年大人,懒得理他,他便拖着清荷陪他玩,清荷应付这个精力充沛的小子累得半死。提起小岫的名字,清荷的脸立即皱成苦瓜样,旋即又笑了起来,柳大哥的家人大多都接受了自己,对他很好。呵呵,有点烦恼的是他们性格各异,有时令他难以招架。
  柳下溪挂了手机,叫服务员多添四位。原先的桌子小,加四个位需要换餐桌。换了后,柳下溪挨着清荷坐下,抓着他的左手说:"对不起。"俩人又无法享受自在的独处时间了。唉,早知如此不开手机就好了。兄弟姐弟多,有利也有弊。
  清荷笑了,右手轻拍他的手背,说:"说起来,我也很想念老家的爸爸和姐姐他们。"
  "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回南水县看他们去。"
  "好。"
  五十分钟后,白家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率先冲进来,远远见到他们,大声欢呼:"六舅、小舅,我来香港看你们了。红包,红包,给我红包。去年过年你们没去外公家,把我的红包私吞了。快给我!要补双份!"这孩子身高已有一米五八,读初一了,还在装嫩当自己是幼儿园的小鬼。跑到桌边,先挂在柳下溪的背上,瞟过去见清荷坐要轮椅上,立即撇开柳下溪,蹲下身看清荷的双腿,按了按他的膝盖,小声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仰着脸怜惜地看着清荷,嘀咕道:"小舅,你残废了。"
  "啪!"后脑勺被柳下溪赏了一掌。委屈地抱着头,指控他:"六舅,你打我。亏我这么担心,千里迢迢跑来香港看你们。"
  被他远远抛在后面的柳家姐弟过来。柳骁骏脚程最快,抢在他母亲前面拎起小岫的衣领把他提到椅子上,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老实坐下,教训道:"别耍宝装乖!"显然这一路,他被外甥耍得团团转,被他烦死了。安置了这个小鬼,才去问清荷:"小邹,你的腿以后不能走路了吗?"接着又鼓励他:"不能走路也别气馁,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清荷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看到站起来迎接柳月盈的柳下溪被他二姐揍了一拳,腹部被击中,估计很痛,痛得柳下溪抱着腹部弯下了腰。清荷忍不住抓鼻子,不知道在这个场合该说些什么好。抬眼看过去,只有程双紫结婚多年还是很文静,没受到柳家的武派作风影响,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程双紫坐在清荷的右侧,她是医生,比粗糙的丈夫和不输给男人的大姑要细心体贴,轻声询问清荷的伤势。显然他们都误会了,以为清荷下肢瘫痪再也不能走路了。
  番外 婚假之演唱会-01
  得知他是腿受了刀伤,昨晚重新动了手术,等伤好了后就能走路。二姐他们松了一口气。坐在柳下溪左侧的柳月盈忍不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埋怨道:"怎么不早说?看着小邹坐轮椅,我的心都揪了起来。想着好好一青年大把的年华只能坐在轮椅上,是多么残忍的事。小邹,只管好好养伤,其他的事别多想!"
  她这话让柳下溪和清荷很感动。快嘴二姐以前极痛爱这个幺弟,手里有好东西总会给他留一份。只是她所在的驻地偏远,结婚后有自己的家庭要操心,跟娘家的兄弟姐妹来往要少一些。当年,柳下溪和清荷的事在柳家闹开,二姐夫妇保持中立,不反对也不支持,嘴一向很快的她沉默着不出声。当她从大哥那里得得他和清荷在一起的前因后果立即站起来支持他们在一起。
  (柳下溪的性向最先知道的是大哥柳承秉,曾采取一系列过激的手法想把他的性向导正过来,用尽法子也搞不掂,才找后母求救。然后闲置在北京的老三柳逐阳也知道了,跟后母关系密切的五姐也知道了。兄弟姐妹中只有二姐和老四柳骁骏被蒙在鼓里。柳家多数人不反对他们在一起,大哥柳承秉出力不少,他是这样去说服不赞成的亲族:老六的性向肯定是纠正不过来了,与其由他在外面胡搞闹事丢柳家的脸面,还不如让他固定一个伴,安分守己过日子。再说,柳家子孙多,也不需要他来传宗接代。这年头也有大好青年嚷着要独身,就当他独身一辈子,由他去。他选择的邹清荷是个好青年,家庭背景简单,人也上进。料理家务方面强过不少女人,头脑不错心眼也好,是他柳承秉预订的左右手。对老六也是一心一意,比其他别有用心的人好。先别急着反对,跟他多接触就会知道他是怎样的人。一个人的人品,只有接触多才能了解。)
  跟快言快语的二姐出门,柳骁骏总觉得自己插不上嘴。身为哥哥,也想安慰受伤的小邹几句,话到嘴里兜一个圈出来却变成声音响亮的问话:"小邹,你这伤怎么来的?"
  大马的经历在这儿细说不清,邹清荷精简过程简单地说:"碰上职业杀手,他们认错了人,遭到追杀不小心被对方的刀子划伤了两条腿。"
  "职业杀手?"柳骁骏倒吸了一口凉气。拳头无意识地捶打餐桌,弄得桌上的菜碟、汤盆、饭碗筷子一起弹跳。这边的动静大,惊吓了餐厅里的服务员们,招惹一堆好奇探询的目光。
  程双紫嗔道:"小声点!"
  柳骁骏立即缩了缩脖子,望着老婆傻笑。缩回拳头,小声问:"杀手呢?抓到人没有?"
  "被当地警察打死了。"柳下溪替清荷回答。
  "哼!便宜他了!"柳骁骏在护短上跟老三一脉相承,认为自家人容不得外人欺负。
  二姐也觉得这事令人不愉快,放言道:"这国外治安真差,居然纵容杀手横行……(以下省略N字废话)"
  白家岫对大家的闲聊不感兴趣,吃饱后围在清荷身边转悠,对他搁在膝盖上的荷花很有兴趣,偷偷伸手想捏花瓣,被柳下溪拍开爪子。
  程双紫柔声问:"小邹喜欢荷花?"清荷膝上的荷花她早就看到了,心里忍不住猜测今天是这对同性恋人的特别日子,这花是小叔子送给他的礼物。自己这一堆人跑过来当了不速之客,打扰了他们独处的时间。心里有些抱歉,望着清荷苦笑,希望得到他的谅解。
  "喜欢。"想到花是柳大哥送的,清荷的脸泛红了,有些不好意思。
  瞧清荷这模样,二姐明白了,是六弟送他的。以过来人的身份拍着柳下溪的肩膀笑道:"老六开窍了,懂得送花给人。"自家的弟弟嘛,无论年龄有多大,在老姐眼里,依然是当年光腚的小屁孩。
  白家岫没掂到荷花,睨视柳下溪,刮着鼻梁,扁嘴,小声嚷嚷:"羞羞羞,六舅送花讨好小舅。"
  柳下溪觉得自已的拳头很痒,看在二姐的面子上,不跟他计较。
  "臭小子,懂什么,男人送花是浪漫。"常给老婆送花的柳骁骏反驳外甥。别看他讲话声音大,做事风风火火性子急,其实很懂"浪漫"。短短的时间内就抢了齐宁的未婚妻进了礼堂,靠的就是打出超速直球,不加掩饰的拼命追求,外加小礼物与鲜花攻势,直白的蜜语终于击中少女的水晶心。结了婚更加开窍,懂得使用朴素的甜言蜜语,把它常挂嘴边,外加时令鲜花与小礼物不停地换着花样讨好老婆。不是他能干也不是他生性浪漫,是他人品"好",身边有许多铁杆哥们出谋划策,为了让他赢得美人归,抛头颅洒热血当尘泥。聚大众智慧于一体的他,终于心想事成有了家室。而他那一票损友也不必再担心凭他出众帅气的外貌,傲人的家世,急惊风似的有趣性格夺走女友们的关爱。当年他一眼看到程双紫,纯真的男人心如遭雷轰三魂六魄全飘出体外找不着北,晃晃荡荡找了个地方住,没恋爱经验的他不知道如何追求心仪的女子。没找自家兄弟姐妹求救,打电话找最佳损友吐苦水。哗啦啦,两三天内,军营里那些同锅吃饭的铁杆兄弟们来了一个排。
  闲聊闲聊,大家继续闲聊,一餐饭吃了三个多小时。清荷喜欢家人多,聊得开心。柳下溪有点怕二姐(她号称曾给柳下溪换过尿片,事实如何,无法取证),干笑着陪聊。眼看就要吃晚饭了,肚子太撑再也填不下食物。柳下溪看表,苦着脸对大家说:"清荷得回医院检查了。"
  二姐点头,看表:"嗯,好。清荷的伤需要住几天的院?双紫,你陪他们一起去医院吧。"
  程双紫点头。
  柳下溪回答二姐:"我们打算在香港再呆七八天。"伍文光的伤修养七八天,应该可以转回内地医院。
  二姐沉吟了一下,"七八天?我和老四没那么长的假。最多只能呆四天,你住哪家酒店?"
  柳下溪回答:"我住在医院。"
  二姐说:"住医院?不方便。把身份证拿来,我给你写房间。等一下去医院找你们。"
  清荷看表,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去医院检查完得立即赶去红馆,否则会赶不上老黄的演唱会。不能在这儿继续耽搁时间,也不能让二姐他们等一下去医院空跑一趟。说:"二姐,今晚你们不用来医院了,等演唱会结束我们再去酒店看你们。"
  "演唱会?"小岫跳过来,惊喜地抓着他的胳膊问:"浮云的'群魔乱舞'?小舅,我要去,带我去!"
  小岫怎么知道老黄的演唱会?清荷流冷汗,票只有三张,摆明是给小胡、自己和柳大哥。自己可以把票让给小岫,这样对老黄又很抱歉。不知道现场有没有票买……
  二姐拉住儿子的手臂,敲他的头,对清荷抱歉地笑道:"别理他。这孩子真是,学人家追星追到香港来了。"
  小岫挣开母亲的手臂,不满她说话的口气,争辩道:"浮云的歌唱得真棒,你不会懂得呐。"
  柳家老四帮二姐说话,指责外甥:"不是说好明天晚上看演唱会,白天去海洋公园玩么?"
  程双紫笑着解围:"首场的票应该难买,我们明天去看吧。"
  柳下溪疑惑地问:"浮云很出名?"话一说出口,知道问得太笨,不出名怎么可能在红馆开演唱会?
  柳家新来的几位成员瞪大眼睛盯他。小岫抓着他的胳膊嚷道:"不知道还去看他的演唱会?把票交出来!"
  浮云就是老黄吧……读大学时,周围的同学都说他的歌唱得很好,果然出名了。记得四年前他说想开演唱会,后来失去了音讯,想不到已经成了歌星。清荷笑了起来,替老黄高兴。对小岫许诺:"等着,晚上给你们送票过来。"
  程双紫跟他们俩一起离开,上了计程车后担忧地对清荷说:"听说票很紧张,很难买到。"
  "程姐也知道浮云?"
  "嗯。"程双紫点头,"他的歌很好听,唱出了现代都市青年的无奈无助与彷徨。怎么说呢,他的歌仿佛有一股魔力,听着听着就被吸引了,欲罢不能。他的音域很广,能把不同风格的歌词意境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听他的歌有共鸣感。"
  音痴的邹柳俩人面面相觑。
  到了医院,胡莞明守在他们的病房里,见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他不认识程双紫,颇有些讶意地打量着她。柳下溪介绍道:"我四嫂程双紫。四嫂,他是清荷公司的同事胡莞明。"
  清荷躺回病床,柳下溪去请医生过来。清荷闲着没事问小胡:"伍文光怎样了?"
  "已经醒了。医生说脱离了危险期,再观察一晚,明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这是好消息。见程双紫不明白他们对话的来龙去脉,解释道:"跟我一起受伤的还有一位。他伤得很重,一直没醒了。"
  胡莞明掏出清荷昨天给他的演唱会票,低声说:"我留在医院里照顾伍文光,演唱会就不去了。把票给你四嫂吧。"
  清荷愕然。
  医生带着护士过来,程双紫迎上去跟医生询问了一下清荷的伤势,得知他的伤口长,缝的针多,庆幸的是伤口不深,恢复起来不难。
  番外 婚假之演唱会-02
  医生认为清荷没必要继续住院,只需要遵照医嘱,按时吃药,静等伤口愈合。清荷打算把这间病房留给伍文光,明天再和柳下溪一起搬去酒店住。
  当清荷被医生、护士、四嫂围住。柳下溪闲下来,去买了一个高颈大肚的花瓶打算把荷花插在瓶里。数一数共十一枝荷花,有盛开的半开的与含苞待放的。他没有学过插花,好在有扎实的绘画基础,美感相当出色。决定把要插的花当成一幅待完成的画面。捏着自己的下巴盯着花瓶看,想了一下,思考如何来构图。极佳的构图讲究一个"破"字,打破均衡,破坏框架,破而后立,不是乱破,破中又要生出新的秩序。首先要确定花的最高点,花瓶与插花之间的比例最好运用黄金分割线的比值0.618:1,荷花的花茎修长本该为1,但花瓶的瓶颈过长,插花太高反而不美,不如让插花位占比例为0.618。抽出花蕾最漂亮的一枝与瓶子对比了一下,用匕首斜修多出来的花茎插进瓶子里,摆了一下角度让花蕾往右倾斜,不让花茎垂直重心。最高顶点确定,其余的花枝容易插了,只要注意层次,注意疏密的搭配,好的画面就会立即呈现。一口气插了三枝上去,走远瞧瞧,走近再瞧瞧。顶端的小花蕾一枝独秀,像是青涩的小公主。矮它三四寸偏左侧是一对半开含羞的姐妹花,依在它们身边的是花蕾最小的一枝,像是调皮的小妹妹。这三枝偏左,打破了左右的均衡,右边显得太轻。走过去,选了一支含苞待放的花蕾插在右边,高度仅次小公主。看了一下,觉得两边的分量还是不够。偏着头沉吟,问题在哪儿?手指敲额,独自笑了起来,明白了,不该把插花当成平面图,看花的视角是四面八方,立体视角并非平面。找出问题症结心里有底,继续插,一口气连插了五枝。转动花瓶,各个角度都不错,错落有致,疏密有度。只剩下开得最大的那枝,放在鼻端嗅了嗅花的清香,把它插进瓶里,盛开的花正对着清荷的病床。
  "真漂亮!"清荷赞道。
  "是啊,这花插得真好看。"程双紫附和。她频频看表,六点四十三了,时间不等人,很怕去红馆的路上会塞车。胡莞明不去,她欣然地接下了那张演唱会的票。一看,居然是贵宾票,真是意外的惊喜。这票是不是红馆贵宾室的位置呢?好想马上飞去红馆。只是,小叔他们不着急,她这个有教养的嫂子不好催促。
  柳下溪赫然,看出四嫂的意图,偷偷看表,时间不早了,要去看演唱会。扫视病房,由于他插花的过程太专注,没留意医生和护士已经离开。看清荷,他正拼命使眼色,瞄他又瞄洗手间。用眼神告诉他,内急,有四嫂在,不好意思出声。
  柳下溪拍额,暗中责备自己大意。立即上前抱起他去了洗手间,抱歉地说:"对不起。"
  "呵呵。"清荷笑了起来,抓着他的胳膊说:"没事。我知道你专注一件事时便会不自觉地忘记其他。再说,把荷花漂亮地插在瓶子里,我很高兴。"
  柳下溪老脸泛红,忍不住揽住他的头,把吻印在他的后颈上。
  上厕所时收到情人的吻,总觉得有些刹风景。清荷解决内急,洗净了手,反搂他的脖子,勾下他的头,偷袭他的嘴唇,偷袭得手,立即打算撤退。柳下溪遭到戏弄,哪会这样放过他?嘴唇张开立即吸住他的舌头不放,双手从他的病服下摆溜进去,抚摸着他的腰背。
  清荷含糊地嘀咕:"也常肥(演唱会)"
  柳下溪依依不舍地放开他。细心地整理他有点凌乱的病服,扒扒他的头发,捧着他的脸看,不由得勾嘴偷笑。此刻,清荷的双眼水波荡漾,脸色泛红,唇带玫瑰色……比这更要命的是,看着他的脸自己的下面立即半竖旗。他知道俩人很久没亲热,欲求不满,只要稍稍点火,便有了自燃自爆的焦燥感。恰在此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这一次,他非常庆幸手机响得是时候,救了他,脑子里的多余杂念立即消退。把清荷抱回病床,立即接电话。
  "快点出门!我在医院的正门等你们!"
  陌生的来电号码,说话声有点陌生又觉得有点耳熟。柳下溪一时想不起他是谁,还没等他答话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他耸耸肩,暗忖此人真有性格。
  终于要出门了,程双紫松了一口气,看表,但愿路上不塞车。见清荷要换出门的衣服,提着她那精致的小挎包走出病房等他们。
  柳下溪等清荷换好衣服,立即把他抱上轮椅。回头看了一下搁在病房里的行李箱,想了一下,把望远镜拿出来挂在清荷的脖子上。
  他们来到医院门口,见到一辆火红的保时捷,眼熟,坐过。柳下溪脸色泛出青色,原来打电话的是章显,难怪有点耳熟。
  见到他们过来,坐在车里的章显立即下车。他的衣着比昨天更不正常,阔领米白色绣彩色花朵的燕尾大衣,前襟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深紫衬衣。这衬衣相当夸张,暗扣的两边是花俏繁复的荷叶边,远看让人觉得他胸前挂着两串深紫碎花。衬衣扎在裤腰里,系着一条铁色的金属腰带,腰带上挂满了一些铜制饰品。下身是米白色的紧身裤,包裹着他那对修长的腿,脚上是暗紫的马靴。他的长发扎了起来,用素色的丝巾结成蝴蝶结绑在头发上。燕尾大衣上口袋还插着一枝红玫瑰,让人觉得他是过了时的旧贵族。他一露面,引来路人的小声惊叹。他立即缩回车里,催促他们快上车。
  柳下溪和清荷愕然,眼看有人围过来,急忙上了车。
  程双紫坐在副驾位上,看着章显,眼睛非常明亮,情绪有些激动。车跑了起来,速度极快,不一会儿来到路口停下来等绿灯。她问:"您是歌舞剧里的伴舞演员吗?"
  章显笑而不答。
  清荷好奇地问她:"你见过他?"
  程双紫扭头,兴奋地对他说:"他这身衣服是宣传剧照里扮演吸血鬼的舞者服,你们不知道吗?这衣服真好看……传说中的吸血鬼,喜欢美丽的东西……"
  吸血鬼的舞者服?!好看吗?不觉得。柳下溪抚额,他跟这位文静端庄的四嫂来往极少,俩人搭不上话,有着微妙的生疏感。眼前这位双眼发光,朝气蓬勃的女人真不像平时的她。
  邹清荷捏自己的鼻翼,想不到柳家四嫂是热血沸腾的歌迷,而他对演唱会的事一无所知,不知该怎么接话。幸好章显替他解了围,他笑咪咪地听她讲话,偶尔还会插几句话。但是,他不肯泄露自己在音乐歌舞剧担任的角色。
  清荷看了柳下溪一眼,笑着抓住他的右手说:"我们得买花送给老黄。"
  柳下溪回握他的手,笑着点头。问:"他喜欢什么花?"
  清荷傻眼,他不知道。
  "只有请花店的人搭配了。"
  途中请章显停了一次车,柳下溪去花店买来一大棒花放在清荷的膝上。
  他们到红馆,离八点还差十五分。清荷瞧见红馆的广场上站在黑压压的人群,气氛热闹,想不到浮云的歌迷如此之多。章显停好车,伏在车顶上张望,得意地对清荷说:"他们是买不到票的歌迷。希望有人可以均票。"清荷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人,只怕有几千。
  章显叹气:"唉,红馆太小了,只能容纳一万二千多歌迷。群魔乱舞是三面台,正式对外售票只有九千张。明、后两天的票都已经售完了。"
  "没票了?"清荷暗呼糟糕,他答应小岫的,买不到票怎么办?厚着脸皮问章显:"章显,明天我想要四张票,能不能帮我买到?"
  刚接完电话的程双紫走到他们身边说:"小岫他们就在这附近,马上过来。"
  "噫?!"清荷头痛,不是说好了明天么?
  章显摊手,无可奈何地说:"今天的票已经没有了。"
  程双紫垂下头,都怪她拿到票后太高兴,忍不住偷偷打电话给丈夫说这事。柳骁骏大嘴巴,肯定转身就说了二姐母子听。二姐还好,混世小魔王白家岫怎么会甘心?缠着他们一起来红馆了。
  三分钟后,小岫他们过来汇合。章显打量了一个柳家成员,外貌还行,女的漂亮男的英俊,衣服也有品味。眼珠一转,拍掌,引起他们的注意,笑着说:"这样办吧。少年跟清荷他们拿票从观众通道进去。"指着柳家老二、老四、老四媳妇说:"你们三个跟我从后台进入。"
  小岫把右臂高高举起,"我赞成!"
  比起小岫和程双紫,柳家姐弟对演唱会的热情淡一些。一个为了儿子,一个为了老婆,只要能进场,从哪个通道进去无所谓。程双紫非常高兴,从后台进去,意味着能近距离见到浮云。大家都没异议,事情就好办了。章显眼珠一转,加上一句话:"戴上工作证需要在后台帮忙。"
  柳下溪把手里的票给二姐,说:"二姐,你带小岫和四嫂进去。我们走后台通道,清荷有朋友在里面,想亲自拿花恭喜对方。"
  二姐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清荷,问章显:"坐轮椅能从后台进去吗?"
  章显笑着回答:"当然可以。设计后台通道时,考虑到这一点。放心吧,里面没有台阶。"
  清荷托着下巴笑了,二姐问话的重点被章显歪曲了。
  番外 婚假之演唱会-03
  章显带着他们三人从工作人员的通道进入红馆内,正如他所说的,这条通道没有台阶,方便轮椅进出(内容为虚构)。通道里有不少进进出出的人,大家颈上都挂着同款不同色的牌子。章显认识的人不少,挂着一张笑脸不停地打招呼。
  馆内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声势太浩大,吓得清荷手一抖,搁在膝上的大棒鲜花落在地上。柳下溪弯腰捡起来,放在他手上。
  身后传来跑步声,他们连忙靠边站。有抗着摄影机的人从他们身边跑过,一边跑一边看表,嘴里嘀咕(翻译成普通话):"糟糕,迟到了,音乐剧已经开始了。没拍到浮云出场的镜头,回去一定会被修理。"
  欢呼声很快停竭下来,扩音器里传来放大的清亮男声,"大家好,我是浮云(欢呼声再次回荡在馆内)。谢谢大家!今晚,有幸在红馆与大家见面,见到大家,我很Haapy!希望今晚大家与我以及我身后的所有同仁一起度过这Haapy的夜晚!我喜欢唱歌,喜欢音乐。其实,喜欢这个词不足表达我对音乐的痴爱!为了实现歌星的梦想,四年前挥别了自吟自唱,今天,我终于站在台前,站到大家面前,希望把自己的声音传达给在坐的各位!我相信只要坚持不懈地努力,梦想不是夜深人静的脑中产物!(原语为粤语,方便沟通特翻译成普通话)"
  清荷这时已经进入馆内,他们所在的位置属于后台,极暗,根本看不到前面的舞台。
  柳骁骏掩住耳朵问章显:"要我们做什么?"
  章显笑着摇头,觉得这男子真笨。他又不想搞砸演唱会,怎么会叫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生手去后台添乱?傻子!凑到柳下溪耳边问:"这二椤子是谁?干什么的?"
  柳下溪瞪了他一眼,"我四哥,军人。"
  章显拍掌,"太好了,请他暗中在台下保护浮云。浮云太出色,怕偏执的歌迷有过激行为。"
  "暗中保护……"他跟四哥商量了一下,柳骁骏满口应承,他认为这次受到章显的照顾,对方提出要求,当然得答应。柳下溪曾经带过很几次队,负责大型娱乐活动的场内秩序。知道那些人气太大的娱乐人物,个人安全的确不容轻忽。激动的歌迷想亲近自己的偶像,有时真会失去理智,做出无法预料的怪事。他曾亲眼目睹一位去北京开演唱会的台港男偶像被蜂拥而上的歌迷撕烂了身上的衣服。他们这些维持秩序的警察又不能对热情的歌迷动粗,眼睁睁地看着偶像被压倒在地,被他们自己带来的保全人员救了。那次行动,柳下溪他们被偶像的经纪人投诉了。
  章显瞧着清荷双手捧着的鲜花,俯下身对他说:"你要替小云保密,不能泄露你跟他的关系,也不能泄露他的年龄。"
  清荷点头。他对娱乐圈不熟,偶尔也曾听人说起成名的娱乐圈人物想要保有自己的秘密很难,想挖掘他们秘密的人非常多,处理不好会被人恶意中伤。
  见章显跟清荷一副我们很熟很友好,柳下溪心里有些不舒服。
  章显属于八面玲珑的人物,感觉相当敏锐,似乎察觉到他的不悦。叮嘱过清荷后立即站起来,把柳下溪拖到一边,塞给他一只小药瓶,悄声说:"清荷的伤七天后可能结痂,你把这药膏擦在伤口上,药膏用完,他的伤疤不会留下疤痕。注意,除了清荷不能给别人用。"
  柳下溪一怔。小药瓶握在手里冰凉的,像是握了一块玉石。他没出声,把药瓶塞在口袋里了。
  章显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很快绕到舞台的偏左前侧。从这边看过去,舞台的一大半隐藏在暗红的帷幕里,黑黑的看不太清帷幕后的布景。清荷的目光集中在前台歌星浮云身上,没错,被白色光束照耀的歌手就是大学时的室友老黄,黄随云!只见老黄左耳戴着半边耳塞,双手握着麦克风专注地边走边清唱,唱到动情处,忍不住手舞足蹈。他的舞台造型也格外有趣,白色外袍上半身显得太紧,下摆又太大太长,胸前是夸张的大排扣,前襟到了腰部开了倒"U"型的口子,露出紧身的白长裤,裤脚处特别宽大,把鞋面都罩了进去。他一边胳膊光着,胳膊上套着金光闪闪的几个圈儿,最奇怪的是这几只臂环上蹲着一只白色的小动物,像一只幼年小狗;另一边胳膊套着长宽袖,袖子下面还吊着白色的羽毛,光胳膊单手持着麦克风时,这只空着的衣袖飘起来,仿佛可以飞起来。这白色长袍也不知是什么布料,也不知哪来的风,吹得衣服不停地飘动。三四寸长的头全竖起来,发上可能抹了能反光的东西,不时有小光点在他头上闪耀。再细看,他的衣服也在反光。清荷觉得有趣,拿起望远镜瞧,这才看清楚,他衣服上挂着一些会发光的白色鳞片。望远镜瞄上金色臂环上的动物,有些眼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绝对不是狗,是什么呢?继续瞧,清荷吃了一惊,看到那只动物朝他裂嘴呲齿。
  老黄的声音的确好听。要问邹清荷老黄唱了什么歌?清荷却答出来了,只知道台上老黄在唱,台下不少人跟着哼。馆内的立体声,轰得他的耳朵麻木了,那些坐在后面的歌迷都站起来,有的手里拿着会发光的棒子跟着音乐的节奏在晃动,还有一些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一些"浮云浮云我爱你""跟你到天涯海角""永远支持你""LOVE
YOU"的字样。
  "各位朋友,献给大家的这一首《梦随着翅膀在飞》,喜不喜欢?"在台上表演个人秀的黄随云把麦克风对准观众,蹲在他臂环上的白色小动物突然跳到他手腕上,张开了嘴。立即得到震耳欲聋的回答"喜欢!""再来一首!"。哪知黄随云立即把麦克风收回来,他手腕上的小动物非常厉害,一点也不受他的动作影响,继续安稳地呆在原地。黄随云说:"大声点,我听不到!"全场整齐划一的回答:"喜欢!"这次的声音太大了,清荷觉得自己的耳朵被震聋了。
  黄随云说:"我的翅膀是大家给予的!"
  观众回答:"飞吧。""展开双翅膀自由飞翔吧。"
  这些歌迷的情绪太高昂了。
  舞台的灯光突然一暗。接着暗红、深紫、杏黄、翠绿的光束亮起来,本该站在台上的黄随云凌飞浮起,背后居然有大大的一对用羽毛编织的翅膀,他带的那只动物落在两只翅膀的中间,看起来很惬意,老黄本人让观众觉得他是真的在飞。一边飞还一边唱。清荷用望远镜细瞧,发现他身上吊着许多钢丝线。感慨,当歌手真不容易。
  不一会儿台上漫起烟雾,暗红的帷幕随即拉开。无数的彩色光束笼罩着帷幕后的舞台,奇异的舞台布景立即呈现在大家眼前,有红、绿光芒的高大假山,假山顶上是白色的;泛着光芒的蓝色湖水,漂亮地泛光植物与树木,配合着或明或暗从上而下的彩色光束,交替着制造出光怪陆离的幻境。一群衣着怪异的舞者从假山、湖水、树木后跑出来,或者在半空中翻滚飞翔,相互之间即没联系也没配合,毫无章法,各自无序地在舞台上乱舞。单个来看,他们每个人的舞姿都很出色,却没有整体的配合感。仿佛他们所在的世界,就是一个只求自我的悠闲仙境。此时,飞翔的黄随云已经消失,只有他的歌声还在馆内飘扬。
  烟雾迷绕的前半台,随着烟雾消散,出现了起伏的蓝色布幔。清荷心想,这个是表示大海吗?他的猜测完全正确,不一会儿,一只黄色的香蕉船从舞台的右侧驶出来。船上站着黄随云,他边唱边划着双浆慢慢地驶过来。清荷这才知道挂在他左耳上的那个也是发音扩声筒。黄随云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副流浪汉的打扮,显得很落拓,他此刻的歌声跟先前不一样,显得非常忧郁,泄露了漂泊者的心声。清荷抓不住歌词,只感慨老黄换衣服的速度。
  扭头四处张望,章显与柳家四哥不见踪影,跟在他身边的柳下溪此刻正坐在地上,头枕着轮椅的扶手一动也不动。清荷凑过去细听,柳大哥的呼吸均匀。细看,他的双眼闭着。再细看,露出来的左耳里塞了东西。轻抚他的头,没动静,难道柳大哥睡着了?这几天难为他了,一直没好好睡觉,很累吧。唉,自己受伤拖累了他。对老黄感到抱歉,居然在他的演唱会上睡着了。再把目光转向情绪激昂的观众,他们知道柳大哥在睡觉,会不会冲过来扁他一顿?幸好没拿票坐在靠前的贵宾位上睡觉,否则真可能会被扁。
  番外 婚假之演唱会-04
  舞台上,老黄的香蕉船被空中飞翔的舞者打翻。那舞者身上有黑色的翅膀,头上戴着鹰头。老黄落在起伏的蓝色布幔上,装着一幅被水淹的样子。一边装一边哀凄地唱着。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条大半个身子都是白森森牙齿的鲨鱼,这鲨鱼非常勇猛,不停地跳上窜下,想一口把他吞下肚。
  舞台烟雾又起,舞台的灯光转暗,最高的那座假山上突然多了一座古怪的城堡,接着从城堡里飞出一群披着黑色披风脸带着银色面具的吸血鬼们,他们的披风如同翅膀,看上去像大型的蝙蝠,一张一合着披风,一队五人的动作十分整齐,中间的个子最高,顶着一头齐肩的红发。他们的披风里子是血红色,披风里的服装正是章显身上那一套。不过,这群吸血鬼的舞者里,他没找到章显。
  烟雾散开,舞台上的场景又变了。月白光华下的舞台出现了金黄的沙滩,老黄伏在沙滩上。清荷用望远镜观察到这沙滩只是一幅平摊在舞台上的画。吸血鬼们翩翩飞舞慢慢地降落在沙滩上,个子最高大的那个吸血鬼在唱歌,他的声音相当沙哑低沉,边唱边走来到老黄面前,半跪着他把翻过来,把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灯光下,老黄的脸色真苍白。这个红头发的吸血鬼突然舔了自己的红色嘴唇(面具只遮住以眼睛为中心的半张脸)深情地朗诵道:"啊,多么甜美的血液。千年岁月,第一次闻到散发芬香味的血液。"他张开大嘴,露出四颗又尖又长的牙齿,使他看上去很恐怖,古怪的是,他突然面朝台下的歌迷狞笑,接着扭头对准老黄的脖子咬去。
  "哦,不!"不少年轻的歌迷尖叫起来。
  场面出现了哄动,有个别激动的歌迷离开座位想往台上冲,被维持秩序的人员拦住。
  舞台上,老黄的脖子飙出鲜红的血,红发高大的吸血鬼津津有味地舔着老黄脖子上的鲜红血液。
  有些激动的歌迷看不下去了,大声怒吼道:"变态!滚下去!"
  也有极个别的歌迷大声叫"好"。
  这场面太逼真了!明知是假的,清荷觉得有冷风朝自个儿的脖子吹来,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舞台上烟雾又起,台上的舞者们身影模糊起来,只有高大吸血鬼的歌声十分清晰。等烟雾消散,舞台上的场景变换了,这一次是室内,老黄躺在欧式的大床上,一边缓缓坐起来一边在唱歌,歌声轻快,好像在表达意外得到获救的喜悦。他身上的衣服就是章显穿着的那一套。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张开手臂对着窗外的风景大声歌唱。节奏时快时慢,很好听。
  老黄重新露面,骚动的歌迷立即安静下来。
  清荷佩服他的影响力。
  唱了一会儿,台上的场景又变了,这次回到幕拉开时的奇异幻景,老黄悠闲地林中走动,他的歌声吸引了那些装扮成兽类、鸟类、妖精的舞者,他们不敢靠近老黄,跟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各自跳舞。
  老黄独自唱着唱着突然多了一个女声伴唱。
  邹清荷顺着声音用望远镜看过去,只见一颗大树桠上斜倚着身着彩色羽毛装的女子。这棵大树,树身绕着一条会发光的假蛇,不出吐出红芯。
  老黄一边唱一边惊喜地朝那棵大树走出,那女子唱着唱着站起来,垂下头看他。没多久,她从树上飞下来。那身衣服真华丽,衣服后摆拖着长长的彩翎。老黄看到她,初初显得惊讶。随后他们俩人合唱起来,声音变得甜美。清荷觉得他们在唱情歌。
  唱得正欢快,忽然远方传来数声大吼。
  妖魔鬼怪装着的舞者们吓得纷纷倒地,随即跳起来找地方躲藏。
  老黄似乎被吼叫声震晕倒在地上。惊慌的鸟装女声伴唱,本想飞走,见他倒下,哀唱着抱住他的头。她背着他想飞起来逃走,试了几次,都在不足人高的半空摔下来,倒在地面。
  老黄连摔了几次,清醒过来,上前想扶她。
  她看着老黄,唱了几句,终于展开翅膀飞走。老黄捡起她遗落的一片羽毛。
  他的歌声变得茫然若失,透露着一股失落的忧郁味。这时,舞台渐渐暗了下来,没过多久一轮圆月挂在假造的天空中,一群吸血鬼或明或暗地在天空飞舞,慢慢地落到舞台上,老黄就在他们中间,白色光束追随着他移动。他的歌声非常哀恸,似乎在表达他知道自己成为暗黑一族的吸血鬼了,诉说着对无尽生命的厌恶,对阳光的向往。
  他离开那群舞者独得徘徊,边唱边高举起手里的漂亮羽毛,哀思着短暂相遇,有着美妙音喉的美丽鸟类。
  过了一会儿,场景变换回奇异幻境,老黄又来到那棵大树下,对着树桠高声吟唱着。盘着树干的假蛇对他吐红芯,似乎想赶走他。他的歌声唤醒了正在树桠上沉睡的美丽雌鸟,她冲向树梢,展开翅膀与他和唱。老黄的歌声像是在哀求她下来,哀求她看自己。高傲的雌鸟不肯再低下头。
  唱了一段时间,老黄似乎承受不住阳光的照射,晕倒在树下。雌鸟立即探头往下看,见他晕倒,飞下树梢用翅膀为他遮阳,一边轻唱出心底里的忧郁与难过。
  幻境里的其他舞者冲过来,吵闹着要把这个新吸血鬼弄死。雌鸟护着老黄,不肯把他交出来。她被围攻,翅膀受到损害,而被她保护的老黄一直没醒过来。清荷觉得剧情这么安排很合理,老黄唱歌的时间长,需要休息一下。就算他是职业歌手也没可能连续唱两个小时(注:此音乐剧到十点十五分散场)。他感慨舞台频繁换场景,后台的工作人员真辛苦。
  舞台上,老黄没跟那些吸血鬼在一起,白天躲在雌鸟的树桠上,黑上出来低声吟唱。他很饿,他想吸食新鲜血液,他越来越衰弱。
  又是一个圆月夜,古怪城堡里的吸血鬼们由红发高个子吸血鬼带队,倾巢出动来到暗夜的奇幻景界捕食猎物。沉睡各处的妖魔鬼怪被吵醒,惊慌地四处奔逃,惨叫声,哀鸣声,惊醒了树桠上的老黄与雌鸟。这时的剧情推向了□,捕食猎物的红发高个子吸血鬼飞到他们面前。雌鸟吓得不能动弹,老黄扑向前把她护在身后,红发高个子吸血鬼手一挥,老黄跌落在树下,高个子吸血鬼张着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扑向雌鸟,雌鸟一边唱一边战栗着飞出树桠。她飞不过吸血鬼,很快被捉到,高个子吸血鬼捉着她来到老黄面前。老黄似乎急红了眼,朝吸血鬼扑过去。老黄不是他的对手,被揍得很惨,眼睁睁地看着雌鸟被他咬破咽喉吸尽了鲜血,可恶的吸血鬼居然餍足地舔着嘴唇。
  场景转回室内,吸血鬼们的宴会。餐桌上摆着盛满红色液体的杯子,老黄作为背叛者被绑在柱子上看着吸血鬼们狂饮他们猎取而来的鲜血,他的眼睛在流血,他唱歌的声音在哭泣。边唱边瞪着餐桌两旁摆放的棺材。
  舞台上灯光突然明亮,一轮红日挂在天空,显示已经到了白天。吸血鬼们纷纷揭开棺材盖躺进里面。老黄边唱边挣脱绳索,踉跄着走到棺材前,走到红发高个子吸血鬼的棺材前,掀开盖子,吃力地拖着棺材走动着。到了室外,阳光射下来,他捂着脸惨叫。棺材里的红发高个子青年也发出惨叫声。随后舞台烟雾升起,只听到凄凉的歌声不见人影,接着暗红色的帷幕徐徐下降。
  落幕了?结束了?清荷看表,噫?十点零五分了?时间过得真快!
  以老黄为首带着雌鸟、吸血鬼、扮妖魔鬼怪的舞者们以及一些幕后工作人员从帷幕后跑到前台,冲着歌迷们鞠躬道谢。工作人员们手里拿着礼花炮冲着他洒碎纸,还有不少歌迷拥上去给老黄送鲜花。老黄圈着数簇鲜花,一边道谢一边给大家送上一首《朋友》。
  清荷看着手里的花苦恼着,怎样才能把花送到老黄手上?
  章显突然出现,笑问清荷:"怎么样?"
  清荷回答:"好看,故事情节紧凑,题材新鲜。"
  章显听到他的回答,有气无力地说:"清荷,这不是舞台剧是音乐剧,熔戏剧、音乐、歌舞于一炉的音乐剧。光说好看会让小云哭泣的,他不愿意当演员……"
  清荷瞄到他眼里亮起促狭的光芒,连忙打断他的话:"抱歉。"
  章显摆手,"算了,小云不会在意你的评语。"
  清荷把花递给了他,"帮我把花送给老黄。"
  章显讶意地问:"你不去见他?"
  清荷望向舞台,不少记者伸着话筒等老黄唱完最后一曲采访他。他不了解老黄涉足的领域……想了一下对章显说:"我想,他很累,需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明晚的演出。等他演出结束,我们再见面。"
  章显拿出六张票和两张有浮云签名的宣传剧照:"明晚的票。"
  "谢谢。"
  观众开始散场,不少歌迷舍不得走,希望能跟浮云近距离接触。
  《魅影》解惑 上篇
  演唱会结束后,清荷、柳下溪和二姐他们在馆外广场会合。他们这群人最高兴的是小岫和四嫂,身为歌迷见到了心目中的偶像,偶像的实力比预想的还要高;其次是清荷,他替老黄有今天的成就而高兴;睡了一觉的柳下溪精神不错;二姐有些头痛,现场太吵了,歌手的歌唱得不错,只是坐在身边尖叫的儿子和弟媳让她觉得郁闷;柳骁骏比她更郁闷,他接受章显的请求暗中保护老婆痴迷的歌手浮云,一直藏身在舞台附近保持着高度警惕,到最后平安无事,根本没有他的出场机会。
  闲着无事找话题,柳下溪问活力过足的外甥:"小岫,你怎么成了浮云的歌迷?"
  四嫂与小岫异口同声说:"写给十二岁的我。"
  "什么?"柳下溪和邹清荷异口同声的问。
  四嫂详细解答:"他去年录制的唱片中有一首《写给十二岁的我》,这首歌很受十二三岁的孩子喜欢。"
  柳家二姐订的酒店在红馆与医院之间,她自作主张替柳下溪订了双人套间。酒店住房跟医院病房条件当然不一样,舒适多了,床超大。送二姐他们回房后,柳下溪要清荷今晚住在酒店,他回医院拿行李。章显给他们的六张票,柳下溪明晚不想再去了,跟清荷商量过决定把多出来的两张票送给胡莞明与单良明,让他们看演唱会转换心情。明晚由他去照顾重伤的伍文光,清荷也要跟他一起去照顾伍文光。他认为关丹发生的事,留有不少疑问需要咨询当事人伍文光。
  第二天下午过了五点,在外面吃完晚餐的邹柳二人来到医院。伍文光早已转到清荷原先住的那间病房。坐在床边啃饭盒的单良明见他们进来,眼睛亮了,慌忙吞咽嘴里的饭菜,站起来说:"师父,您来了。"
  柳下溪很不习惯这个称呼,推着清荷来到床边,问他:"小胡呢?"
  他回答:"胡大哥回去拿东西了。"
  伍文光是醒着的,侧过头来瞧他们,见清荷坐轮椅,露出惊愕之色。
  "嗨,伍文光。"清荷笑着打招呼。
  "你的腿?"伍文光勉强地笑了笑,他的声音很沙哑。
  清荷抓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好直接对伍文光说也许是他旧情人周莱椿,现化名为卡乍尼夫人砍的。
  伍文光闭上眼睛,表情有些僵硬,接着叹了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说:"是因为我的事吧……对不起。"
  这话题令气氛沉重,却方便提起当日发现在伍文光身上的事。柳下溪悄悄对单良明招手,带他到走廊,要他吃完快餐后与胡莞明汇合直接去看演唱会。
  清荷他们来见伍文光之前询问过他的主治医生,得知他已经脱离危险期。幸好他以前把身体锻炼得很结实,基础好,受的伤没伤及主要器官与主要神经组织。不过,他受伤后没及时医治,伤口发炎引发的高烧差点变成肺炎,离康复需要住院一二个月,再调养半年以上。他的身体很难恢复以前的健康。
  清荷观察伍文光的脸色很憔悴,眼窝内凹,双眼没有神采,整张脸瘦得厉害,没有了服装男模的风采。这时向他询问十三号在关丹的经历有些残忍。
  伍文光盯着邹清荷看了一会儿,蠕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却难开口。
  清荷安慰他:"别多想,早点把身体养好。"
  伍文光长吁了一口气,问他:"你,还能站起来吗?"
  清荷笑道:"能,我没事。等伤口愈合了就可以走路。"
  听清荷这么一说,伍文光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假寐。
  柳下溪送走单良明,把病房的门从里面关上,把椅子搬到清荷身边坐下,静静地打量着伍文光。
  伍文光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柳下溪,嘴唇弯出一个古怪的弧度,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谢谢你。"
  "是胡莞明救了你。"柳下溪回答。
  伍文光缓缓地说:"他没理由救我,是你要他救我的。小单说,你和胡莞明去关丹是为了寻找失踪的邹清荷……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我。"
  "需要理由吗?"柳下溪眉头皱起来,耸耸肩。
  伍文光咧嘴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没错,我居然忘了,是的,你们不需要理由,看到了,会忍不住伸出手。"
  柳下溪说:"你的心结太重了,别被过去束缚。"
  伍文光对柳下溪说:"能扶我坐起来吗?"
  清荷担心地说:"你身上的伤……"
  "没事,死不了。"伍文光对清荷说话的语气要柔和一些。
  柳下溪站起来,小心地扶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了枕头。
  伍文光坐起来,目光在他们俩人脸上移动,隔了一会儿,重重叹了一口气,表情落寞,"没想过会有人来救我,获救的那一刻甚至不愿相信自己还活着……把邹清荷卷进来,我很抱歉。"
  他那沙哑的声音,让听众难受,清荷安抚他:"不是你的错。"
  "我是一个被真主背弃的人……"
  这话柳下溪不爱听,眉骨耸动,不客气地说:"没出息!难道你是因为没有活下去的欲望,才会在偷渡时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单良明?才会在他落海时舍身相救?他一孩子,又有什么错?你们的真主为什么不给他幸福的生活?难道是小小年幼的他做了背弃真主的事?别给自己找些无聊的借口,随意推托。你就是你,你身上的伤是人为制造,你经历的沧桑跟你们信仰的真主没关系,这一路走来是你的双腿在动。"
  伍文光愕然,随后笑出声来,牵动身上的伤,咬着牙强行忍住。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们想知道十三号发生的事吧……不从头说起,一时也说不清楚。"
  清荷鼓励他:"别急,慢慢说。"
  伍文光长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轻声说:"我,我是私生子。在大马,我的祖国,私生子受到歧视。父亲是一位有权势的人,母亲只是一个普通华裔女子。父亲除了不能给母亲一个婚姻,对她对我还算不错。母亲没有出去工作,全靠父亲供养,他在物质方面很大方。童年时,我过得很快乐,上学以后受到其他同学欺负、孤立,被其他大人指指点点,我才知道自己的出身不光彩。无知的我,一味埋怨母亲,非常叛逆,常惹母亲伤心。读中学时转入离家很远的地方读书,在那所学校遇到了我的初恋。别人也许无法理解,我相信你们能理解我。我早熟,爱上了同班的一位男同学。他叫周莱椿,是华裔。他父母原籍中国福建,结婚后来大马做生意,定居下来生了他。他,长得跟邹清荷有几份相似……他的个性跟外表不一样,喜欢闯祸,喜欢打架,不爱上课,成绩不好,常逃学。我们是在校外认识的,那时他跟外校的高年级打群架。认识他之后才知道我们同班,以后常结伴一起逃学,在外面惹是生非。他打架非常凶悍,想法也同龄人不一样,我们很合得来,慢慢地形影不离,彼此不愿意离开对方……在我们国家同性相恋有罪。明知道不可以,感情,无法抑制。"说到这里他沉默下来。
  柳下溪站起来给他递了一杯水。个性阴沉孤僻的伍文光肯提及过去,想必他心中的阴影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喝了几口水,伍文光把杯子递回给柳下溪。他闭上眼睛,头靠着枕头,继续说:"他跟我约好了一起去中国。他说福建有不少亲戚,到中国就自由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人会阻止我们在一起。那时,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存钱筹路费,快点长大跟他一起去中国。有了目标后,我们不再惹是生非打架闹祸,认真地上学,认真地等待长大。十六岁那年,被我刻意忽略的母亲病逝了。母亲去世,我很痛苦,责备着自己,心里非常难受,他来到我家天天守着我。察觉我们感情异样的父亲强制把我带到军队,不准我跟他见面。我恨着父亲,很恨他。每天都想着逃出去,父亲命令部下盯着我,我找不到机会。过了一年半,终于被我找到逃跑的机会。我偷偷去见他了,我存了一笔钱给他,要他先去中国等我。我们在一起时,被人撞破,我们被抓了起来。父亲闻讯赶了过来把我带走了。回到军营,父亲鞭打我了一顿,关了我三个月的禁闭。出来后,我发现没人监视我,我立即去找他。他们全家搬走了,听邻居说,他们去了中国。九八年我找到机会逃走,搭上偷渡船来到中国,去福建找他们家的亲戚,对方告诉我,几年没跟他们联络,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四处漂泊寻找他,后来到了湖北遇上水灾,落水后被军人救了,他们以为我是家园被毁的灾民。为了隐瞒自己的口音,我假装失忆失语。医生检查我的身体没问题,以为我得了精神疾病把我送去精神病院。我学会了当地语言,离开了医院,有了新身份证,有了新国籍,靠政府发的救灾补贴生活。我打算找一份工作存点钱后继续寻找他。"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邹清荷说:"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世纪选美大赛,你是主办单位的负责人,曾被电视台采访过,镜头只有几秒钟,他们叫你邹先生。我误听以为你姓周,以为你就是他。"
  《魅影》解惑 下篇
  柳下溪问:"这就是你参加选美大赛的动机?"
  "是啊,当时太激动,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第二天清早立即去电视播放的地址索要报名表,当场写好递交上去,那时以为只要参赛就能见面。"伍文光独自苦笑起来,眼里闪过名为寂寞的情绪,停顿了小会儿,接着说:"我以为他在电视上露面为的就是让我找到他。然而过了初赛进入预赛,半年多的时间一晃就过了,我没见到。每天都在期待,一天过去等待落空,忍不住又怀疑那不是他。终于听说邹要来了,为了早一步见到你,我跟消息灵通的严快、黄平海接触。可惜,你来到度假村也很难见上一面。我把主意打到你的同行者(指三少柳逐阳)身上,想利用他接近你。第一眼见到你,知道你不是他,也知道了你不是姓周而是邹。非常失望,觉得自己很蠢,他怎么可能会短短几年摇身一变成为社会精英。我萌生退意,认为参加大赛没有意义只是浪费寻找他的时间。本来打算参加孤岛活动,半途找机会离开,没料到陷入一连串的谋杀事件中。与你们共同度过困境,发现了自己个性上的缺陷,对周围的人太漠然,封闭了自己。回到度假村后忍不住去关注邹,关注跟他看得有几份相似的你。你们的个性完全不一样,越想在你身上找出他的影子,越发现你们的不同,忍不住想接近你。我害怕这样的自己,觉得背叛了他。其实我看出你们俩的关系,知道你是不能碰触的人。想离开又不舍,矛盾着。这时罗平飞的话提醒了我,他说决赛面对全国观众直播,踏上决赛的舞台要好好表现自己,不要错失机会。我觉得,只要我在电视上出现,他收看电视看到我,可能会自动过来找我。比赛结束,我顶着冠军的头衔签约当了模特儿,认为出镜越多,平面、杂志的宣传越广,总有一天,他看到了会找过来。"
  柳下溪问:"你频繁出镜,不怕贵国特军法的人知道后找你?"
  伍文光讶意地重复,"特军法?"
  "你父亲亚拉姆将军没跟你提过特别军事法庭抓你?"
  伍文光闭上了眼睛,叹了一口气:"你们已经知道将军是我的父亲……跟父亲见面责问他当年的事,没提到特军法要抓我。父亲生气地走了,说要我冷静一下,他明早再过来。可能他认为莱椿不在世上,特军法抓我,没证人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他有办法把我弄出去。"
  柳下溪耸肩,"你以为那时周莱椿已经死了?就算特军法不能以同□往定你的罪,你头上还贴着'逃兵'的标签。"
  "逃兵?"伍文光苦笑,"我跟莱椿的事被人抓到,回军营后父亲在我的兵籍上动了手脚,我变成了预备役不属于正规编制。逃走那年,服役期已满,遇上海难失踪,特军法不能以'逃兵'罪处置我。"
  柳下溪垂头沉吟。清荷问伍文光:"十三号发生了什么事?"
  伍文光抬起包着绷带的左手抚额,可能触动了伤口,马上把手放下。脸缓慢地偏向窗户,神态落寞地看着夕阳的余晖。过了一会儿才说:"那天我们到海滩拍摄,换衣服时我发现口袋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想知道周莱椿的下落,跟我来'。没落地址,我很激动,以为他来了。我以前跟他一起到过直落尖不辣海滩,曾穿越山间森林到无人海滩玩,我以为他在那儿等我。穿越山间森林时隐约察觉有人在追踪。在无人海滩等了几分钟,没人出现,我故意扑倒在海里假装溺水等他露面。想不到最后只等来了同事,他们抬着我回到直落尖不辣海滩,救生员吩咐同事把我送去清真红十字会医院,并给了他路线图。到了医院没过多久一位陌生的年轻女人出现,她自称就是给我留纸条的人,说想跟我聊聊莱椿的事。她带我进了繁星大酒店,告诉我下午已经以我的名义预订了一房间。"
  柳下溪见他停顿下来,问:"你不觉得她的出现很可疑?"
  伍文光立即扭头看他,脸上显出怒意,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固执地抿紧嘴唇沉默下来。
  清荷觉得气氛有点糟,连忙抓住柳下溪的手腕摇了摇,示意他暂时别说话。他认为,如果错过伍文光想要倾吐的心情,以后很难从他嘴里问出其他真相。轻声说:"柳大哥,那时伍文光一心只想知道周莱椿的下落,哪怕明知对方骗他,也会跟着去。毕竟,寻找周莱椿是他最关心最急迫的事。他那时的心情跟你去关丹寻找失踪的我一样。"
  柳下溪苦笑,他不认为自己提出的疑问伤害了伍文光的自尊。如果当天伍文光更谨慎一些,不愚蠢地踩进别人为他设下的圈套,他的父亲很可能不会被狙杀;清荷也不会卷入此案。
  很显然,伍文光把邹清荷的话听了进出,脸色逐渐缓和,说:"她手里有我和莱椿的合影照。"
  "是这张吗?"柳下溪准备充分,相关的资料随身携带着。
  伍文光接过来,脸色大变,问他们:"这翻拍的相片从哪里来的?"
  柳下溪解释道:"这张是阿明拉吉·贾拉给清荷的,特军法与特搜科也凭这张相片盯上清荷,误以为他是周莱椿。"
  "阿明拉吉·贾拉是阿仆射·贾拉的什么人?他手上怎么有这张相片?"
  清荷说:"他堂弟。阿仆射·贾拉跟你父亲一起走出繁星酒店,被人先后狙杀。阿明拉吉想知道谁杀了他堂兄,认为你知道真相,四处寻找你。他告诉我,你在吉隆坡被人偷了钱包去警察局,有位老警察翻拍了你的相片向你父亲报告你的下落。你父亲身边有人知道你的事,暗中向特军法告密,特军法的人追踪你来到关丹。"
  伍文光黯然地盯着相片,旋即甩开它,接着又拿过来想撕毁,相片过了胶,撕不动。他求助地看着柳下溪,柳下溪摇头不语。
  "自称知道莱椿下落的女人手里拿着的不是这张相片,是摆放在他书桌上的另一张合影。11月7号是他的生日,T1107,我以为是他订的。进了房间,那女人却不肯立即说出他的下落,要我等到凌晨一点半,喝下她带来的酒,他就会出现。她告诉我莱椿一家人都死在父亲手上,只有他逃了出来。我不相信她的话,她留下父亲的电话号码,要我跟父亲确认。我不愿意相信……如果是真的,我怎么能见他?犹疑了很久,打电话给父亲,责问他这是不是真的。父亲没直接回答,说要跟我当面谈谈。父亲来了,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我……我才是凶手,才是杀了他一家人的罪魁祸首……"
  见伍文光情绪激动,柳下溪去按墙上的呼叫按钮。
  伍文光摇头制止他,喝了几口水,闭上眼睛努力克制情绪,等情绪稳定后继续说:"父亲离开房间,我立即喝下了那女人留下的酒。等我醒来,发现被人关在地下囚室,看守的人边揍我边说有人想亲手了结我的命。我知道是他,一直等他,不能死,活着等他来杀我。但他没出现,一直到最后都没出现。不知过了多久,我被惨叫声吵醒,发现隔壁囚室来了一个孩子接受抢救,他受了很重的伤,一边惨叫一边大声诅咒着……再后来,看守的人听到狗叫架着我逃走,没过多久胡莞明出现了。"
  清荷抓头,忍不住叹气,那孩子就是假扮卡乍尼家儿子的侏儒,自己把他当盾牌抵挡卡乍尼的刀子,他的诅咒对方就是自己。
  柳下溪揽住了他的肩,安抚地轻拍他的头。暗忖,周莱椿的家人死在情人父亲手里,侥幸逃脱的他还会对昔日的情人有爱吗?恐怕支撑他活下去的只有恨了。由此可见,参与暗杀计划的亚慕伶丁家族知道卡乍尼夫人就是周莱椿。阿明拉吉显然不清楚这一点,他涉案的可能性降低。"来找你的女人呢?你在囚室见过她吗?"
  伍文光摇头。
  柳下溪从包里拿出卡乍尼一家三口的素描像递给伍文光看。
  伍文光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关在囚室没看清楚小孩的长相)。
  柳下溪指着肥胖的卡乍尼夫人说:"他们是这次狙击你父亲以及阿仆射·贾拉的凶手,他就是周莱椿。"
  伍文光愕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下溪抽出自己根据他的五官脸型抹除脂肪贽肉画出的脸部素描,递给他看。"他已经死了,行凶(柳下溪停顿了一下)后被现场的警察杀了。清荷的双腿就是被他砍伤的,原因可能是关丹有人故意散布谣言说清荷是你现任情人,甚至有人说清荷就是周莱椿(他隐瞒了李小由的存在)。你父亲以及阿仆射·贾拉被狙杀,我推测这是一起复合型综合犯罪。案件背后隐藏着几路人马,想要除掉你父亲的泰国毒枭(柳下溪相信齐宁的情报),为家人报仇的周莱椿,想取代你父亲职位的阿仆射·贾拉,跟毒枭有来往想夺得贾拉家族地盘的亚慕伶丁家族,认为阿仆射不死,查到他与暗杀有关损害贾拉家族与自己利益的华人商会会长刘眺洋(这一点是柳下溪的直觉,没有佐证)。实施暗杀计划的是卡乍尼一家三口。其中又有特军法与特搜科的魏刑警插入,案子变得更复杂。你和清荷都被人当成棋子,他们用你引来了你父亲,加上阿仆射·贾拉的协助成功暗杀他们。阿仆射·贾拉一死,贾拉家脱掉嫌疑,亚慕伶丁家族被推向前台。他们跟周莱椿有协议,把你囚禁起来……但周莱椿在见你之前先被魏刑警杀了。三名执行凶手都已经死了,关丹官方拿亚慕伶丁家族开刀平息军方可能出现的骚动来结束此案。"
  伍文光认真地听着,沉默不语,再次把视线投向窗外。
  这时,天已黑,窗外夜幕下的城市被各色彩灯渲染,呈现出诡异的华丽风情。
  等胡莞明他们看完演唱会回来,柳下溪和清荷才回酒店。
  番外 婚假之戒指-04
  今晚是第七夜,柳下溪的情绪失控。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太饥渴,理智告诉他不能给清荷的身体制造负担,却抑制不住体内涌出的邪火。给清荷擦澡,碰触他,就想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做这样那样的事。不行了!已经控制不住正在熊熊燃烧着的烈焰,理智即将崩溃!他把左手食指塞进嘴里堵住逸出来的喘息,右手把毛巾塞在清荷手里,哑着声说:"清荷,下面你自己擦。"这澡不能再擦下去,否则他会做出让彼此后悔的事情。
  清荷绯红着脸,亮着大眼看他,被单底下,他的身体也在燃烧。他是成年人,正是精力充沛的年龄,也有需求。柳大哥在忍耐,他也同样在忍耐。俩人同居多年,他怎么不会明白柳大哥身体上的各种变化?伸出双手主动勾住柳下溪的脖子,发现汗湿了有些滑手,附在他耳边轻语:"柳大哥,我没你以为的脆弱。"
  这是有声邀请!在柳下溪燃烧的火焰上加了分量过足的燃油,他的右手不自觉地爬上清荷那光滑滑的锁骨上(于是……下面被河蟹了)。
  做了就会神清气爽吗?不,这点份量对柳下溪饥渴已久的身体来说还远远不够,只能暂时舒缓对外喷射的焰火。事后,他认真地检查了清荷的伤口,还好,没裂开。令他高兴的是,清荷的伤口开始结疤。忍不住握着章显给他的药,很想直接涂在伤口上,想起章显交待要七天后使用,强忍着不甘愿又把瓶子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
  清荷容易满足,很快陷入香香甜甜的梦境中。摸着他被汗浸湿的额发,柳下溪想着明天可以拿到戒指了,可以给他擦章显送的药,心不自觉地揪起来,期待着明早的太阳升起。
  明天要办的事很多,得把伍文光和单良明送回内地。单良明遣送回内地需要本地警署协助,伍文光好办,他的证件大嫂在北京帮他补办好,今天收到了。伍文光的身体在恢复,病情稳定,恢复程度良好。他想回内地,医生也同意了。单良明想跟在他身边,他没拒绝。不过,他跟以前一样又成了闷葫芦,绝口不提往事。柳下溪找他询问从医院接走他的女人外貌,他不说。清荷从一本娱乐杂志上翻到平欣妮的采访照,拿去医院问他是不是她,伍文光摇头。
  第八天,柳下溪五点半(注:他昨晚不到十点就睡着了,以前在家,除非被工作拖累,正常时段九点左右上床,十点睡觉,空出的一小时做成年人的运动)就起床了,围绕着附近的街道跑步,跑了足足有一个半小时,借此消耗体内多余的精力。
  提着早餐回酒店,清荷还没醒。平时这个时间他都醒了,难道昨晚累着了?抚额反省,不该给他的身体造成负担。坐着床边看清荷露在被单外的腿,看了一会儿,抓抓鼻头,目光移开落到床头柜的抽屉上,想了一下,把章显送的药拿了出来。去洗手间清洗了双手,回到床边坐下,清荷还没醒。他小心地把被单揭到清荷的腰上,轻轻解开包着伤口的绷带,把伤口□在空气下。打开药瓶盖,一股芬香扑鼻而来,用指尖挑出绿幽幽的药膏,直接涂在伤口上。涂涂涂,涂了厚厚一层,瞧瓶子,噫?空了?应该有剩啊?
  "柳大哥,干嘛?"清荷揉着眼睛嘀咕。
  "上药。"
  "什么药?伤口觉得很清凉,真舒服!噫?真香。"清荷抬头,看到搁在床头柜上花瓶里的插着的荷花正在凋谢,暗呼可惜。
  "章显送的。"柳下溪垂下头看清荷的伤口,惊愕地张大嘴说不出话来。他亲眼瞧见那绿色的药膏正慢慢地渗入肌肤,它的渗入导致伤口慢慢缩小……缝过针的线还没拆,居然主动消失……伤口愈合了,红色转淡,淡红,最终与其他皮肤同色(为了让清荷早点站起来,这时玄幻了一把,不喜欢玄幻的亲,请忽略)。
  "章显送的?"什么时候送的,他怎么不知道?清荷歪嘴扭唇,他原本不想借助非自然的力量。想着这是章显与老黄的一番心意,心里很感激。想跟老黄见一面……突然想起章显没留下地址,也没留联络电话,怎么找他们?问柳下溪:"柳大哥,你知道老黄是哪家公司的吗?"
  "异竟娱乐。"柳下溪猛吞口水,哑声说:"清荷,站起来走走。"
  清荷一怔,扭头想看大腿上的伤口。扭得太急,差点拧扭脖子。惊问:"伤口好了?"
  "嗯。"柳下溪点头。
  清荷弹了弹双腿,不痛,果然是好了。双脚立在地上,久违的踏实感涌上心头。右脚朝前跨出一步,左脚再跨,走走走,感觉真不错。
  走动时清荷的身体有点摇晃,脚步有些飘,柳下溪忍不住伸臂扶他。知道他躺在床上与坐轮椅的时间太长,虽然每天给他定时按摩双腿,不让肌肉萎缩,但双腿恢复正常还需要时间复健。小声安慰他,"慢慢来,别急。"
  清荷笑着推开他的手臂,说:"两条腿有点生锈。"他怎么不急?这段时间被迫躺在床上,出门得坐轮椅,他已经厌倦了。不想让柳大哥担心,不敢把情绪外露。现在借助章显神奇的药物,伤口突然好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希望两条腿早点恢复该有的功能。见柳下溪担心地盯着他,伸着手臂随时等候他摔倒,嗔道:"别看了,去打电话给老黄和章显,希望能亲口跟他们道谢,还想跟老黄叙叙旧。"
  柳下溪点头,愉快地说:"约个时间请他们吃饭。"他忙着去查询异竟娱乐的电话。留下清荷在室内兴致勃勃地练腿。
  练了不短的时间,觉得两条腿听使唤,感觉不错,想去外面走走。走到门口,回头看柳下溪还在打电话,似乎没找到人,扬声对他说:"柳大哥,我到外面转转,马上回来。"
  柳下溪捂住话筒,对他说:"吃了早餐再出去。穿上长裤。"娱乐公司的电话本来就难打通,好不容易有人接了,当他问起浮云的联络电话时,对方把他从这边忽悠到那边,换了几个人来接,却没人肯告诉他浮云的电话。问起章显,说是查无此人。看来他不在娱乐公司的编制里……暗责自己粗心,没向章显要联络电话。
  清荷拍头,太得意忘形了,忘记自己刚起床,下面只有一条黑色短裤衩。长裤不用急着穿,先吃早餐,肚子饿了。他转身,没料到房门突然被打开,被门一撞扑倒在地上。
  柳下溪见清荷摔倒在地,连忙挂了电话,纵身急跃,奔过去扶他。
  推门的是柳家老三柳逐阳,他刚准备进屋见清荷倒在地上,弯腰去扶他。柳下溪已经赶了过来,怒气冲冲地拍开他的手。柳逐阳吓了一跳,急忙退到门口,瞪着齐宁,用眼神责怪他撬开房门,以为能看到老六在床上干坏事。
  齐宁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取下没度数的眼镜放在衬衣上口袋,轻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你大哥不是听程双紫说清荷的腿受了伤,过半个月才能走路么?他怎么跑到门口来了?他的伤应该没好得这么快。"目光落到清荷的双腿上,左看右瞧没见伤疤。这就奇了,程双紫是医生,她判断清荷的伤势应该不会出错。瞧清荷的腿,怎么看也不像受过伤。程双紫不是一个说谎的女人,也没必要说谎(柳家姐弟加外甥在香港玩了四天,确定清荷的伤无大碍,都回去了,程双紫跟柳家老大聊过清荷的伤势,顺便转告柳下溪的话,他们要去一趟清荷的老家,清荷公司的事由老大继续帮忙处理)。
  清荷被门突然撞到后背,重心不稳倒在地上。柳下溪扶起他,站稳,缓过气,转身瞧见门口站着三哥跟齐宁这两尊门神。笑道:"你们来了。"
  柳逐阳见自己闯了祸,在门口磨蹭着不进来,合着双手道歉:"清荷,不好意思。"
  清荷笑着摇头:"没事。"
  "齐宁,你应该先敲门!这是酒店,不是在家里!"柳下溪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盯着齐宁,不高兴他盯着清荷的腿看。拦腰把清荷抱起,把他送到床上用被单盖住。
  齐宁笑了起来,拖着行李箱进来。"听说清荷的伤势很重,我带了一些特效药过来。现在好像派不上用场。"
  "好香!"柳逐阳嗅到异香,惊讶地问:"什么牌子的香水?"
  柳下溪懒得回答他们。不顾清荷的抗议,抱着他去洗手间换衣服。等他们出来,摆在桌上的早餐空了。偷吃完他们的早餐还嫌份量不够,厚颜地嚷着要他们再请。
  在茶餐厅吃完早餐。柳下溪抓着齐宁去医院,要他帮手处理伍文光与单良明过境的事。清荷刚带着柳逐阳坐上出租车。
  "去哪儿?"柳逐阳没问清荷受伤的事,抚着撑得太饱的肚子,打呵欠。
  清荷亮着大眼,咬咬嘴唇,独自笑了一会儿才说:"去拿戒指。"
  "戒指?!"柳逐阳的嘴可以塞鸡蛋了。
  "嗯,我们订做的。"游说他:"三哥,你们要不要也订做一对?这边的钻石和金价比我们那边便宜。"
  番外 婚假之戒指-05
  柳逐阳左臂曲着搭在清荷的肩膀上,左手拇、食二指叉着自己的下巴,头微侧往后仰,唇紧抿,眼狂眨,眼睫毛不停地抖动,看起来好象是在思考要不要买戒指。
  他的确在想戒指的事情,好奇清荷他们订做的是什么款式,想看。他喜欢精美的东西,唯独对戒指没兴趣,从没想过自己买来戴,觉得戴戒指会让手指不灵活,手指无形之中被戒指束缚了。男人嘛,不结婚没必要戴戒指,他没想过要结婚,总觉得结婚有家庭拖在身后是件麻烦事,讨厌被束缚。不过他现在不能算单身汉,身边有了齐宁跟小黑皮,组成了三人家庭,只差注册办喜酒。再说,他跟清荷不同,真要有喜欢的东西是不会计较价格的。
  清荷瞄着他晃动的左手五指,不事生产的三哥手保养得真好。再瞄瞄自己的……不跟他比较!继续游说:"我们的是柳大哥自己设计,世上独一无二的对戒。"他眼珠滴溜溜转动,笑道:"三哥,不如你要齐哥也设计一款,让他跟柳大哥比一比看谁设计得更好。"
  老六被清荷称呼"柳大哥"而他这个哥哥只是"三哥",每次听到他这样的称呼,他牙齿发痒,心里别扭。算了,不跟他计较这个。柳逐阳左手反挥,手背轻拍清荷的面颊,一下二下三下,有些解气了,嘴一歪,笑了起来。无意中瞄见前面的出租车司机除了竖起耳朵偷听他们说话,还不时从车内镜中偷瞧他们。他横眉冷眼深仇大恨地瞪向车内镜,那司机看到了,似乎吓了一跳,立即缩缩脖子专注地看前面的车道。柳逐阳俯在清荷耳边低语,轻声说:"姓齐的又不会画画,也不懂设计,怎么跟老六比?"
  清荷笑着指指自己的头,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自豪地说:"柳大哥也不懂戒指的设计,靠的是这个。"
  柳逐阳被清荷的动作给激到了,这是给他下战贴嘛。胜负心被挑起,绝对不肯承认自己挑的人比老六差,立即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齐宁,"别管老六,快来……"捂住手机问清荷地址。
  这时,柳下溪和齐宁还没到医院,悠闲地坐在出租车上闲聊,从香港的现状扯到当年日不落大英帝国以及疯狂的航海大时代(先是葡萄牙后是西班牙,由皇家支持的航海家们发现新大陆,圈为已有,四处捞金,最终被后起之秀的英国给超过)正经事没扯上半句。这两个人年纪相当,心智成熟,技能上各有所长,却逃不脱男人好战的秉性,表面相处看似融洽友好,彼此之间常常暗中较劲。芝麻小事(比如同桌吃饭抢菜,一起出去玩找节目拼高低)也要比一比拼一拼,事后总是嘲笑对方很"无聊"。
  柳逐阳的来电令齐宁莫名其妙,他那副七巧玲珑心肝抖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逐阳跟邹清荷都是男人,又不需要为女人置办珠宝首饰,跑去珠宝行做什么?邹清荷准备回老家,给他姐姐买礼物,有逐阳陪着没必要叫他去啊。只好询问柳下溪:"他们去珠宝行干什么?"
  柳下溪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红晕,迟疑了一下,说:"清荷去拿戒指。我们订做了戒指,今天有得拿。"
  "戒指?!"齐宁哈哈大笑。拍打他的肩膀狂笑着,边笑边冲他竖拇指。
  柳下溪火了,反肘插他的左胸。齐宁挥出右手挡住,左掌横如刀,挥向他的喉节。柳下溪左手五指向上攻击他的左手腕。两人在车里拳来掌往,招招狠毒欲置对方于死地,打得虎虎生威。吓得出租车司机连忙把车停在路边,额头流汗都不敢去擦,苦着脸冲他们说:"请你们下车,车钱我不收了。"
  柳、齐二人哈哈大笑起来。柳下溪笑着对司机说:"对不起,请您继续开车,我们闹着玩,不是真打。"
  出租车继续往前走。
  齐宁笑着问柳下溪:"你订做戒指是为了圆请婚假的谎?"
  柳下溪摇头,微微一笑,抚着下巴道:"最初是有这个意思在里面。这,不是主要原因。走进珠宝店理由不重要,想,就订做了。"
  "想,就订做了。"齐宁一怔,低声沉吟,垂下眼睑体会他的话。明白了,逐阳打电话给他是想订做戒指。他想要戒指吗?他弯嘴一笑,对出租车司机说:"师傅,靠边,我下车。"
  "喂,齐宁!"柳下溪没料到他半途离开。
  车停下,齐宁准备下车,回头拍拍柳下溪的肩膀,"你这边没有我也能把事情办妥,订做戒指没有男主角怎么行?"
  "你也要订做戒指?"
  "废话!"齐宁下了车后,戴上挂在衬衣口袋里的银框眼镜,整了整仪表,往前走了一段路,扬手招车。
  清荷带着柳逐阳进了珠宝店。看表九点二十分,这家店暂时没客人光顾很冷清。他们进来,店里的服务生殷勤地过来接待。清荷微笑着拒绝,直接朝订做戒指的柜台走去。
  一般的珠宝吸引不了柳逐阳的眼球。感染了清荷的高昂情绪,轻快地跟在他身后,迫切想见到他的戒指。
  守着柜台的还是当天那位服务生。"你好,我来拿订做的戒指了。"清荷记得对方的脸,笑着先打招呼,拿出单子递给对方。对方也记住了清荷的脸,翻看单子上的编号,查了一下货柜,抱歉地说:"先生,对不起,您订做的戒指工艺复杂,约好今天上午十点送到本店。"
  清荷捂脸,还要等四十分钟……没办法,只有先等了。对了,先把送姐姐的礼物买好,还有小勇的……爸爸跟姐夫的……算一算有五年没回过老家,时间过得真快,小勇今年有六岁了。当年还是一个很小的婴儿……
  "三哥,我想给姐姐送件首饰,你说买什么好?"
  清荷的戒指没到,柳逐阳一点也不急,反正齐宁还没来。清荷问他,他没急着回答,拉着清荷的胳膊在店里蹓达。这店大,货全,叫得上名号的都有。女人喜欢什么?昔日很风流的柳三少略知一二,钻石为首选,其他宝石次之,珍珠也行。邹清荷的姐姐他见过,觉得她跟玉相配,便拖着清荷来到玉器柜台。品种太多,看得清荷眼花,难以选择。"三哥帮我挑。"
  挑选品鉴古董、珍玩、珠宝,混迹上层社交圈的玩家柳三少很在行。玩家理手选物,先看货,不问价,货实再论价。一眼扫过去,这柜台的玻璃窗中好货不少,杂货更多,能入眼的却没几件。赏玉,得近观细品。翡翠是硬玉的代表;软玉品种繁多,有白、青、碧、黄、墨等,柳逐阳自己最欣赏青玉,最好的是和田青玉,他的卧室里就摆着用和田青玉扇子。他让柜台服务生拿出他看中的一枚翡翠镯子和一枚由绿碧玉雕成吉祥图案的吊饰。细观,确定这两件的玉质上乘。向清荷推荐翡翠镯子,"老坑玻璃种,好水,地纯,翠得好。"
  给姐姐买了翡翠镯子。清荷看表,十点已过,朝订做的柜台望过去,那边的服务生朝他摇头。清荷收好手镯看门口。这时刚好有人推门进来,一看是齐宁。
  齐宁过来,笑着问柳逐阳:"选中戒指了?"
  柳逐阳拖着他的手臂到订做戒指的柜台,说:"你来设计我们的戒指,跟老六比一比!"
  齐宁笑问:"喜好不同,怎么比?清荷,你们的戒指呢?"
  清荷回答:"还没到。"他兴奋地盯着齐宁,很想知道他会设计出怎样的戒指。
  齐宁见柳逐阳不满地瞪他,笑着把他压在椅子上,坐在他旁边,说:"好好好,比就比。"对服务生说:"给我笔纸。"他齐宁有什么事办不到?设计区区戒指不在话下。服务生手脚快,笔和纸立即放在他面前。拿起笔,看着纸。怎么下笔?他发呆。
  清荷躲在一边偷笑。
  柳逐阳不满地敲他的头。催促齐宁:"快!"
  齐宁取下眼镜放进口袋里,苦着脸说:"把你的左手伸出来。"
  柳逐阳左手五指叉在他脸上。
  齐宁笑着把他的左手五指并拢,仔细打量他的无名指与中指。说:"戴中指吧。"
  "戴在哪个手指无所谓,快设计!"
  齐宁好脾气地问:"你想要怎样的?"
  柳逐阳翻白眼,如果知道还需要他来设计?
  柜台服务生见他们烦恼,说:"本店可以为两位先生设计款式,请问你们想用什么材质……"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齐宁制止,"谢谢,我们自己解决。"揽过柳逐阳的肩膀,嘴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一阵。
  清荷好奇地瞧着三哥连连点头,不一会儿眉开眼笑。除了他,柜台服务生也竖着耳朵想偷听,可惜齐宁的声音太小,听不清他们聊了些什么。
  柜台里的电话响了,服务生接听后高兴地对清荷说:"先生,您的戒指送来了。"
  柳逐阳睨了嘿嘿傻笑的清荷一眼,说:"订做的算什么?我们的戒指齐宁亲自动手做,材质嘛,可以跟你说是稀有的贵金属。五月五号老六生日,我们一齐把戒指拿出来让大家评评谁的更好。之前,不准你们戴。"
  齐宁笑着加了一句:"为了公平起见,我们不会偷瞧你们的戒指。"他和柳逐阳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临行时说:"我们在门外等你,验了货把戒指藏好。"
  清荷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戒指来了,装在深红的锦盒里。打开它,清荷的手有些发抖。第一眼,好炫目!第二眼,好看!做工非常精致,铂金铸成的柳叶上隐约能看到细微的叶脉,雕成荷花状的铂金花瓣包裹着炫目的钻石,像盛开的闪光白荷。放在手心里,有点沉。两枚戒指,给柳大哥戴的那枚大一些,叶尖朝左。自己的那一枚,叶尖朝右,一左一右刚好是一对。戴上去试尺寸,正合适,左看右瞧,舍不得取下来。
  番外 婚假之老家省亲-01
  不知道齐宁会设计出怎样的款式……清荷取下戒指放进盒里,小心地放进口袋。跟服务生结好余款,走出珠宝店,忍不住拍了拍口袋,确认戒指的存在。
  给爸他们买什么礼物好呢?清荷有点伤脑筋。
  齐宁出主意:"老年人需要补充营养,送补品。"
  柳逐阳出主意:"打电话回去问,看他们想要什么。"
  齐宁的主意好,三哥的出局。打电话回去问?他们肯定说"别买,家里什么都有。"
  他虽然没回老家,常打电话回去,每次爸都说,"别乱花钱,钱来得不容易。"
  换个话题,找这两位当爸爸的人咨询现在的小孩喜欢什么?
  以小黑皮为参照调查小孩的喜好?齐宁跟柳逐阳一齐翻白眼,他们家的小黑皮只喜欢智力游戏。讨厌被当成小孩。
  齐宁的意见比较中肯:"给你外甥买礼物,衣服、玩具都可以。"
  腿上的伤好了;齐宁跟三哥来看他们;期盼中的戒指也拿到了,非常满意;即将回老家见爸爸他们,这些愉快的事堆在一起,清荷今天的情绪好得过了份,花钱一点也不心痛,进入各大市场大肆采购了一番。一向喜欢剥削他的齐宁和柳逐阳,这次难得地体贴他一回,知道他的伤刚好不易过劳,主动当苦力帮他提东西。
  唯一的遗憾是见不到老黄和章显。他们去了异竟娱乐公司找人,公司那边的人告诉他们,浮云去了国外,在那边排练准备二个月后的国外演出。
  柳逐阳安慰他:"以后多的是机会见面。"
  齐宁也说,"说不定哪天,他会去北京开演唱会。"
  逛到下午,找地方吃饭,打电话给柳下溪。他还在忙,不过来了,要清荷吃完饭回酒店退房,下午四点半从医院出发陪伍文光去深圳,再从深圳那边去南水县。
  没想到今天就离开香港,三哥他们才来……问他们:"要不要跟我们去南水县?"
  齐、柳俩人一起说:"闲着,一起去吧。"
  仨人一起笑了起来,齐宁问他:"下溪是不是正式打算跟你爸提亲?"
  "提亲?"清荷的大眼睛眯起来,这两个人跟去他老家,以为有热闹可以见。呵,对不起,他只是想家人了,想回去看看。反问:"你们呢?什么时候向父母提亲?"
  齐宁得意地玩柳逐阳的手指,"早就提过了。"
  清荷垂头,没错,他们的家人早就知道他们的事。打定主意,这次回老家,试着跟爸说说柳大哥的事。姐那边没问题,只有爸被蒙在鼓里。不能再隐瞒下去了,继续隐瞒对不起爸也对不起柳大哥。
  柳逐阳豪迈地冲着清荷夸海口:"放心,你爸拿棒子打老六,我跟齐宁架着他逃跑。绝对不让老六受皮肉之苦。"
  清荷脸上的笑容塌下来,争辩道:"我爸才不会打人……"想起以前柳家老爷子知道他们的关系带着大队人马……打了一个冷噤,相信爸会理解的。
  医院这边,柳下溪到医院后立即安排胡莞明带着伍文光的病历先去罗湖海关等单良明,单良明由香港这边送他出境。接到单良明后去联络医院,请医院派救护车在海关等着。单良明平安到达深圳,胡莞明的办事速度很快,很快联络好医院打电话过来约好时间在海关等。
  下午四点半,柳下溪和医院护理人员抬着伍文光上了救护车。清荷他们招了辆出租车跟在后面。护送病人过关受到特别通融,手续办得很快。
  柳逐阳想不起伍文光是谁,清荷提示,世纪选美大赛在度假村跟他比赛游泳的那位男选手。听说了伍文光的身世和经历,柳逐阳摇头,"倒霉的事全给他撞上了。"
  清荷叹气,"他很消沉。"
  齐宁说:"不要紧,男人只要有背负的责任就能站起来。他身边不是有一个来自关丹吃过不少苦头的小孩么?有他在,伍文光就能站起来。"
  清荷眼睛一亮,"你是说,伍文光会把单良明当成自己的责任,重新振作起来?"
  齐宁点头,"伍文光年纪不大历经沧桑,承受各种不公平的待遇。耐压度很好,个性坚韧,认定什么就会贯彻到底。他受伤被囚禁,心里有罪恶感,想死。却被小胡救了,受到你跟柳下溪的照顾。你们对他无所求,却能为他付出这么多。他体会到你们的温暖,加上来自关丹小孩的依赖,他会振作起来的,那孩子就是他生存下去的契机。放心吧,他这种人不容易倒下。"
  陪伍文光到了医院,有胡莞明和单良明照顾。他们四人便乘坐晚上十点的飞机去长沙。到长沙后,花钱包了一辆车直接请司机送他们去南水县。以前南水县到长沙坐长途客车需要八个小时以上,这一晚打车回去,居然只用了四个小时。数年没回来,故乡在变化,县城扩建了将近一倍。
  进城了。快到了,清荷激动地把头伸出窗外张望。啊,前面的三叉路口站着的两个人,揉揉眼睛仔细瞧,是爸跟姐夫,这儿离家还很远,他们怎么站在这儿?他们听到车声,朝这边跑过来。清荷扬手大喊:"爸,姐夫,我回来了。"
  被齐宁搂在怀里睡觉的柳逐阳被他的大喊惊醒了,打着呵欠坐直,问:"到了吗?"
  邹父与李果停住脚步,等车开过来。
  清荷和柳下溪先下车,让李果和邹父上车,他们等车子回头来接。邹父摇头,看着儿子,脸上的皱纹展开,闷声说:"我跟你姐夫走走,你们快坐车回去,你姐跟勇儿等着。"
  清荷站在父亲身边,眼睛湿润了。父亲老了,背佝偻得厉害,头发白了一半。对李果说:"姐夫先坐车回去,我陪爸走走。"
  这边凌晨将近四点,温度不高。柳下溪觉得邹父身上的衣服不多,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笑着说:"坐车时间长,走走更舒服。"
  邹父不是多话的人,感激地看着柳下溪,他不冷,要把衣服还回给他。清荷按着父亲的肩膀,不让他把外套脱下来,"爸。一直没回来看您,对不起。"
  "说什么呢,这不回来了么?"
  街道只有三个人的脚步声,路灯下他们的身影时长时短。清荷有许多话想说,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邹父先打破沉默,"清荷。坟起了,九八年长洪水,坟地淹了。回北京把你母亲的骨灰带去吧。"
  "爸!"
  柳下溪说:"邹叔,清荷这次回来接您跟他一起住。"
  清荷感激地看着柳下溪,他想过接父亲回北京养老。怕柳大哥为难,不好开口提此事。
  邹父笑着看儿子,摇头道:"不了。秋菊和勇儿在这里。"
  "爸,姐姐和小勇有姐夫照顾。"
  邹父不肯答应,无论儿子和柳下溪怎么劝说,都不肯离开家乡去北京居住。
  走了十几分钟的路,送他们来南水县的车倒过来。司机停车,问他们要不要上车。离家已经不远了,邹父摇头拒绝。清荷知道,父亲希望自己能得陪他一会儿。快到邹秋菊家了,看到女儿和女婿站在门口朝这边张望,邹父大声说:"秋菊,客人来了,别站在外面,盛饭去。"
  邹秋菊回头看客厅,盯着那两位坐在餐桌旁猛吃东西的客人,笑道:"他们已经在吃了。"
  室内,柳逐阳一边猛吃一边感慨,"好吃,真过瘾!"
  齐宁辣得受不了,自己的那杯茶喝完,把柳逐阳喝了一半的抢来喝了。缓过辣劲,抚着肚子说:"我们很久没吃过清荷做的菜,他姐的手艺不输他。好吃,可惜吃不下了。"
  柳逐阳接口:"不可惜,还有下餐。你们军营的饭菜真难吃。"
  "是你嘴叼。"
  "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眼看这两位客人要吵了起来,李果夫妇装耳聋,给他们重新倒了茶,跑到门口等弟弟。
  没错,菜的味道太好。一桌菜被这两个大胃王扫荡,桌子上梅菜扣肉见碗底,酿豆腐清盘子,酿辣椒只剩一个,剁椒鱼头去了一大半,水煮鱼片只留下汤。等柳下溪进来一看,这两个家伙满足地用牙签剔牙,桌上还算完整的只有一碗青菜与大半碗凉拌耦片。
  李果笑着把空盘残碗给收了,去厨房盛来两碗饭。秋菊把炖在炉子上的辣子鸡给端了出来。
  柳逐阳一瞧,眼睛红了,"清荷他姐,藏私!"可惜吃得太饱,撑不下了。
  邹秋菊笑嘻嘻地回答:"你们吃的时候,鸡还没炖好。"这两个人以前来家里作客过知道他们的秉性。不藏菜,弟弟跟柳下溪没菜吃。现在天没亮,菜市场没开,重新做不可能,家里又没其他存菜,不特别留心眼只能委屈自家弟弟。
  "小勇呢?"
  "睡了,明天还要上学。他睡前不知道你们要来。"李果回答。清荷的电话来得太迟,快十二点才打电话说到了长沙,包车回来,家里都没准备东西招待客人。
  番外 婚假之老家省亲-02
  柳下溪一边吃饭一边询问坐在旁边的李果,"小勇上学了?(他指的是上小学)"李果夫妇每年都有寄全家福给清荷,相片中的小勇看起来还很小。
  李果笑着回答:"幼儿园,明年才让他上小学。"来的四位客人,小舅子被岳父霸占,岳父话不多,只要坐在小舅子身边看着就心满意足了。父子俩很久没见面,他这个当女婿的不好插进去找小舅子闲扯。老婆陪着柳下溪的两个哥哥(他弄不清齐宁的身份,以为他是柳下溪的亲戚)闲聊。他和柳下溪以前是同事,招待他便成了自己的责任,自动自发地坐在他身边。他们这边话题少,老婆那边聊得热闹,三个人都在笑,忍不住竖起耳朵倾听他们的谈话。
  齐宁在说:"……让你见笑了。"
  秋菊笑着说:"熟不拘礼嘛,自在。如果你们来到我家还摆谱,端起架子充老大,我啊,会不客气地拿扫帚扫你们出门。这样就好,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不需要跟我们讲客气。太客气了,我不自在,不知道该怎么招待来自大城市的你们。"
  "齐宁,把我们的礼物拿出来。清荷他姐,我们的礼物不准不收。"
  秋菊笑着说:"我不跟你们客气。"
  "好咧。"齐宁站起来,走到他们带来的大包小包面前。李果帮他们从车上卸货,暗中惊叹过数量,觉得这几位客人的行李多得过了头。
  齐宁打开他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走到邹清荷他爸面前,"邹叔,长白山人参和天山雪莲,是我送您的。"
  邹父愕然,连忙摆手不肯拿。
  齐宁笑道:"秋菊说了,不跟我们客气。"
  秋菊走过来笑着劝父亲,"爸,您就收下,您不收,他们会不自在。"
  邹父收了。清荷松了一口气,他的礼物还没拿出来,怕爸骂他浪费不节约钱。加快吃饭的速度,想跟在齐宁后面拿出礼物。
  齐宁再给邹父拿来几只精美礼盒,"这是逐阳送你的西洋参、燕窝和两瓶葡萄酒。"
  清荷一怔,他原本想买西洋参,三哥劝他买别的。原来三哥已经先买了西洋参当礼物。
  齐宁送给邹秋菊的是一套高级美容品,逐阳送的是首饰。当齐宁打开首饰盒时,清荷手里的筷子掉了。这份礼太贵重了!铂金镶钻链子和那枚吉祥图案的绿碧玉。他在珠宝店见过,那链子的价格二万多,加上绿碧玉吊饰……拍头,三哥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邹秋菊拿项链的手在发抖,太漂亮了!
  齐宁笑道:"戴上看看。"
  邹秋菊忍住华美项链的诱惑,摸了摸脖子上丈夫送的18K金链子,笑道:"先留着,等勇儿取老婆送给他媳妇。"她的话令李果松了一口气,没有那个男人想看到自己的老婆喜滋滋地戴着其他男人送的项链。
  齐、柳愕然,接着大笑。清荷的外甥才几岁,现在谈论给他老婆的礼物,太早。
  他们给李果的礼物只有一份,没说明是什么,只把他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听完他们的话,李果的脸红了。
  给小勇的是衣服和电动玩具。
  清荷也把礼物拿出来,那堆行李大多数都是他买来送给家人的。东西太多,他爸张嘴想说话,最终没说出口。清荷见爸脸上的笑容还在,悄悄松了一口气。送给姐姐的翡翠手镯她很喜欢,立即戴在手腕上。
  柳下溪见李果盯着他老婆的手腕看,笑着放低声音,劝他:"别吃弟弟的醋。"
  李果难为情地缩脖子,红着脸小声问他:"很贵吧?"比起在大公司当经理的小舅子,他这个每个月只拿几百元工资的小警察太寒碜,买不起贵重东西送老婆。
  折腾下来,天已亮了。柳逐阳很睏,频频打呵欠。邹秋菊对丈夫使了一个眼色,要他带客人去休息。李果会意,带着齐宁跟柳逐阳去清荷那套空置的房子。
  清荷想帮姐姐收拾弄乱的客厅,被他姐制止,让他多陪父亲聊天。清荷回头见柳大哥陪着父亲喝茶,小声地谈论各地见闻。他心头一热,右手颤抖地抚摸裤袋里的戒指盒。关上大门,走到父亲面前突然双膝一弯跪了下来,头靠在父亲的膝盖上。
  邹父吃惊地看着儿子,马上放下手里的茶杯,双手抓住儿子的肩膀急声问:"怎么了,清荷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吃坏了肚子?"
  把碗筷收回厨房的邹秋菊听到父亲一连串慌张的询问,连忙奔过来。
  柳下溪惊慌地站起来,手里的茶杯落在地上。他以为清荷双腿伤势刚愈,劳累过久腿软站不稳。不好在邹父面前抱起清荷,只能焦急地站在一边。
  清荷哽咽道:"我没事。"他没抬头,抓住父亲粗糙的双手,"爸,有件事我要告诉您。"
  "清荷!别说!先去爸床上躺一下,熬了通宵,睡眠不足。"邹秋菊过来按住弟弟的肩膀,冲着柳下溪摇头。"柳哥,扶清荷进房。"
  柳下溪明白了,清荷要向父亲坦白他们的感情。摇头回复邹秋菊,他二话不说,跟在清荷身边跪了下来。
  邹父看他又看了看清荷,抽出一只手抚摸柳下溪的头,仰头,闭上眼睛,嘴里叼念,"清荷,么事要下跪(什么事需要下跪),你们说啊。"
  清荷抬起头,他的双眼蒙上了水雾,看看父亲又看看身边的柳下溪。"柳大哥,左手。"
  柳下溪把左手伸到他面前。清荷颤抖地掏出裤袋里的戒指盒,把稍大的那只戒指往柳下溪左手无名指上套,手抖得厉害,连套了几次也没戴进去。
  秋菊左手捂住脸,右手捶打弟弟的肩膀,"叫你不要说,叫你不要跟爸说。怎么就不听话呢?"
  戒指终于戴上了,清荷含着泪笑说:"很好,很合适!"
  "当然,我设计的独一无二的对戒,为我俩设计的,肯定适合。"柳下溪的眼眶也热了,抓住清荷的左手拿起另一枚,他的手也在抖。他右臂揽着清荷的肩膀,两只左手紧握在一起,举起来对邹父说:"邹叔,请您原谅,我跟清荷一直在一起,我们跟普通的夫妻一样生活着。"
  邹秋菊擦掉眼边的泪,从后面揽住弟弟和柳下溪,"爸,如果清荷娶老婆您多了一个女儿;他跟柳下溪在一起,您多了一个儿子。女儿有我一个就够,我会连弟媳的份一起孝敬你。与其要一个妹妹,我更想要哥哥。爸,您别责怪他们。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在一起,这份感情不输给李果待我的心意。"
  邹父睁开眼睛,眨着潮湿的眼帘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盯着他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太炫太时髦……有些事,他这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弄不懂。儿子在远方读大学,他很高兴,知道那是儿子的梦想。读了四年大学只回过家一次,他不在意,相信儿子在远方奋斗。大学毕业后留在大城市工作,他欣慰儿子有出息了。儿子常打电话回家嘘寒问暖,不回来是工作太忙,他理解。电话里儿子从不提交女朋友和结婚的事,他以为是儿子眼界高,没遇上合适的。他知道儿子一直跟柳下溪住在一起,柳下溪这个青年他信得过,儿子一直受他照顾,算起来快十年了,心存感激对柳下溪特别有好感,当成自己的子侄辈。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感激的话一直藏在心里说不出来。这几年变化大,一些小青年离开家乡在远方奋斗,过年过节回归故里带来外面的消息。他是司机,开着客车奔跑在公路上,听过好几次车上的旅客谈论某某男的跟另一个男的好上了。起初没在意,听了几次后记了,心"咯咚"跳得快,隐约有些预感儿子跟柳下溪的关系不一般。他下意识地压住,不往这方面多想,闷在心里搁着,白头发渐渐增多。是也好,不是也好,他不想弄明白,儿子健健康康比什么都重要。事到如今把话挑明,憋在心里的硬块反而松动了。两只手分别触抚眼前的三个脑袋,儿女们……"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去跟你妈上柱香,跟她说一声。"
  清荷跟秋菊惊喜地叫道:"爸!"
  柳下溪仰着头感激地看着眼前逐渐老去的男人,"邹叔,谢谢您。"
  秋菊松开他们,喜悦地说:"柳哥,改口叫爸。以后,我就直接叫你'哥'了"
  柳下溪难为情地看着他们,磨蹭了片刻,才叫出一声,"爸。"叫完,他的脸居然红了。
  这声"爸"叫得有些别扭,邹父笑了,多一个儿子不是坏事。扶起跪着的两个人,说:"下溪,给妈上香后,陪我去钓鱼。"他去年腰椎痛,在秋菊夫妇的劝说下,把承包的车转让出去。不当司机了。留在家带外孙觉得闲,花钱在附近郊区买了一个渔塘,外孙去幼儿园上学,他跑去自家渔塘钓鱼打发时间。钓的鱼小放生回塘里,鱼大则带回家养着,想吃时弄一条。
  番外 婚假之老家省亲-03
  "好啊。"柳下溪笑着答应。
  秋菊嗔道:"爸,先睡一觉吧,他们也累了。"
  "没事,我没睡意。"柳下溪连忙摆手,"爸,钓鱼我不在行,您得教我。"
  邹父连连点头,"好好。"
  李果开门进来,见大家都在客厅,奇道:"你们没睡?门关着,我还以为你们睡了。"
  邹父对女婿说:"小李,以后柳下溪就是你哥。"
  什么意思?李果听不明白。眨着眼睛看老婆,秋菊笑着却不给他答案。
  邹父带着清荷和柳下溪进了他的卧室。清荷母亲的骨灰罐就放在他床边的案桌上。俩人上了香,邹父带柳下溪出门了。清荷躺在父亲床上,一直杵在心里的事消失,倦意袭来,左手搁在胸前很快睡着了。
  邹父去准备钓鱼用具。邹秋菊走到柳下溪身边,低声对他说:"哥,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别跟清荷说。"
  柳下溪讶意地看着她,问:"什么事?"
  "清荷有一个高中同学,以前犯了事判了刑,我记得那案子是你经手的。前年他被放出来了,曾经来我们家打听清荷的下落。我担心他会找你们的麻烦,没告诉他。清荷去北京上大学,许多人都知道,我有点担心。"
  "他的名字是?"柳下溪拿出记录本把这事记下来,怕被自己忘记。
  "刘兴旺。"
  柳下溪用笔敲头,想不起刘兴旺是谁。
  "李果说他受后母虐待,把后母杀了。他被抓,是在河堤那边踢死了一个受伤的人。这案子当时闹得很大,九二年十月发生的。"
  柳下溪抚额,他想起来了,他跟清荷第一次见面,就因为他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目击证人。
  齐宁他们睡到下午四点多才起床,跑来邹秋菊家蹭晚饭。进门一看,只有柳下溪坐在客厅悠闲吃茶,其他人都不在。柳逐阳侧耳一听,厨房有动静,跑过去视察,邹秋菊在厨房忙碌着,正准备晚餐的菜。数一数,有十二种,咽口水,期待丰盛的晚餐。
  齐宁眼尖,看到柳下溪端着茶杯的左手有东西在闪光。走近,坐下,假装不在意,偷眼细瞧,挺炫的戒指!居然镶了钻石,式样也别致,喻意很好……想不到那个邹清荷会赞成他们的对戒走华丽路线……想赢他们有点难度!不过,难度越高,挑战获胜后的趣味也越高。不对,立意错了,戒指做给逐阳和自己戴,赢他们只是附带的余兴。笑着对柳下溪说:"戒指我已经看到了,输了别怪我占了你们的便宜。"
  柳下溪耸肩,大方地把左手伸到齐宁面前,颇为自得地说:"看吧。"戒指比赛的事清荷跟他说了。输赢吗?他有自信不会输过齐宁。
  "邹叔没给你们出难题?"齐宁见他在邹家光明正大地戴戒指,料想他们的事向邹父坦白了。手脚真快!还以为他们会缓上一二天才开口提此事。当然,时间拖得越长越不好开口。邹父是老实明理的人,估计不会为难他们。
  柳下溪笑着摇头。今早他跟清荷的父亲一起去钓鱼,以为对方有话要说,哪料到邹父很认真地教他钓鱼。钓了一会儿,有鱼上钓,偏头看邹父,他老人家垂着头打瞌睡。
  柳逐阳从厨房偷拿了一只酱板鸭的翅膀在啃,辣,口渴,走过来找柳下溪要茶喝。柳下溪懒得给他倒,用脚勾了一把椅子过来给他坐。
  "我是一朵向日葵,向日葵……外公,快点,快点啦。"门外传来欢快的童声,随即一个小孩蹦跳着出现在门口。他见到家里出现陌生人,闪着一双超大的杏眼,菱形小嘴快乐地张开露出雪白的牙齿,嘴角两边还挂着一对小酒窝。见家里有客人,他耸动肩膀,把背上的小书包挤下来,丢在门口。嘴里嚷道:"舅舅!"蹦蹦跳跳地冲进来,跑到三个大人面前急时刹住脚步,双手背在身后,歪头打量他们。
  三位大人也在打量他(柳下溪背着睡熟的邹父回来,小勇已经去幼儿园上学了,没见到面)。柳下溪见过小勇去年的相片,知道他的长相。六岁了,身高不到一米瘦瘦小小。想到小黑皮六岁时已经一米二几了,看来,身高上小勇继续了李果的基因。
  齐宁跟柳逐阳吃惊地交换眼神,暗呼糟糕,送小勇的衣服买大了。想着小勇只比小黑皮小一岁,以小黑皮为参考,买来送他的衣服小一号。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小勇比小黑皮矮小很多,只是一个没脱奶味细胳膊细腿的小豆丁。顶着细软微卷的黑头发,皮肤极白,穿着胸前印有黄色皮卡丘的蓝色夹克与蓝色小喇叭裤,裤袋与裤脚都绣有一些可爱的卡通图案,脚上的小皮鞋也贴有可爱的卡通图。
  "舅舅!"小勇的视线上下左右打量三个大人。三选一,扑向了还在啃鸭翅的柳逐阳。爬上他的大腿蹭在他怀里,嘴里嚷道:"小勇好想舅舅!好想,好想……"
  柳下溪笑得差点翻下椅子。齐宁笑得呛住,拍打前胸,他收到逐阳的求救眼神,从口袋里掏出红包扬了扬,忍着笑说:"来,小勇,舅舅在这儿。"
  "又认错人了?"邹秋菊听到笑声,从厨房出来倚在门口羞儿子。
  小勇立即把头扭过来,委屈地亮着杏眼,嘟起了嘴唇。回头瞧柳逐阳,又扭过头看齐宁,再望过去,见他妈妈拿着菜刀站在厨房门口,冲他刮鼻子。不服气地说:"可是,妈妈说过舅舅喜欢吃酱板鸭啊。外公也说了,舅舅来了就在家里,一进门就可以看到舅舅。"大人们的笑声似乎伤害到他幼小的心灵,不甘心地从柳逐阳腿上爬下来。固执地背靠着柳逐阳的大腿,不接齐宁吊在他眼前的红包,抬起小手指着他说:"你不是舅舅。"
  邹父进来,背着双手,笑道:"勇儿,他们都是舅舅。"
  "爸,您回来了。"柳下溪笑着站起来给他倒茶。
  小勇张大嘴盯着高大的柳下溪。
  齐宁笑着对柳逐阳低声解说:"小勇听到你家老六叫他外公'爸',肯定会把他才当成舅舅。"
  果然,小勇蹦过去抱住柳下溪的大腿,甜甜地说:"舅舅,小勇最喜欢舅舅你了。"
  柳下溪笑得全身发抖,弯腰把他高举起来,笑着说:"小勇,你跟你爸真像。"
  柳逐阳笑得太厉害,差点被鸭骨头卡住喉咙,擦净手指接过齐宁递来的茶,低声问齐宁:"他家的正牌舅舅呢?"
  齐宁笑着摇头,他不知道。
  没多久,邹清荷跟李果一起进来,手里提着东西。柳下溪放下小勇,前去接他们手上的东西,拿过来一瞧,玻璃酒杯、碗筷还有红蜡烛。
  面对柳下溪疑问的眼神,清荷有些不好意思,脸悄悄地红了。假装拍打身上的灰尘,避开他的视线,接着逃去洗手间洗手。等他情绪恢复正常,回到客厅,见到外甥小勇看着他发呆,笑起来,抱起他转了几个圈,快乐地说:"小勇,长大了。"
  "舅舅?!"小勇要哭了,眨着杏眼,长睫毛上挂起小水珠,噘嘴回望那三个大人,小手圈住邹清荷的脖子,委屈地把头埋在他的颈上,"哇,舅舅……"
  "怎么啦?别哭,别哭……"清荷不安地问。他不会哄孩子,不知道该拿小勇怎么办。想不明白小勇为什么哭,排斥他?讨厌他?
  李果叹气,从小舅子手里接过儿子,轻拍他的屁股,小声问:"你不是很想舅舅么?还要把新学的'小熊扭扭'跳给小舅看……"
  "不跳!"小勇止住哭声,把眼泪擦在父亲身上。站稳,噘嘴,不满地看着正在笑他的大人们。突然扭身,双手抱臂,左摆一下腰,右踢一下腿,接着把手放下,叉腰,撅起屁股扭了一几下,嘴里哼唱着:"小熊,小熊,扭一扭啊……"背后的笑声太响,他不跳了,扭过头说:"不理你们。"说完拔腿逃跑。
  "李健勇!"李果拿出追犯人的魄力把儿子抓了回来,小勇挣扎着不肯进屋。李果低声下气向儿子许诺,给他买想一堆由他点名的零食,小勇这才停止挣扎。进来后,走到邹清荷面前,握着双手装乖,给他鞠了一个躬,小声叫:"舅舅。"
  清荷拿出早准备好的红包塞在他手里。小勇高兴地装进口袋,把小手伸出来给他牵。
  清荷带他走到柳逐阳面前,按柳家侄辈的称呼,对小勇说:"叫他三舅。"又收了一个红包,小勇高兴地红脸了。
  齐宁自我介绍,"五舅。"红包直接塞在小勇的口袋里。
  六舅柳下溪给了小勇双份红包,小勇高兴地圈住柳下溪的脖子,"啪"很大声在他脸上"啾"了一下。
  笑闹中,李果快乐地收拾餐桌。菜,一盘盘端上来。秋菊瞪着齐宁与柳逐阳,"这一餐特别,不准偷吃。"
  柳逐阳疑惑地瞪齐宁,齐宁为他解惑:"邹家的一番心意,为清荷他们举行家庭婚宴。"
  番外 婚假之老家省亲-04
  柳逐阳回头一瞧,惊讶。清荷跟老六什么时候不见了?连邹父和小勇也不见。
  "两位过来帮帮忙。"李果招呼这两个闲人。很多事要做,人手不够,只好把目光投到闲坐的两位客人身上。
  "好咧!"齐宁爽快地站起来,拉起柳逐阳,投入忙碌中。
  客厅对准大门的那面墙,过年贴着的年画撕下来,贴上一个大大的双喜红字。把邹父房间里的案桌搬出来摆在双喜字下,过世邹母的遗相与骨灰罐请出来,香炉两边摆着贴有红底金粉喜字的大红蜡烛。摆上几个瓜果碟,放了一些糖果、莲子、桂圆(即清荷从香港带来的干龙眼,有壳)、瓜子、花生、红枣(看到这个齐宁想笑,这不是'早生贵子'么,柳下溪跟邹清荷过一辈子也生不出儿子来)。现在这儿没什么新鲜水果,桃、苹果、香蕉都是蜡制样品,好看不能吃。搬来一把靠背椅放在案桌旁边,小茶几搬过来,搁上茶盘,茶盘里放着两只茶杯两份红包两小包糖果。
  "爸,清荷,你们好了没?"秋菊端上最后一盘炒菜(炖菜还没上),见爸他们还没出来,大声询问。
  "来了。"邹父应声,牵着小勇出来。祖孙俩都换上清荷买来的新衣服,跟平常一比,像是换了一个人。邹父的衣服是柳逐阳帮忙挑的深蓝斜纹呢料西装套服,里面配着白色衬衣。这身做工精致的笔挺西装掩盖了老人家走形的体态,显得特别有精神。小勇斜戴着一顶靓蓝六角呢帽,帽子有点大,遮住了半边右耳;白色衬衣套着靓蓝色的小马甲配着暗红的蝴蝶结小领带。靓蓝色背带裤大了一些,裤脚长卷了两个圈才露出脚上的深蓝色小皮鞋。他不肯穿靓蓝色的小西装外套,邹父拧不过他,只好拿在手里。他害怕帽子掉下来,不时伸手去摸它。见大家都在看他,转动大眼睛,咬着下唇笑露出可爱的酒窝,蹦蹦跳跳地展示新衣服。哪知他担心的帽子在扭腰蹦跳中掉到地上,弯腰捡起来,戴在头上双手紧捂着。帽子压得太下连眉毛都遮住了,除了帽子大家只看到他的一双大眼不由得大声笑起来。小勇委屈地翘起嘴唇,觉得难为情,连忙躲在外公身后,两只小手始终不肯离开帽子。
  这时柳下溪和邹清荷手牵着手一起走进客厅。一向从容的柳下溪表情紧张,走路的姿态看起来很僵硬。头发用清水梳过,显得特别整齐。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新西装,里面的衬衣也是黑色,打着浅紫色的领带。清荷穿着一套银灰色的西装,白衬衣配暗紫斜纹领带。他走在柳下溪的右侧,右手不自然地垂下与右脚保持平行。他的脸色艳红,垂下眼睑不敢正视大家。
  齐宁带头鼓掌;李果拿起早准备好的万响鞭炮挂在大门旁边,点燃,立即捂着耳朵跑进屋,见有邻人过来,笑着把大门关上。邹秋菊回房,取下两朵儿子在幼儿园获得的小红花,走到柳下溪和邹清荷面前,含着要滚出眼眶的泪,笨拙地把小红花别在他们的胸前。抿紧嘴,含着笑,抬头看他们,鼻子深吸了一口气,把泪水咽了回去,没说话,伸出双手拍打他们的肩膀。
  门外鞭炮"噼里啪啦"响,门内掌声阵阵,啥都不明白的小勇两只小手都拍红了。
  红蜡烛点燃,清荷跟柳下溪各拿一柱香,对着母亲的遗相拜拜。李果扶岳父坐在案桌旁边的椅子上,拿来两个座垫放在地上,笑着对清荷他们说:"要跟爸磕头。"
  小勇跟着外公过去,瞧见茶盘里的红包,伸手去拿,还没拿到手被他母亲抱了起来。邹秋菊轻敲儿子的头,见他不满地瞪她,剥了一颗糖塞在儿子嘴里。秋菊要看住儿子,腾不出手,对柳逐阳说:"三哥,帮他们倒两杯茶。"
  齐宁眼珠一转,"我来。"端走茶盘把红包跟糖果放在茶几上,倒好茶,把茶盘递给已经磕完头的柳邹二人。
  李果站在一边大声说:"两位新人给长辈敬茶!"
  邹父接过他们敬的茶,润润唇,每个发两个红包。他老人家一直"呵呵"憨笑,什么话也不说。这仪式一完,他想把还跪在地上的两人扶起来。齐宁按住他的肩膀,笑着说:"邹叔,让他们跪着喝交杯酒。这仪式才算完。"
  柳下溪偷偷横了他一眼,哪有跪着喝交杯酒的?就算要喝,也要等夜半无人私语时……柳逐阳已经端着两杯红酒过来,高吊着眉梢笑看两位新人,说:"一口尽,漏一滴,罚三杯白酒!"
  满满一杯红酒……整人!两只酒杯轻碰,红酒差点溢出来……好险!清荷小心地与柳下溪的手臂相交,长吐一口气,闭眼,喝!
  大家紧盯着他们,喝,喝喝。吞咽,仰着脖子,只有喉节上下移动。
  嘻嘻,流出来了,酒流出来了。
  罚!得罚,重罚。
  齐宁跟柳逐阳的眼睛亮成千瓦灯泡。柳逐阳高兴地拍打齐宁的背,齐宁拍打椅子,力气有点大,眼看椅子要散架,连忙偷偷地弄好它。
  不称职的司仪李果不想继续为难小舅子,等他们喝完酒,立即喊道:"礼成!"他把岳父扶上餐桌,坐了主位。秋菊把儿子交给父亲,进厨房把炖在炉子上的菜端过来。
  这餐饭吃到晚上十点。餐桌上,两位新人被齐宁他们硬灌了不少酒。红、白、啤,数种酒交叉来喝。酒杂,易醉。今晚,齐宁和柳逐阳住招待所把清荷的那套商品房留给新人居住。这两位新人相互搀扶,头重脚轻意识昏沉,好不容易到了,进屋,可怜的醉鬼支持不住,直接摔倒在客厅。幸好中途离席的李果夫妇还在这里帮他们布置房间。见状立即把他们扶进卧室,卧室的床上用品全被他们换成新的,被褥上搁着双喜红字,很喜气。这时也管不得气氛了,把喜字拿开,帮他们脱鞋脱西装盖上被子,为他们倒好浓茶放在床头柜上,检查门窗后离开。
  第二天早上八点,柳下溪先醒。坐起来扶着头,醉酒后,头很难受,口渴,看到床头柜上的茶。拿过来一饮而尽。目光落到搁在椅子上的红喜字,笑了。
  九点,清荷醒了,没见柳下溪,坐起来叫唤:"柳大哥!"
  坐在客厅喝粥的柳下溪急忙起身进了卧室,见他买来的醒酒药丸还在床头柜上,清荷傻乎乎地坐在床上发呆。走过去揉揉他的头发,坐下帮按摩太阳穴问:"头痛?"
  清荷打着呵欠,揉了揉双眼,仰头看他,笑道:"还好。他们都不在?"
  "不在。"
  清荷弯嘴一笑,抓起柳下溪的左手,让两枚戒指并排,"别把戒指脱下来。"
  "好。"
  "有生之年都不能脱下。"
  "好。"
  清荷翻身,双臂搂住柳下溪的腰把他拖上床。压在他身上,笑吟吟地俯视他的脸,"只剩下我们了。"
  柳下溪回抱他的腰,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不说话,直接封清荷的口,用的他唇与舌。
  不一会儿,卧室里传来甜蜜的呻吟。
  柳下溪惊喜地响应着伴侣特别高涨的情绪……
  抵死缠绵,身与心一起飞翔,这快感,胜过以往。
  爱,最初只是一颗种子,悄悄埋在人的心中。以主人的血与肉为养份,随着时间前移,发芽生根长大。只要主人们用心血继续灌溉,它就会结出花蕾,然后突然盛开。爱的花朵盛开,会发出浓郁的香味,它的花色瑰丽,世间少有。独自摇曳爱之花会无声吟唱,只有它的主人听得到那美妙的音符。摘下一片花瓣含在嘴里,才知道它化主人的血肉为蜜糖,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甜。花盛开后会结下硕果,会有新的种子诞生。成功育出爱之花的人,他心会住下更多的花种,开花结果循环不息。
  他们下午回到邹秋菊家,想找三哥他们算帐,没料到他们先溜了。
  清荷他们在老家住了五天。一打听,当年走得近的同学都没留在故乡发展。父亲以前上班的运输公司解体变成了民营,住过的旧车站被政府出售,有人标下地,打算建成商业区。县城变化大,熟悉的面孔变少。让大家担忧的护城河,自从九八年的水灾后,水位一年比一年低。河上正在建跨河大桥,打算把县城和对岸的城镇连为一体。姐姐秋菊没出去工作,买了两个位置不错的门面出租,靠租金和丈夫的工资过日子。清荷每年寄回来的钱被父亲存起来放在银行里。
  柳下溪白天由邹父带着,天天去钓鱼,他钓鱼的数量很快超过邹父。
  离别时,邹父终于答应儿子,等小勇上小学,稍微懂事一些,一家四口去北京玩一趟,看故宫爬长城,住上一二个月。
  番外 婚假之三少的教官生涯
  长沙飞往某地的机舱内,柳逐阳懒洋洋地枕着齐宁的肩膀。他的眼睑无精打采地垂着,右手捂住自动打呵欠的嘴,觉得自己吐出的气含有浓浓的酒精味。齐宁掰着他的手指头玩,见他频繁打呵欠,拍拍自己的大腿,说:"睡会儿?!"
  "回家再睡。"柳逐阳挪了一下屁股改换坐姿,腰部以下很难受。他呀,硬气,身体难受咬牙挺着,在外面绝对不把情绪摆上脸。昨晚灌老六他们的酒,别看那两个人平时很少喝,真拼,酒量也不差,灌醉他们颇费了一番功夫,到最后他和齐宁也有了六七分醉意。乘着酒意,回到招待所后两人在床上嬉戏起来,本以为这次有机会压倒齐宁,哪知这臭小子警惕性比平时更高,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把自己累得半死。不得不承认年轻人在体力上占优势。
  "头痛?腰痛?"齐宁小声问,松开三少的手指帮他揉后颈。昨晚太高兴,喝酒过量……酒后理性退化,毫无节制……做得过了头……唉,和逐阳在一起过了数年,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尝情事的毛头小子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虽说他们两人离多聚少,珍惜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上床后比以前节制,不再过份放纵。昨晚辛苦逐阳了,很想替他捏腰捶腿,不过……客舱人多,不能太放肆,有碍风化。眼珠一转,想到一个分散逐阳痛苦的话题,"你觉得他们的戒指怎样?"
  捏捏捏,随着齐宁手指在后颈上的移动,柳逐阳的头不难受了。闭上眼睛倦意袭来,似睡非睡中听到齐宁提到戒指……老六他们的对戒?想了一下,说:"环,太厚了。"
  齐宁一怔,"厚吗?"指环不厚包不住那颗钻石……
  柳逐阳张开眼睛,看他,"环太厚,我不喜欢,戴在手上不舒服。"
  齐宁拿起他左手瞧,逐阳的手指修长纤细,戴上厚厚的戒指会不相称。
  "别停,继续捏。"柳逐阳伸长脖子,催促他继续捏后颈。
  这时机舱时响起,"各位旅客,你们好!本次航班……请系好安全带……"
  齐宁笑着说:"到了!"
  慵懒的柳逐阳立即坐正,把腰背挺得笔直,问:"他们会过来接?"
  齐宁给他系好安全带,拍拍他的手背,笑道:"怎么?胆怯了?"
  柳逐阳斜眼瞪他,冷笑:"胆怯?怎么可能?我是教官!"
  齐宁取笑他,小声说:"哦,不胆怯,只是紧张。是是是,你是伟大的任期三个月的'临时'礼仪教官,才教了一个半月就请假五天外出,史上最散漫的'临时'教官。"
  柳逐阳火了,"别揪着'临时'两个字不放。别忘了,是你求我当'临时'教官!"
  "嘘!禁止讨论。"齐宁捂住他的嘴。
  下了飞机柳逐阳急冲冲往前走。"呵呵,恢复精神了。"齐宁拖着两人份的行李箱紧跟着他身后偷笑。嗯,不喜欢看他无精打采的样子,生气勃勃的逐阳才是他熟悉的伴侣。与其他旅客拉开一段距离后,他压低声音对三少说:"别生气,我刚才在跟你开玩笑。想到我们又要分开一年半截舍不得离开你,一时晕头,以权谋私,找个理由把你弄进枯燥的训练营……"
  柳逐阳脸色瞬时变得极为难看,回身一个侧踢,被齐宁纵身跃开。痛痛痛,重心不稳差点摔倒,齐宁眼明手快,连忙扶住他。甩开齐宁的手,拿起倒在地上的行李,恶狠狠地放话,"姓齐的,从现在起,当我们没认识过。"
  "唉。"齐宁叹气,"你可以潇洒地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我就惨了。"
  走在前面的柳逐阳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搭话:"活该!你小丫的就是自作自受。"
  "唉,你的学生们都很喜欢你……我嫉妒了。"齐宁继续唉声叹气,"嫉妒中的男人没大脑啊。逐阳,你说我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变蠢了?"
  "哼!"谁叫你说话阴狠,把他的虚荣小心肝给戳破。瞧他都说了些什么?好像他柳三少一无是处,靠他齐宁怎么地……就算他没进过部队,没上过一流大学,少年时代也不尊师敬道,从没想过有一天被人尊称"教官"。可是,拿着教鞭指挥着台下几十名精英士官……那感觉真爽,忍不住装B。
  "逐阳,你真的要抛弃你的学员?"
  柳逐阳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讥讽齐宁,"你去给他们找更好更称职的教官!"
  齐宁左腋夹着行李杆,空出双手拍掌,"好办法。"
  柳逐阳回头,吊起眼梢恶狠狠地瞪他。傲慢的眼神令齐宁的心热辣辣,脑子里滋生出想蹂躏他一番的念头,压住脑中的怪念头,小跑两步跟逐阳并肩走。右手腕出击,抢夺他的行李箱。涎着脸笑道:"学员不会喜欢不称职的教官。我随便说说,你真的相信了?哈,我的职位还没高到可以随心所欲任命一位重要基地的临时教官。逐阳,是我爸推荐你的。"
  "你爸?!"柳逐阳非常意外,齐宁他爸齐家老爷子,平时瞧不起他,看他的眼神跟自家的老爷子一样,当他朽木一块。
  "爸说,(齐宁在这里仿他父亲的声音)吃喝玩乐的教官需要外聘,我们纪律部队挑不出这类腐败份子。外聘教官不可轻忽,需要嘴紧背景清白的人,我指名'暴虎'柳老的孙子柳逐阳。"
  柳逐阳翻白眼,他是"礼仪"教官却成了齐老爷子嘴里的"吃喝玩乐"教官。上任一个半月,他负责的课程是扭转学员们的军姿,消灭他们身上的军旅痕迹;出入各种场所时的衣服搭配;鉴赏识别古玩、古珍、珠宝;不同牌子名酒的区别与它们的历史和趣闻;社交舞与如果搭讪美女等置身上流圈子玩家必备的常识。
  这些学习"吃喝玩乐"的学员毕业后干嘛?
  情报员,俗称"间谍"。这些人无疑都是精英份子,受过严格的军训,身姿与平时的小动作,很容易被人识破他们来自军队。柳逐阳的教职就是要在三个月内把他们的习惯改变,大挑战!他喜欢,愉快地接受邀请来到鸟不拉屎的训练营。他带的那一班,共有二十七名学员,男性,年龄在二十三与二十七岁之间,都是一些长相不错的家伙。将来他们干嘛去?柳逐阳不关心。
  比起其他古板严格的教官,他这个奉旨玩乐教官当然更受学员的欢迎。每晚开车跑去附近大城市的酒吧拿公费喝酒……不,特训中,学名叫品酒。去夜总夜泡妞……学名叫社交礼仪。开房……实习,把所学的知识转化为经验。玩儿嘛,就是昼潜夜出,喝喝酒,打打小架,文雅地赌小钱,见到美色搭讪几句。碰到其他有档次的玩家怎么办?不能怯场,别硬装内行让人识破深浅,不懂的事别开口;懂,只挑两三句精辟的出口,别长篇大论让人捉痛脚。别当文艺小青年,这年头,大家嫌酸。
  这个教官,柳逐阳当得很有成就感,才一个半月,学员们由最初的木雕脸变成活生生的人脸。
  走出小机场,门口停着一辆改装吉普,两个着装时髦的青年正站旁边的树荫下抽烟。见到他们,扬手招呼,"嗨,三少,齐哥。"
  见齐宁盯着他们手上的香烟,连忙把烟蒂丢在地上踩熄。
  齐宁喝道:"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一青年吓得吐舌头,连忙弯腰拾烟蒂,另一个跑过来替他们接行李箱。不看齐宁,讨好地对柳逐阳说:"长途旅行,辛苦三少。"
  柳逐阳得意地瞄了齐宁一眼,哪怕姓齐的军衔高,职位高,手底下人多,在学员面前还是教官最大。
  捡烟蒂的上车,坐上副驾位,车立即发动,飞快离开机场。捡烟蒂的扭头对齐宁说:"这两天上面来人视察,齐长官,您……您得小心点。"
  齐宁问:"谁来了?"
  "您父亲。"
  回到营地,齐宁立即被传令官叫走了。走进他的临时办公室,父亲背着双手站在窗前看外面跑步的士兵。齐宁大喊一声"报告!"
  他父亲回头,冷冷地说:"把门关上!"
  "是,长官!"
  齐宁关上门,他父亲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戴着白色军用手套的右手啪打着桌面上的一叠材料。
  齐老爷子看着儿子,眼神很冷。"过来!"
  "是,长官!"
  齐老爷子拿起桌上的一叠材料甩在儿子脸上,"免除柳逐阳临时礼仪教官一职,即日起生效!把文件签了!"
  齐宁愕然,弯腰拾起飘落在地上的纸张,"爸,理由呢?"
  齐老爷子的脸抽搐起来,咬着牙说:"瞧瞧他这一个半月领着二十七名士官花了多少钱!"
  番外 三少的教官生涯续篇
  "钱啊!"齐宁叹气。为了避免钱带来的烦人纠纷,齐宁在工作上不插手费用支出。他非常讨厌跟代表金额的数字纠缠在一起。他认为:钱这玩意儿,就像社交界里那些红翻天高级娼妇一样,定力不足的人很难抵挡它随时随地散发出来的诱惑力;明明是□淫男人人可以得手,偏偏喜欢摆出一副冰清玉洁的假姿态,套着纯洁无辜的假面若无其事地挑拨离间,转瞬间能使一个向心力极强的团体变成一盘散沙。钱啊,真是罪孽深重的字眼。这叠材料纸每张贴着两张帐单收据,这张是,那张也是,这些全都是……目光落到最后的统计数字上,不由得单掌捂住眼睛,张嘴无声哀嚎"这数字也太夸张了"心想,有意思,居然没人先跟他提及这笔费用,是谁背着他越级向上密告?或者说父亲在这里埋了眼线?他把帐单收拢在一起,苦笑着对父亲说:"爸,帐单上没有逐阳的签名。"意思是说柳逐阳不需为此事背负责任。
  齐老爷子脸一沉,喝吪儿子:"你越来越愚蠢了。背责任还轮不到他!"
  齐宁叹气,真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唉,不想说也得说:"爸,逐阳只是有点贪玩,涉及这些大事很有分寸,并不胡涂。您推荐他来当教官,心里也清楚他的为人。我认为他教得很好,引导方式很正确,实践比理论更有效果……"
  "废话!"齐老爷子不听儿子的辩解,把盖有钢印的纸张递到齐宁面前,说:"你来填写免职理由。"
  齐宁叹气,拿笔在手旋转几个圈儿。在父亲凌厉的视线下,停止转笔的动作,看着纸张,无可奈何地落笔,在纸上填写:"兹因外聘礼仪教官柳逐阳同志在短短的四十五天内完成计划中的九十天礼仪指导课程,经上级领导检阅,某某等二十七人全部从礼仪课程毕业,特批准柳逐阳同志提前离职。"写完把笔丢下,叹了一口气,把免职令推到父亲面前。
  齐老爷子瞄了一眼儿子写的免职理由,冷漠地说:"免职令下达后他不能留在军营里。"
  齐宁没说话,把免职令折叠放在口袋,走出办公室。路上遇到几位下属,被他们拉到一边偏僻处嘀咕了一阵。过了一会儿,他来到柳逐阳的住处,军官宿舍C幢二楼东一。门从里面锁着,用钥匙打不开。"柳教官,请开门。"用力敲门,没人应。从窗户(窗帘布没拉上)往里张望,只见逐阳躺在行军床上睡觉,头包着被子里只露出没脱鞋的脚。行李箱没打开,随意地横倒在地上。看来逐阳已经收到风声,心情很糟糕。
  "齐长官。"有人叫他。回头看到逐阳的几名学员躲在楼梯的转角处轻声叫唤。
  见齐宁回头,他们招手请他过来。
  齐宁没理会,有两位跑了过来,把他架到楼梯间,告诉他:"柳教官刚才被其他教官讥笑了,心情很不好。"
  齐宁问:"他们说了些什么?"
  几位学员为难地彼此观望,没有一个人开口。
  "很难听?你们说不出口?"齐宁笑得很温和,嘴里却说:"不能口叙。那好,你们就把事情的经过写一份报告交上来!"
  "啊,齐长官,非常抱歉,我们有事先走一步。"听他这么一说,对他很敬畏的学员们立即拔腿逃跑了。
  齐宁重新走到柳逐阳的房门口,叫唤:"逐阳,是我,开门。"
  从窗户往里偷窥,只见裹在被子里的逐阳蠕动了一下,没理他。
  齐宁四处张望,确定附近没闲杂人。撬开窗户跳进室内,关好窗,拉上窗帘。走到床边,连人带被把他往里推,挪出空位坐下。扯被子,想让他把头露出来。
  柳逐阳拼命回扯。
  棉被拉据战,持续了一分多钟齐宁胜利,成功地把柳逐阳的头从棉被里解放出来。笑着拧他的鼻子,"我还以为你躲在棉被里哭呢。"
  柳逐阳脸上挂着冷笑,翻身坐起来,不开口说话,不跟他对视,摆出一副别惹我的架势。齐宁知道他心里燃着怒火没地方发泄。轻叹一声,揽住他的肩膀,轻声细语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受了委屈,为了我忍气吞声。"被人当面讥笑,依照三少原来的冲动个性,会立即动手打人。如果他在这里先动手,事情会闹大变得很难收拾。
  "知道个屁!"柳逐阳气愤地瞪他,牙齿痒痒想咬人。他容易么,听了姓齐的花言巧语傻乎乎地跑来当教官。难得认真一回,却被人当成笑柄,还当着学员们的面被自以为是的家伙们侮辱嘲笑……如果不是为了替姓齐的着想,也怕把在场的学员卷进去,他才不会忍下这口恶气!
  齐宁柔声安慰:"我怎么不知道?!哪怕只有三个月,你也是真的想当好教官,认真的教他们。难道要你拿清水代替名酒教他们调酒?他们又不是天才调酒师,看一次就会调。世界上的名酒很多,不亲口尝尝,怎么能分辨出来(酒水帐单占了总金额的三分之一)?美食,不看不吃怎么知道它的味美?名牌服装,不试穿不看不摸,怎么知道它们好在哪里?我知道委屈你了,这个教官我们不当了,好不好?"
  这话听着顺耳,柳逐阳点头,"谁稀罕!麻烦死了。"
  齐宁叹气,"是啊。我们不稀罕!你先搬到我那边去住。过几天,等我把戒指弄好了,我们一起回北京去。"
  柳逐阳觉得齐宁话中有话抬起双手狠捏他的面颊,恶狠狠地问:"臭小子,有事瞒我?"
  齐宁摆出投降的手势柳逐阳才松开手。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份免职令递给逐阳,不安地观察情人的脸色。原本以为他会发脾气,发脾气反而更好,逐阳的脾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哪知柳逐阳只是不屑地扁嘴看完后把免职令随手甩在地上。
  齐宁叹气,逐阳的临场情绪不对,说:"这是我写的。"
  柳逐阳推开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宁。他的眼神很冷,让齐宁觉得他眼里映不出自己的身影,有些心慌,抓着他的手轻唤,"逐阳,听我说。"
  柳逐阳甩开他的手,冷漠地说:"无所谓,我不在乎这些。别把我当白痴,场面上的事,我懂。争来斗去,真他妈的无聊!见得多,看得多,听得也多。像你们这种人汲汲经营,到头来也不过如此。"丢下这些没温度的话。他走了几步,弯腰拾起倒在地上的行李箱。
  "逐阳!"齐宁抓住他的手腕不放。
  "太难看了。是个男人给我潇洒一点!别他妈的婆婆妈妈摆小女人姿态!"
  "不放!"手握得更紧了。他觉得男人在感情方面可以当无赖汉,别为了一点小事随便放开对方的手。一不小心,松开了手,只怕以后再也没机会抓住。
  柳逐阳火了,行李箱一丢,对着齐宁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齐宁没躲没闪没招架,身体站得笔直由他打。他觉得逐阳的情绪发泄出来比憋在心里好。
  "柳教官!柳教官请开门。"门口传来学员们焦急的声音。
  听到有人叫他,柳逐阳一怔,立即放开齐宁。也没看他一眼直接走上前去开门。门一打开,六七名学员争先恐后地挤进来。
  齐宁站在室内恼火地看着这群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喝道:"立正!"
  条件反射,学员们整齐地排列成队立正敬礼,响亮地回答:"齐长官好!教官好!"
  柳逐阳横了齐宁一眼,问学员们:"什么事?"
  "报告教官!我们听说教官被免职了。"其中一个回答。他们眼尖看到地上的免职令,脸色变得很难看。
  齐宁恢复平时的表情,笑道:"舍不得你们的教官走?"
  整齐划一的回答:"是!"
  "你们太聪明太能干,只花了一个半月学走了你们教官所有的才艺。"
  学员们怔住了。
  齐宁上前抓住柳逐阳的胳膊,知道他不想继续留在军营里,对学员们说:"过来,替你们教官拿行李。"
  柳逐阳下了楼,见到剩下的学员们堵在楼梯口,一股热气从心里升起,觉得没白教他们。
  他们见柳逐阳下来立即围上去,齐声叫道:"柳教官!"随即齐齐整整地排成两列空出通道让他通过,右手举到额边给送上最标准的军礼。
  "各位,再见!"柳逐阳笑着朝他们扬手。
  学员们陪着他走到营地大门处,离别的话说不出口,静静地跟着。门口,齐宁打电话叫来的敞篷吉普正等着他们。
  柳逐阳没等学员替他打开车门,直接跃上车,坐下,回头,扬手,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车开动了,看着学员们跟着车追赶,距离越来越远,学员们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
  "姓齐的,滚下车!"
  双手握方向盘的齐宁腾出右手,抓住他的手腕,笑道:"我真的滚了,你又会伤心的。"
  "哼!"
  "逐阳,我们对事不对人。公是公,私是私。"抓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胸上,"你摸摸,我这里跳动的心脏不姓齐,姓柳,叫柳逐阳。"
  "恶心……"柳逐阳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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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番外到此先告一段落,下章将是正文《一夜暴富之谜》,谢谢各位亲的支持与鼓励!番外《婚假》系列还没完结,将在《一夜》正文之后继续补充。请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
  一夜暴富之谜-01
  2001年4月29号晚上11点,柳逐阳左肩上搭着他的银灰色西装外套,叼着香烟从勤城市(虚构)振兴路的开开俱乐城走出来。无聊,玩台球居然没人开赌,不来点金钱刺激纯技术交流有什么意思?再说,就他们那熊样能叫技术交流么?想起教过的那些学员,有一半把这儿当成玩乐天堂,真替他们悲叹……自作主张,偷偷带他们去上海感受一下真正的高消费高娱乐……没想犯了军纪被免职(注:柳逐阳并不知道他被免职是因为"钱")。才11点,这条街连个鬼影都见不到。吐掉烟蒂,寻思着找家酒吧泡时间。左瞧右望,附近没酒吧,连像样的餐厅也没有。懒得走路,想打车,站在路边张望了一会儿,居然没有出租车过这条街,仔细一看,原来是单行道。烦人,得走上一段路转道拦车。回头瞧了瞧那些停着俱乐城门口的私家车,心情郁闷,没车代步真不方便。
  这时有三个青年从俱乐城走出来,他们骂骂咧咧,说话声大。个子最高的那位嗓门也最大,他在骂人,吼着:"妈的,老子就是看他不顺眼!就一暴发户,自个儿在那边装大爷。"
  个子最矮却挺着西瓜肚的那位说:"民哥,您看开点,谁叫他有钱。"
  高个子不服气,"钱?老子也有!崔哥,给他一点颜色瞧!要不,咱们哥几个的脸往哪边放?俱乐城里稍有姿色的都被他包了,轮到我们吃斋面,这口气吞不下去!"
  第三位比西瓜肚高不了多少,声音比他们俩小一些,嘴里说着:"民哥,小林,别惹他!他跟我家老头最近有来往。我觉得他不简单。"
  高个子反驳他,"崔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六年前,他只是小餐馆抹桌子的临时工。出外面混了三年回来,摇身一变成了大款。出外打工哪有这么好赚?钱,肯定来历不明!"
  第三位说:"没错,民哥你讲到点子上了!我听说他外去打工第一年回来还是一个穷光蛋,短短二年却突然发达了。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你想想,这么短的时间,他的钱从哪里来?骗的?短短两年能骗这么多?玩股票赚的?他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家伙懂股票么?再说,他有本钱玩吗?就算他走狗屎运中了头等彩票,大奖金五百万扣掉百分之二十的税也就能拿到四百万现金。两年时间他却拿出数千万的钱回来投资,才两年资产上亿……噫?"他看到了柳逐阳,立即朝他走来,热情地打着招呼:"这不是柳哥么?今晚您一个人?"
  柳逐阳惊讶,谁啊?根本不认识!
  "不记得了?我是小崔。来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柳哥。柳哥,他们是我发小,海民和王林。柳哥,您要去哪?要不,我送您。"
  他很快把车开过来。柳逐阳一瞧,宝蓝色的雪佛兰。等他上车,小崔直接把车开走了,抛下他那两个发小。柳逐阳也没多问,对他说:"去侠道(本地的一家酒吧)"
  小崔眼睛一亮,"那家酒吧气氛不错。您来开开玩,没尽兴吧?"
  "嗯。"柳逐阳漫不经心地点头
  "唉,今晚开开被董老板包了。有点姿色的女人直接上他的包房,没意思。"
  柳逐阳歪嘴一笑,先前他们三个人的对话,他全听到了,觉得这事有趣,笑着问:"董老板,就是那个暴发户?"
  小崔冷笑,"可不,就是他!您也知道?"
  柳逐阳的手机响了,一看,齐宁打来的,"逐阳,你在哪里?"
  "外面。正准备去侠道喝酒。"
  齐宁说:"我带酒过来了,陪我一起喝吧。"
  "好吧。"去酒吧也是一个人,没意思。关了手机对小崔说:"小崔,得麻烦你送我去人民大道的伦南宾馆。"
  "好啊。"车开到下一个路口转道,没多久就到了宾馆。送柳逐阳进了宾馆,见他没开口邀请自己上去,脸色不是很好看,独自坐在宾馆大堂的接待椅上,确定柳逐阳已经上楼,他走到服务台前问值班的服务员,"刚才那位客人住几号房?"
  服务员认识他,笑着回答:"302。"
  "他打算哪天退房?"
  服务员翻了一下登记本,说"五月四号。"
  小崔把车倒回开开俱乐城,他那两发小蹲在路边等他,上了车后问他:"那个小白脸是谁啊?还需要崔哥您亲自送?"
  小崔冷笑,"你们啊,没眼色不会看人,那人来头才大!这年头,真正有身份的哪会像暴发户一样摆款?咱们计较的那一些小事,别人根本不看在眼里。"
  王林好奇地问:"怎么说?"
  "一个月前他来开开玩带着几十个人,我就瞧出他的身份不一样。而且跟着他来的那群人也不是普通人,对他特别恭敬。那段时间咱们城市好玩的场子,他们都去过了。我瞧得出,他嫌咱们这地头小,玩起来没意思……算了,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今晚认识他,算我运气好。"
  4月30号,下午3点,勤城市的人民大道驶过来一辆宝蓝色的雪佛兰它开到伦南宾馆门口停下,从车上走下一位二十七八的男子,身高约一米七三,偏瘦,长相普通。灰蓝色的桃领羊毛衫配白衬衣系暗蓝色领带,下身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西裤。脚步轻盈,速度很快。他推门进了宾馆直接走到服务台前,敲了敲柜台,惊醒伏在台上睡觉的女服务员。她抬起头用手背揉了揉眼睛,一边掩嘴打着呵欠一边拿起搁在一旁的眼镜。"哈哈,小兰,你的脸……"男子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伸手捏女服务员圆圆的脸。她的脸怪有趣,额头红了一大块,左边面颊上印着衣袖钮扣的痕迹,嘴角挂着口水印。
  女服务员脸红了,打落他的手,问:"崔哥,要开房?"
  "呵。不是,今晚我家老头大寿,忙死了,哪有闲情开房?"
  女服务员嗔道:"忙,我眼前站着的闲人是谁啊?"
  "小兰,越来越牙尖嘴利。"小崔手痒,又去捏她的面颊。这一次服务员没拍开他的手,由他捏。两人笑闹了一会,小崔总算记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请柬,问女服务员:"302号房的客人在房间里吗?"
  "他是崔哥的朋友?"女服务员眼睛一亮,旋即暗淡下来,嘟起嘴唇摇头,"没注意。我打电话问问。"她拿起电话拔去302,响了一会儿,客房没人接听。
  "不在?"小崔失望地皱眉,看表,把请柬递给服务员,轻拍她的脸说:"小兰,他回来后把请柬交给他。别忘记哦,过两天请你吃饭。"
  "好。"女服务员点头。等小崔一走,女服务员打内线电话询问三楼值班的服务员,302房的客人出去了没有。对方回答:"没呢,在房间里。"
  女服务员咬着嘴唇笑了,悄声说:"下来帮我看一下前台,我要去厕所。"她把那张请柬塞进口袋,等楼上的同事下来急忙跑去厕所。对着镜子照脸,发现了口水渍急忙用水洗掉,补了一个淡妆,快乐地跑上三楼。快到302房了,她立即放轻脚步,轻咳了一下,整整衣服,把请柬拿在手里。
  302房室内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柳逐阳从床上坐起来,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裸着上身,只剩下被角压在腰际。他舒展手臂伸了一个懒腰,扭了扭脖子,目光落到床头柜上,他的香烟盒下压着一张纸条,拿起来一瞧,上面写着,"逐阳,我先回去了。后天晚上过来,等我。少抽点烟!还有,注意安全。"他把这张纸条揉成一团抛上抛下,玩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把纸条重新摊开,拿起香烟盒上的打火机,"啪"火机打燃了,纸条着火了,丢进烟灰缸里。拿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点火,深吸了一口。
  "咕噜"肚子在叫。饿了,掀开被角起床,捏熄香烟。身上只留有一条黑色紧身裤衩,有点冷,弯腰拿起丢在地上的银灰色西裤,本想直接套上,一瞧,上面沾了尘,随手甩在沙发上。翻行李箱找衣服穿,拿出来一看,眉头纠结在一起,每条西裤都皱了,没烫,这怎么穿啊。衬衣还好,布料柔软不易起褶。穿上衬衣,也懒得扣上扣子,在行李箱中翻了半天,找出一条蓝色的西裤穿上。刚系好皮带,有人敲门,趿着拖鞋,扣好衬衣,拂了拂头发。前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圆脸小姑娘。见到他小姑娘脸红了,垂下眼睑双手递给他一张请柬。
  请柬?晚上七点半,兴华美食楼……寿诞?崔兴龙五十大寿,这谁啊?姓崔,崔兴龙……想不起是谁。顺手把请柬塞进裤袋里,见小姑娘还站在门口没动,问她:"请柬谁送过来的?"
  "崔,崔哥。"小姑娘说话有点结巴。
  崔哥?昨晚送他回宾馆的小崔?崔兴龙,是他父亲吧。
  一夜暴富之谜-02
  跑去参加一个陌生老头的寿宴,这种无聊的事柳逐阳从没干过,提不起兴趣。他认为酒楼里摆出来的喜庆酒席,菜名好听菜式好看却不好吃。本想置之不理,但想到他昨晚已经先欠了小崔的一个人情,加上对方诚心诚意地来邀请他,今晚又没有别的活动,闲着也很无聊,去就去吧。想到这儿,他扬了扬手里的请柬,对圆脸小姑娘点头说:"我知道了。"
  圆脸小姑娘走了以后,柳逐阳继续在行李箱里翻找衣服,居然从箱底翻出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羊皮马甲,拿起来丢在床上,恼怒地嘀咕,"臭小子,干嘛把衣服丢进我的行李箱里?"再翻,没找到在香港新买的新款开领银灰色羊毛衫。可恶,肯定是姓齐的穿走了!挑来挑去,找不到合适的衣服只好把齐宁留下的那套马甲套在衬衣上。他的肚子很饿,看着凌乱的房间心烦,叫来客户服务整理房间,顺便请服务员把脏了的衣服送去干洗,起皱褶的拿去烫好。办完这些琐碎的事,他看了一下表还不到四点,决定先去外面吃点东西解决肠胃问题。
  今天的天气很古怪,天空像是被灰雾笼罩,阴沉沉的,摆着一副随时会下雨却又不肯爽快下下来的憋闷样。会下雨吗?柳逐阳抬头看天,觉得暂时不会。他横过马路走进斜对面那家店名叫"一味源"的本地餐馆,这家餐馆外表陈旧但店内收拾得很干净,店不大,餐厅内只摆放了八张大圆桌。听人说这家店有二十几年的历史,在本地小有名气。店里的菜式特色不足,但味道真的很不错,就算是普通的时令青菜做出来的味道跟别家就是不一样。
  逐阳喜欢来这家餐馆吃饭。他今天来得早了一点还不到正常的晚餐时间,餐馆在搞卫生。见食客进了门,服务员放下手里的抹布,拿着菜单满脸挂着笑容走过来,"您吃点什么?"
  柳逐阳瞄了对方一眼,觉得这服务员面生,前几次来没见过。他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目光无意中落在对方卷起来的衣袖上,看到那衣袖的缝线上缝着暗红色的小布块,小布块上有用黄色线绣着的"VE"符号,这符号表示这个服务员跟他柳逐阳身上穿着的衬衣是同一个品牌。他眉梢一挑,抬起眼睑认真打量着这名服务员,此人的年龄可能超过二十五,留着清爽的寸头。有意思的是他的两条眉头在同一平行线上,标准的一字眉,眉毛的颜色非常淡,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没长眉毛;他的眼型狭长,眼尾往上斜挑,看人时喜欢眯着,让人觉得他在笑;他的鼻梁有点塌,鼻头有点扁平;嘴唇普通不厚不薄,嘴角天然上翘;他的脸比较清瘦,颧骨有点突出;下巴也比一般人长,略微往前抬起……他笑着问柳逐阳:"请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柳逐阳没回答,垂下眼睑看菜单,点了两个喜欢吃的菜,想了一下又加了一个蛋花汤说:"多加点胡椒。"
  "董老板,什么时候来的?"
  服务员朝门口望过去,笑嘻嘻地说:"五叔,您就别寒碜我了。"
  柳逐阳惊讶地回头看门口,只见这个餐馆年过半百的老板匆匆忙忙地从载着菜的三轮车上下来,双手在灰色的围布上擦了擦,走进餐馆拍打服务员的肩膀,"你这小子,不是想收购我的店吧?听说你最近打算开酒楼。"
  "五叔,您听谁鬼扯?"服务员笑着摇头,"只要您开一天餐馆,我绝不踏入餐饮业。"
  柳逐阳不耐烦地用手指敲打餐桌,提醒这两个愉快聊天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把他的饭菜送上来?
  服务员听到他敲桌子的声音,才想起他点餐的事,连忙把刚才填写的菜单递给老板,瞄了柳逐阳一眼笑着说:"五叔,这是客人点的菜,您快叫马叔给他做吧,瞧他饿得脸都发青了。"
  餐馆老板接过菜单看了看,随后四处张望,嘴里说:"小石和老马呢?"
  服务员笑着说:"店里的饮料不多了,小石去拿货了,老马在后面打瞌睡。"
  姗姗来迟的饭菜送上桌,柳逐阳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在陌生人面前,他不会随便暴露本性,那怕饿得难受也会假装斯文优雅地品尝着他的食物。那名临时充当服务员的董老板走了后,餐馆老板居然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笑着说:"您不是本地人吧?不认识刚才那位小董。"
  柳逐阳沉默地吃他的饭挟他的菜,没理会对方。只是这位餐馆老板不看他的脸色,兴致勃勃地竖起拇指赞道:"他啊,牛人!是咱们市里的首富。"
  柳逐阳挑眉,嘴角一弯,微笑道:"你们市里的首富?"他猜想这个姓董的伙计就是昨晚小崔口中的暴发户。今天亲眼见了,觉得他并不粗俗,相反,给人感觉是一个存在感不强的年轻男人,哪怕穿着名牌衣服也体现不出他的身价。
  "是啊,看不出吧。以前在咱们餐馆里的当过伙计,人很勤快,嘴巴也会说话。不过啊,当年还真看不出他会赚大钱。"餐馆老板嘿嘿笑了起来,神神秘秘地对柳逐阳说:"大伙儿都没弄明白他的钱是从哪里赚来的。好奇的人很多,常跑到我这里问东问西。"
  柳逐阳挑眉,挑了一根青菜放在嘴里细嚼。跟他说这些干嘛,他没兴趣听。
  "有人拿这个设盘口起赌。听说赌金达到了(餐馆老板举起了五个手指)这个数。"
  柳逐阳随口问:"是多少?"
  "五万!"
  柳逐阳笑了起来,说:"换成我是他,自己来开赌局,等赌资筹到五百万以上,说出真相自己接手这笔钱。"暗忖,这都是一些吃饱钱没事干的家伙,别人口袋里的钱,眼红有个屁用。拿别人的私事打赌没有一点技术含量,有本事去赚比他更多的钱再拿出来摆阔啊。
  他没想到脱口而出的话令餐馆老板眼神大亮,拍着桌子笑道:"您这话说得有道理,他发财的事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柳逐阳懒得继续跟他胡扯,吃完饭叼着烟,靠着椅背吐烟圈。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他没带伞,懒得冒着大雨过马路,不如留在餐馆跟老板闲聊。可能是因为下雨吧,快六点了,一直没其他客人上门。
  餐馆老板继续说:"外面有三个传言,有人说他中了五百万彩票,有人说他跑去澳门赌博,还有人说他在外面干坏事赚肮脏钱。"
  柳逐阳问:"你认为呢?"
  餐馆老板摇头,"小董嘴巴闭得紧,不肯把事实说出来。"
  "他又不是傻子,干嘛要把自己的事四处张扬?"
  "也是。"餐馆老板点头同意。
  闲聊很容易打发时间,等外面的雨变小,食客也陆续上门。柳逐阳看表,快七点了,这才结了帐回宾馆。打开房门一瞧,床上搁着先前拿出去干烫的衣服。检查了一下,衣服没被烫坏,想不到这里的人办事效率挺高的。先洗了澡,换上一套黑色西装。走下楼准备招一辆出租车去兴华美食楼,却见到小崔倚在服务台跟人家小姑娘打情骂俏。
  见他过来,小崔笑道:"柳哥,正等着您呢。"
  上了他的车后,柳逐阳指了指对面街上的一味源餐馆,问他:"姓董的曾经在那家餐馆当过服务员?"
  "嗯。"小崔点头,"一味源的蔡老头是他远房亲戚,以前在他手下干活没少挨那蔡老头的训。蔡老头人小气,以前常找借口克扣他的工资。他发了财跑回来,大家都以为蔡老头倒霉了,没想到暴发户居然没找蔡老头的麻烦。"
  柳逐阳觉得这个小崔很有趣,脸上带着嫌恶的表情,说出的话并没有抹黑对方,笑着问:"你讨厌他?"
  小崔点头,"以前跟他结过怨的,只有蔡老头没受到报复,他对其他人可没留情,狠狠地报复对方,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我那两个发小以前跟他不和,现在处处被他打压,小林前几年开了一家小公司经营得好好的,前一段时间被他挤垮了。他那双眯眯眼不显山不露水,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路上不塞车,从伦南宾馆到兴华美食楼十分钟就到了。他这车还没停稳,"嘭"的一声,被追尾的车撞上了车屁股。柳逐阳立即摇下车窗往后望,坐在驾驶室的小崔沉不住气,怒气冲天地地跑了下去,敲着对方司机的车窗玻璃喊:"给我下车。"
  追尾车的司机慢腾腾地下车,立即被小崔抓住衣领怒吼:"不会开车就别开!"
  柳逐阳一瞧,乐了,哟嗬,这不是在一味源见过的那位眉毛淡淡的眯眯眼临时服务员董老板么?
  那位董老板笑眯眯地说:"吵什么?撞坏你的车,我把奔驰赔给你。这车新,上半年买的。"
  一夜暴富之谜-03
  柳逐阳听到眯眯眼说的话,乐坏了,热切期盼着热血青年小崔给眯眯眼的笑脸送上一拳头,接着眯眯眼反击,俩人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街头打斗……如果不是外面飘着小雨,他肯定会站在现场给他们加油鼓劲。可惜他的期盼落空了,眯眯眼说的话的确刺激了小崔,瞧他那张脸气通红,拳头也举了起来,揍下去啊!可是,那小子很没种地把手缩了回来。更想不到他一言不发扭头走了回来,阴着一张脸上了车,靠在车椅上发呆。
  眯眯眼的车往后倒了。他停好车,左手食指甩着车钥匙,右手搂着一个腰细细的长发女人,扫了他们这边一眼,神气活现地进酒楼去了。
  柳逐阳从窗口把头缩了回来,拂了拂被细雨浸湿的头发。偏过头仔细打量小崔,只见他的脸色由红转青,被雨水淋湿的脸看上去多了一层湿意。他噘起泛白的嘴唇,微眯着眼睛,鼻翼因呼吸过于急促有趣地颤动着,好像要哭了……
  他没哭。他恶狠狠地说:"我要整死他!"可惜他脸上露出来的凶恶表情配着满头密密麻麻的细小水珠,让人觉得很搞笑。
  事后放炮有屁用!柳逐阳扁嘴,掏出烟盒轻弹盒底弹出两支香烟递到小崔面前。小崔也没跟他客气,拿过来一支叼在嘴上,打燃火机给柳逐阳点火,吞了一口烟后,说:"妈的,无缘无故撞我的车。这口气吞不下!"见柳逐阳不吭声专注地享受他的香烟,气愤地加了一句:"是他故意找碴!"
  柳逐阳挑眉,他承认那位眯眯眼说话很气人,含有挑衅的语气。他从倒车镜里看到上个街口便跟在他们车子后面的眯眯眼开车技术很差,跟尾跟得太近,撞上车尾应该是技术问题并不是存心找碴。不过,眯眯眼说的话让人生气,是个男人就会怒火冲顶,这是事实,小崔在精神上被人给强压了。柳逐阳觉得眯眯眼是个狡猾的家伙,动口不动手的类型(他讨厌这类型的人),先故意挑衅,等对方忍不住动手再进行还击。小崔也不是傻瓜没跟他明杠,硬生生地吞下这口恶气。这两个人都不蠢,只闷坏了他这个旁观者。他把烟灰弹到窗外,强忍笑容故作冷淡地说:"七点半过了。"
  小崔一怔,想起今晚的正经事。下了车,撑着伞领着柳逐阳进了酒楼。酒楼第三层的迎宾处竖着一个人高的镀金"寿"字。"寿"字旁边站着三四个红色旗袍开到大腿处的酒楼女服务员陪着几个肥头凸肚的中年男人在闲聊,他们人多把入口处可堵住了。
  "爸!"小崔叫了一声,其中一个白发凸肚男人望了过来。看到柳逐阳眼睛一亮,推开身边的人朝他走过来,一边走一边笑着说:"逐阳世侄,来勤城也不跟叔说一声。有空去家里坐坐嘛。"
  这人谁啊?根本不认识。小崔他老爸?才五十岁头发全白了?讨厌这种场合,想开溜,已经来不及了,挂在这白发凸肚男人身后的一串人把他给围住了。
  有人好奇地问:"老崔,这位世侄是谁?"
  白发凸肚男子红光满面地笑道:"老朋友的儿子。"
  老朋友的儿子?柳逐阳嘴角抽搐,认识他家长辈的都是一些官场上的人,想不到小崔他老头是个当官的,早知道才不来这个鬼地方。应酬了几句,找借口突破人墙进了洗手间。他坐在马桶盖上抽烟,洗手间的门口有小崔守着,得想个办法开溜。烦人,他只是一个被逐出家门的不孝子,讨好他干嘛。掏出手机打电话给齐宁,哪知姓齐的手机给关了。昨晚好像听他说这两天会很忙不能过来……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冷笑着站起来。躲什么?溜什么?他想走就走,怕谁?
  他丢掉烟蒂打开厕所间的档门,停住脚步,眉头皱了起来。这档门对面站着眯眯眼青年,他双臂抱在胸前背倚着墙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柳逐阳停了数秒,懒得理他,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洗手。
  "哎呀。"眯眯眼突然大叫起来。逐阳回头,只见眯眯眼青年抱着肚子倒在地上。
  "你怎么啦?"逐阳问。
  眯眯眼青年一边冲他眨眼一边鬼叫,"好痛,肚子好痛!"
  小崔冲了进来,见柳逐阳安然无事,松了一口气,嫌恶地看着在厕所地板上打滚的眯眯眼,脸上露出冷笑,走到他身边蹲下,恶狠狠地瞪着他。哪知眯眯眼赖上了他,拖住他的小脚不放。嘴里哼哼唧唧地说:"送,送我去……医院……哎呀,好痛……"
  去医院?!小崔的眼睛眯了起来,"哪儿痛?"
  "肚子……"
  "好啊。我送你,松手!柳哥,我先送他去医院……噫?柳哥的人呢?"小崔怔住了,刚才还站在洗手台前的柳逐阳不见了。
  眯眯眼不装肚子痛了,坐在地上,笑眯眯地说:"喂,姓崔的,你明知道我的车开得不好,故意让我撞上,想敲诈我吧。"
  小崔气得磨牙,冷笑道:"没见过比你更无耻的人。"他微眯着双眼,瞄了瞄四周,没人,好极了……手握成拳头,不打招呼直接击打眯眯眼的小腹。
  痛快,真痛快!打中了这王八蛋!
  眯眯眼立即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拼命地大喊:"打人啊!"
  柳逐阳站在酒楼门口的走廊下摸着下巴苦笑,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根本走不了。他隐身在角落里,点火燃烟,无聊地吐着烟圈,静静地等待雨停。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一辆摩托车驶过来停在酒楼门前的停车场,摩托车没熄火,骑车的人戴着头盔穿着雨衣手里提着一根棍状物下车,他走到离他最近的车前拉车门,没打开,接着又拭第二辆……
  偷车吗?柳逐阳捻熄香烟认真地关注着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他没亲眼见过别人偷车,有点好奇他怎么撬开车锁……出乎他的意料,那个人没撬车门,他继续走,边走边去拉别人的车门,大约是指望车主粗心,离开时忘记锁车了。当他走到眯眯眼的黑色奔驰前,没停顿直接挥起手里的细棍朝前车窗砸过去,"哗啦啦"声响中,钢化玻璃碎裂,成颗粒状散开。那人砸了前车窗又继续再砸旁边的车窗。他挥舞着的细棍在雨中路灯的照射下,发出金属的光芒。他砸了车窗后,手从车窗伸进去想从里面打开车门,柳逐阳看到他手上戴着深色(具体颜色看不清楚,路灯不太亮)的手套。弄了一会儿,他没把车门打开。不想放弃,继续试了几下,还是没打开。他停手了,可能察觉出有人在看他,朝柳逐阳这边望过来,可惜他的脸被头盔罩住了看不清长相。柳逐阳瞄了瞄自己的四周,他站在暗处,认为偷车贼不会发现他。这时,美食楼内传来说话声:"董老板,您忍忍,再忍几分钟,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我送他!"这是小崔的声音。
  眯眯眼一边哀叫呼痛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不,不用了,我,我有车。"
  柳逐阳他理会正要走出美食楼的眯眯眼,继续观察那个砸车贼,那贼似乎听到有动静,拿着棍子朝他的摩托车跑去。
  等小崔和美食楼的服务员扶着眯眯眼走出美食楼来到门口,那砸车贼骑上车跑了。

  一夜暴富之谜-04
  服务员见外面下着大雨立即返回去拿伞。等他一走,小崔甩开眯眯眼走到一边,嫌恶地朝地下吐口水,冷冷地说:"臭死了!"没错,扶一个在厕所地板上打过滚的人,会觉得连自己也沾上了厕所里的肮脏与臭味。
  服务员不在,眯眯眼也不装病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噫?"他看到倚在暗处身穿黑西装的柳逐阳,不由得发出轻呼。小崔寻声望过去,惊讶地朝柳逐阳走过去,"柳哥?"
  "嗨。"柳逐阳扬了扬手。
  小崔走到他身边,靠着墙叹气,难为情地对他说:"柳哥很讨厌那种场合吧。对不起,我家老头听说你来了,一定要我带你过来。"
  柳逐阳眉骨耸动,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瞧瞧那崔凸肚才五十岁就搞盛大的寿宴,怎么看也不可能跟柳家那位自命清高廉洁自许的老爹成为朋友,这事挺古怪的,怎么想也不合理。就算崔凸肚认识柳家的古板老爹也未必认识他柳逐阳啊。以老爹的僵化个性绝对不会跟官面上的朋友提起儿女们,再说他这个不孝子是柳家的耻辱,长辈绝对不会对外人提起他。崔凸肚认识他应该是从其他的途径……有可能是以前他作为上层玩圈的一份子,靠居中牵线收取中间费过日子,那时,他在北京城相当有名,官场上认识他的人不少(柳下溪从南水县调回北京工作恰逢反腐风潮逆袭,他匿身的上层玩圈被重新洗牌,后来认识了齐宁,没多久又被楼歌带去美国,经历了一连串乌烟瘴气的事跟齐宁纠缠在一起,渐渐地淡出了上层玩圈,专心经营他的几家酒吧)。想到这儿,他问小崔:"你父亲认识我爸?"
  小崔回答:"听我家老头说,柳哥的父亲二十前年曾在我们这儿工作过,他跟我爸在一个办公室里办公,他们的私交很好。"
  二十年前有过交情?他知道父亲不拉朋结党,行得正坐得直,在官场上口碑很好,经营人际关系由他后妈一手操办。崔凸肚如果对父亲的仕途有帮忙,狡猾如狐狸的后母可能会跟他保持一定的私交。柳逐阳微扬下巴,偷偷观察眼前的这两个家伙,发现小崔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那个眯眯眼也在看他。这两个家伙都不能轻视,小崔不像以前认识的某些只知玩乐的太子爷,眯眯眼也不像头脑简单运气好的暴发户,不小心被他们缠住很麻烦。他眨了眨眼不说话,扭头静静地盯着前方。他的前方是美食楼的停车场,停着不同牌子的私家车,其中一辆黑色奔驰被人打破了玻璃。雨下得越来越大,看来一时半刻不会停下来。逐阳心想,眯眯眼的奔驰倒霉了,雨水从窗口进入车内,那些真皮沙发被水一泡,全完蛋了。嘻嘻,这笔费数目可不少,眯眯眼,你还笑得出来吗?
  服务员把伞拿了过来,见眯眯眼的病突然好了,很吃惊。小崔朝他摆了摆手,服务员把伞给他转身回去了。小崔丢了一把伞给眯眯眼,撑开手里的大黑伞,对柳逐阳说:"柳哥,您等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我们去侠道喝酒!"
  柳逐阳不想跟小崔和眯眯眼打交道,可是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不跟有车的小崔一起离开,等那些肥头凸肚的老油条们吃饱喝足出来,缠住了更麻烦。比起老油条们,年轻的小崔容易打发。他点了点头答应了。
  小崔立即撑着伞冲进大雨中。走廊里只剩下柳逐阳和眯眯眼,眯眯眼看着奔跑的小崔,突然开口问笑眯眯地问柳逐阳:"你爸当大官?"
  柳逐阳瞄了他一眼,心想,难道眯眯眼还没发现他的车被人砸了?回答他的话:"不大。"
  "不大?"眯眯眼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崔家父子拼命地讨好你。难道你爸是省纪检(他食指朝天指了指天空)或者更高在上面?"
  "不是。"
  跑去开车的小崔突然咆哮起来:"妈的!这是怎么一回事?谁把车给砸了?"
  噫?眯眯眼的奔驰被砸坏小崔应该幸灾乐祸,干嘛嚎叫?
  眯眯眼似乎看出柳逐阳的疑惑,笑眯眯地解释,"那辆奔驰不是我的了,已经赔给了他。可惜他的运气很差啊,这车刚到手就成了破烂,真可怜。想修好它得花上一大笔钱,丢掉又很可惜。兆头也不吉利,今天是崔部长的五十大寿。"
  柳逐阳哑然,瞪着双眼瞧他。只撞了一下车尾,眯眯眼真的把那辆新款奔驰赔给了小崔?那不是一句讽刺人的玩笑话么?
  眯眯眼左手食指压着自己的左边眉毛,纵声大笑起来。
  这事非常古怪!不过,这不关他的事。柳逐阳摇头,扁了扁嘴。他很好奇却不愿意在眯眯眼面前表露起来,决定以后找齐宁要答案。
  小崔把车开到门口的台阶前,柳逐阳拉开车门上了车,瞧见小崔的脸色非常难看,心情很糟糕,连眯眯眼跟着他一起上车也没出声制止。
  眯眯眼笑着说:"小崔,要不要我借钱给你修车?"
  小崔扭头怒视了他一眼,冷笑道:"董老板有心了。车停在美食楼门前的停车场被人砸了,负责看车的保安干什么去了?维修费当然得由他们美食楼出!"
  眯眯眼笑道:"崔部长做大寿,包下了美食楼宴客,来的人太多,美食楼里的人手不够,连看车的保安都进去帮忙了啰。你瞧,平时站在门口的漂亮咨客今晚要陪客人喝酒不能坚守岗位。唉,如果她们和看车的保安在,崔哥新得手的车也不会被人砸烂嘎。"
  小崔没跟他斗嘴,扭过头看着前面,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认真开车。
  酒吧侠道是勤城最大的酒吧。逐阳听说这酒吧的前身是废弃的旧粮仓,酒吧老板以极低的价格买下它,经过一番装修,酒吧自从一年半前开业,生意非常好,吸引着城里的年轻人常来这儿消费。他觉得这酒吧的装饰从里到外都没有特色,不是纯粹的酒吧,生意兴隆在于酒吧老板采用综合式经营,同时提供高、中、低三个档次的服务。
  到了侠道,小崔把车钥匙丢给泊车的小弟,带着柳逐阳走进了酒吧。酒吧内震耳欲聋的音乐砸得人头晕脑涨,中间的大舞池一群年轻男女扭腰摆臀,随着急促的节奏疯狂起舞,时明时暗的舞池彩灯不停地变幻色彩,令人觉得眼前的场景是虚幻的。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衣着大胆,动作豪放的酒吧卖酒女。有两个朝逐阳走过来一左一右圈住他的胳膊,抖着高耸的胸部在他身上磨蹭,浓烈的廉价香水与她们身上的汗臭混杂在一起直接钻入他的鼻腔,他嫌恶地低吼:"松开!滚!"两名卖酒女吓了一跳,松开了手。逐阳从西装口袋掏出手帕捂住鼻子。跟在他身后的眯眯眼大笑起来。走在他们前面的小崔回头,左手从偎在他身边的卖酒女胸前离开,摆摆手让她们走开。
  他们仨人绕过中间的大舞池来到东边的高档酒吧区,这里比较安静,有数盆高大的室内观赏植物布置在台阶下吸收室内杂音。逐阳他们登上三层台阶,挑了最右边的一组沙发坐下。逐阳发现眯眯眼盯着小崔的鞋看,也跟着望过去,发现小崔裤脚和鞋都湿了。见他们都瞧着自己的湿脚,小崔的嘴抽搐起来。
  眯眯眼打了一个响指,站在吧台前的酒侍立即跑过来,勾着头打招呼,"老板,崔哥。"
  眯眯眼竖起拇指,丢给小崔一把钥匙,对酒侍说:"他的鞋湿了,带他去苗二清的房间,找一双给他换换。对了,还有长裤。"
  酒侍带着小崔离开。眯眯眼站起来去吧台拿来一瓶XO,用手指夹了几块冰丢进酒杯里,准备开酒瓶倒酒,被逐阳制止,他对眯眯眼说:"董老板,你的手没洗。"
  眯眯眼的笑容僵住了,眯着的眼睛第一次睁开。
  柳逐阳翘着二郎腿,十指交叉随意地搁在大腿上,头微微往后仰视线冷冷地盯着眯眯眼在厕所地板打滚而弄脏的衣服。
  小崔只把裤脚卷起,换了一双拖鞋,回来不见眯眯眼,心情变好了。见酒侍过来倒酒,柳逐阳摆手,对小崔说:"昨晚喝高了,头痛。"
  小崔没勉强他,让酒侍给他倒上一杯,喝了一口,对逐阳说:"这酒吧是董老板开的。"
  逐阳点头,他猜到了。
  小崔问:"柳哥来勤城做生意?"
  柳逐阳摇头,"不是。"
  "来玩的?"
  "嗯。"
  见柳逐阳不愿意说话又不喝酒,脸上挂着"无聊"两个大字,小崔眼珠一转,笑道:"闲坐着无聊,我们跳舞去。"
  跳舞?没兴趣。朝舞池那边望过去,被前面的植物挡住视线,那边的音乐突然停了下来,闹哄哄的不知在吵些什么。小崔站起来,扒开植物观望,回头对他说:"舞池那边好像有人在打架。"
  "打架?"柳逐阳的兴致上来了。正想过去瞧热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是齐宁打来的,按下接听键懒洋洋地问:"喂,你在哪儿。"
  一夜暴富之谜-05
  电话的另一头齐宁笑了起来,调侃道:"我不在身边,你觉得无聊了?"
  "少说废话,过来接我!我在侠道酒……"柳逐阳的话还没说完,舞池那边突然传来了各种音量的喊叫"救命啊","有人杀人啊","他疯了","酒疯子拿刀乱砍人","快跑"。那边乱成了一团,有人在奔跑,有人在喊叫。
  "出了什么事?"齐宁紧张地问。
  "不知道……"逐阳四处张望,这边酒吧空了,酒侍与其他几位喝酒的客人还有小崔都不见了。哎,被齐宁的电话绑住了,没去看热闹。
  "逐阳,别去凑热闹,离他们远一点!叫小成听电话。"
  "小成?谁啊?"他身边根本没有人,姓齐的胡说些什么?
  "三少,我是小成。"平淡的声音,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手上的手机。对着手机轻声说:"长官,是我。……是!我知道。三少没卷入是非中……有一个喝醉酒的男人强行抱住一位正在跳舞的姑娘,跟她一起来的几位男女跟喝醉酒的那位打了起来,喝醉酒的身上带着刀子,划伤了另一位姑娘的手臂,酒吧的保安们拥上去抢醉鬼的刀子……一位疑似被误伤姑娘的男友拿起吧椅砸中了醉鬼的头……"
  柳逐阳吓了一跳,手按着胸口,愕然地瞪着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瘦小男人。短头发,平凡的五官,脸非常干净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一身黑,黑色的夹衣配着黑色的工装裤脚上穿着黑色的球鞋,身高不到一米六。他跟齐宁讲完电话,把手机递给了柳逐阳。
  齐宁还没挂断,对他说:"逐阳,小成就是一直暗中保护你的人。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他会在你附近保护你。这两天我没时间过来找你……""天啊!"突如其来的女人尖叫声盖过了电话里齐宁的声音。
  "他流了好多血!","董老板,董老板!",董老板?是眯眯眼吗?他出事了?柳逐阳立即挂断电话跳下台阶往舞池的人堆冲了过去。听到小崔大声说:"你们傻站着干什么?快叫救护车!快报警!"
  挤进人群里,柳逐阳看到眯眯眼双手按着右腰蜷缩在地板上,他的指缝间不停地涌出鲜红的血。小崔跪在地上,衣服上染了不少血,双手颤抖地盖在眯眯眼的手上想帮他堵住往外涌的鲜血。柳逐阳从口袋里套出手帕,小成的速度比他更快,轻声对他说:"您把那个人拉开,让我来处理伤者的伤口。"
  柳逐阳上前抓住小崔的肩膀把他往后拖,冲着那些站在客人当中一起围观自家老板倒在血泊里却不上前帮忙的傻B服务员们大吼:"快去把酒吧的所有出口堵住,不准任何人出去!"
  他吼了这一嗓子,惊醒了在场吓傻的围观者们,那些不想惹麻烦上身的客人立即朝门口冲去,想赶在警察到来之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小成蹲下想察看眯眯眼的伤口,可是伤者双手按伤口按得很紧很难掰开。回头一瞧,围观的人跑了一大半,问:"谁去拿一瓶度数高的白酒过来?"有一个酒侍先醒过神来,跑到最近的吧台拿了一瓶酒精含量60度的五粮液过来递给了他。
  小崔被柳逐阳拉开后直接坐在地上,傻傻地看着地面。随后用沾满血迹的手掏手机想叫救护车,手抖得太厉害了,手机掉在地上。他附近站着一个卖酒女弯腰想帮他捡手机,身子一软直接倒在地上。过来几个年轻人把小崔与卖酒女扶起来,把他们搬到吧椅上坐上。有人倒了一杯给小崔,喝了一口酒,小崔镇定了一些,接过别人递给他的手机打电话。
  柳逐阳脱下西装外套折叠几下,走到眯眯眼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觉得他呼吸微弱。把他的头摆正把自己的西装外套塞在他脑下,盘着他的腿坐在眯眯眼身边,轻声对他说:"坚持住!别放弃!"他把左手掌伸到眯眯眼嘴边,"痛得忍不住了,咬我的手。"逐阳他受过伤,知道不麻醉直接用白酒洗伤口非常痛。
  小成掰开眯眯眼的双手,撕开他的衬衣,冒着鲜血的伤口露了出来,小成眉头拧了起来,伤者右腰上有两处伤口,是刀伤,血的流量大,表明伤口很深。他拧开五粮液的瓶盖,用酒打湿柳逐阳递过来的干净白手帕。冲着还留在酒吧里的人说:"过来两个人按住伤者的手。"
  过来两个年轻听从小成的指挥按住眯眯眼的双臂。小成用白酒快速洗理眯眯眼的伤口,痛得眯眯眼全身抽搐起来,一口咬住柳逐阳的左手掌。
  真他妈的痛!柳逐阳咬牙忍住。
  眯眯眼抗不住晕了过去,他的牙齿继续咬着逐阳的手不放。
  清洗伤口后,小成让帮忙的青年用酒精手帕按住伤者的伤口。他摘下黑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古怪的金属盒子里面装有针线与小剪刀,抽出一根长针穿上白色胶线用白酒擦拭过后,让青年松开按压的手,对准眯眯眼的伤口快速飞针引线缝合伤口。这时的酒吧安静得令人害怕,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小成的针线上。有些胆小的,看了第一眼不敢继续看,扭过头发呆;还有的忍不住呕吐起来;只有极少数胆大的人敢盯着看,只见他把别人的伤口当成撕裂的衣服,面无表情地缝缝缝,缝好,剪断线头,继续缝另一个伤口。伤口缝好后,再用白酒清洗,这时,两处伤口只有少量的血渗出来。他收回针线盒,从裤袋里掏出药瓶、纱布、绷带,洒了一些药粉在伤口上,把纱布贴在伤口上用绷带固定。
  "救护车来之前,不要移动他。"
  做完急救,小成捏了捏眯眯眼的下巴,眯眯眼的牙齿松开,逐阳的左掌脱困。
  好痛!逐阳扶住自己的左手腕,他的左手掌被眯眯眼的牙齿咬出洞了正在流血。小成不吝啬白酒倒了许多在逐阳的手掌上清洗牙齿弄出来的伤口,小心地上药,接着把他的左掌全包了起来。
  柳逐阳扬着痛楚还没消失的左掌,愤怒地看着酒吧里的人,"是谁伤的眯眯眼?"
  大家敬畏地看着他和小成,没人吭声。柳逐阳走到小崔面前,冷冷地盯着他,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小崔沾血的手捧着酒杯,闭上了眼睛,什么都没说,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柳逐阳说:"我没看到凶手。当时董老板身边有很多人,大家都在看打架。咪凤!"坐在他旁边先前倒在他面前的那位卖酒女应了一声。"你是第一个发现董老板出事的人,看清楚是谁捅的刀子吗?"
  叫咪凤的卖酒女摇头,说:"我当时站在董老板的左边,他突然闷哼了一声倒在我身上,我扶住他,发现他腰身有粘液,认真一看,我的手上有血,我吓得往后一退,董老板就倒在地上了。"
  小崔问:"当时董老板的右边站着谁?"
  咪凤摇头,"没注意。"
  小崔拍掌,"大家都过来,我有话问你们。"酒吧里剩下的人都集中过来。他问:"有没有人看到董老板出事时谁站在他的右边?"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舞池打架的人身上。
  酒吧的大门一直没人去关,大部分客人都走了。有人忍不住说:"暗中捅刀子的人肯定逃走了,不会傻到等警察来抓。"
  小崔打量着小成,酒吧里的人都是些熟面孔,唯独小成没见过,很可疑!问柳逐阳:"柳哥,他是谁?"
  柳逐阳找了张吧椅坐下,手臂撑着吧台,说:"我的保镖。"
  有两名服务员把最先惹事的那个醉汉拖了过来,他被吧椅砸伤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小成检查了一下他被砸破的头,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逐阳走过来打量这个醉汉,脱口而出:"一味源餐馆的老板!"
  "老不死!跑来喝酒,借酒装疯占女人的便宜,真不要脸!"一个站在人群中的卖酒女朝地上啐了一口痰,鄙视地盯着瘫在地上年过半百的一味源餐馆老板。跟餐馆老板起冲突的几个年轻人还没走,缩在角落里。这时也跑过来,跟大家集在一起诅咒率先闹事的餐馆老板。
  柳逐阳扁嘴,他也是酒吧老板,上了年龄的人来酒吧喝酒不稀奇,要喝多少都能提供。不过,胆敢在他的酒吧里借酒意调戏小姑娘,不用客气,一脚踢出去就行了。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这里的警察和救护车姗姗来迟。在现场的柳逐阳和小成一起被警察带走,到凌晨三点才放他们回宾馆。
  小成担心他的安全,准备在他房间打地铺。这间宾馆空房间多,柳逐阳叫服务员给他们换了一间双人房。躺在床上,他睡不着,打电话去骚扰还在南水县的柳下溪。
  一夜暴富之谜-06
  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不屈不挠地响着,把柳下溪从深层睡眠中惊醒。他坐起来,按亮床头灯,拿起手机一看,是三哥打来的,"什么事?"他一边问一边看表,快凌晨四点了。同样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清荷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闭着眼睛小声地嘀咕几句,不耐烦地问柳下溪:"谁啊?深更半夜打电话过来。"
  柳下溪也没捂话筒,直接跟他说:"三哥打来的。"
  "三哥?他怎么啦?"清荷的睡意立即被赶跑了,马上睁开眼睛坐起来,把耳朵凑到手机旁认真倾听。暗想:三哥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难道出了什么事?
  柳逐阳右手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包了纱布的左掌,情绪有点低落,说:"老六,我刚从派出所回来。去酒吧玩,有认识的人被别人捅了两刀。"
  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柳下溪搭不上话。他觉得酒吧打开门做生意,有人喝醉了借酒闹事,三哥身为酒吧的老板不想把事情闹大,为了息事宁人一般不愿意报警。不过,酒客拿出刀子捅人属于刑事犯罪,就得交给警方处理。三哥刚从派出所回来,表示他已经报了警,这事做得对。可是,电话里三哥的声音听起来跟平常不一样,显得情绪很低落。难道被捅伤的酒客受伤很严重?他这个酒吧老板被牵连了?等等,自己好像理解错了,三哥说的是去酒吧玩,应该不是他在开的酒吧出事,突然被吵醒,脑袋没平时机灵,嘲笑似地轻拍自己的额头,问:"三哥,你在哪里?"
  "勤城。"
  "勤城?"不看中国行政地图,柳下溪不知道三哥口中的勤城在哪里。问身边的清荷:"你知道勤城吗?"清荷想了一下,说:"会不会是河南(借用省名)的勤城市(本地名虚构)?"
  柳下溪立即问三哥:"你在河南的勤城市?"
  柳逐阳应道:"嗯。"
  柳下溪忍不住问:"你在那里做什么?"
  "等齐宁。"
  柳下溪语塞。三哥他们没回北京,也没去新疆,看来齐宁前一段时间说去新疆是在骗人。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话的清荷,见他们把话题岔开,敲敲柳下溪的手臂,催促道:"柳大哥,问重点,三哥在那边出了什么事?"他相信三哥不是为了打发时间才吵醒他们。
  柳逐阳听到了清荷说的话,说:"出事的是眯眯眼。他是侠道酒吧的老板,右腰被人暗中捅了两刀,如果不是有小成的急救,肯定会失血过多丢掉一条命。"
  "说详细一点。"单凭三哥的这几句话,柳下溪没办法理清整件事。
  "混蛋!"提起今晚的事,柳逐阳一肚子的火,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耍了一把,心里很不痛快。从小崔主动找他说话到眯眯眼被人捅暗刀子,整个过程很古怪,却又说不清古怪的地方在哪里。他对柳下溪说起从开开俱乐城门口遇到小崔,听他和两个发小议论眯眯眼,接着小崔送他回宾馆,第二天下午小崔送来一份请柬;他去一味源餐馆吃饭遇到眯眯眼假冒服务员,后来跟餐馆老板聊天;回到宾馆小崔等他,开车接他去美食楼参加崔凸肚的寿宴,快到美食楼了,眯眯眼撞了小崔的车尾,一开口张嘴就把奔驰赔了小崔;眯眯眼在美食楼的厕所装病帮他摆脱小崔,他独自走出来在走廊避雨,看到那辆奔驰在美食楼门外的停车场被人砸了,小崔很生气。后来他们三个去了侠道酒吧……
  柳下溪认真地听着,边听边在记事本上写重点。清荷看他在记事本上写着:崔凸肚寿宴,赔偿一辆奔驰,奔驰被人砸坏,三人悄悄地离开寿宴前往雨夜侠道酒吧,酒吧里有人闹事,受害者董老板(眯眯眼)勤城市的首富,六年前在一味源餐馆当服务员,出外打工三年,带回来历不明的大笔现金,两三年内变成勤城首富。酒吧首先闹事的人是受害者过去的老板……听完三哥叙说的过程,柳下溪问他:"小崔的父亲在勤城市担任什么官职?"
  柳逐阳不知道,眯眯眼叫崔凸肚为崔部长。回头看躺在隔壁床上的小成,他还没睡,睁着双眼不知道想些什么。问他:"小成,你知道崔兴龙当什么官?"
  "勤城市建设局的局长。"
  柳逐阳一怔,扁嘴摇头,"眯眯眼叫他崔部长……"
  柳下溪听到他们的对话,问:"三哥,小成是谁?"
  "保镖。"
  三哥的新保镖?给眯眯眼施急救的那个人?应该是齐宁派来暗中保护三哥的,他在现场……柳下溪沉吟了一下,对三哥说:"请把电话给小成。"
  "喂,老六,你给我来勤城找出答案!妈的,是哪个混蛋捅了眯眯眼,连累我的左掌受伤。"
  清荷听到柳逐阳说左掌受伤,问柳下溪:"三哥不是没卷入打斗,怎么会左掌受伤?"柳下溪也不明白,三哥没跟他说起左掌受伤的事。
  柳逐阳把手机丢给小成,说:"小成,我六弟找你。"
  小成扬手接过手机,电话里柳下溪问他:"伤者有生命危险吗?"
  小成回答:"两处刀伤深约六厘米,伤口宽度为2.5厘米,凶器可能是酒吧里使用的水果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伤者失血过多,这一二天会持续昏迷。"
  "你当时在现场,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伤者受伤时,我跟三少在高档酒吧间跟齐长官通电话,没有目睹现场。"
  柳下溪想了一下,说:"小成,请齐宁拔一个人暗中保护伤者,我担心凶手观望一二天,赶在伤者能开口说话之前再次行凶。还有……三哥的安全拜托你了。"
  结束跟三哥的通话,柳下溪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布。这时天已经亮了,拉开的窗帘布后,天然光涌入室内。清荷顺手关掉床头灯,对他说:"我担心三哥会出事,我们去勤城跟他会合吧。"
  "好。"柳下溪点头。
  清荷起床换衣服,回头瞄了一眼柳下溪搁在床上的记事本,说:"眯眯眼追车尾赔给小崔的那辆奔驰,我觉得那是变相的贿赂,是眯眯眼间接送给崔凸肚的生日贺礼。直接送钱送贵重物品万一被查到双方都要倒霉,以赔偿的手法送礼,这个点子很高,类似商业应酬玩麻将故意输钱给要收买的人。"
  柳下溪回头,笑道:"没错。眯眯眼和小崔,这两个人都善长演戏。玩起心眼来,三哥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想要三哥乖乖踩进他们设好的圈套……呵呵,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清荷惊讶地问:"什么圈套?"
  "眯眯眼突然由穷变富,你不觉得奇怪吗?"
  清荷摇头,"不奇怪,有许多一夜暴富的例子。眯眯眼很有头脑,在外面打工累积了第一桶金故乡做生意赚了大钱其过程并不可疑。"
  柳下溪冲着他摇食指,笑道:"一夜暴富未必能做到一城首富。做生意赚大笔需要一个适合的大环境。清荷,你忘记了促使某些人成为富翁的关键原因是'环境'。你想想,我国的经济突然飞升是在实行改革开放政策以后,是政府的大力支持的结果,沿海地带的开放型经济特区就比内陆要富裕,有许多优惠政策发展经济。勤城的经济条件远不如沿海地带,凭个人力量想要在短短两三年赚大钱,可能性极低。我想,眯眯眼应该是土生土长的勤城人,就算他的头脑比一般人好,以前他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普通年轻人,他没有背景没有人脉身后没人支持,光有头脑也没办法富起来。"
  清荷眼睛一亮,笑了起来,"柳大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认为他身后有崔凸肚为代表地方政府支撑着。地方富裕起来,财政收入提高了,地方官员才有摆得上台面的政绩。"
  "没错!他问了三哥奇怪的事,我觉得他一直在寻找跟三哥单独谈话的机会。"
  "奇怪的事?"
  "嗯,他曾经询问过三哥有关我们父亲的官职,首先提的是'省纪检'。"
  清荷噘起嘴唇,轻哼了一声,垂下眼睑叹了一口气,说:"利益一致时结盟,对利益分配的结果不满意……盟约立即破裂。看来眯眯眼被人刺伤跟小崔脱不了关系。"说到这儿,他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对啊,昨晚眯眯眼参加崔凸肚的寿宴,没人知道他会中途返回酒吧。知情的人只有小崔和三哥,三哥排除在外,小崔最有嫌疑。他跟眯眯眼有摩擦,有明显的杀人动机,借酒吧有人闹事的机会暗中动手。"
  柳下溪走到他身边,反手敲他的头,笑道:"清荷,你小看小崔了。如果你是他,会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亲手除掉跟自己有过节的人吗?"
  "可是,他的嫌疑最大啊。"
  一夜暴富之谜-07
  "清荷,我们对勤城的情况了解不够,无法肯定小崔是最有嫌疑的人。你以小崔昨晚半途离席载着三哥与眯眯眼去酒吧,成为第一知情者而判断他最有嫌疑,想法太片面了。眯眯眼回到酒吧,目击到的人不少。首先闹事的餐馆老板……现场其他目击的口供,眯眯眼的人际关系,这些都需要深入调查……希望当地的刑警找到了凶器……"柳下溪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胡茬有点扎手。偷瞄了一眼清荷,见他懊恼地扭动嘴唇。不由得微微一笑,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用手指蹭了蹭,清荷的胡茬不扎手。
  清荷扬手打落柳下溪的手,扒了扒头发,沮丧地说:"看来这个案子预谋的成份少,临时起意抓住机会杀人的可能更高一些。"
  柳下溪轻拍他的头,笑道:"别在这儿烦恼了,到现场去看去听才能找出隐藏起来的真相。猜测与推理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找不到证据对我们刑警来说推理只是空谈。"他拿起折叠在椅子上的干净衣服走进了浴室。
  快速收拾好两人的行李,清荷坐在床上双手抱着手臂等柳下溪洗完晨澡出来对他说:"我觉得我们到勤城应该先调查眯眯眼的发财史,我的直觉认为他被杀的真相应该就在这里面。你说得对,知道眯眯眼中途返回酒吧的人不止三哥和小崔,他们到酒吧时被许多人看到。可是,不先弄清楚眯眯眼的底细,无法锁定谁最有嫌疑。我觉得眯眯眼本身的行为很奇怪,他开的酒吧有人闹事,身为老板在现场旁观却不上前阻止太奇怪了。"
  柳下溪耸肩,点头说:"你说得没错,他是一个性情古怪的人,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猜测他的想法。"
  他们离开南水县坐车去了长沙,到了黄花机场,发现有航班直达勤城。
  同一天的下午二点,勤城的伦南宾馆501室(从派出所回来后柳逐阳换了房间,目前住在五楼)柳逐阳还在床上打滚没起床。今天早晨跟柳下溪聊完电话后他立即睡着了,现在虽然睁开了眼睛却还赖在床上。侧过头瞧了瞧隔壁床,空着,小成不知道去了哪里。吵醒他的是搁在电视柜上正充电的手机,烦人,响个不停。他不情愿地掀开被子爬起来,刚把手机拿在手上,可恶,手机却停止了鸣叫。打过去?没来电显示,肯定是齐宁打来的。翻了翻,手机里有二道留言,一道柳下溪发过来的,告诉他下午五点四十到勤城机场;另一道是齐宁留下的,说是帮他租了一辆白色的奥迪,要他小心开车,千万别把车给弄坏了。
  看到最后一句,他心里有气,这时,小成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盒饭。"三少,小崔在楼下大堂等你,要不要见他?"
  "见。"柳逐阳边伸懒腰边打呵欠。嗅到饭盒的香味,见小成把带来的饭盒打开,有他喜欢吃的焦盐辣排骨,抚摸了一下饿扁的肚子,立即冲进洗手间刷牙洗脸去了。
  小成打了一通电话给前台服务员,请对方叫小崔上楼。
  小崔来到五楼,501的房门开着,他象征性地敲了敲。站在电视柜前的小成在倒茶,见到他点了一下头。等他走进来,递了一杯热茶给他。
  正在吃着盒饭的柳逐阳抬起头打量他,这小子一夜之间好像换了一个人,眼红脸青唇惨白,一副衰到谷底的惨样。唉,阅历太浅,承受不起认识的人在眼前丧命。是啰,看到鲜红的人血不停地流,还溅在自己的身上,那种感觉肯定很糟糕……
  "三少,来一杯果汁。"
  "果汁?"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未成年。想喝茶,更想来一杯咖啡或者一杯红酒。可惜小成自作主张端来一杯鲜红的西红柿果汁放在茶几上。
  小崔瞧见这杯果汁,脸色大变,喉节抖动,坐不住了,捂着嘴巴冲进洗手间。门也不关,呕吐声传过来让柳逐阳咽不下饭了。他责备地瞪着小成,没料到小成那张平板的脸居然扯出一线笑意。逐阳扬手把饭盒丢进垃圾桶,觉得这家伙心眼不好,捉弄人不动声色。
  小成轻声说:"喝这个有益健康。三少,你得多喝一点。"
  柳逐阳的脸抽搐起来,磨牙,点燃一支香烟叼在嘴上,又是一个性格恶劣的家伙!见柳逐阳不肯喝,小成若无其事地拿起杯子把满杯的西红柿果汁一饮而尽。小崔从洗手间出来,见他嘴角挂着鲜红的汁液转身又冲回去了。
  逐阳摇头,丢了包纸币给他,"把嘴擦一擦。"
  小成压低嗓音小声解释:"三少,是齐长官叫我测试一下他。"
  逐阳摆头,姓齐的性格太恶劣了。
  "三少,左掌换药。"
  纱布剪开,掌上的牙齿印很吓人。他小声问小成:"眯眯眼怎么样了?"
  小成一边用碘酒小心地给他清洗伤口一边回答:"死不了,昏迷中。"
  "凶手抓到了没有?"
  小成摇头,"没找到凶器,没有目击者。我想,不花上一两个月,这案子破不了。"
  逐阳看着自己的左掌,想骂人,小成头壳坏掉了,居然把连五根手指也一起包了进来。冷着脸不高兴地说:"小成,重包!"
  "齐长官说了,你左手受伤不能握方向盘。"
  柳逐阳忍不住大声吼道:"别拿齐宁压我!"
  小崔清空了肠胃里的杂物,勇敢地挺胸抬头走出洗卫间。看到小成,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扶住门框,胆怯地张望室内,没发现可疑的刺激物。重新坐下,偷瞄了一眼小成,小成收拾他的小药箱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他缩起四肢,睁着红通通的双眼看柳逐阳,嗓音沙哑,低声说:"柳哥,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小成收好小药箱,走到门口把门关上,回头说:"为了三少的安全,我不能给你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小崔愕然,当保镖的可以比雇主更嚣张吗?为了三少的安全……怀疑他会对柳哥不利?怀疑他是捅董老板暗刀子的凶手?不行,这个误会要解开……柳哥的保镖口风紧吗?能当着他的面说吗?
  柳逐阳继续抽他的香烟,没去理会小成的态度,小崔的情绪。没办法,他使唤不动小成,这家伙只听齐宁的命令。小崔的秘密,他没兴趣听,如果他想讲,听听也无妨。
  小崔打破了突然出现的短暂沉默,说:"柳哥,给我一支烟。"
  逐阳弹点烟灰,把香烟盒丢给了他,说:"小崔,想说什么之前最好考虑清楚,我们没有义务替你保密。"
  小崔脸上的表情被冻结,手一抖,烟盒跌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带着苦涩的口气说:"柳哥,你说话真直接。"
  柳逐阳睨了小崔一眼,不高兴地说:"眯眯眼差点送了命,你说话别再兜圈子,爽快点。"他捏熄手上的香烟丢进烟灰缸,看了看手表,才下午三点,时间过得真慢,还要等三个小时老六他们才会到勤城。
  小崔点燃手上的香烟,没去吸它,看着它燃烧。微眯着眼睛悄悄地打量盯着他脸看的小成,接着又把视线投向一脸不耐烦的柳逐阳身上。他想了一下,一会儿抓头一会儿摸领带,最后咧着嘴把自己的秘密说了出来,"其实董老板开的公司我有入股,我是股东之一。我爸有官职在身,怕给我爸惹麻烦,私自投资董兴的事瞒着别人,在外面故意制造我跟董老板不和的假相。"
  柳逐阳扁嘴,冷淡地说:"你们在玩借壳上市的把戏。"
  小崔苦笑,话已经开了头没必要继续隐瞒,"没错,'借壳上市'的概念出现后,我手边正好有点闲钱,寻思着做点生意。看到身边的朋友开公司,钱并不好赚,亏多赚少,钱丢进去打水漂,经营管理由于经验不足弄得一团糟。我呢,讨厌琐碎事,不想自己去经营,寻找优秀的管理人才合作。三年前,董老板在外面打工赚了钱想在市里开公司。跟他聊过之后,我们决定合作。我出一部分资金由他出面经营。他很有能力,三年的时间就让我们的利润翻了几倍。他现在倒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成好奇地问他:"你们合作签了合同吗?"
  "没有签。"小崔苦恼地抱着头,没注意右手持着的香烟头烫到了头发,发出焦臭味。
  柳逐阳右手捂住嘴巴,盖掉了一个呵欠,晃了晃脖子,站起来踢了小崔一脚,"笨蛋,眯眯眼如果死了没立遗嘱,全部财产被亲属继承。你这个合伙人分不到一毛钱。"他闻到头发烧焦的味道,视线落在小崔右手持着的香烟上,啊,好大一坨烟灰掉在他头发上了……哈,快烧到烟蒂了,快烫到手了……嘴里嘀咕:"作茧自缚,自作自受。"
  一夜暴富之谜-08
  他的话令心情很差的小崔更加烦燥。就像一个跌入山谷的人,想抓住垂掉在悬岩边的藤条攀爬上去,哪知这藤条是一根荆棘,抓住它就得任由尖刺扎入手掌里。
  哈哈,小崔的手指终于被烟烫到了,只见他哆嗦了一下,连忙把烟蒂丢进烟灰缸里。逐阳眨了眨眼睛,忍住笑,扬了扬右掌轻扇他的头,安慰道:"笨蛋,眯眯眼又没死,烦恼有屁用!"
  小崔一怔,愕然地看着柳逐阳,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眯眯眼又没死……"重复了两次,发红的双眼闪出亮晶晶的光泽,咧嘴笑了,连连点头,"没错,他又没死,没必要烦恼。"说完,发现自己僵硬的肩膀松弛下来。心情变好,疲倦与困意一齐朝他袭来,连打了几个呵欠。手捏成拳头轻捶眉心,捶了几下,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发呆,右手无力地半悬在空中,傻傻地看着柳逐阳。
  "怎么了?"柳逐阳去拿他的香烟盒,唉,只剩一根了。
  "柳哥,凶手如果知道董……眯眯眼没死,会不会再次动手?"
  小成看着柳逐阳,担心他会泄露有人暗中保护眯眯眼的事。柳逐阳点燃最后一支香烟,右手高高抛起手里的打火机再扬手接住,对他说:"别胡思乱想,去睡觉,七点半找你。"
  "好。昨夜没睡头很痛。"小崔左手托着头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头发上的烟灰向左倾斜有一部分散落在他手背上。烟灰?他立即伸手摸头发,缩回手,瞧见手上沾着的烟灰,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难为情地递给柳逐阳一张名片,"柳哥,我去登记一间钟点房,有事打我的电话。"
  小成陪着柳逐阳走出宾馆,问他:"去哪里?"
  "去医院看眯眯眼。"柳逐阳望向对面的街道,一味源餐馆关门了。
  小成开着齐宁替柳逐阳租来的白色奥迪来到勤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搞什么?人多车多,找不到车位停车,这家医院门口跟集市一样围着一堆人,闹哄哄的。柳逐阳从车窗望过去,瞧见两名身穿制服的警察押着一个女人拔开人群上了一辆警车。女人不想上警车,奋力挣扎,被警察按住肩膀强行往车里推。逐阳下了车,倚在车门前,觉得这个戴着手铐的女人有点眼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见她垂着头长长的头发跟帘子似的遮住了脸,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浅黄印花连衣裙,腰很细。啊!他击掌,想起来了,昨夜眯眯眼撞了小崔的车尾,神气活现地搂着她进了美食楼。她被警察抓,难道跟眯眯眼受伤的事有关?回头问小成:"被抓的女人是谁?"
  小成正专心地盯着腕上的手表,隔了一会儿才回答:"眯眯眼的未婚妻苗二清。"
  "噫?"
  "凌晨二点,警方在她的床底找到一把染有血迹的水果刀和一只沾血的胶手套。经过化验,刀与手套上的血迹是眯眯眼的。酒吧里的员工也证实了苗小清曾经戴过那只手套。"
  "胶手套?"
  "苗二清以前是这家医院的护士,跟眯眯眼在一起后,辞掉医院的工作替眯眯眼管理酒吧,平时她住在酒吧里。听说两人最近闹分手,原因好像是眯眯眼跟开开俱乐部的红牌女领班交往密切,苗二清曾扬言要杀了这对狗男女。"
  柳逐阳摇头,"不对,这女人昨夜和眯眯眼参加崔凸肚的寿宴,眯眯眼跟着我们到酒吧,这女人还留在美食楼,人不在现场。"
  "你错了,昨晚眯眯眼和你们刚离开美食楼,她和一个男人离开。有十几个人目击到她离开。跟她一起离开的男人说,她在中途下车,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不过,警察没找到载她的出租车司机,酒吧也没有人目击到她在现场。警方检验了一味源餐馆老板喝的酒杯,发现杯底残渣含有少量的兴奋剂,推测有人在餐馆老板的酒里加了料,导致他突然发狂闹事。"
  长发女人苗二清被警车带走,围观的人群慢慢消失。柳逐阳和小成走进医院,听到护士与医生们议论纷纷,他们相信警察,都认定了苗二清就是凶手。用各种难听的语言幸灾乐祸地嘲讽这位曾经的同事,笑她攀上城里最年轻富翁,飞上高枝让人眼红,现代版的麻雀变凤凰还没来得及进礼堂,转眼之间落得蹲监牢的下场。
  眯眯眼的单人病房挤满了来探病的客人,柳逐阳探头往里望,人头太多,看不到眯眯眼,只听到女人的抽泣声。
  倚在门口的小成见柳逐阳不愿意跟别人挤成一堆,踮着脚尖伸直脖子朝里望。嘴角一歪,把柳逐阳扯到走廊里,突然提高声音说:"噫,我好像看到市长了。"
  "市长?哪位市长?","是郭市长吗?"病房里的探病客人骚动起来,一窝蜂地往外窜,相互询问:"郭市长在哪里?","听说郭市长也来了,肯定是来探董老板的","那当然,董老板是咱们市里的一面锦旗","想不到董老板栽在女人手上","男人不风流,女人不爱嘛"。
  转眼之间病房空了,逐阳朝小成竖起拇指。走进病房,眯眯眼还没清醒过来,闭着眼睛,口鼻上罩着氧气罩,手臂上挂着吊针,一个棕色卷发女人正伏在床边哭。
  小成走到床边,俯身翻了翻眯眯眼的眼睛,接着又摸了一下他的手脉。
  伏在床边哭的女人抬起头看他们。柳逐阳捂住了嘴,妈呀,这女人的脸上布满了抓痕。仔细打量她,立即发现她的衣服被扯破了,头发非常凌乱。
  走出病房,柳逐阳问小成,"那女人是谁?"
  "开开俱乐部的红牌领班任开颜,眯眯眼的红粉知己。听说眯眯眼打算收购开开,捧任开颜当老板娘。"
  "眯眯眼的家人呢?"
  "他母亲死得早,跟父亲相依为命,父亲生病了,没钱住院,他外去打工凑住院费。一年后父亲病死。接到父亲的死讯赶回来,父亲已经被火化。处理完后事,把老家卖掉了,认识他的人以为他不会再回故乡,哪知两年不到他回到故乡,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
  "没有直接亲属……他死后遗产怎么办?"
  "呵呵。"小成笑了起来,"听说他立了遗嘱,死后他的所有财产无偿捐赠给希望工程。那些红粉知己与没签合同的合伙人分不到半毛钱。"
  "狠!眯眯眼这家伙真狠!"瞪了小成一眼,柳逐阳好奇地问:"我说小成,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打听来的?"
  "机密!"小成迈步向前走,别看他不高,走路跟一阵风似的,非常快。
  柳逐阳跟在后面磨自己的牙齿。
  上了车,小成看表,"三少,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机场接你弟弟。"
  勤城机场在市郊,开车需要二十来分钟,他们来早了,航班没到。昨晚下大雨,今天是阴天。等了半小时,柳下溪和清荷出现了。柳逐阳左掌包着厚厚的纱布太抢眼,清荷瞧见,奔了过来关心地问:"三哥,你的手……"
  "没事。"柳逐阳打断他的话,揽住他的肩膀上了车,等柳下溪放好行李进来,对他说:"案子已经破了,凶手是眯眯眼的未婚妻。"
  柳下溪没理会三哥,问小成:"小成,你的看法呢?"
  小成回答:"我不是刑警。"
  这话有点呛人,柳下溪耸耸肩,捏着下巴沉吟:"三哥,说说怎么一回事?"
  "眯眯眼的未婚妻从哪里冒出来的?"清荷抓过三哥的左手,翻来覆去地瞧,可惜他的视线透视不了纱布里的伤口。
  柳逐阳摆动右手,"不知道。小成,把你打听来的事告诉老六。"
  小成把他知道的事告诉了柳下溪。柳下溪笑了起来,"有趣,这案子变成了桃色纠纷……需要见见苗二清与任开颜,还有一味源餐馆老板。"
  柳逐阳想了一下说:"让小崔去安排……我们先回宾馆。"
  "不,我们直接去酒吧,我想先看现场。"
  侠道酒吧有警察守着,门口有警戒线拦着。他们被警察客气地堵在门外不给进去,柳下溪拿出证件对方也不通融。三十分钟后,小崔带着市公安局里的刑侦处长过来,才让他们进去。这位姓付的刑侦处长仔细看过柳下溪的证件后,叹着气说:"柳下溪同志,董老板生命垂危,上面高度重视这案子,带给我们很大的压力。"
  柳下溪收回证件,微笑着说:"我理解。"他看到门口有血迹,蹲下来细瞧。付处长在旁边解说:"董老板被刺杀之前,酒吧里的客人在打闹,受伤的人不少。"
  柳下溪站了起来,往里望,酒吧没人清理保持着昨晚的凌乱。
  一夜暴富之谜-09
  侠道酒吧的舞池很大,斜对着酒吧的大门,地上随处可以看到一些碎玻璃片和一些横七竖八的吧椅。酒吧门口左边是吧台,吧台"倒L"型,吧台外排了一长条的高脚吧椅,酒柜里摆着各种国产白酒与啤酒。付处长告诉柳下溪,一味源的餐馆老板就在这里喝酒看人跳舞,酒吧服务员声称他是晚上八点左右来酒吧,要了一瓶诸葛酿独饮。柳下溪看着凌乱的吧台,没看到一只完整的酒杯,问付处长:"你们赶到酒吧,发现这吧台上只有餐馆老板喝过的酒杯完整无缺?"
  付处长一怔,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说:"吧台上没有完整的酒杯。"
  "听说你们从餐馆老板喝过的酒杯里查出兴奋剂。"
  付处长惊讶地问:"你听谁说的?"
  柳下溪反问:"没人在他酒杯里投放兴奋剂?"
  "我们没找到他喝过的酒杯,检测他的呕吐物时发现了里面含有兴奋剂。只能推测有人在他酒杯里投放了兴奋剂。"
  "原来如此……"柳下溪沉吟了一下,四处张望,舞池的北方是表演台,上面搁着乐器与音箱;西北区摆着快餐店式的餐桌餐椅,那边也有一个弧形吧台,出售饮料、小食与瓜果。东南区有一排高大的盆栽赏叶植物,把那个区域遮掩起来。指着东北区问付处长:"那边是?"
  "苗二清的卧室,酒库与仓库,外加男女两间厕所。"
  柳下溪抓了抓鼻子,这酒吧里混杂着各种气味,难闻。细看地面能找到一些零碎的血迹……
  问付处长:"昨晚酒吧闹事有多少人受伤?"
  付处长拿出记事本看了看,说:"等我们赶到,酒吧的客人走了一大半,包括董老板在内只有三个受伤的人留了下来。"
  离舞池三米左右的东北方有一大滩血迹,柳逐阳告诉柳下溪:"眯眯眼当时就倒在这里。"
  邹清荷跟在他们身后,瞧着地上呈褐色的血迹,叹了一口。回头瞧了瞧蹲在门外没进来的小崔正垂着头捂住肚子。低声问柳逐阳:"三哥,他怎么了?"
  柳逐阳扬了扬左掌,包着纱布手很难受。回头瞧了一眼小崔,扁了扁嘴,说:"他肠胃不好,见红色就想吐。"
  柳下溪听到他们的谈话,抬头看门外的小崔。付处长突然对他说:"凶手是董老板的未婚妻苗二清。"
  柳下溪转头看他,问:"她认罪了?"
  付处长笑了,不客气地说:"哪个罪犯会轻易认罪?会认罪的人不如先自首还能减刑。"
  "你们的证据是在她床底下发现了凶器与带血的手套……三哥,你昨晚在美食楼门外看到过苗二清,当时她身上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
  "没注意。"柳逐阳右手敲打自己的头,当时觉得那女人的身材不错,其他的没留意。
  存在感极弱,一直没出声的小成突然说:"她没换衣服,被带上警车身上还穿着昨夜的那套浅黄印翠花的连衣裙。"
  柳下溪问付处长,"她的连衣裙上有受害者的血迹吗?"
  付处长张大双眼,右手捂住了嘴,摇头道:"没有。也许她有两件同样的连衣裙……"
  柳下溪打断了他的话,问:"这间酒吧有几个出口?"
  付处长回答:"只有这一个出口。"
  "她不是凶手!"
  付处长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满地说:"你怎么能断定她不是凶手?"
  "很简单,其一,她如果有时间在案发后换上同一色同一款的连衣裙,企图消除身上的痕迹,也会把凶器和手套处理掉,不会把对自己不利的证物放在床底下。其二,她如果是凶手,连刺了被害者两刀,抽出凶器时带出的鲜红会沾在浅色的连衣裙上。她如果没换衣服,身上一定带有被害者的血迹。"他指着门口倒下的木椅,木椅下堆着一些票根,说:"其三,这间酒吧需要付费,穿着浅色连衣裙的老板娘回来,站在门口验票的服务员一定知道。但是,没人看到她回来。"说完这些话,他蹲下来指着大滩血迹右边两步远的位置,那儿有带血的脚印,脚印旁边还有零星的血滴痕迹。"被害者连中两刀,没有出声呼救,反射性地用双手捂住伤口,任由血沿着裤腿往下流。由此可以判断,从他被刺到倒在左边站立的咪凤身上,经历的时间不短。他为什么不呼救?最大的可能是,他的嘴被凶手捂住了。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凶手站在受害者的身后,位置稍稍偏右,凶手发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打架闹事上,趁人不注意,右手握着刀子捅进被害者的右腰,左手则堵住被害者的嘴。"
  柳逐阳惊讶地问:"凶手不是靠在眯眯眼的右边?"
  柳下溪摇头,解释道:"凶手站在被害者的右手,容易被人发现也不方便动手,除非凶手惯用的是左手。"他把清荷拉过来,自己站在清荷的右边,右手假装握着刀子行刺他的右腰,"你看,如果站在被害者的右边行刺,需要转身,容易引起身边的人注意。而且被害人被刀子刺伤,立即会往右边看,如果被害者没当场死亡,凶手就会暴露。凶手站在被害者的身后,被发现的可能大大降低。"他转身站在清荷身后,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贴近他的右腰,做出行刺的动作。"你们看,站在这个位置行刺很顺手。"
  付处长冷冷地说:"如果凶手站在你所说的位置,凶手身上溅不到血,只有袖子可能沾上。苗二清穿的是短袖连衣裙,身上没沾上董老板的血迹很正常。"
  柳下溪松开清荷,手臂靠在他肩上,笑了起来,"付处长,您抓人怎么不等被害者醒来再抓?凶手如果是被害者熟悉的人,贴在身后的体温与凶手身上的散出来的气味,被害者就算没看清凶手的脸,也能猜到对方是谁。听说昨夜,你们警察与医院的救护车来得很迟,难道附近的派出所离这儿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四双眼睛怀疑地盯着付处长,他怒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下溪耸耸肩,独自走开,在酒吧里东瞧西望。
  柳逐阳双臂抱着胸前,盯着付处长说:"喂,你们昨夜干嘛来得那么迟?"
  付处长脸一沉,张口想说点什么,强行忍住,冷冷地说:"我昨夜在美食楼吃饭喝酒,酒喝得有点过有头,接到小崔的电话时正在厕所里呕吐,吐得差不多又被人扯到酒席上喝酒。这家酒吧常常有人打架闹事,没想到董老板伤成那么重差点出人命了。昨晚雨又下得很大,招集齐刑警们过来,花了一点时间……没重视此事是我的错。"
  "哼!"柳逐阳冷笑,竖起右手的中指,朝他比了比:"口头道歉有屁用。混蛋!随便抓个人交差……"
  清荷见付处长脸色铁青,连忙伸手堵住三哥的嘴,笑道:"案子还没理清,苗二清是嫌疑人之一,被警方带去协助调查。"
  清荷的话令付处长难看的脸色缓和下来,他应声道:"没错,我们请苗二清去局里协助调查。"
  掰开清荷的手,柳逐阳冷笑。
  小成冷不丁地插嘴:"你们把她强行按进警车,居然是请她去调查啊。"
  付处长的脸抽搐起来,冷冷地看着他,不高兴地说:"你们没有权力插手这件案子。"
  柳逐阳反手指了指盯着沾血吧椅发呆的柳下溪,"他也是刑警,跟你的素质不同。"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左掌,冷笑道:"别跟我谈狗屁权力,惹恼了我,大家走着瞧!"
  付处长气得脸变成紫色。
  这一次清荷没去堵三哥的嘴,把双手反在背后,扭过头去瞧柳下溪,假装没看到付处长气得要抓狂的脸色。
  小成慢悠悠地插嘴,说着火上浇油的话:"这位付同志,三少因这事受了伤,火气很大,您就悠着点。没错,我们没权力插手这案子。不过,你们上面有省公安厅,省公安厅上面还有公安部。你觉得我们应该找上面申请一个专案小组过来调查这案子?"
  清荷听了,打了一个冷噤,回头看小成,想不到看上去不起眼的他说话辣死人。付处长不是他的对手,甩着双手走了出去。
  在酒吧里转了两三个圈,柳下溪朝清荷他们招了招手,说:"去苗二清的卧室看看。"
  出乎意料,苗二清的卧室很大,布置得很豪华,最显眼的是那张大双人床。可惜被警察搜过,室内非常凌乱。三门大衣柜开着,衣服散落在地上,衣柜里有男人的衣服。柳逐阳没进去,站在门口往里瞧。柳下溪正在研究一双黑色皮鞋,这皮鞋泡过水鞋面有点变形。他提起来看鞋码,自言自语地说:"44码,其他的男装鞋是46码的。"
  柳逐阳回答:"这鞋是小崔的。昨夜他把湿皮鞋换了,穿着一双拖鞋。"
  一夜暴富之谜-10
  柳下溪放下小崔的皮鞋,看到清荷正站在室内的大双人床旁边。他顺着清荷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席思梦床垫被挪开了一角,床板上沾有血迹。清荷回头对他说:"柳大哥,凶手如果是嫁祸给苗二清的人,小崔的嫌疑被排除了。我看到眯眯眼流出的一大滩血上有拖鞋印子,应该是小崔的脚印,如果拿着凶器进这间卧室,肯定会在地面上留下印迹。你瞧,地面很干净,我们来这间房在路上也没瞧见血印。我觉得凶手肯定是熟悉眯眯眼的人,知道苗二清与眯眯眼最近有矛盾,才特意嫁祸给她。"
  柳下溪笑了笑,视线落在他脸上,旋即收回,弯腰仔细地检查门口到沾血床板的地面,果然没看到血迹,回头问小成:"小崔曾帮被害者按住伤口,扶过对方,身上应该染有血迹吧?"
  小成点头,"没错。他当时穿着拖鞋扶着眯眯眼,手上、衣服与拖鞋都沾有血迹。除了他,扶过眯眯眼的咪凤以及我与三少身上都沾有血迹。"
  柳下溪沉吟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凶手是什么时候溜进苗二清的卧室?"
  小成立即回答:"可能是我正要给眯眯眼施急救的时候吧,那时大家都盯着倒下的眯眯眼。三少突然喊了一嗓子,要酒吧里的服务员关门等警察过来调查。凶手听到他一喊,慌张了,担心唯一的出口被封住,警察一到会搜身,立即朝里跑,来到苗二清的房间把凶器藏与手套藏了起来。他没想到那些不想被牵连的人往外跑,酒吧里的服务员素质太低,没听三少的话把门关上。凶手藏好对自己不利的证据过来却发现酒吧的门没关,趁人不注意逃走了。"
  柳下溪走到清荷身边,细看床板和床垫,那上面沾着的血迹不多。接着又从口袋里拿出可调试的照明放大镜细看包着胶的床垫,想从床垫上找出指纹,可惜这床垫非常干净,没有任何指纹。
  清荷知道他的意图,笑着说:"用脚用膝盖可以推动床垫,不需要用到手。"
  柳下溪笑了笑,没说话。他转过头打量室内,看得出本地的刑警搜查得很彻底,能翻动的地方都被翻遍了。靠近一间小门的木椅子上搭着一套有点脏的男装外套。柳下溪拧起来摸了摸外套的口袋,几个口袋里都有东西!翻出钱包、名片夹、钥匙、手机与一些零钱。钱包里有一叠现金,一张身份证,几张银行卡、会员卡和名片。身份证的名字是董乐强,今年二十八岁。他把这些东西都摊在床上,问三哥:"这套衣服是眯眯眼在美食楼厕所打滚时穿过的?"
  柳逐阳点头。
  柳下溪推开小门,里面是浴室与厕所,空间不大有点拥挤。坐式马桶的盖子关着,旁边的垃圾桶很干净,没有任何东西。用磨砂玻璃隔开的浴室半开着,花洒没搁回架子上悬吊着,有点潮湿的毛巾斜搭在手巾架上。浴室旁边的洗手台上丢着男式内衣内裤,一瓶淋浴露横在地上从瓶口流了一些液体出来。
  柳下溪走回卧室对其他三人说:"我想,被害者董乐强回到这里进了浴室洗澡,澡还没洗完,有人过来告诉他,酒吧里有人在闹事。他走得匆忙,连脏衣服里的钱包、钥匙和手机都没带走。也就是说,他出去时,这间卧室的门没关好。他走到舞池附近没去制止闹事的人,站在旁边看热闹,凶手出现在他身后行刺他。现在有几个疑问,是谁砸了他赔给小崔的奔驰?对方砸车的行为是泄愤吗?憎恨的目标是他还是小崔?是谁通知他酒吧有人闹事?谁是刺他两刀的凶手?苗二清昨晚去哪里了?餐馆老板闹事是偶尔还是预谋的前奏?三哥,你昨夜目击到一个戴着头盔骑着摩托车的人手里拿着金属细棍砸车……对方的身高、体型看清楚了没有?"
  柳逐阳歪着头回忆,对方穿着雨衣看不清他的体态,唯一可以确认,那是一个男人。
  小成替他回答:"砸车的人身高约一米八三,体型偏瘦,身穿墨绿色的雨衣。"
  柳逐阳扬起左掌,说:"我记得小崔的发小瘦高个好像有一米八三,他很讨厌眯眯眼。小崔另外一个发小是矮西瓜,听小崔讲,眯眯眼把矮西瓜的公司给吞了。"
  清荷说:"他们既然是小崔的发小,昨晚应该在美食楼参加寿宴。"
  柳下溪想了一下,说:"三哥,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你去问小崔。"小崔提过他们的名字,柳逐阳没记住。
  小成回答:"高的那个叫海民,矮的叫王林。"
  他们走出酒吧,付处长和小崔站在门外抽烟,守在附近的警察跟他们聚在一起闲聊。见到柳下溪付处长丢掉手里的烟朝他走过来,朝他点了点头。柳下溪会意,跟着他身后离开大家的视线。付处长压低声音问他:"看了现场,你有什么看法?"
  柳下溪没有马上回答,取下手套仔细叠好用胶袋装着放进口袋。
  付处长瞧着他不慌不忙的动作,眉头皱了起来,接着又问:"有新的发现?"
  柳下溪说:"能不能让我参与这件案子的侦破?"
  付处长一怔,过了片刻才说:"我只能私下给你提供协助。"
  "也行。我想去董乐强的家看看。"
  眯眯眼的家离侠道酒吧有十几分钟的车程。邹清荷跟柳下溪上了付处长的车,小崔没开车过来跟柳逐阳他们同一辆车。
  车上,付处长跟柳下溪说,董乐强两个月前才搬进新居,那里是他出资新建的住宅小区,房子已经卖完了。他没搬进新居之前跟苗二清在酒吧里同居,后面只有他一个人搬走,外面传出两人即将分手的谣言。
  清荷好奇地追问:"那是谣言吗?"
  "谁知道。"付处长冷笑道:"当年董老板的父亲住院,苗二清是医院里的护士,可没把他们父子俩看在眼里,呼呼喝喝态度很差。没人想得到董老板有了钱后,会拼命去追求苗二清。两个人在一起后没人看好他们能长久。"
  柳下溪问:"董乐强的父亲是怎样的人?"
  付处长摇头,"没见过。董老板发财之前,不起眼,认识他的人很少。"
  柳下溪继续问:"听说他父亲去世,他还在外地打工,是谁帮他处理他父亲的后事?"
  付处长摇头,"不知道。"
  清荷说:"我想,可能是昨晚带头闹事的一味源餐馆老板。"
  眯眯眼住在小区中间那一幢的七楼,这一楼只有他这一家住户。到了门口,门锁着,付处长摆了摆手,说:"进不去。"
  柳下溪戴上干净的白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胶袋,里面搁着一串钥匙。回头瞧了瞧惊讶盯着他的付处长与小崔,耸耸肩,说:"董乐强昨晚在苗二清的卧室换过衣服,这串钥匙在他外衣口袋里。"看了一下锁孔,他的右手食指旋转着钥匙圈,转了几个圈选定其中一枚去开门,插入后转动钥匙,门立即打开了。
  按灯,灯亮了,灯光下的客厅很大,很空,只有一组麻黄的布沙发和摆放电视机的地柜。墙很白,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物。客厅的东南方有一个圆弧形的大阳台,阳台外安装一米高的栏杆,栏杆内围着落地玻璃,阳台上摆着两人位的小餐桌,餐桌上摆着玻璃烟灰缸,里面装满了烟蒂,旁边还搁着一包没开封的香烟。柳下溪查看了一下烟蒂,都是同一个牌子。
  清荷进了厨房,眯眯眼家的厨房很大,厨具齐全都很新,没被使用过,灶上有灰尘。洗卫间很干净,只有男式用品,牙刷只有一只。
  柳逐阳进来后立即坐在沙发上,突然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他瞧见沙发上有许多脏印迹,这些印迹只要是成年的男人都懂。跟在他身后的小成瞧了瞧沙发,扭过脸偷笑,无意中看到小崔的脸色很难看。小崔发现小成在看他,脸上立即堆出虚假的笑容。
  室内的其他房间全锁着,柳下溪用钥匙打开其中一间,里面只有一张供桌,摆放着一对男女的黑白遗照,遗照前面放着香炉与几盘水果。柳逐阳跟在下溪身后,瞧了瞧女人的遗照,觉得她跟眯眯眼长得很相似,应该是他过世的母亲,旁边那张脸带死相的中年男人肯定是他死去的父亲。左边的房间是主卧室,靠窗摆着超大的双人床,床上用品一律是深蓝色,床尾垃圾桶里丢着一些脏纸巾与套子。床头柜上搁着半包香烟与烟灰缸还有纸巾盒。柳下溪觉得床头很厚,发现床头后面有暗柜。打开一瞧,怔住了。跟在他身后的柳逐阳与邹清荷见他的表情古怪,凑过来一瞧,哈,里面的东西他们都认识,牌子虽然不同,作用相似,自家常备的某些用品。难道说眯眯眼是双插头?柳下溪耸耸肩,把床头复位。这间卧室也很大,摆放着超大的床与组合衣柜还余留很大的空间,打开衣柜一瞧,里面是清一色的男装。
  一夜暴富之谜-11
  柳下溪打开最后锁着的那扇门,是书房。深蓝色的组合大班桌上搁着电话与电脑还有装满了笔的笔筒。靠墙摆放着同色系的大书柜,书柜里的书籍多数是史书、金融、经济、经管管理类,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很大位置的二十四史。摆在书柜最上一栏有一本红色的证书,柳下溪拿下来一看是董乐强的夜大结业证书,发证学校在深圳的福田区,由此可以判断董乐强外去打工的地址在深圳。大班桌上很干净没有任何纸张,旁边的垃圾桶也是空的。书房里的所有抽屉都锁着,看来这位董老板是保密主义者,讨厌把自己的东西摊在别人眼前。
  柳下溪看了下手上的那串钥匙,试了一下没使用过,打不开任何抽屉。回头瞧了一下,付处长正站在门口监视他,好像怕他会摸走室内的东西。柳下溪朝跟在身边的清荷使了一个眼色,清荷会意,走到门口,付处长侧身让路。清荷走到他身边笑着说:"付处长,口很渴,我对这附近的环境不熟悉,能不能请你带路买点饮料喝?"其实眯眯眼家放在厨房里的冰箱有矿泉水,这借口真烂,想支开他的借口不好找,希望他不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
  付处长不是笨蛋,知道对方想支开他,开口想拒绝,对方闪着一双吓人的大眼睛,脸上写着无法让人拒绝的真诚。回头瞧了一下坐在阳台餐椅上的小崔,收回视线时与站在客厅里的小成目光相撞,对方的视线像是冰凝成的刀尖。这视线令他打了一个寒噤,从小崔口中得知这几个人的来头很大,不要得罪他们,尽量满足他们的要求。他扭过头,瞧了一下书房里的柳下溪和柳逐阳,扬声朝小崔喊道:"小崔,我出去一下。"
  小崔正望着窗外,听到付处长叫他,回过头来朝他点了点。
  邹清荷发现灯光下小崔的脸色很差,想起自己还在老家时,把他当成嫌疑人,心里有点内疚。回头见三哥在书房里抱着手臂走来走去,闲闲地没事可做。轻声对他说:"三哥,过来一下。"
  柳逐阳走过来,扬着左掌笑道:"要我陪你去?丑话说在前面,我受伤了,不会帮你提东西。"
  清荷瞧着他左掌上刺眼的白色纱布,嘴无意识地抽搐起来。三哥左手受伤,他问过小成,小成告诉他三哥的左掌是在急救眯眯眼时被咬伤,幸好牙洞不深没咬断经脉,手不会废掉。很想看看他掌上的牙齿印,不知道齐宁看到三哥的左掌有什么反应……驱散胡思乱想,悄悄地指了指小崔对三哥说:"你陪他说说话。"
  清荷和付处长出去后,柳逐阳瞪了一眼小崔,走了过去,把新买的香烟丢在餐桌上。小崔见他坐在对面,勉强地朝他笑了笑。
  柳逐阳不高兴地伸出右手五指直接叉在他脸上,说:"别笑了,难看。"
  小崔收起假笑,叹了一口气,拿起柳逐阳丢在桌上的香烟盒子,取出一支叼在嘴上,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逐阳也取出一支叼着,说道:"借火。"轻拍小崔的手背,让他靠过来一些,把头凑过去,两支烟头相碰,猛吸了几口,烟点燃了。
  点燃烟后,逐阳屁股蹭着餐椅往后移,靠住墙,双腿跷起搭在餐桌上。
  小崔先是愕然地看着他,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柳哥,你跟传言说的一样。"
  柳逐阳挑眉:"传言说了些什么?"
  书房里,柳下溪见付处长被清荷支开,小崔又被三哥拖住。立即关上房门拿出自己的开锁工具撬抽屉。电脑下的大班桌抽屉都是一些翻版的黄片;第二个抽屉都是商业合同,翻翻翻,看不出问题;第三个抽屉装着公司帐本与营业报表,第四个抽屉也是一样的东西。大班桌的抽屉都被他翻过,没找到值得注意的东西。他把抽屉复位,小心锁好。走到书柜前取下二十四史,书后的档板颜色不一样,敲了敲,回音不同,用手去推这块档板,可以推动。推开挡板立即看到后面有小型的保险箱,看了一下,发现保险箱使用的是六位数的密码锁。柳下溪掏出董乐强的身份证,以他的生日号码来开锁,第一次尝试……失败了。第二次把他的数字反过来尝试……再次失败。弯腰看了看他书柜底下的抽屉,撬开一看里面是排列整齐的文件夹,噫?文件夹下有一张过了塑的黑白照。拿起来一瞧,是董乐强初中毕业集体照。找到了,跟身份照上的相片相像的少年站在最后一排,眉毛淡淡的,眼睛狭长,表情很严肃。站在他左边手搭在他肩上的少年有点眼熟。柳下溪笑了起来,他相信自己的视力,站在董乐强左边的少年就是年少的小崔,原来他们是初中同学。
  柳下溪打开房门,把小成叫进书房,问他:"能打开密码保险柜吗?"
  小成摇头,上前看了看镶在书柜后面的保险箱,说:"开密码锁不是我的专长,如果你一定要我打开,只能爆破它。"
  爆破?过激的手段……难道小成身上带着微型炸药?柳下溪耸肩,他能打开密码锁,需要有工具辅助,可惜那些工具放在北京的家里。沉吟了一下,对小成说:"请帮我问一下小崔的出生年月日。"
  小成没表情的脸突然浮出诡异的无声怪笑,小声说:"他们……"
  "嘘!"柳下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着解释:"只是猜测,别说出来。"
  小成扁嘴,小声讽刺他:"狡猾的家伙,跟齐长官一样。"
  这个评语柳下溪不接受,他自认狡猾的程度比不起齐宁。
  小成接着又说:"他的生日我知道。齐长官担心他接近三少另有目的,派人彻底地调查过他。"
  柳下溪有了小崔的生日数字,看着密码锁,没有立即行动。这将是第三次尝试,如果错了,可能得采取其他的手段才能打开保险箱。思考了一下,把小崔的生日数字反过来使用……有戏,第一个号码正确……呵呵,全部正确!保险箱打开了,里面有捆扎在一起的信件,有现金,有银行存折与户口本。户口本是新办的,户主董乐强,其他都是空白页。柳下溪把捆扎着的信件拿出来,数了数,有十几封。全部是从勤城寄往深圳的信件,信封的笔迹显示这些信是同一个人写给在深圳的董乐强,信封上没标明寄信人的名字,写着"内详"。他把信封摆放在大班桌上,选了第七封信抽出里面的信纸,快速阅览信件内容。接着又从第一封信开始看,看完所有的信件后摇头微笑,"这两个人真是胆大包天!"
  小成好奇地问:"写了些什么?"
  柳下溪轻拍信纸,说:"凭这些信可以破解董乐强一夜暴富的秘密。小成,能不能把这些信的内容拍下来?"
  "可以,我带了相机。"小成立即从高高鼓起的工装裤口袋里拿出微型相机,动作娴熟地把信件内容拍了下来。
  拍好后,柳下溪把信件装好,按顺序捆扎放回保险箱,锁好,把档板推回原位,放好二十四史。打量了一下书房,看不出被人翻过的痕迹。满意地对小成说:"信件的事先别跟我三哥说。"
  小成点头,想了一下说:"这件事我需要向齐长官报告。"
  柳下溪沉吟了一下,脱下左手手套轻捶额头,说:"齐宁应该不会干涉地方上的事……闹开了,很难收拾。"
  他们打开书房的门走出来,柳下溪把门锁上。清荷还没回来,三哥在阳台上跟小崔在聊天。柳下溪朝他三哥扬手,"三哥,我们走了。"
  小崔走在最后,悄悄地观察柳下溪与小成的脸色,在他们脸上没发现任何异状,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下了楼,柳下溪打电话给清荷,问他在哪里。
  "柳大哥,我已经点好菜了,快过来吃饭。你们走出小区后,左边三十米,往右拐第三家湘辣园餐馆,没想到能在这里吃真正的湘菜。"光买几瓶饮料拖不住付处长很长时间。正好肚子饿了,要他带路找味道不错的餐馆。河南这边的人口味与生活习惯跟他不一样,喜欢吃面食,卖米饭的餐馆不多。幸好有付处长当向导,很快找到合口味的餐馆。
  吃完饭返回宾馆的途中,付处长问柳下溪:"有收获吗?"
  柳下溪摇头,想了一下,对他说:"明天上午请你招集昨晚酒吧所有当班的服务员。中午请帮我安排一下,我想见见苗二清和一味源餐馆老板。"
  "好。"付处长点头答应。
  到了宾馆后,小崔看到取下手套的柳下溪左手无名指上戴着跟大眼睛青年同一款的戒指,把自己订的503(501的隔壁)让给了他们,他自己则新订了502(501的对面)号房。
  一夜暴富之谜-12
  柳下溪把小成拉到一边,嘀咕了几句;接着又悄悄地跟付处长说了一会儿话。等柳下溪说完,付处长扫了小成一眼,不情愿地带着他离开了宾馆。
  放好行李,柳下溪走进隔壁三哥的房间,小崔在三哥的房间里,两人悠闲地喝着茶正聊得热闹。见他进来,逐阳笑着说:"老六,小崔以前到北京去过蓝色火焰(逐阳开的酒吧)喝酒。"
  "呵呵,真巧,他以前见过你。"柳下溪耸耸肩,倚在电视柜前,笑道:"原来认识你的不是他父亲,是小崔本人。"
  听他这么一说,小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嘴想分辩。柳下溪装着没看到他那不自然的表情,继续说:"小崔,今晚请带我们去开开俱乐城,叫上你的朋友海民与王林。"
  小崔一怔,不明白为什么要叫上他的那两位发小,迟疑了一下点头,"好。"
  柳下溪继续问他:"他们昨晚参加你父亲的生日宴吗?"
  "他们白天在美食楼帮忙……海民说晚上有事不过来,王林在美食楼帮忙招呼客人。"
  "海民有摩托车吗?"
  "有。"小崔认真回答柳下溪的提问,脸上挂着疑惑。他觉得柳下溪怀疑海民是捅董老板暗刀子的凶手……立即想起昨夜在酒吧的经历,董老板被人刺了两刀,鲜红的血止不住,不停地往外流……自己手上有着血的温热以及沾稠感,鼻子嗅到血的腥味;看到小成处理伤口时的冷漠,飞针引线缝补伤口,仿佛在缝补破了口子的烂衣服。他想不明白昨晚在现场为什么没吐,回家洗澡,在浴室里吐得一塌糊涂。难受感立即涌上来,忍不住想吐。捂住嘴,眉头拧了起来,站起来往洗手间跑。
  柳下溪比他的动作快,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对他说:"忍住!"随即扬声喊道:"清荷,拿辣椒萝卜过来。"
  小崔摇头,不能说话不能张嘴,涌到咽喉处的东西会喷出来。
  "来啰。"清荷"咚咚咚"地从房间里跑过来,手里捧着从老家带来的辣椒萝卜。见小崔狼狈的样子,明白他要呕吐,连忙把盖子揭开,用筷子挟了几根辣萝卜条塞进他嘴里。
  小崔不能吃辣的,被清荷强行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辣得大口喘气。强行吞下,立即被辣味呛得眼泪与鼻水一起往下狂流。忍受不住这种摧残,如同生命遭受威胁的狂牛,不知从哪里生出的蛮力,挣脱柳下溪的手奔向了洗手间。
  "我要吃。"看到辣萝卜条,柳逐阳的眼睛亮了。他很喜欢吃这个,跟市场上买的不一样,南水县出品的辣椒萝卜晒得很干,很辣很脆,还带有萝卜的清甜,口感非常好。从清荷手里夺走它,用牙签挑起来吃。
  小崔走出洗手间后,猛灌了两杯茶,意外地发现,他不呕吐了。见柳逐阳津津有味地吃着辣萝卜条,想起刚才辣辣的口感身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柳下溪对他说:"去隔壁房间,我有话要问你。"
  进了503,邹清荷把门关上。小崔坐下,对他们说:"你们错了,海民不是捅董……眯眯眼的凶手。不可能是他,昨夜我在酒吧没看到他。"
  柳下溪说:"我怀疑是他砸了你的那辆奔驰。"
  小崔皱眉,捏拳捶打桌子。
  柳下溪坐在床上看着他,笑着问:"你们几个是初中同学吧。"
  "我们三个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
  "董乐强呢?"
  "初中同学。他家里很穷,没钱供他读高中。"
  "六年前你大学毕业后回到勤城,那时董乐强的父亲正在生病,急需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住院,那笔住院费是你借给他的吧。"
  小崔愕然,这件事只有他和董乐强知道,董乐强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他又没说,柳下溪怎么知道的?想起柳下溪先前搜查过董乐强的家,不由得脸色发青,难道董乐强把这些事记下来被柳下溪看到了?
  "你父亲在勤城很有影响力。但是,勤城不富有,不安于现状的年青人纷纷往外跑。你也是向外发展的一员,你去了北京,而董乐强为了还那笔住院费,抛下病中的父亲去深圳打工赚钱。对你们而言,外面的世界并不好混。一年后,无所作为的你回到勤城,琢磨着如何利用父辈的关系网赚钱。你很谨慎不敢明目张胆地行动,怕给父辈惹来麻烦。你写信把自己的计划告诉远在南方的董乐强,你知道他有才能却被环境限制,劝他不要急着还钱,少打工去读夜校充实自己,学企业管理将来可以帮助你。你对他有恩,他相信你。他原本就很聪明,按照你的计划一步步行动着。你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有谨慎胆小的一面也有胆大疯狂的一面。后来,董乐强的父亲死了,他成了孤家寡人,为了执行你的计划,他决定抹除过去重新开始。你利用关系网,贷了一大笔无息巨款给他带去深圳,让他在那边呆上一段时间,他动用其中的一部分钱杀入深圳金融市场,小有收获。而你在勤城为他造势,故意夸大他手上拥有的金额,把他神化。等他衣锦还乡后,鼓动市里的官员拉拢他,主动邀请他投资振兴城市经济,答应给他最优厚的条件。你们玩弄着折东墙补西墙的把戏,蚕食着银行贷款与一些不明真相的小投资者,搞了一个空壳子的上市公司,短短两三年把他塑造成年轻的亿元富翁。董乐强的确很有经商的天份,短时间内,他成功地完成了你的计划。可惜,他不甘心自己辛苦经营公司赚到的大部分利润送给你;而你,也渐渐地觉得控制不住他了;你们的合作因利益分配产生了裂痕……"
  小崔惊恐地盯着柳下溪,双手与膝盖在抖动。清荷摇头,给他倒了一杯水,他没握住水杯,杯子跌落在地上,他被杯子摔落的声间给吓住了,站起来,颤抖着舞动双手,"不,不是我,我没有杀他。"
  柳下溪皱眉,轻喝道:"坐下!"
  小崔乖乖地坐下来了,抬着慌张的脸,不安地看着他。
  柳下溪问:"为了控制他,你做了什么?"
  小崔摇着双手,"我什么都没做。"
  "不想放弃会下金蛋的他,为了修补出现裂缝的合作关系,你孤注一掷上了他的床。"
  小崔的脸由白转青然后变红了。看他的表情,柳下溪知道自己的推测正确。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小成打过来的,小成说:"海民承认是他砸了眯眯眼的奔驰。他在追求开开俱乐城的红牌领班任开颜,可惜对方被眯眯眼的钱迷住,对他很冷淡。昨天晚上他跑去找对方,对方因眯眯眼没带她去参加寿宴,心里不高兴,不理他。他返回家里拿了金属棍跑到美食楼的停车场砸眯眯眼的车泄愤,砸了奔驰,心里舒坦了,回家喝了点小酒睡着了。送一个好消息给你,小崔要结婚了,女方的父亲也是当官的。"
  挂了电话,柳下溪对小崔说:"海民已经承认是他砸了你的奔驰。"
  小崔摇头,他没心情理那辆被砸的车子。
  "听说你要结婚了。"
  小崔没回答,他的双眼失去了神采,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柳下溪继续说:"昨晚到了酒吧,董乐强让你去苗二清的卧室换裤子与鞋,没多久他也进去了,你们……"
  话已经说开,没什么好隐瞒的。小崔收回视线,苦笑着对他说:"我们又吵架了。当时我觉得门外有人偷听,打开门,见到人影一闪。我想,偷听的人应该是小成。"
  "任开颜不是本地人吧?"
  "她是开开俱乐城从外地高薪挖来的。"小崔愁眉苦脸,叹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双手说:"我没有杀他。"
  清荷不满地瞪他,"为什么不去医院看他?害怕别人知道你们的关系?"
  小崔摇头,"你们不懂我的心情。"
  清荷冷笑,"你太自私!"
  柳下溪站了起来,走到清荷身边按住他的肩膀,微笑着朝他摇头,问小崔:"你们的关系别人知道吗?"
  "我跟他合作的事,我爸知道。其他的事……他不知道。"
  柳下溪叹了一口气,"你担心也害怕是你父亲派人杀他的吧。"
  "不会,不是我爸……"小崔猛地站起来,眼神再次露出惊惶的神色。"我爸怎么知道我们会去侠道?"
  "如果指使者是你的父亲,一切不合理的因素都可以得到解释。酒吧服务员为什么不马上关闭大门?因为动手行凶的人就是其中一位服务员。凶手为什么要凶器藏在苗二清房间?因为方便,凶手了解酒吧的环境,也清楚苗二清与董乐强可能会分手。警察与救护车为什么会来得如此迟?他们被你父亲拖住了。"

  一夜暴富之谜-13
  柳下溪接过清荷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几口,盯着小崔问:"小崔,你父亲不准你去侠道酒吧,不准你跟董乐强私下接触,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小崔颓唐地坐下,抱着头说:"董老板前一段时间找我爸单独谈过。从那以后,我爸不准我跟他私下接触,也不准我去侠道。他们没告诉我谈话内容。"
  柳下溪问:"什么时候的事?"
  小崔没有立即回答,抬起头朝清荷伸出手,"有烟吗?"
  "等一下。"清荷离开去柳逐阳房间拿烟。他走过去一看,三哥正躺在床上跟聊电话。瞧他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肯定是在跟齐宁煲电话粥。他拿了搁在茶几上的香烟与火机,朝三哥扬了扬。柳逐阳看到,挥左手表示知道了。
  小崔猛吸着香烟,情绪稳定下来,说:"是一个月前的事,那段时间正是柳哥带着一大群人出入勤城的娱乐场所。我以为……"
  清荷坐在柳下溪身边,看着小崔嘴上的香烟飘出烟雾弥漫在他脸上给人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柳大哥说得对,小崔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即懦弱又疯狂……叹了一口气,说:"你以为三哥带来的人是针对你们来的调查小组?"
  小崔苦笑,喃喃地回答:"没错。"突然在家乡看到远在北京的高干子弟柳逐阳带来一群气质迥异的年青人,横扫市里的娱乐消费场所。心里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有风吹草动就以为别人针对这个秘密。他很惊慌,忍不住怀疑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催促董乐强填补以前留下的漏洞,没想到董乐强以此相挟,要他退婚,要他向家里出柜搬去跟他一起住。董乐强比他有行动力,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直接找父亲谈话。这两个人都不肯告诉他谈话内容,从父亲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们的交涉失败了。父亲是一个老谋深算城府极深的人,而董乐强也不再是弱势者,夹在他们中间的他,很为难。董乐强不是笨蛋,为什么不明白跟父辈们撕破了脸,想要继续在勤城发展一定会遭遇强大的阻力……
  柳下溪打断他的沉思,说:"前天晚上你遇到我三哥,很惊讶,不明白他来勤城的目的。恰巧第二天你父亲生日,你以为三哥突然出现是针对你父亲。你送三哥到宾馆后回到家中跟你爸提起过三哥的事,告诉他三哥想去侠道酒吧喝酒。你父亲怀疑是董乐强在搞鬼……当天晚上你偷偷从家里溜走去了董乐强家商量对策,希望他帮助你套三哥的话。董乐强得知三哥住在他曾经工作过的一味源餐馆对面,常去餐馆吃饭,也怀疑三哥来勤城的目的。昨天下午特意守在餐馆里想找机会认识他,他们独处的时间很短,加上三哥不喜欢跟陌生人交谈,他们搭不上话,没过多久餐馆老板回来了。董乐强见失去机会,离开餐馆跟守在附近的你会面,你们约好等寿宴结束后带三哥去侠道。没想到三哥讨厌应酬,不愿意跟你父亲过多接触,你们更加怀疑他的目的。你和董乐强决定先带三哥离开直接去酒吧,董乐强进了厕所堵住三哥,装病,给三哥制造溜走的机会。那时外面下大雨,他相信三哥无法独自离开。等你们出来,看到三哥站在走廊里,你们三个人一起离开到了侠道。"说到这儿,柳下溪停下来喝水。
  小崔没说话,垂着眼睑看地面。
  柳下溪看了他一眼,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放在清荷手上,继续说:"你父亲觉得董乐强是他仕途上的阻碍,担心他跟目的不明的三哥联络上,早就有心除掉他。你们进了侠道酒吧,他埋下的棋子通知了他,他吩咐棋子动手。这个棋子挑中了常借酒装疯调戏女性的一味源餐馆老板,在他酒里下了药。药与酒精夹杂在一起很快生效,餐馆老板开始闹事,棋子借机把渗有药的酒杯扫落在地上,见事情逐渐闹大,棋子偷偷藏了一把水果刀跑去通知董乐强,顺手偷了苗二清的手套。董乐强赶去闹事现场,趁着混乱,走在他身后的棋子一手掩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拿着刀子连捅了他两刀。棋子得手后没有急着逃跑,从后面支撑着董乐强的身体,左手掩住了他的口鼻,觉得他不行了才松手。他一松手,失血过多呼吸微弱的董乐强立即倒在咪凤身上,被咪凤发现异常。这时,棋子已经走开了。三哥和小成赶了过来,三哥吩咐关吧门,客人往外跑,棋子乘机往里走,把凶器与手套塞到苗二清的床垫下,接着赶回现场给施救的小成当帮手。他行凶时身上应该沾有少量血迹,为了掩饰他才特意去帮忙。由于他是酒吧里的服务员在现场走动并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帮忙的过程中,沾到被害者的血迹掩盖了行凶里染上的血迹。"
  小崔摇头,找不到话反驳,喃喃低语:"这……太牵强了……"他只记得有两个年轻的服务员帮助小成按住董乐强的双手,想不起他们的脸。
  清荷问柳下溪,"有证据吗?"
  柳下溪胸有成竹地说:"今晚凶手会自动跳出来。"
  "噫?"邹清荷托腮沉吟,过了一会儿问他:"你是说,凶手会再次对眯眯眼下手?"
  柳下溪没回答他的话,看着小崔说:"小成跟我说过,主动给他打下手的其中一个服务员身上有血腥味。当时小崔问'有没有人看到董老板出事时谁站在他的右边'?就是这个服务员说'暗中捅刀子的人肯定逃走了,不会傻到等警察来抓'。我认为他就是行凶的人。"
  清荷好奇地问:"小成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小成跟付处长一起离开,我曾问过他当时在现场的服务员谁的行为最古怪。"
  "原来如此!"清荷恍然大悟,柳大哥心中有数,已经锁定嫌疑人了。看表,快晚上十点了。瞄了一眼垂着头的小崔,附在柳下溪耳边小声问:"凶手还没跳出来,当着小崔的面把这些事说出来会不会不妥当?"
  柳下溪的大头磕了磕清荷的脑袋,回头朝他笑了笑,接着也看了一下手表。
  清荷明白了,柳大哥故意拖着小崔,不让他找到机会单独跟父亲联络;付处长那边有机灵的小成跟着。如果小崔的父亲真的是幕后指使者,他没弄清楚三哥来本地的目的,加上小成身为三哥的保镖,给眯眯眼施急救时露了漂亮的手法,使三哥的身份更加神秘;自己跟柳大哥突然出现,要求参与调查这桩凶杀案,其目的不明;眯眯眼又没死,威胁没有解除。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促使局面更加混沌,这样一来带给他很大的心理压力,容易作出有偏差的判断,铤而走险想彻底地封住眯眯眼的嘴。
  柳下溪问小崔:"晚上医院的探视到几点?"
  小崔小表,说:"医院有规定,晚上十点后探病的人不能留在医院。你们准备去看董老板?"他心情很糟,他的确担心父亲就是幕后指使者。更可怕的是,柳下溪的话绝大多数正确。昨晚警察赶到现场,并没有把他带去派出所,付处长吩咐刑警开着警车送他回家。刚进门,守在门口的母亲扬手给了他一巴掌,骂他这个独生子居然不给父亲祝寿,抛下自己的未婚妻跑去酒吧鬼混惹事上身。他在浴室吐了,差点晕了过去。回到客厅喝水,遇上刚回家的父亲,看到父亲正跟某人打电话,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见到他立即把电话挂断。顺手拿起地拖朝他丢过来。他觉得呆在家里很窒息,喘不过气来。打开门逃了出来,走到伦南宾馆,得知柳逐阳他们还没回来。心里很不安,没有睡意,也不敢去医院看董乐强,独自在街上游荡到天亮。
  "咚咚咚"有人踢门,"喂!老六,干嘛把门给锁了?"
  清荷把门打开。冲进来的柳逐阳扬手捶了一下他的头,嘴里说:"老六,电话。"
  柳下溪后仰,扬手接住三哥甩过来的手机。齐宁在电话里取笑他:"这么早就在办事?柳老六,在外面悠着点,注意影响,那家宾馆的墙壁很薄。"
  柳下溪磨牙,"甭废话!什么事?"
  "我明天中午过来,你们先把回北京的机票订好。对了,听小成说酒吧的杀人案你已经知道谁是凶手,等着收网……剩下的事你别理,由他们折腾去。小成已经把拍下的信件递交上去,很快会有专案调查小组来勤城。听说省里早就注意到勤城市的经济发展有异常,留意着他们。不过,没有人检举才没有办法出动调查专员。"
  柳下溪抓头,扫了小崔一眼,见他盯着自己,站起来去了洗手间,关上门对齐宁说:"如果董乐强不合作,调查起来很难。"
  一夜暴富之谜-14
  "嘿嘿。"齐宁在电话里头让人头皮发麻的奸笑,"你不觉得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垂危者比虚假的合作者更有利于调查?听说他很鬼,心眼多,就算他不合作也没关系,我会派人协助调查小组调查。等着瞧,一定会把他们的底细全摊在阳光下晒。"
  柳下溪说不出话来。心想,齐宁如此的热血沸腾,是不是因为三哥手受伤了?他不知道,齐宁因三哥带着学员们高消费实习被辞退教官的职务,心里窝了一把火,对"钱"特别敏感,不经意间心中长出一棵歪歪斜斜的"仇富"苗子,憎恨着巧立名目中饱私囊赚大笔的混蛋们。本来地方上的政事、经济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偏偏要横插一杠子,认为地方也应该跟他们一样又廉又俭。既然大家都是吃公家饭的,凭什么那些家伙肥头大肚,过一个五十岁的生日搞成市宴,而他们这些搏命站在最前线的士兵就得勒紧腰裤三餐不济?
  柳下溪躲在洗手间跟齐宁聊电话,聊了一会儿,走出来把手机还给三哥,对清荷说:"我有事出去一下。"
  室内,柳逐阳见小崔垂头丧气精神不振,走过来轻踢了他两脚。小崔看着他苦笑,以为柳逐阳讨厌他。
  其实他误会了,柳逐阳这个动作表示认可他,对他有亲近之意。
  熟悉三哥的清荷笑了,见小崔露着尴尬的笑容,知道他误会三哥了,微笑着解释:"三哥在酒吧里见你为眯眯眼担心,一心想救他,对你很有好感。"清荷觉得不轻易关心别人的三哥还不知道小崔与眯眯眼之间有着复杂难言的关系。
  小崔觉得邹清荷更容易沟通,问他:"小邹,为什么柳下溪一口断定凶手就是酒吧里的服务员?其实当时的情形很可能是跟董乐强有仇怨的人动的手,行凶后栽赃给苗二清,接着逃走了。"
  清荷摇头,想了一下反问他:"你进苗二清的卧室换拖鞋,房门是锁着的吗?"
  小崔回答他:"是锁着的,董老板给了我钥匙。"
  清荷点头,表示明白了,说:"我想,柳大……柳下溪看到现场后立即判断凶手就是酒吧里的服务员。凶手如果不拿苗二清的手套行凶,不栽赃给她,有可能你说得对。其一,酒吧鱼龙混杂,我觉得苗二清跟注重隐私的眯眯眼交往过,平时一定习惯了锁房门。凶手把凶器还有沾血的手套放进苗二清卧室的床垫下,这表示他栽赃前已经知道苗二清的房门没关。他敢大胆地栽赃给她,肯定知道苗二清那时已经离开了美食楼,以为她直接回到酒吧,这表示凶手在美食楼有同伙。凶手能拿走苗二清的手套并栽赃给她,可以推测出凶手熟悉酒吧里的环境,清楚苗二清的事,知道她与眯眯眼的感情出现裂痕,也知道苗二清曾扬言要杀掉眯眯眼。
  "其二,眯眯眼昨晚受到邀请前去参加你父亲的寿宴,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酒吧,如果是跟他有仇怨的人想杀他,不会选择昨晚埋伏在酒吧里等机会;眯眯眼跟苗二清关系变差,他来酒吧的次数应该减少,想杀他不如埋伏在他最近常去的开开俱乐城。其三,这是一场有计划的谋杀。首先闹事的一味源餐馆老板呕吐物里含有兴奋剂,可以推测有人在他酒里下了药。昨晚酒吧的客人很多,凶手为什么单挑他下药?因为凶手知道餐馆老板酒品不好,容易引人纠纷;加上餐馆老板跟眯眯眼有旧谊,不会立即报警请警方来处理。酒吧里的纠纷升级,身为幕后老板的眯眯眼未必会到现场制止闹事。事发之前,眯眯眼在苗二清的浴室淋浴,并不知道有人在酒吧里闹事。综合这些情况可以推测出,是凶手把眯眯眼从房间里叫到现场,跟在他身后看到苗二清的房门没锁上,找到机会行凶,得手后栽赃给苗二清。他这一系列的行动没引起别人的注意,说明大家认为他在现场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样一来,他的身份呼之而出,是酒吧里大家都认识的服务员。他跟眯眯眼以及苗二清没有引人注目的私怨,没有人会怀疑他。"
  小崔仔细听着清荷的推测,找不出疑点反驳。等他说完,问:"为什么一口咬定我爸是幕后指使者?"
  清荷叹了一口气,怜悯地看着他说:"是你告诉我们的。"
  小崔愕然,不敢置信地问:"怎么可能是我……告诉你们的?"
  "你在怀疑你父亲,很害怕这是事实。眯眯眼倒在你面前生命垂危,你们即是合作者又是……你却不敢去探病。心里累积着超负荷的压力,你的脸上写着失眠,肠胃造反抑制不住呕吐,你的身体如实反应了你的焦虑。你很痛苦,不知道该怎么办,想逃避这一切。眯眯眼受伤,你逃到三哥身边,主动跟他提起你和眯眯眼是合作者,这本该是你极力想隐藏的事。无论你以何种身份,站在哪个立场,你的行为太失常了。"
  小崔不敢看邹清荷,苦恼地抱住了头。
  清荷摇头,继续说:"为什么会怀疑你父亲?理由并不复杂。先假设凶手在美食楼有同伙,这个同伙有一定的实权,巧妙地令警察和救护车迟来现场。假设与推理并不需要急着找出这个同伙是谁,我先设定这个同伙必备的条件:一,他需要有杀眯眯眼的动机;二,他一定知道你和眯眯眼去了酒吧,也看到苗二清离开;三,他在勤城握有一定的权力。眯眯眼现在是勤城的首富,在美食楼参加寿宴的人,想必其中有讨厌他的,恨他的,也有从他手上得过利的。我认为这些人当中真正想杀他的人并不多。我觉得,看到苗二清离开的人也许不少,猜出你们会去酒吧知情者可能只有你父亲。眯眯眼在美食楼装病,看到你们离开的人以为你要送他去医院,不会想到你们去了酒吧。筛选符合这三个条件的人,你父亲的嫌疑最大。"
  话说得太多口渴,他拿起柳下溪喝过的矿泉水往嘴里倒。瞧了瞧小崔,见他双手僵硬地抱着头一声不吭。再瞧了一下三哥,他躺在床上根本没听自己讲话,玩着手机键钮,可能是在跟别人发短信息。他见清荷停下来不说话,视线从手机上挪开,催促道:"继续往下说。"
  有了听众,清荷才觉得自己不是自说自话,笑了笑接着说:"至于你父亲的杀人动机……小崔,你父亲的杀人动机是你制造出来的。"
  小崔惊愕地抬起头。
  清荷继续说:"从一开始你和眯眯眼的'发财计划'身后就有强力支撑者的影子,这个影子就是以你父亲为首的实权者。我也是做生意的,明了你们的计策。你们的计划非常大胆,想要成功需要有强大的金钱源助与缓冲环境,只有拿出大量的现金才可以取信于人。一旦公司成功上市,可以获取大量的游击资金。假设你们第一笔无息巨款从银行借出来摆在客户面前,吸引对方入股注资,再把贷来的款子抽离公司返回银行。只要银行内部的人把帐面做漂亮,巨款被挪动的痕迹可以消除。还有一种办法,不用拿出现金,直接由银行给眯眯眼制造假帐户。仅凭你,银行未必会买帐。眯眯眼能成功,其中少不了你父亲的协助。然而,你们的合作出现问题,除了利益分配产生的矛盾还夹杂着你跟眯眯眼的私情。你疑心三哥来勤城的目的,并把这个信息反馈给你父亲和眯眯眼。眯眯眼跟你们不同,他不迷惘也不害怕。他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跟你在一起乘机摆脱你父亲的机会。他们摊牌了合作关系宣告破裂,由于彼此握有对方的把柄,不能直接击败对方,相互提防着。三哥再次来勤城,掩盖的矛盾再次爆发……不对呀,三哥,你上次是什么时候来勤城的?"
  柳逐阳回答:"一个月前。"不满地加上一句:"关我什么事?干嘛总提到我?"
  小崔直视着他问:"柳哥,你来勤城的目的是什么?"
  "上次来玩。这一次等人。"他说的是真话,最讨厌说谎骗人。
  小崔得到意料外的答案,沮丧地拿他的烟抽。
  十字路口,柳下溪上了停在路边的白色奥迪。车上小成握着方向盘,表情很悠闲,而坐在副驾位的付处长一脸焦躁,身上弥漫着火药味。
  柳下溪笑着问小成:"怎么了?"
  小成边开车边说:"刚才付处长想打电话,我手滑不小心把他的手机弄坏了,他很火大。我很好心地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告诉他危船莫坐,危墙别立。柳老六,查到了,我们可爱的目标人物有杀人前科,五年前被崔兴龙保了出来。"指了指付处长,接着说:"这位付处长跟崔兴龙沾亲带故。"
  一夜暴富之谜-15
  "嗯。"柳下溪应道。
  小成从车内镜里睨了他一眼,说:"你一定也不奇怪。"
  柳下溪笑着耸肩,回答他:"董乐强被刺,小崔不打110报警,直接打电话给付处长;我们想去看现场,他把付处长叫过来;证明了付处长跟崔家走得很近。"
  付处长回头看柳下溪,问:"你们是什么意思?怀疑崔局长跟董老板被刺有关?"
  "不是怀疑,是预防。为了杜绝一切可能性的存在。"小成抢在柳下溪前面说话了。
  柳下溪笑了起来,小成灵牙利齿付处长说不过他。白色奥迪慢慢地驶向医院,小成走走停停,车速很慢,他常常去看腕上的手表。柳下溪知道他那块手表是特制情报通讯用品功能强大。眼看医院就要到了,小成把车停下,回头对他说:"目标还躲在医院门口附近的树丛里,万一他不进去转身回家,我们今晚只能先撤退。"
  柳下溪笑着摇头,说:"今晚肯定会行动。"
  小成问:"你的信心从哪里来的?"
  "为了保住儿子,做父亲的已经没有退路了。经济犯罪判刑不轻,他们触犯了多条罪名,牵涉的金额数目不小,严查严办,起码得判十年以上。"
  小成摇头,"这群傻子,故意跟法律做对。明知道是错的还要以身涉险。"瞄了一眼正在抽闷烟的付处长,说:"这跟有烟瘾的人知道抽烟危害健康还是离不开香烟有点类似。"
  见他把话题扯在自己身上,付处长这烟抽得更郁闷了。
  小成双手包着后脑勺,靠着背椅继续说:"他们尝到甜头的次数太多,成为嗜好甜食的人,要他们突然戒掉很难。再说已经吞下肚的东西吐不出来,只能把甜食的来源抹除,装成一副从没吃过甜食的模样。"
  柳下溪笑着点头。这时小成的手表发出细微的"嘀嘀"声,他瞄了一眼手表,坐直身体对柳下溪说:"董乐强醒了,接着又昏了过去。"他举起望远镜盯着医院附近,过了十几分钟,蹲在暗处的目标人物鬼鬼祟祟地移动了,乘人不注意,他溜进了医院。
  十几分钟前,高级单人病房里,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董乐强突然睁开了不大的双眼,连眨了数下,似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手动了动,碰到了某人的头发。
  "董老板,您终于醒了。"守在他床边的任开颜流着泪抓住他的手惊喜地叫了起来,连忙按呼叫铃。护士和医生推着移动病床进来,上前取下他脸上的氧气罩,把他搬到移动病床上,推出了病房。躺在移动病床上的董乐强扭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声音沙哑地问高举着吊瓶的女护士,"小,小崔呢?"
  戴着蓝色口罩的女护士看了看跟在身边泪眼汪汪双目红肿的任开颜没说话。
  "董老板……"任开颜黯然地停下脚步仰头看走廊里的节能日光灯,过了片刻,轻叹了一声,上前去追移动着的病床。
  他们离开后,这间单人病房进来一个男人,他把门虚掩着,把关掉开关的氧气重新打开,关上病房里的灯,鞋子也没脱直接躺上病床,把氧气罩罩在脸上盖好被子。不知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悄悄打开,有人探头往里望,确认室内只有床上的病人。蹑手蹑脚走进来,轻轻关上门,踮着脚尖走到床边。没开灯的室内昏暗,他在等眼睛适应黑暗,看清楚床尾搁着一个枕头,拿起来拧在手里走到床头,取下病人脸上氧气罩,拿起枕头堵住了病人的口鼻……洗手间的灯突然亮了,他愕然回头,洗手间的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戴着无框眼镜的医生。这医生手里拿着相机正给他拍照,见他望自己,扬了扬相机,对他说:"凶手同志,你的大照已经留在相机里了。别跟我客气,请继续杀人。"
  被掩住口鼻的病人突然掀开被子挥拳击中分了神的凶手,对方闷吭一声倒在床边。躺在床上装病人的男子丢掉枕头站了起来,不满地说:"长官,您怎么能鼓励凶手杀我?"
  戴着眼镜的医生把相机装进口袋,走过来对他说:"我容许你自卫。"
  装病人的男子转怒为喜,把十指掰得"劈里啪啦"响,见倒在地上的凶手缩成一团,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恶狠狠地说:"喂,你这个想杀我的混蛋,刚才差点憋死我了,这笔帐咱们得好好算算。"
  凶手惶恐地叫道:"别……""呯呯呯",拳头无情地落在他身上,痛得他跪倒在地。
  "别见血。"
  "是,长官!"
  "问问是谁派他来的。"戴着眼镜的医生脱掉白大褂,取下眼镜拿在手里甩动着。
  装病人的男子捏住了凶手的手腕,用力一扭,喝道:"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哦!不,不要动手打我,我说,我说……"凶手惨叫起来。
  装病人的男子把凶手的腕骨归位,拿出微型录音机凑到嘴边大声问:"是谁派你来谋杀我?"接着又把录音机凑到凶手的嘴边。凶手被打怕了,颤声道:"崔,崔局长,崔兴龙……"
  装病人的男子把录音机关上,恭敬地这个东西交在眼镜男子手上。眼镜男子戴上眼镜,击掌,门口立即冲进来几个年轻男子。眼镜男子把手一挥,对他们说:"把他带走。去逮捕崔兴龙,告他企图谋杀现役军人。"
  等下属们都离开了,这位眼镜男子去了走廊尽头的病房。病房里,只有病人董乐强在,他枕着高高的枕头眺望着门口。见进来的人是眼镜男,双眼眯了起来。
  眼镜男子关上门,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笑问:"需要我把小崔叫来吗?"
  董乐强脸上堆起笑容,眨着一双眯眯眼问:"你是谁?"
  眼镜男子嘴角一歪,眉骨耸动。没回答他的话,慢条斯理地戴上白手套,伸手捏住董乐强的下巴颌骨,令他的嘴张开,手指敲击他的牙齿,冷冰冰地说:"小心你的牙齿!"松开手,拍了拍董乐强的面颊,继续说:"眯眯眼,杀你的凶手落在我手上,主指者是崔兴龙。你是聪明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董乐强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张嘴重复:"你是谁?"
  眼镜男子回答:"齐宁。"
  董乐强闭上双眼,缓慢地说:"做污点证人能保住小崔吗?"
  "你保不住小崔,只有他父亲把所有的罪责承担下来才可以保全他。而你做了污点证人,交出全部不法财产才有机会保全自己。"
  董乐强睁开双眼,静静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小崔现在在哪儿?被抓了吗?"
  "还没有,他跟你的救命恩人在一起。"
  "我来做污点证人,我无所谓,死刑、坐牢都可以。答应我,保全他!"
  "知道了。"齐宁站了起来。他走出医院,朝白色奥迪走去。坐在车上的柳下溪见到他走过来,摇下车窗,问他:"解决了?"
  齐宁笑着点头。
  小成下了车,让出驾驶位给齐宁。
  郁闷的付处长还没闹清怎么一回事被赶下了车。小成对他说:"还不去放了苗二清?你呀,渎职罪跑不掉。只要认真调查,就可以知道苗二清昨晚离开美食楼后,中途拦了一辆出租车来这家医院找眯眯眼。听说他没来,立即去了开开俱乐城找任开颜,她们吵了一架后,苗二清去了眯眯眼的住处,守在门口呆了一夜。今天上午听说眯眯眼受伤住院,跑去医院,见任开颜守在未婚夫身边,两人又吵了起来。"
  后来的事:
  柳逐阳的影子保镖小成以证人的身份留在勤城协助专案小组调查。勤城特大经济犯罪案在半年后开庭,涉案的人数高达三十七位。这起特大经济犯罪案的首犯崔兴龙涉嫌指使凶手谋杀董乐强,多项罪名成立被判死刑。侠道酒吧有杀人前科的男服务员王小三,受崔兴龙指使,两次谋杀酒吧老板董乐强被判无期徒刑。勤城市公安局刑侦处付处长以受贿罪(金额不大)、渎职罪,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谋杀案的受害者,污点证人董乐强从轻处罚,交出全部财产后免除罪责,开庭审判过后他离开了勤城下落不明。
  首犯崔兴龙之子崔辉的名字没有出现在涉案人的名单上。他父亲的死刑执行后,他带着母亲离开了勤城下落不明。
  九年后,邹清荷在广交会上意外地碰到了小崔,他跟一个眉毛淡淡眼睛狭长的男子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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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亲:《一夜暴富之谜》到此结束,谢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
  下篇正文《暗夜谋杀》,在正文之前一如既往地有番外。
  番外系列有两个故事,《婚假之戒指》、《小黑皮和小狗巧巧》,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番外 婚假之戒指-06
  回到伦南宾馆,柳下溪推开503的门,只见三哥和小崔不说话玩命地狂抽烟。没看到清荷,他去哪儿了?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拂了拂手,呛人,好浓的烟味!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跟在他身后的齐宁。齐宁越过他先走进室内。
  "嗨。"逐阳竖起包扎得极为夸张的左掌朝齐宁招手。
  齐宁笑了,把眼镜取下来插在上衣口袋里,走过去夺走了他嘴上叼着的烟按在烟灰缸里捏熄,对小崔说:"眯眯眼醒了。"
  小崔惊喜地张大嘴,嘴上叼着的香烟跌落在裤子上很快烫出了一个洞。继续在燃烧的烟头与他的皮肤零距离接触,他被烫痛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烟头连翻了几个跟头跌在地上,他连忙弯腰捡起来丢进烟灰缸里。
  见小崔狼狈的样子,柳逐阳很没有同情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齐宁打开窗户转换室内被香烟污染的空气。走到柳逐阳身边,按住他的肩膀,对小崔说:"眯眯眼有话要转告你,'答应我,保住小崔,我无所谓,死刑、坐牢都可以……'"他的话还没说完小崔已经夺门而出了。
  柳逐阳惊讶地盯着他匆忙的背影,仰头问齐宁:"他跟眯眯眼真的有一腿?"
  刚洗完澡穿着休闲睡衣的清荷走出来,听柳逐阳这么一说,笑道:"三哥,你很迟钝呐。我先前说过他们的关系啊。你想想,眯眯眼装病在厕所的地上打滚,小崔明知道他在装病,衣服弄得很脏还去扶他,如果没有很深的私交,用不着自己去扶,可以叫美食楼的服务员过来帮忙;你们到了酒吧,眯眯眼立即发现小崔的鞋子湿了要他去换鞋,这已经透露了眯眯眼对小崔很关心;如果他们的关系不亲密……"说到这里,邹清荷停顿下来,转头去看坐在床上的柳下溪,问他:"柳大哥,你是不是早就意识到他们之间有很深的感情?我怀疑小崔是凶手,你却否认了,难道说那时你已经猜到了他们关系?"
  柳下溪倒在床上,笑着说:"那时只隐约察觉他们的关系很古怪。搜查了董乐强的家,答案才出来。"
  柳逐阳扁嘴,清荷的长篇大论他没认真听。齐宁拿起他的左掌,仔细端详了一会,小心地解开他手上的绷带。清荷和柳下溪好奇地凑过来看三哥左掌上的伤。哇咧,手心手背两排弧形的牙齿齿洞。不知道擦了什么药,伤口变得乌青发黑,真可惜,三哥漂亮的左手变丑了。
  捏了捏逐阳的手心,齐宁心痛地小声嘀咕:"居然把你伤成这样,真后悔没有打落他的牙齿。"
  柳逐阳用右手轻扇齐宁的头,"别大惊小怪!"
  "我带了药过来。"齐宁牵着柳逐阳准备回隔壁房间,走到门口停下来对柳下溪说:"柳下溪,我回北京只能住一夜,四号中午出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明晚叫上你们柳家的兄弟姐妹聚一聚吧,希望你们父母能过来。呵呵,我们各自设计的对戒让大家评一评,分分高低。"
  "你当真了?"柳下溪笑着摇头,对戒设计有什么好比的?自己喜欢就行。齐宁智商减弱变幼稚了。
  齐宁讥笑他,"怎么?你不敢比?"被他牵着手的柳逐阳仰着头,自信满满地加了一句:"输了的要接受惩罚!"
  清荷走到柳下溪身边,高举着他的左手,得意地朝齐宁扬了扬,"肯定是我们赢。三哥,我们先把规则讲好,你先说赢了有什么好处?输了接受怎样的处罚?"他才不相信齐宁能做出超越柳大哥设计的戒指。
  柳逐阳眨了数下眼睛,把目光投向齐宁。齐宁笑道:"赢者可以向输者提出的惩罚,输者无条件服从。"
  清荷不赞同,举左手反对:"齐哥,这太笼统了,很含糊不清,规则要先摆出来……"
  柳下溪用手按住了他的嘴,笑道:"我接受。"赢了他们之后,提出的惩罚是,不准他们过来噌饭!
  走出门,柳逐阳问齐宁:"喂,姓齐的,有没有把握赢他们?"
  "当然有!相信我,百分之百能赢。谁叫他们先把戒指亮出来,我针对他们的缺点设计的。"
  "缺点?"
  "嗯,你说过他们的指环太厚。我认为,除了太厚之外还有三个明显的缺点。"
  "哪三个?"
  "太炫,太精致,太华丽。你想想,他们又不是女人,精致过了头的戒指太小家子气,戴在大男人手指上能看么?简洁、大气才配得上我们。"
  听了他们的议论,室内的邹清荷气得脸发青。柳下溪不在意齐宁的废话,笑着安慰他:"齐宁设计戒指的方向错了,他们的对戒不应该针对我们而来。对戒设计代表着两人之间的情份,不是为了输赢也不是为了校正别人的缺点。"
  清荷转怒为喜,他很喜欢自己的戒指,无法容忍别人说它的坏话。
  这家宾馆的墙壁真的很薄!柳下溪半夜被隔壁的"哼哼啊啊,嗯嗯唧唧"声给惊醒了。看了一下表,又是凌晨三点多。抚着额头叹气,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扭头去看隔壁床上的清荷,他睡得很香,羡慕他倒头就睡不容易中途被吵醒。靠着床头打呵欠,他很累,想睡觉。昨晚被三哥吵醒后一直没睡,人很累,很想去踹隔壁的房门。算了,忍一忍吧,明天回家,恢复两人世界。他叹了一口气,抑制想踢门的行动,拿起纸巾揉成一团塞住耳朵关灯睡觉。
  办完事,齐宁下了床穿好衣服俯身印一个吻在逐阳的眼帘上。
  柳逐阳慵懒地睁开眼睛,沙哑着声音说:"给我擦汗。"
  "好。"齐宁嘴上答应,眼睛却盯着腕上的手表。见柳逐阳瞪他,连忙拿着搁在床头柜上的面巾纸给他擦汗,小声说:"我明天中午直接去机场跟你们会合。"
  柳逐阳皱眉,不高兴地说:"现在要出去?"
  见他生气了,齐宁连忙解释:"我回营地拿戒指。"
  听他这么一说,柳逐阳坐起来,指着门口对他低声吼道:"又骗我!给我滚!"
  聪明过了头的齐宁没领会柳逐阳话里的意思,惊愕地反驳:"我没骗你啊。"
  柳逐阳伸手拧他的耳朵,抓过来对着他耳朵吼:"戒指你不是自己动手做的吗?姓齐的,你去找人订做就是在骗我!"
  "痛痛痛!松手。逐阳,我的耳朵快被你扯掉了。真的,我没骗你。戒指不是订做的,是我自己在做。你不知道制作戒指需要铸模,铸模需要时间才能成型,模子弄好了再把融化的金属液体注入模子中,等液体冷却成固体,再把石膏模敲碎取出成型了的戒指,接下来是抛光处理……"
  柳逐阳松开了手,冤枉了齐宁,有点过意不去。心里期待齐宁费尽心血做出来的戒指,决定先给他一点大餐后水果甜点,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送上一个甜吻。
  亲着亲着,两人又滚成了一团。
  隔壁重新响起"哼哼啊啊"声。填住耳朵的纸巾隔音效果很不好,柳下溪烦燥地想,这两个冤家刚刚还在吵架,怎么又滚在一起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北京。因五一劳动节学校放假,小黑皮暂时住在柳承秉家,这时他在吃早餐,问柳承秉:"大伯,爸爸和叔叔们什么时候回来?"
  柳承秉快速吃完早餐,接过老婆柏纯递过来的参茶,笑着回答:"小黑皮,别担心。再等两天他们就回来了。"他本来就很忙,现在又把清荷的工作揽了过来,每天得超负荷的工作。他比小黑皮更希望清荷能早一点回来承担他的工作……唉,清荷受伤回老家养伤去了,前几天下溪打电话回来说要四号才回北京。喝完参茶,他看了一下表,走到客厅拿起搁在沙发上的公文包,准备去上班。
  "叮铃,叮铃"客厅里的电话响了,拿起话筒接听,是柳下溪打来的电话:"大哥,今晚带着大嫂过来吃饭吧。清荷的父亲认可了我们……"
  "太好了,恭喜你们。老三呢?他跟你们在一起吗?"
  "是的。"
  柳承秉捂住话筒,高兴地对倚在沙发上的小黑皮说:"你爸爸今天会回来。"
  小黑皮咬着嘴唇转过脸去,偷偷地笑。有两三个月没见到爸爸了,很想他。
  柏纯走过来,拧了拧他的面颊,笑道:"小黑皮,爸爸回来很开心了。"
  小黑皮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垂着眼睑瞧自己的脚尖。
  中午十二点,勤城机场。柳下溪和邹清荷坐在机场内开设的茶室悠闲地喝茶。柳逐阳烦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暗恼,姓齐的怎么还没来?
  "柳大哥,你说齐宁做出来的戒指会是怎样的?"
  柳下溪摇头,"猜不出来。"他看表,再过四十分钟,飞机要起飞了。
  番外 婚假之戒指-07
  怎么也联络不上姓齐的,他在搞什么鬼?门外,柳逐阳发脾气,恼道:"不等了!老六、清荷,我们进去!"他一大早被老六从床上挖起来,强迫他跟散在各地的兄弟姐妹还有齐宁的妈妈打电话,约他们吃晚饭。以为会来的人不多,哪料到听说他们要比拼对戒,接到电话的人满口应承,说是一定会赶过来。柳下溪本想约大家在自己家里吃餐便饭,一看人数有十几位,想到清荷旅途劳累,回到北京买菜做饭太为难他了,打消了这个主意,决定在酒楼订席,包一间大房,自家人一起聚聚热闹一下。
  柳逐阳的话音刚落,他手上的手机响了,齐宁来电:"马上到,等我五分钟。"
  这一次齐宁很准时,五分钟后赶到了,是小成开着车送他过来的。
  上了飞机,按座位齐宁、柳逐阳、清荷坐在一排,柳下溪在走廊对面,等飞机起飞,清荷见柳下溪隔壁没人坐,便坐了过去。
  飞机升空后,柳逐阳解开安全带俯在齐宁身上摸他的口袋。齐宁抓住他乱动的右手,笑问:"干嘛呐!"
  "戒指。快拿出来!"
  齐宁伸出双手拧住他的面颊,用力地捏扯着,"急性子!精彩的东西要留在最后拿出来,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柳逐阳翻白眼,不高兴他捏自己的脸,很痛呐。昨晚睡的时间少,今天起得太早,精神不好。等齐宁松了手,反拧他的耳朵,冲着他的耳朵狂吼:"去—你—妈—的!"
  他的吼声吸引了机舱里的客人,不少乘客站起来朝这边张望。
  太丢人了!柳下溪单掌堵住脸,装着不认识他们。清荷见他们在闹,哈哈大笑起来,附耳对柳下溪说:"一对活宝!"
  齐宁连忙抢救自己的耳朵,双掌盖住,觉得耳朵里在打雷,轰隆隆在震响。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到了首都机场,出了机场,三哥那位放了将近三个月大假的保镖老黄开着车来接他们。
  "爸爸,小爸!"小黑皮从老黄身后冲出来,朝柳逐阳扑过去,想挂在他身上。却被跟在柳逐阳身后的齐宁抢到前面单手拧住他的肩膀,空着的另一只手拍他的屁股,笑着:"你爸爸受伤了,经不起你折腾。"
  "小爸,放开我!"小黑皮双脚踢打齐宁,深色的脸变成酱紫色,他都这么大了,还被小爸当众打屁股。
  打儿子的屁股,是他这个爸爸的特权,齐宁只是小爸,教育儿子得排在他后面。柳逐阳忘记左掌受了伤,狠命去敲齐宁的头,痛,咬牙忍住。瞧着小黑皮求救的眼神,以爸爸特有的威严喝令齐宁:"喂,不准虐待儿子!"
  齐宁扫视了一下众人,见大家都怒视他。连忙松手,摆着双手干笑道:"很久没看到小黑皮,心里高兴。"他只是做做样子,下手很轻,干嘛把他当成阶级敌人?
  逃脱齐宁的体罚,小黑皮咬着唇觉得很委屈,见大家都在笑他。只有小叔的微笑最可亲,连忙钻到邹清荷身后,抓着他的胳膊问:"小叔,爸爸怎么受伤了?"
  柳下溪放好行李,走过来笑着对小黑皮说:"你爸爸舍身救人,英勇负伤。"
  小黑皮眨着眼睛,带着质疑的眼神盯着柳逐阳,爸爸会舍身救人?他不相信!
  老黄开的车坐不下五人,柳下溪和清荷自己打车回去。途中,清荷笑着对柳下溪说:"希望小勇跟小黑皮能成为朋友。小黑皮比小勇大不了多少,沉稳懂事不像小孩子。齐哥常不在家,三哥太随性,小黑皮跟着他们太孤独了。"
  提到小勇,柳下溪笑了起来,那孩子很会撒娇,喜欢黏人,不太机灵,个性很活泼,他母亲把他教得很好,虽然很调皮却不捣蛋,就连贪嘴好零食的缺点也显得很可爱。自家的外甥白家岫喜欢装傻扮嫩爱撒娇,做作任性了一些,不如纯性天然的小勇来得可爱。
  拖着行李下了出租车,柳下溪看着前方突然停下脚步。清荷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前面的小径上站着两个人,一位衣着整洁的中年男子和长发女人在低声说话。
  柳下溪分了一个行李箱给清荷,空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嘴里叫道:"爸!"
  中年男子和女人一起回头,清荷手心出汗了,他认出那男人是柳大哥的生父。以前柳下溪带他去过一次石家庄,在他父母家吃饭,从头到尾,柳父只跟他说了两句话,一句是"来了?";一句是"做生意别坑别人的血汗钱。"那餐饭吃得很不自在,吃完的过程没有人说话,他对面坐着视线锐利的柳母与严肃沉默的柳父,那气氛令他如坐针毡全身冒冷汗。去了那么一次,以后再也没去过了。柳母来北京后会偶尔过来看他们,态度随和了许多,会跟清荷聊聊应酬客户的事,还送了他几本研究心理学的书。
  柳下溪拖着浑身僵硬的清荷走了过去,笑道:"爸,五姐,好久不见。"
  柳下溪的五姐有一头长长秀发的柳迎凤走过来盯着清荷的双腿问:"腿上的伤好了?"
  "嗯,好了。"清荷点头,偷偷地瞄了一眼柳父,对方也在看他的腿。
  柳下溪叉开话题询问五姐:"你们等了多久?"
  "刚到。"五姐左右张望了一下,问:"三哥呢?听说他跟你们一起回来了,爸找他有事。"
  柳下溪惊讶地问:"你们没碰到他?他们先走……"
  清荷插嘴道:"可能回齐宁家去了。"
  没逮到第三个儿子,柳父皱眉,问柳下溪:"逐阳是不是在勤城闯祸了?"
  "没有啊。"柳下溪摇头,惊讶地问父亲:"爸,你听谁说的?"
  回到家里,清荷整理行李。柳下溪跟父亲和五姐说了三哥在勤城发生的事。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柳父放心了,站起来对柳下溪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爸,一起吃晚饭吧。"柳下溪挽留父亲。
  "你妈跟我说过……别等我。"
  柳父离要走了,清荷磨磨蹭蹭地从卧室里走出来送他下楼。柳父显然不知道该怎样定位眼前的男媳妇,瞄着他手上的戒指,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张着嘴,半天才冒出一句:"在外面注意安全。"
  清荷紧张地回答:"是。"
  走在后面的柳下溪按住清荷的肩膀,笑道:"爸,我们会注意的。"
  柳家五姐坐在客厅里吃清荷从家乡带来的炒莲子,见他们进来,拍拍手,用纸巾擦了擦,笑着朝清荷招手,"过来,让我看看戒指。"
  送走了柳父,清荷恢复了正常。立即走到五姐身边,把左手伸了过去。柳家众多的兄弟姐妹中,他觉得五姐最好玩,最好相处。
  柳迎凤抓过弟弟的左手,细细比较两枚戒指。赞道:"不错,很好看!"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毫无装饰的黄金圆环戒子,比起清荷手上的逊色很多。好奇地问清荷:"三哥他们的戒指是怎样的?"
  清荷摇头,"齐哥扮神秘,不肯拿出来。"
  柳迎凤笑道:"想不明白三哥怎么跟他混在一起了。对了,清荷,妈给你稍去的人参吃了没有?晚上妈过来,你得跟她说一声谢谢。"
  清荷惊讶地反问:"人参?"
  柳下溪拍额,笑着问:"妈托三哥和齐宁带过去的?"
  柳迎凤笑骂:"你们没收到?那两只天杀的家伙,还敢私吞不成?"
  清荷抓头,不好意思地说:"送给我爸了。"是以齐宁的名誉送的。
  聊了一会儿天,齐宁一家三口闯进来,小黑皮穿着爸爸们从香港买来的新衣服特别有精神,向清荷吵着要看他外甥小勇的相片。
  五姐逮着柳逐阳要看戒指。柳逐阳摊手,"姓齐的不肯拿出来,要看找他去。"
  柳下溪把齐宁抓到一边,逼供:"我妈托你带礼物,你干嘛不说一声?老实交待,天山雪莲又是谁托你带的?"
  齐宁死不悔改,狡辩道:"别喷口水了,我又没私吞。转手送给邹叔也是一样的嘛。天山雪莲是我妈给清荷,清荷的伤已经好了,年轻力壮不需要这些补品,送给他父亲更好。"
  柳下溪很想打烂齐宁的脸,这家伙太可恶了,继续逼问:"其他东西呢?"
  "西洋参和燕窝是你大哥大嫂送的。你别误会,葡萄酒和首饰是逐阳自己掏的钱。"
  柳下溪的电话突然响了。接听,四哥柳骁骏在电话里嚷道:"老六,人在哪儿?我们已经到了酒楼,怎么没见到你们?"柳下溪看表,才下午四点多,性急的四哥怎么先跑去酒楼了?
  趁着柳下溪接电话的空档,齐宁摆脱他回到客厅却被五姐堵住。她伸着手叫道:"齐宁,把戒指交出来!"
  齐宁连忙窜逃,嘴里嚷道:"吆喝,打劫的来了!救命啊!"
  "小黑皮,逮住你小爸!"
  小黑皮嘟起嘴巴不理人,他正拿着清荷带回来的相册一张张翻看。
  "五姐,戒指只有在求婚的时候拿出来才有诚意。"
  番外 婚假之戒指-08
  "求婚?!"五姐不追了,双眼闪闪发亮,笑道:"今晚你跟三哥求婚?"
  齐宁偷瞄了柳逐阳一眼,见他坐在沙发上吃炒莲子,吃得"喀嚓,喀嚓"响,应该没听他们的谈话。朝五姐招了招手,等她凑过来,对她小声嘀咕:"我跟逐阳从九五年开始在一起,到今年差不多有七年了。"
  柳家五姐讶意地看着他:"你也会害怕所谓的'七年之痒'?"
  "不是。"齐宁连忙摆手,继续低声说:"五姐,你是我们这一边的,我老实跟你说吧。我跟我爸有过约定,八年,我和逐阳的感情持续八年,他就得正式承认逐阳是我的伴侣。这八年之内,他也不能直接干涉,放任我们不管,但也不肯承认逐阳是我们齐家的人。不过……"
  见齐宁突然不说话了,五姐忍不住追问:"不过怎么了?是不是你爸悄悄地干涉你们?"
  齐宁打了一个响指,"我爸旁观了几年了,最近有点坐不住了,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噫?"五姐惊讶地叫了起来。她的叫声把柳逐阳的视线引了过来,他拿起莲子丢齐宁,"鬼鬼祟祟在干嘛?"
  齐宁笑道:"我在拉选票。"
  "继续拉。"柳逐阳扬手,一边吃东西一边想着赢了之后怎么惩罚老六和清荷……
  齐宁继续跟五姐说:"我爸想搞破坏不会直接冲着我来。我担心逐阳……"父亲真正出招,逐阳抵挡不住。比如说这一次的突发"教官事件",受了委屈的逐阳想要分手,这个苗头很不好,虽然把他的情绪安抚下来,却埋下了隐患。自己要出任务,也没时间天天守着他,万一逐阳不小心掉进父亲的陷阱,决然地离开自己……幸好妈妈很喜欢逐阳,请她给父亲施加压力,但愿能平安度过这一年多的时间……
  五姐怜惜地瞧着齐宁,想不到鬼点子极多的齐宁也会惶惑不安。立即说:"齐宁,你放心吧,我会留意三哥的。"柳迎凤也是一位职业军人,上个月调入北京工作。她大哥送给她的房子离这里不远,她的女儿和丈夫还留在外省,下班后回家很冷清,正好有空常过来窜门。
  柳下溪打完电话进客厅,见大家散开没集中在一起,"啪啪啪"击掌,把大家的视线引了过来之后说:"准备出去吃饭。清荷,我先换衣服。"
  清荷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穿着,"我也要换。"
  柳迎凤看表,"刚刚过五点,时间还很早啊。"
  柳下溪说:"四哥他们已经在酒楼等了。"
  齐宁走到柳逐阳身边,见他的浅灰色外套沾着黑色的莲子壳,细心地给他拍掉,问:"要不要换一套?"
  柳逐阳摇头。齐宁却压着他的肩膀说:"逐阳,我喜欢看你穿白色的衣服。"
  柳逐阳仰头瞪他。齐宁双手勾住他的下巴,继续游说:"我要回去换衣服,跟我一起去吧。"
  柳逐阳想了一下,点头。
  客厅只剩下小黑皮和五姐,五姐见小黑皮还在看相册,悄悄地溜到他身后,见他盯着一张相片发呆,顺着他的视线一瞧,相片上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穿着卡通图案的浅色衣服伏在地上,仰着一张白里透红的俏俊小脸,一双杏眼溅出水汪汪的水花,可爱极了。柳迎凤笑着问:"小黑皮,他是谁啊?"
  小黑皮愕然回头,见到柳迎凤立即伸出双手把相片遮住,小声说:"他是小勇,小叔的外甥李健勇。五姨,小勇为什么要哭呢?"
  小孩子为什么要哭?理由五花八门,被大人打了屁股会哭,想要的东西父母不给也会哭……见小黑皮瞪着双眼找她要答案,不负责任地说:"没吃到糖果,小勇哭了。"
  小黑皮的眼睛亮了,连声问:"小勇很喜欢吃糖果吗?我可以把奶奶给我的糖果给他吗?巧克力行不行?大伯母给我了许多巧克力,我把巧克力留给他。"
  五姐笑了起来,这孩子真逗。问他:"小勇在湖南哦,你要把糖果寄给他吗?"
  小黑皮把相册关上,很严肃地说:"留着就行了。小叔说小勇上小学后会来北京玩,我答应小叔带小勇出去玩,我不会让小勇哭的。"
  清荷跟柳下溪穿着同一色同一款的蓝色休闲服下楼。五姐上前打量了他们一番,笑问:"不穿西装?"
  柳下溪帮清荷翻出里面的白色衬衣领,笑道:"今天的主角是三哥跟齐宁,我们不能抢了他们的风头。"
  柳下溪开出自己的车,载着他们去了春英大酒楼。路上有点塞车,过了四十分钟才到。坐在三楼包房里的柳骁骏等的时间太长,很不耐烦,见他们进来不高兴地说:"你们来得太慢了。妈和二姐已经来过了,见你们没来下去买东西了。"
  柳迎凤看表,不到六点,笑道:"四哥,你太性急了,我家的那位七点多才能赶过来。大哥大嫂也要下了班才能过来。四嫂,委屈你了,有一个性子急的丈夫。"
  程双紫柔柔一笑,"没关系,这里的茶很好喝。小邹,你的腿伤怎样了?"
  邹清荷走了过去,拉开她身边的椅子坐下,笑着说:"谢谢四嫂,已经好了。"
  "四叔,你家小晓呢?"小黑皮走到柳骁骏身边问。
  提到小晓,柳骁骏立即眉开眼笑,摸着小黑皮的头说:"小晓在他外婆家。"(他是柳骁骏还没满三岁的儿子,听说跟柳骁骏小时候一模一样,程双紫的父母很宠爱他,害怕粗心大意的女婿带不好儿子,常常把小晓接过去住)
  闲聊了一会儿,齐宁和柳逐阳走了进来。两人穿着一黑一白的西装站在一起,身高接近体型差不多,不看脸不看五官,比其他柳家兄弟更像一对兄弟。柳骁骏有点怵齐宁,不自觉地往老婆那边靠了靠。
  "啊,对不起,我们来迟了。"柳家的大哥大嫂推门进来,两人的手里都提着大纸袋,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放好纸袋,柳承秉把齐宁和柳下溪拉到一边,"等一下老爷子和我爸会过来,记住,别惹他们生气!"
  柳下溪惊讶地问:"老爷子在北京?"
  "嗯,老爷子上次来北京没回杭州,跟几位退休的老战友组团爬长城。你们运气不好,老爷子今天刚从长城回来。知道你们回北京,要见你们呢。"
  五姐在接电话,抓着她四哥说:"四哥,妈叫我们下去提东西。三哥,小邹,你们先点菜。"
  柳家的人真多,清荷数人头,担心一桌坐不下。柳下溪走过来,对他说:"我爸还有老爷子也会来,得准备两桌。"柳父、老爷子,清荷立即紧张起来,头痛啊,柳家的人,他最怕见这两位。
  齐宁看他的手表,翻着短信息对其他人说:"我妈已经在路上了。"
  这间包房摆不下两张大餐桌,他们只得临时换房,等柳母与二姐上来,齐妈妈也到了。齐宁扶着母亲让她跟柳母在一起,同一辈的女人可聊的话题很多,二姐与柳迎凤陪伴她们,齐宁拖住想逃开的柳逐阳坐在下位。柳下溪、清荷他们这一桌有四哥夫妇,大哥大嫂加外小黑皮。小黑皮很忧郁,来的都是大人,小一辈的只有他一个,不明白大伯为什么不带儿子过来。
  齐宁举起酒杯对众人说:"妈妈们,兄弟姐妹们,我有话说。"
  柳迎凤扯了扯他的衣服,低声说:"不等老爷子么?"
  齐宁对她眨了眨眼睛,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怕节外生枝。"齐宁拉开椅子,把柳逐阳的座位移动,令他面朝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枝红玫瑰,单膝跪下,左手持着玫瑰,右手拿着一支小锦盒,对柳逐阳说:"柳逐阳,请把你的后半生交给我;而我齐宁也把余生交付给你。"
  众人哄笑起来。其中就数柳骁骏的声音最大,笑骂齐宁"脸皮厚"。
  "把戒指拿来!"这里还有一个脸皮更厚的,柳逐阳听了齐宁没啥新意的求婚,脸不红,气不喘,嘟起了嘴巴,轻踢了齐宁一脚,伸手夺过他右手上的锦盒。清荷和五姐围过来,等着看齐宁设计的戒指。
  齐宁把红玫瑰别在柳逐阳的上衣口袋,顺手把锦盒夺过来,笑着说:"我给你带上。"
  锦盒即将打开,围观的人更多了。就连柳下溪也坐不住,挤过来看。锦盒打开了,里面竖着两枚裂开戒指……二姐先叫了声:"居然是黑色的?!"她的嘴如同机关枪,劈哩啪啦说过不停,"求婚用的对戒怎么能是黑色的?我说齐宁,你这材质用得不好,不知道有没有辐射,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齐宁不理会大家的惊讶,脸上堆着得意的笑容,小心地从锦盒里取出黑色的戒指。这戒指十分古怪,裂开的接口是古老的回纹,戒环很宽,(据柳下溪目测)宽度约1.2厘米,戒环厚度较薄,举起来对着灯光,大家发现环面上雕刻着细纹,这些细文在光的折射下发出奇异的黑光,再仔细一瞧,整枚戒指都在发光,光感有强有弱。齐宁举起柳逐阳的右手,在他手背上轻吻了一下,把裂开的戒环套在他右手无名指上,手指用力一按,戒指的裂口合上了。他吻吻了戒面,问逐阳:"重吗?"
  柳逐阳摇头,竖起右手,黑光闪闪,是乌金吗?没见过这种材质。仔细地瞧着戒面雕刻的细纹,哇咧,是字,篆体字,"柳逐阳"在前面,那么后面两个字应该是"齐宁"的繁体书写。
  "逐阳,给我带啊。"齐宁把自己的左手伸过来,翘着无名指催促他。
  柳逐阳把另一枚戒指从锦盒里取出来,不急着给齐宁戴上,举起来一瞧,他这一枚"齐宁"两个字在前面。
  番外 婚假之戒指-09
  "快点快点。"齐宁继续催促。他太猴急,引得众人再次哄然大笑。
  五姐抢着要看,柳逐阳偏不给,故意拿着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然后抓住齐宁的左手无名指,学他先前的样子合拢裂口,"啪"的一下戒指合住了。
  "耶!"齐宁收回左手抱起柳逐阳把他举了起来。柳逐阳没料到他有这么一招,厚脸皮的他老脸没地方摆不由得涨成猪肝色,气不过,抓住齐宁的头发一阵乱揉。
  "总算了结了一桩心事。"齐妈妈拿着绣花手帕擦眼睛,眼尖的柳母发现,她那是在装样子,掩饰她笑得变了形的脸。她很佩服这位齐家的亲家母,儿子是同性恋,居然不愤怒不悲苦不干涉,反而站在儿子这一边。不像她,得知唯一的亲生子只喜欢男人,偷偷的哭过,想尽办法企图引导他走入正途,甚至暗中使招拆散过他跟以前的男朋友……无计可施,绝望了,知道改变不了他的性向,这才承认他跟邹清荷在一起。
  齐妈妈不了解柳母的心思,悄悄跟她说:"我家齐宁说,这戒指戴在手上再也取不下来了。"
  柳母笑道:"不是由接口嵌合么?应该很好取下来。"
  齐妈妈摇头,"不是,里面还有精巧的小机关。合上了打不开,所以齐宁才一直让它裂开着。"
  柳母说不出话来,齐宁这小子鬼心眼太多。
  举着柳逐阳在包房里游了一圈,齐宁走到两位母亲面前,拖着柳逐阳跪下。清荷机灵,给他们两个送来两杯红酒。齐宁抓住两位母亲的手,他只好把酒全给三哥。
  齐宁深情款款地对两位母亲说:"两位妈妈,谢谢你们的养育之恩。"见柳逐阳没把酒敬上来,斜勾着脚背踢他的屁股。
  柳逐阳跟继母不亲,自懂事起没叫给她妈妈。此时见她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心里很别扭,垂着眼睑把两杯酒举过头顶,等两位母亲自己来拿。
  "叫人啊!"齐宁小声对他咬耳朵。大家都盯着他们哩,这一声"妈"怎么也得叫。
  柳逐阳眨着眼睛四处张望,张着嘴,期期艾艾的"妈……"这个字总算被他叫了起来。他的兄弟姐妹都知道他跟柳母关系不好,生怕他这个关键的时候闹别扭,听到他叫了一声"妈"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情一放松,吃、喝、笑闹着。
  这一声"妈"虽然叫得不太流畅,柳母却很感动,眼睛湿润了,哽咽地应了一声:"嗯。"接过他手上的一杯红酒一饮而尽。从口袋里掏出四个大红包,一人两个塞在他们手上。
  齐妈妈笑着轻拍柳逐阳的头,不肯接酒,嚷道:"乖儿子,还没叫我一声'妈'哩。"
  柳逐阳豁出去了,"妈!"这一声很流畅。
  "乖儿子。"齐妈妈笑咪咪地接过酒杯,用手帕掩着嘴儿,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速度不慢,这杯酒很快喝完了。她也掏出双份双人红色,一人给了一对。
  众人一起鼓掌。当大哥的柳承秉站起来,笑道:"新人们快过来敬酒。"他老婆柏纯把红包拿了起来,二姐、五姐一起闹着要新人们敬酒。
  见其他人都把早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柳骁骏傻眼了,悄声跟老婆说:"双紫,我们没准备红包怎么办?"
  程双紫把自己的小掩包拿过来,笑道:"我有准备啊。"
  "啊,老婆你真聪明。"
  程双紫笑着摇头,"哪里,是齐宁吩咐我们带红包的。"她很有感触,齐宁还是她未婚夫时,不拘言笑,中规中矩,很无趣的男人。到今天她才知道,恣意狂狷才是他的本性。以前的他戴着假面做人,没在她面前露出真正的性情。幸好两人有各自的缘分,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勉强在一起有可能变成可悲的婚姻。
  二姐站起来冲着溜回原位的邹清荷他们说:"老六、小邹,你们也是新人,过来过来,先给妈祝酒。"
  祝酒,闹酒,清荷他们收了一大堆红包和祝福,心里很开心。
  闹腾了一阵子,齐宁拍掌笑道:"妈妈们,兄弟姐妹们,重头戏开始了。大家一起评评我跟老六设计的戒指,决出一个高低来。"
  被齐宁的言语收买了五姐立即接过他的话题问:"怎么评?"
  齐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盒,抽出其中一张纸牌给大家看,这纸牌没图案一面黑一面白。他扬了扬自己的左手说:"规则很简单,黑色代表我跟逐阳的对戒,白色代表下溪跟小邹的。你们觉得那一款好,翻出相应的颜色。为了让大家看清楚……逐阳、下溪、清荷,你们都过来。"
  柳下溪个人觉得戒指比拼有点傻。转念一想,算了,今天的主角是三哥他们,由着他们闹去。他们的感情跟自己与清荷一样,只有在理解这段感情的亲人面前才可以无所顾忌笑闹。
  四只手的无名指上有四枚戒指,各有各的特色。先从柳母开始,她仔细地认真地观看了四枚戒指后,毅然地举起了黑色的牌面。清荷的脸垮了下来,柳逐阳得意洋洋地拧他的胳膊。
  柳下溪笑道:"妈,您得说说结论。"
  柳母笑道:"下溪你这对铂金对戒,款式与众不同喻意也很好;不过,大众用铂金订做对戒、婚戒的人太多,没有齐宁这对戒指新奇。我想,齐宁和逐阳这对乌金戒指应该是世上独一无二的,胜在唯一。"
  "妈,你说得真好。"五姐拼命鼓掌,有拍马屁的嫌疑。
  四只手伸到齐妈妈面前,她笑眯眯地抓着这四只手左瞧右看,就是不肯亮牌。齐宁很有信心,相信母亲这一票拿定了。哪知齐妈妈却翻了白色牌面,这一次轮到齐宁的脸垮了下来。"妈,理由叱?"
  齐妈妈笑着解答:"两种设计都不错,很难取舍。你是我儿子,我不好意思偏袒你。"
  地面上,柳逐阳狠狠地踩了他一脚,齐宁嘀咕,"踩——踩扁自己的儿子就不是偏袒了?"
  二姐笑着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两票一对一,没输没赢。继续继续,大哥大嫂先来。"
  柳承秉笑道:"你们那桌先选。"
  二姐也不客气,打量了四枚戒指后,取出两张牌,一黑一白并排翻开,说:"两款都不错,各有各的特色。"
  坐在程双紫身边的小黑皮圆瞪着双眼,惊喜地低语:"原来还有这一招啊。"
  程双紫笑着小声问他:"柳齐,怎么啦?"
  小黑皮小声跟她说:"我很烦恼也,选了黑色小叔会不高兴,选了白色爸爸们不开心。现在才知道两个可以一起选。"他呢,看不懂戒指的好坏,只知道不能让两对大人不高兴。
  轮到五姐,她打量了一下,翻出两张黑牌,朝齐宁眨了眨眼睛,笑着对大家说:"这是我和我丈夫的票,都投过三哥和齐宁。理由跟我妈一样,觉得齐宁设计的戒指是唯一的。"
  齐宁这下得意了,领先了两票,胜利就在眼前。
  走到另一桌的大哥大嫂面前,这对夫妇笑了起来,对视了一下,拿出两张白牌,柏纯说:"个人喜好,觉得铂金对戒更适合情侣佩戴。"
  "哈哈。"柳骁骏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们夫妇两人的票最珍贵,只有他们选定了哪款,那款就胜出了。先不要谈论戒指的好坏,比起齐宁和三哥,在情感上他当然偏向老六和小邹。装模作样地打量戒指,立即拿出白牌,大声说:"下溪这款好。双紫,你觉得呢?"扭过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老婆亮出的是黑牌。程双紫笑道:"齐宁他们的戒指很独特,我喜欢。"这一次轮到柳家老四的脸垮了下来。
  轮到最后,小黑皮的选票才是举足轻重的。大人们都笑着看他,小黑皮也不看戒指,立即抽出来两张,学他二姨,一黑一白并排放在一起,涨红了小脸说:"两款我都喜欢。"
  得,折腾了半天,闹了一个平局。回到座位上,齐宁跟柳逐阳嘀咕:"唉,为了取胜,特意把大家的胃口吊起来,到最后一刻才把它摆出来,以为能造成轰动的效果,没想到成了平局。"
  柳逐阳偷偷踢了他一脚,扬着右手小声说:"笨蛋,我喜欢不就得了。老六他们的太俗,哪有我们的奇特?算你聪明,知道在材质上动脑筋,普通金银珠宝我不喜欢。喂,姓齐的,这是什么材质?"他的肤色较白,宽大的黑色戒指戴在手上非常抢眼,的确奇特。
  "秘密!不能告诉你。放心,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齐宁听他这么一说,开心地笑了起来。
  "小鬼们,到底在哪个房间吃饭?"关着的包房门掩不住柳家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声。
  "老爷子来了。"室内热闹的气氛立即降温,二姐连忙站起来跑去开门。门外站在柳家老爷子、柳父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
  番外 婚假之戒指-10
  五姐站起来走到门口笑着说:"宗详,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满脸络腮胡子(他是五姐柳迎凤的丈夫宗详)挠头,笑道:"在酒楼门口遇到了老爷子和我爸。老爷子不让打电话。"
  老爷子站在门口,炯炯有神的眸子扫视着这些为了迎接他堵住去路的后辈,嘴唇在哆嗦,登山杖往前一挥,指着长孙的胸口说:"你们要当门神啊。"
  柳承秉陪着笑脸对弟妹们使眼色,要他们散开。给老爷子问安后,大家立即坐回原位,安安静静地坐着。
  柳承秉把老爷子接到他这一桌的主位坐下。柳迎凤移位,把位置让给父亲,跟她丈夫坐在一起。柳父看了一眼齐宁的母亲,不认识。低声问他妻子,"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话还没说完,他妻子面带微笑制止他往下说。他心里很诧异,自已一家人的家宴,怎么会有陌生人在?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齐宁,面生,也没见过(柳逐阳和齐宁过年过节时没有联袂去杭州老爷子家露脸,柳家子弟也很少谈论他们的事。他虽然知道三儿子跟一个叫齐宁的现役军人在一起,却从来没见过面)。
  另一张餐桌上,清荷见老爷子一直瞪着他,手心出汗,偷偷在桌子下抓住柳下溪的手。柳下溪偏过头,看着他微笑。
  柳老爷了接过长孙送过来的茶,呷了两口,指着柳下溪说:"下溪,过来!"
  清荷担忧地捏了捏柳下溪的手掌,害怕老爷子因柳下溪请婚假的事责备他。柳下溪笑了笑,回拍他的手,站起来走到老爷子面前。
  老爷子看着他脸带微笑,脸色一变,突然咆哮起来:"你搞什么鬼!突然跟人说要结婚,请婚假居然请了一个月,老婆呢,你的老婆在哪里?"
  老爷子发火,大家都不敢吱声。
  柳下溪脸色不变,微笑着说:"爷爷,没人规定结婚一定要有老婆吧?再说,人活着总要请一次婚假……"
  "还敢顶嘴!"老爷子毫无预警地拿着登山杖朝他的腿打过去。别看老爷子年龄不小了,手上的动作跟威力都不小。
  "柳大哥!"清荷叫了起来柳下溪。
  这一次柳下溪没乖乖站着挨打,侧身往后退到电视柜旁边,顺利地躲过了老爷子的打击。
  从老爷子叫柳下溪走到面前,一直关住这边动静的柳母推了推丈夫的胳膊。盯着红酒杯发呆的柳父明白妻子的意思,站了起来,端着两只空白酒走到父亲面前,说:"爸,您别生气,别跟晚辈较真。下溪,过来给你爷爷道歉。小邹,给爷爷倒酒。"
  老爷子气呼呼地看着长子,这个儿子太软弱,没把他孩子们教好,瞧瞧,一个两个跑去找男人。
  清荷走到柳下溪身边,柳下溪拉着他的手一起站在柳父身后,小声说:"爷爷,对不起。"
  柳父走开把位置让给儿子。回到座位上,视线盯着齐宁,猜测他是谁(这时他没想起三儿子跟男人在一起)。齐宁裂开嘴巴露出满口白牙笑,站起来拿起搁在桌上的瓶装白酒,走到柳父面前,很恭敬地说:"爸,我给您倒酒。"
  柳父愕然地看着他,一不小心把自己先前盯着看的红酒杯打翻了,桌子上流了一滩红酒,滴了不少在他裤子上。他很尴尬地看着同桌的人,他家老二与老五在偷笑,老三眯起眼睛扁着嘴要笑不笑,五女婿摸不清情况在挠头……他妻子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他是齐宁,老三的伴。"柳父站了起来,半晌才说:"你是齐宁?"
  柳母抚额,嘴角一弯,接着不慌不忙地拿纸币擦桌子上的红酒。
  齐妈妈站起来,笑眯眯地对柳父伸出了右手,"亲家,我家傻儿子还请您多多照顾。"
  柳父跟她握手。这时红酒已经渗入布料,浸入的位置越来越大,沾在皮肤上有点凉,很不舒服。他脸色僵硬地笑了一下,说:"哪里。逐阳……"卡住了,不知道下面该说些什么。
  齐宁站在一旁微笑着,给他的白酒杯注满了,双手举起来恭恭敬敬地说:"爸,祝您身体健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齐妈妈用手帕掩嘴角,瞪了儿子一眼,"瞧你说些什么?"
  柳父接过白酒一饮而尽,"难道今天是我生日?"疑惑地看着妻子,问她:"今天初几?"
  柳母笑着回答:"初十。"
  "哦,"柳父继续问:"难道是老六的生日?"
  他妻子无奈地摇头,她的丈夫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就连老爷子做大寿也得由她来提醒。"老六的生日过阳历,五月五号。"说了也没用,转身他就会忘记。幸好他忙完了还记得回家。
  另一张餐桌上,清荷给老爷子倒酒。老爷子心里有气,教训孙子还被儿子说。这酒楼小气,白酒杯太小,一杯不够他一口吞的。存心为难清荷,等他倒一杯立即一口饮尽,把酒杯放下等他继续倒满。
  清荷怕这位喜欢打人的老人家,给他倒酒时很紧张,手臂僵硬害怕洒了酒。柳下溪给他解危,拿了一只大玻璃水杯过来,接过清荷手里的酒瓶,倒满水杯,笑道:"爷爷,用大杯喝吧。"
  老爷子看着柳下溪心情不好,想拿登山杖打人,伸手摸了一空。一看,登山杖被长孙媳妇藏在角落里了。叹气,挥挥手,"行了。"突然看到柳下溪和邹清荷无名指上戴着同一款的戒指。叹气声更大了。
  "老爷子,您这是怎么啦?"长孙媳妇柏纯问他。
  "别提了,心烦,一起登山的老战友个个都在议论儿孙们的事。"
  柏纯笑了起来,"老爷子,比起儿孙的数量,您绝对不会输给别人。"儿女多,孙辈也多。
  长孙媳妇的话很中听,老爷子转恼为喜。后悔啊,别人夸耀子孙时,他为了柳下溪不肯跟女人结婚而烦恼着,错过了向老战友们展示自己的儿孙多。
  齐宁给柳父敬完酒,走到老爷子面前,笑道:"老爷子,您好。"
  同桌的后辈担心地看着他们,生怕老爷子会发火。哪知老爷子看到齐宁眉开眼笑,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道:"是小齐啊。来来来,我们爷孙俩拼拼酒。小齐,你手里的杯子太小了。承秉,给小齐换大杯。"
  众人没料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清荷惊讶这两个人关系好,小声对柳下溪:"想不到齐哥居然跟老爷子的感情很好。"羡慕啊。
  柳下溪垂着眼睑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他也想不透。以前老爷子见到齐宁喊打喊杀,那模样恨不得要捏死他。他只知道齐宁偷偷去杭州找过老爷子,迫使老爷子同意他跟三哥在一起。齐宁怎么说服老爷子的?具体过程齐宁没透露。
  老爷子为什么特别喜欢齐宁?理由并不复杂,齐宁的老爸比老爷子小很多,两人的军衔一样,算是同辈人。齐家的老爷子以精明狡猾出了名,跟耿直的老爷子不是一路人,他们算是同一辈人。齐家的老爷子曾经嘲笑过柳老爷子的孙子(指柳下溪)跟男人混在一起。没想到张嘴说别人坏话的齐老头遭到报应,唯一的儿子居然跟自己不成器的孙子滚到一张床上去了,齐家断了后,收养的孙子姓柳不姓齐。收养一个孙子,哪比得自己开枝散叶子孙繁盛来得自豪?再说齐小子跟他发誓过,绝对不会抛下柳家不成器的孙子,齐家断后是铁般的事实。替他出了一口恶气,以前看不顺眼的柳逐阳也变得顺眼起来。
  这对忘年交,不管其他人快快乐乐地拼着酒。
  老爷子被绊住,包房里的气氛重新恢复热闹。
  柳母塞给丈夫几个红包,冲隔桌的柳下溪使眼色。柳下溪会意,带着清荷过来给父亲祝酒,父亲喝了,给了他们红包。柳父的酒量不大,红酒白酒杂喝,醉意上来了,话多了一些,看着邹清荷说:"小邹,别人说的闲杂话不要堆在心里。人啊,少计较一些。活着,只要肯坚持自己的原则,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他这话令邹清荷感动,对柳父的惧怕心瞬间消失。他没想到柳父是感慨自己生平,他这一生有过几任老婆,被人质疑他的作风有问题,失去了几次升迁的机会,承受了不少流言蜚语;学会该听的就听,没必要听的自动屏蔽。
  柳母朝柳逐阳招手,"老三,你也过来给父亲敬一杯酒。"接着低声对丈夫说:"今天是老三跟齐宁的好日子,你们父子好好聊聊。"
  跟老五夫妇聊得欢乐的柳逐阳磨蹭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父亲面前。说实话,他对漠视儿女的父亲没有好感。柳父不是一个好父亲,他是一个笨拙而认真的男人,面对几个老婆留下的儿女,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相处。
  这对父子,沉默地各饮了一杯。
  柳母苦笑。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午夜。
  柳父醉了被五女婿和老婆扶着离开。老爷子和齐宁拼酒,齐宁先倒下;老爷子得意洋洋,继续接受其他后辈敬酒,终于被灌醉。
  大家喝得尽兴,就连小黑皮趁大人们忽略他,偷喝了不少酒,伏在餐桌上睡了。只有柳下溪还保持着清醒,把司机兼保镖的老黄叫来架走了三哥一家子,接着又打电话给大哥的司机、保镖,送走了其他的醉鬼。他走得最后,背着清荷走出了酒楼,也没叫出租车,慢慢地走着。
  夜风吹过来,他的头也有些眩晕。背上,清荷低喃着醉话,他听着听着,裂开嘴巴无声地笑着。
  番外 小黑皮和小狗巧巧-01
  第二天柳下溪睡到中午才醒来。转头看自己的右侧,空着,清荷不在,他起床了吗?昨晚他醉得很厉害,醒来后会不会头痛?家里的药箱放在哪儿?
  他高声喊道:"清荷!"没人回应他。抚摸着额头坐了起来,扭头看到床头柜上搁着一张纸条,是清荷留下来的,上面写着:柳大哥,我去公司了,今晚可能要加班。
  柳下溪皱眉,怎么一回来就去上班?他们公司不是"五一"放七天长假吗?今天就去上班了?抬起手腕看表,刚过十二点,到中午了?惊讶自己睡眠时间长,睡得太沉连清荷什么时候起床的都不知道。心想,难道良好的生物钟被扰乱了?随即摇头否定,应该不是!回到久违的家,躺在熟悉的床上,身心得到放松才睡得这么沉。他笑了起来,觉得应该是前段时间累积太多的疲劳释放出来,借着昨晚的微醺让劳累过度的身体休整。
  他走进客厅,看到茶几和沙发上堆放了很多礼物。这些东西很眼熟,昨晚在包房见过,是哥哥姐姐和妈妈带来的。黑板上清荷留了言:柳大哥,我准备了你三餐的饭菜。搁在冰箱里的菜,如果冷了,记得要热一热才吃。
  他走进餐厅,餐桌上摆着空的菜盘和空饭碗,还有一堆鸡骨。看着丢在餐桌上的三只空饭碗,他的脸抽搐起来,看来三哥一家子已经噌过饭了,居然连碗筷也不收。走进厨房一看,忍不住气愤地拍打门框。清荷平时收拾得很整齐的厨房现在凌乱不堪,地上有打碎的碟盘,灶上杯盘狼藉,炒菜的锅子脏得要命,上面还挂着几根烧焦的青菜;煮饭的电饭煲打开着,洗菜盆装满水放着饭勺。唉,他的三餐被洗劫一空了。
  他是成熟的男人,绝对不会为这种事记恨在心,郁闷地空着肚子,卷起衣袖收拾厨房。
  送走了齐宁,柳逐阳打着呵欠回到家。进门后嚷道:"小黑皮,下午带你出去玩,想去哪儿?"噫?没人吭声,这小鬼还在闹别扭?找遍了所有的房间,没找到人。小黑皮不在家,去哪儿了?等他生日买只手机当礼物吧。摸摸鼻子,心想,小黑皮会主动跑去的地方只有两处,齐宁的母亲那边与老六、清荷家。这小鬼很机灵,不用担心。伸了一个懒腰,昨晚喝得太多,头有点痛。决定先睡一觉。
  小黑皮此时双手插在裤袋里,垂着头在街上闲逛。他的心情不好,他闯祸了,打破了小叔家的菜碟。昨晚喝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的家,睡到上午被小爸从床上挖起来,醒来时头很痛,还被小爸打了屁股,警告他没成年前不准再喝白酒。今天小爸又要出远门,很舍不得他离开……他觉得爸爸跟他的心情一样,舍不得小爸离开。
  上午他们去小叔家噌饭,小叔家里没有人。他看到小叔留在黑板上的字,从冰箱里拿出炒好的菜,摸了一下碟子的底,很凉。厨房电饭煲里的饭插着电,里面的饭是热的。炉灶上放着沙锅,揭开盖子里面有只炖好的鸡发出香喷喷的味道。他把沙锅端到餐桌上,盛了三碗饭,洗了筷子。小爸跟爸爸忙着从家里提礼物过来,没空理会他。他把凉了的菜端进厨房,想炒热再吃。怎样才能把凉菜炒热呢?小黑皮经过一番思考,找出干净的锅子放在炉灶上,看过小叔炒菜的他觉得应该把锅子洗一洗……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小黑皮手忙脚乱,"啪啪"声,装菜的碟子掉在地上。
  听到动静,他爸爸走过来,见他沮丧着脸,蹲在地上准备拣碎片,笑嘻嘻地拍他的头,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起来,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别管它,你小叔会收拾的。"
  糟糕,锅里的菜传出焦味,连忙挣开爸爸的手扑过去把火关了。好好的菜被他烧坏了,他很想哭哩。
  退到厨房门口的爸爸扭头喊:"姓齐的,过来端菜,尝尝小黑皮的杰作。"
  齐宁笑着跑过来,高兴地说:"小黑皮会炒菜了?!了不起,了不起。"
  小黑皮闷闷不乐地看着黄中带黑的菜,难过地说:"我想把小叔炒的菜加热……"
  两位爸爸交换了眼色。小爸接过他手里的菜碟,笑道:"小黑皮,不要沮丧,一回生二回熟嘛。一蹴而就,做什么事第一次就能成功的人很少,哪怕是少见的天才人物也不一定什么都会。"
  小黑皮想了想,小爸说得有道理。听奶奶说,小爸从小就很聪明,但也有灰暗的记录。他小时候养过一只可爱的小狗,非常宠爱它,没想到小狗只在他身边呆了三个月跟别人走了。小爸伤心了很久,发誓再也不养宠物。
  吃完饭,小爸急着要走,爸爸挽着他的胳膊要送他。爸爸的动作,小黑皮很吃惊,以前小爸提着行李箱要出远门,爸爸坐在沙发上头也不回,扬着手说:"快滚。"
  小黑皮没跟着去,回到空荡荡的家,打开电视没有喜欢看的节目。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吮吸着,窝在沙发上发呆。他现在很闲,七天的假期作业已经做完了,没事可干。走到窗口往外张望,远处的大街,行人很多。他想了想,穿上外套,兜着钥匙出门了。
  好无聊哦,好烦哦。打碎了小叔家的碟子,应该跟小叔道歉。等爸爸回家找他要小叔的新手机号码……"呜,呜呜,汪汪!"小狗柔嫩的吠声打断了他杂乱的思绪。小黑皮闻声回头,看到路边花坛月季花丛里有毛茸茸的小东西在动,跑过去蹲下看,哇哩,好小的一只小狗被困在花丛里了。小狗的身长只有他的两只手掌大。它雪白的长尾毛发散开往前倒卷着,前端有一圈毛色是金黄色的,像是收束尾部长发的金黄色发圈。它下腹与四肢的毛发雪白雪白,背上顶着两块倒三角形的金黄色毛发,两只大眼睛周围包括面颊、耳朵也是金黄色的,额头上也顶着菱形的金黄色。这小狗身上的白与金黄双色搭配,显得特别调皮可爱。
  小黑皮笑了,掰开花枝把它抱了起来。
  "呜呜,汪!"小狗蜷缩着小身躯,闪着大大的杏眼,眼眶湿润,这双眼睛这带泪的眼神……小黑皮觉得很眼熟。
  小狗张开嘴伸出小小的舌头舔着小黑皮的手,扬着长长的睫毛泪花花地看他。
  小黑皮抚着它的背,小声问:"小狗,你怎么啦?"
  小狗弹了一下后腿,小黑皮发现它的腿有小伤口,仔细检查了一下,觉得是月季花梗上的刺挂伤的。小黑皮抱着它站起来,四处张望,路上的行人不少,大家都没停下脚步关注这条小狗。
  番外 小黑皮和小狗巧巧-02
  "谁是小狗的主人呢?"小黑皮小心地捧着小狗站在路边,抬着头四处张望着每个过往的行人,却始终没有找到它的主人。失望的他低下头看着掌中的小狗自言自语地说:"小狗狗,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小狗不会说话,只是弱弱的叫唤了几声,可怜兮兮地耷拉着头,垂下的眼睑上还挂着几滴眼泪。小黑皮看着因疼痛而瑟瑟发抖的小狗很心痛,决定先帮小狗治伤再去寻找它的主人!可是,哪里有医生可以给它治伤呢?回家吗?爸爸送小爸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小叔家也没人,奶奶家又很远。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位提着菜篮子的老婆婆迎面走来。对了,可以问别人,小黑皮高兴地跑到这位婆婆面前,礼貌的问到:"对不起,打扰您一下,请问哪里有医生给小狗看病?"
  婆婆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会儿,转而看向他手中的小狗,伸出手摸了摸小狗的耳朵随即惊讶的说道:"小三,你这个小调皮鬼又跑出来了。"小狗立即睁大眼睛"汪汪"地叫唤起来。
  "谢谢你啊,小朋友。"婆婆乐呵呵地从小黑皮手里接过比她的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狗。
  小黑皮见老婆婆一手提着菜篮子,一手捧着小狗似乎很吃力,便主动帮老人家提篮子,并小声的跟她说:"婆婆,小狗腿上有伤。它好像很痛,都哭了。"
  "小朋友,谢谢你啊。"婆婆用空出的手轻柔地拔开小狗腿上的毛,看到上面有几条挂伤,嘴里"啧啧"了几声。随即看到伤口上有几根和毛纠结在一起的小刺,摸了摸小狗的头说:"小三,别哭,马上带你去看医生。"
  "它叫小三啊?"小黑皮问。他家爸爸在家排行也是三哦,好巧……
  婆婆问他:"小朋友,你是不是很喜欢狗狗?"
  小黑皮点点头,说:"它很可爱。"
  "是呢,小三最调皮了,在它的八个兄弟姐妹中,它最早学会走路,总喜欢往外跑。"
  "它有八个兄弟姐妹?"小黑皮惊讶的吸了一口气。哇!爸爸有六个兄弟姐妹,大家聚在一起已经很多人了,小狗家还要多两个!
  "它多大了?"
  婆婆很开心有人跟她谈论小狗,高兴地说:"快四十天了,已经脱了母乳。小朋友,你家有养狗狗吗?"
  "没有。"小黑皮摇摇头,他好想养一只啊,特别是这只小三。可是,找人家要小狗好像不好。他迟疑了一下,问到:"婆婆,你家有八只这样大的小狗,能不能……"后面该怎么说呢?
  婆婆笑了笑:"喜欢小三?"
  "很喜欢!"小黑皮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
  "好啊,婆婆就把小三送给你。不过,养小狗可不是闹着玩儿,得叫你家大人过来。"
  小黑皮惊喜地问:"真的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婆婆笑着点了点头,"小朋友,你叫什么?"
  "我姓柳,叫柳齐。"
  "柳齐,我家就在前面,刚好隔壁有家宠物诊所。我们先带小三过去,等一下再带你去我家看其它狗狗。"
  "好啊。"小黑皮高高兴兴地跟着婆婆往她家走去。婆婆告诉他,小三是蝴蝶犬。在小狗的头与耳上是连成一片金黄色的饰毛,看起来真的就像一只展开双翅翩翩起舞的蝴蝶,越看越觉得它很可爱。
  把小狗送到名叫怜爱的宠物诊所后,小黑皮就到婆婆家看其它小狗去了。哇,七只可爱的小家伙围成一团,摆着各种姿势蜷缩在院子里,有两只翻着身摊开小肚皮晒太阳。小黑皮一个个仔细打量,这七只小狗的眼睛大小适中,圆但不突出,只有送去诊所的小三双眼最大最圆。这些小狗们看起来都一样,小黑皮忍不住想,婆婆能分辨出它们谁是谁吗?这时,进厨房把菜放好的婆婆走了出来,笑着问他:"柳齐,最喜欢哪一只?"
  小黑皮站起来立即回答到:"婆婆,我想要小三。能不能借你家的电话打给我爸爸?"
  "行啊。柳齐,你要跟小三好好相处哦。"婆婆带他进了屋,电话就在客厅的电视柜上。
  不知道爸爸回来了没有……可是,很想马上把小三带回家。小黑皮拔通了家里的号码,响了十几声后,爸爸才接起电话。小黑皮高兴地对他说:"爸爸,我可以养小狗吗?"
  柳逐阳打着呵欠,随声应道:"好啊。"
  挂了电话,小黑皮跟婆婆打了一声招呼,告诉她爸爸很快就会过来。这里离他家住的小区很近,走过来只需要十几分钟。婆婆因为要做午饭,就没陪他去隔壁诊所看小狗。不过他们约好,等爸爸一过来就带他来见婆婆。
  小黑皮刚走进诊所,兽医就把被洗的香喷喷的小狗送到他手上。小狗身上的小伤口已经被医生细心处理过了,左后腿和脚掌包着厚厚的纱布,这情景让小黑皮想起他爸爸的左手,不由得小声嘀咕:"好巧哦!"
  兽医是一位年轻的阿姨,怜爱的抚摸着小狗的头说:"它的掌上扎进了一根小刺,这只小调皮鬼这次可吃足了苦头。"
  "呐,阿姨,它以后会不会再被刺到?"
  "小朋友,它下次再见到月季就会绕道走了,不会被刺到的。蝴蝶犬,智商很高,相当于六七岁的小朋友哦。"
  "啊?六七岁?"
  "不过,它现在还小,长大一些后会更聪明。你要养它?蔡姨把它送给你了?"
  蔡姨是婆婆的称呼?"等一下爸爸过来,我就带它回家。"小黑皮边点了点头,边在兽医阿姨的指点下,用双手把小狗高举起来,直到和它的视线平齐,"呐,狗狗,等一下我们一起回家哦,爸爸会来接我们的,从现在起你就跟我一起了。"
  小狗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抖动着小身体,发出娇嫩的嘤咛声。倒卷着尾巴不停摆动着,上面长而飘逸的丝状饰毛时不时轻扫过小黑皮的手腕,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看。
  小黑皮坐下把狗狗放在膝盖上,越看它越觉得可爱。"阿姨,要给它吃些什么呢?"
  兽医阿姨站起来走进柜台,找出纸笔,问他:"小朋友,你是第一次养小狗吗?"
  小黑皮点点头。兽医阿姨列了一张单子,上面写着照顾小狗的注意事项与必备用品。小黑皮接过来一看,呀,这么多东西!"阿姨,这些东西要去哪里买?"
  兽医阿姨笑着说:"阿姨这里有。"
  "太好了。"小黑皮松了一口气,便专心逗小狗玩了。小狗很亲近他,从他膝盖爬到小腹上,张嘴含住他的手指头吮吸着。
  柳逐阳边走边揉着眼睛打呵欠,睡得很香甜却被小黑皮的电话吵醒了。养狗?他没养过,不知道怎么养。小黑皮上学后小狗怎么办?"唉"他叹了一口气。不让他养吗?不行,小黑皮会伤心的。突然,眼睛一亮,想到一个好办法,小黑皮不在家时可以把小狗送到齐宁他母亲那边嘛。精神一振,睡意全跑了,抬头一看"怜爱宠物诊所"就在街对面,于是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看到他,小黑皮举着小狗冲了过来,喜滋滋地说:"爸爸,你来了。你看,这只小狗是不是很可爱?"
  "嗯。"柳逐阳应了一声。看到小狗左后脚掌包着纱布,再看了看自己的左掌,目光移到小黑皮脸上,惊讶地发现这个喜欢装大人的小鬼脸上终于出现同龄孩子的天真样。
  回到家,柳逐阳把买来的一大堆小狗用品放下,坐在沙发上看着小黑皮兴冲冲的给小狗喂牛奶。看来儿子眼里只有他的小狗,把爸爸都丢在一边了。
  不甘心被冷落的柳逐阳忍不住问到:"它叫什么名字?"
  "小三,"话还没落音小黑皮就连忙伸出左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摇着右手说:"巧,巧巧,它叫巧巧。"
  "巧巧?母的?"
  柳逐阳把小狗拧过来,翻开它遮住肚皮的饰毛一看,没有小jj。小狗不高兴了,四肢挣扎着抗议柳逐阳不雅观的行为。
  "爸爸,"小黑皮把小狗的窝放在电视柜前,说:"巧巧晚上跟我一起睡。"
  柳逐阳逗弄着巧巧,软软的一团真好玩,正开心着,听儿子这么一说,立即回答到:"不行!"
  小黑皮追问:"为什么不行?"
  柳逐阳咧着嘴吓唬他说:"你晚上睡觉万一不小心把它压死了怎么办?它才这么一丁点大,一压准死!"
  他家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听到声音的柳逐阳回头一看,柳下溪来了。
  "你们在家啊,刚才打电话过来没人接。"柳下溪一进屋就看到三哥手里托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好奇地问:"哪来的花猫?"
  巧巧从柳逐阳膝盖上滑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才摇晃着小身躯站稳,扬起头冲着柳下溪"汪汪"地叫,似乎在提醒他,这是一只血统正宗的小狗而不是花猫。
  柳下溪笑了起来,修正自己的话:"哪来的小狗?"
  小黑皮见到柳下溪立即想起自己闯的祸,垂着头背着双手走到柳下溪面前,"六叔,对不起,我打碎了你们家的碟子……"
  番外 小黑皮和小狗巧巧-03
  柳下溪见小黑皮难过的样子,连忙安慰他:"没事,别放在心上。"他忙碌了一个多小时才让厨房重新修复整洁,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后跑来三哥家兴师问罪。可是他看着眼前的小黑皮责备的话说不出口。
  不甘心被冷落的巧巧蹭着小黑皮的脚背上,昂着头"汪汪"叫唤。小黑皮笑了起来,弯腰把它抱在手上,接着又把它举到柳下溪面前,快乐地说:"六叔,它叫巧巧,是一只蝴蝶犬。"
  柳下溪挠了挠小狗软软的肚子,好像挠到它的痒处了。小狗挥舞着小爪子在小黑皮手上扭动着,嘴里发出"呜呜,嗯嗯"的声音。
  小黑皮跟六叔道了歉后压在心里的内疚感消失。把巧巧的身体转过了,额头顶着它的鼻尖说:"巧巧,我们出外面玩。"巧巧好像听得懂他的话,吐着小舌头,左眼半睁右眼闭上像是在扮鬼脸。
  小黑皮把巧巧放在地上。它快乐地围绕在他身边绕圈圈。一人一狗快乐地跑了出去。
  柳逐阳目送着他们出门,回过头来取笑柳下溪,"我说老六,你怎么猫狗不分?"
  柳下溪磨牙,当时他没看到小狗的头,只注意到毛茸茸的一团。他没见过这么小的狗,以前接触的都是大型的军犬、警犬还有狼狗,一时产生了错觉误把冯京当马凉。不想继续被三哥取笑连忙转移话题:"小狗不是受伤了么?小黑皮带它出去玩会不会加重伤势?"
  柳逐阳摆手,说:"兽医说小狗被刺扎了,涂了药垫着厚厚的药纱棉不妨碍走路。"唉,他忍不住暗中叹气,儿子有了巧巧不要他这个爸爸了,寂寞啊。
  "五一"的假期一晃而过,小黑皮上学了。他没把巧巧留给懒惰的爸爸照顾。小叔不知从哪里帮他弄了一个小背篓,他可以把巧巧的小窝放在背篓里带它去学校。他到了教室把小背篓放在课桌上,巧巧从背篓里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接着"咻"的一下跳在课桌上。
  "好小,好可爱的小狗狗。"班上有几个女同学围了过来,逗着巧巧玩得很开心。
  小黑皮个子高坐在最后一排。平时他冷着一张脸,班上的女同学根本不跟他说话,带了小狗过来他的人气暴增。坐他前面的男同学忍不住回头过来看小狗,拿着手里的铅笔戳巧巧的小脑袋,大声取笑小黑皮是一个带着小孩上学的小爸爸。他立即被喜欢小狗狗的女生齐口指责是一个"没爱心的人",一下子变成了公敌。
  巧巧也很生气讨厌戳它脑袋的铅笔,跃起前肢半直立,身体变高了,张口嘴咬住他手里的铅笔,圆瞪着双眼怒视他。
  小黑皮连忙抚摸它的小脑袋,小声对它说:"巧巧,乖哦,把笔给他。"巧巧听小黑皮的话把铅笔吐了出来。张着嘴冲着前面的男孩子露出白白的牙齿恶狠狠地看着他。它的模样太可爱了,围观的大家都笑了起来。前面的男孩羞红了,立即转身后脑勺对着巧巧。
  上课的预备铃响了,小黑皮连忙把背篓放在课桌下,抱起巧巧叮嘱它:"巧巧,我要上课了,你躲在背篓里不要出声,不然老师会把你赶出去的。"
  巧巧竖起的双耳在扇动,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腕。小黑皮跟巧巧相处了几天,分辨得出它这个动作表示:它在说'我知道了'。他放下巧巧,它立即跳到他的膝盖上接着又跳进背篓里,安稳地躲进它的小窝里。从高处跳到低处是它喜爱的动作之一,自从它伤口好了后,小黑皮给它洗完澡带它到床上玩,把它的小窝搁在床边。它特别喜欢从床上跳下来掉进小窝里,它太小自己爬不上床,小声叫唤着让小黑皮把它抱上去,然后又跳下来循环往复玩到想睡觉为止。
  上课铃响了,老师挟着课本走进教室。坐在小黑皮前面的男生突然站起来说:"报告老师,柳齐带了他家的小狗来学校。"
  戴着眼镜的女老师朝他们走过来,班上的女生们怒视爱告状的这个同学。老师一边走一边细听,没听到狗叫,她走到小黑皮面前问小黑皮:"柳齐同学,张小佳说的是事实吗?"
  小黑皮站了起来,认真地回答:"王老师,张小佳说的是事实。"
  王老师温和地看着他说:"柳齐同学,不能带小狗来学校哦。"
  "可是,巧巧很乖巧。"
  王老师想了一下说:"柳齐同学,放学后等老师一下,老师今天去拜访你父亲。"这所学校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学校,她是这个班的班主任,知道柳齐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没有母亲,他跟父亲柳逐阳相依为命。
  小黑皮为难了,小声说:"王老师,爸爸要工作不在家。"爸爸这几天晚上都在酒吧不在家。爸爸不在家的前一段日子开的酒吧有两间在亏钱,爸爸很生气,炒了其中一间的店长,自己天天守在酒吧里。有他在听说酒吧的生意才好了一些,没找到合适的店长之前爸爸得自己顾店。
  "原来如此!"王老师明白了,柳齐同学是因为家里没人才把他家的小狗带到学校来。"你的小狗呢?"
  "它叫巧巧。"小黑皮把巧巧抱出来。可爱的巧巧眨着湿润的双眼委屈地看着王老师。多可爱的小狗啊!这么小也不会咬人,可怜的单亲家小孩与他可爱的小宠物,不忍心拆散这对主宠。王老师心软了,没有继续责怪他们,她摸摸小狗的头对小黑皮说:"柳齐同学,不能让巧巧吵闹打扰老师上课哦。"
  小黑皮响亮地回答:"好的。"
  巧巧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伸长脖子用小脸磨蹭着她的手背。
  王老师笑了。
  藏在背篓里的巧巧很低调,上完一堂课,没吭一声。下了课,它立即活跃起来奔跑跳跃帮人家捡掉在地上的橡皮擦和铅笔。到了中午它跟班上的同学混熟了。下午第一堂课过后,它突然"呜呜"地叫唤起来,晃动着长尾巴左后腿扬起来,前面两只小爪子扒着小黑皮的裤脚,它在告诉小黑皮,"它要拉尿尿了"。小黑皮跑起它冲出教室跑去厕所。方便过后,巧巧摆着身躯,头蹭着小黑皮的裤脚。
  放学后小黑皮要去其他地方上课,那是小爸请人给他安排的特别课程。可是今天,王老师执意要去他家家访,他不能去上课了。只好使用爸爸新买给他的手机(柳逐阳本打算小黑皮生日时才送他手机的,后来想想反正要给他不如早给)悄悄地跟爸爸通电话,告诉他老师要来家访。爸爸已经出门了不在家,跟他说会委托还在休假的六叔和王老师面谈。
  出校门走上了一段路,拐去左边的街道,爸爸的保镖黄叔叔开着车等他们。王老师还不知道小黑皮上下学有车接送,惊讶地看着老黄。
  老黄笑着对她自我介绍:"王老师,你好,我是老黄,是柳齐父亲的保镖,主要负责接送柳齐上下学。今天柳齐的父亲不在家,等一下跟您见面的是他六叔。"
  老黄没把王老师带去小黑皮或者柳下溪家,车在他们居住的小区附近一个餐馆停下。小黑皮把外套的拉链拉开把小狗藏在胸前只让它的脑袋露出来,对王老师说:"王老师,六叔在里面等我们。"
  王老师弄不清楚柳齐同学的六叔是在餐馆上班还是打算请她在这里吃饭。她和柳齐进餐馆,回头一看老黄开着车先走了。
  小黑皮常来这家餐馆吃饭,餐馆里的服务员都认识他,笑着把他们带进了包房。
  柳下溪已经到了,正坐在餐桌边看报纸。见他们进来,立即站起来习惯性地向陌生人递出自己的警员证,忽然发觉自己的这个动作有点蠢,连忙把警员证收回来伸出右手道:"王老师,你好,我是柳下溪,柳齐的六叔。"
  "王老师,六叔是很厉害的刑警哦。"小黑皮把巧巧掏出来放在地上,连忙给王老师搬椅子请她坐下。
  王老师摆手摇头,笑着拒绝他们:"不用了,谢谢你们。"如果吃了家长请客的饭,她说话的立场变弱了。她这次家访的目的是想跟柳齐的父亲谈谈小狗的事,小狗虽然很听话很乖巧,可是柳齐把它带到学校终归有些影响不好,希望能找出一个好的解决方法。
  柳下溪看着小黑皮脚边的巧巧,笑道:"柳齐带巧巧去学校让老师很为难吧。这孩子很寂寞,希望老师能通融一下。"
  柳齐是自己的学生,王老师知道他以前不爱说话,显得有些孤僻。今天他仿佛变成另外一个人,开心和欢乐都表露在脸上。她咬了咬嘴唇,点着头说:"小狗的事我去跟校长谈谈。"
  九个月后,巧巧长大了许多。这天晚上外面在下大雪,天气很冷。睡到半夜小黑皮突然被惊醒,他的脚触到一团暖暖的东西。打开灯坐起来一看,巧巧爬上他的床正蜷缩在他脚边。
  同一时间柳下溪躺在床上被手机铃声吵醒。按下接听键,手机里传来:"救命—杀人啦—柳刑警—救救我!"凄惨的女高音震得他耳朵痛,他连忙问:"请问你的所在地,具体位置是?"
  "我—我是柳齐的—班主……"对方的电话突然断了,留下"嘟嘟"的声音。
  雪夜谋杀-01
  二零零二年二月十六号(农历正月初五)刚过了午夜,柳下溪突然接到神秘的求救电话,"救命—杀人啦—柳刑警—救救我!"凄惨的女高音震得他耳朵很痛,连忙问:"请问你的所在地具体位置是?"
  "我——我是柳齐的——班主……"对方的电话突然断了,留下"嘟嘟"的声音。
  柳下溪立即从床上跳起来,迅速穿好衣服,拿着手机和钥匙立即往外跑。他走得太匆忙忘记穿上外出的大衣了。
  "柳大哥,我跟你一起去!"同样被吵醒的邹清荷也接着穿好衣服,跑到客厅拿起柳下溪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大衣,关好门,跟在他身后。
  柳下溪翻看自己的手机,突然停住了脚步。清荷跑得急没料到他会突然停下来,头直接撞到他的后背上。他立即站稳,把手上的大衣披在柳下溪身上,问:"怎么啦?"
  柳下溪说:"奇怪,这通求救电话没有来电显示,找不到求救者所在的区域。"皱着眉头回头看了看清荷,带着疑惑的口气跟他说:"小黑皮的班主任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清荷也很疑惑,他没见过小黑皮的班主任。"求救的人是小黑皮的班主任?会不会是小黑皮告诉她的?打电话问问小黑皮吧。"过年之前小黑皮一家三口带着巧巧去了齐宁母亲那边过年,到现在还没回来。
  柳下溪拔打小黑皮的手机,对方手机关机了;三哥的也关了;继续拔打齐宁的,没人接。不知道齐家的电话号码,唉,居然联络不上。
  邹清荷也在打电话,他的电话打过三哥的保镖老黄。电话响了数声,老黄接听了,听到邹清荷问起小黑皮的班主任,他有些惊讶,"王老师?我有她家里的电话号码和住址。你等一下,我拿电话本过来。"
  清荷问他,"你知道齐妈妈家的电话吗?我想跟小黑皮说话。"
  老黄立即把齐家的电话号码给了他。
  齐宁的老家,醒着的小黑皮听到门外客厅的电话响(他住在一楼),立即赤着脚穿上拖鞋跑了出来。拿起话筒问:"喂喂,请问找谁?"
  给他打电话的是柳下溪,他听到小黑皮的声音,连忙问:"小黑皮,你把六叔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你的班主任吗?"
  小黑皮摇头,想起六叔在电话里看不到他的动作,接着回答说:"没有啊,王老师没跟我问过六叔的手机号码。"
  清荷等了一会儿,老黄告诉他王老师家里的电话和住址。清荷问他:"老黄,你告诉过王老师柳大哥的手机号码吗?"
  熟悉他们的老黄知道邹清荷嘴里的柳大哥是柳下溪,讶意地反问:"发生了什么事?王老师怎么了?我没告诉过她柳下溪的手机号码。"
  坐在电脑桌前的王映圆(虚构)掀掉腿上的小棉被站了起来。她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坐在电脑前的时间太长了,眼睛很不舒服。摸到放置在电脑屏幕旁边的保眼液,仰着脖子给眼睛滴了两滴。倦意袭来,闭上眼睛打了一个呵欠,放下手里的保眼液,捏了捏自己的后颈。她是老师,小学老师,现在是小学二年级的班主任。
  学校放寒假后她回了老家一趟,大过年的爸妈又在催促她的婚事,把她当成嫁不出去的滞销品,唠叨着要她去相亲,看对眼了赶紧订下来嫁人。她今年才二十六岁,爸妈急着把她推销给陌生的男人,这种事令她反感。没有感情基础哪来的婚姻幸福?经人介绍才组成家庭的父母不理解她,认为她一直没谈男朋友是因为学校的圈子太窄,没机会遇上好男人。她很心烦,觉得在家里呆不下去了,初一就回到学校分配的单身公寓天天窝着玩电脑。
  她不玩游戏,纯粹用MSN和QQ跟人聊天。聊天室里,来自五湖四海的陌生人各有各的烦燥。就因为是陌生人,现实中彼此不认识,平时不能对人说的苦水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说出来后心情变得轻松,觉得寂寞的心灵得到了安慰。最近她迷上了这个,除了吃喝睡,全部心思都扑在电脑上,每天都跟网友聊得很晚,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她以前就不喜欢逛街购物,觉得网络简直是为自己量身订做的。比起MSN她更喜欢用QQ聊天,进入感兴趣的聊天室,交谈过后觉得志趣相近的再拉进好友栏单聊,人多了起来可以组成好友群群聊,有时她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其他人聊天也是很快乐的。现实中,她身边的朋友并不多。开学后来来往往的都是同校的老师,他们大多数都成家了,彼此的私交并不深,她觉得寂寞。
  有点口渴,她拿起水杯一看,是空的。走到床边的小餐桌提起电水壶摇了摇,里面没水了。拧着水壶进了厨房,灌了大半壶水,回到房间插上了电源。"呲呲"电座插头突然冒火花,室内的灯熄灭了。跳闸了吗?这时连接电脑主机的变压充电器发出"嘀嘀"的鸣叫声。她扑了过来,按动鼠标,电脑的保护屏幕消息,QQ图标在闪动,有好友发出单聊的信息。她没看清对方打了什么字,匆忙敲着键盘写上"家里的保险丝烧了,停电,明天再聊,拜拜。"按了发送信息,立即退出程序关闭电脑。
  "唉"她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望着电脑屏幕发呆。全身泛力,肚子也饿了,揉了揉太阳穴。想去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存粮。她站了起来,借着窗口倒映的白雪所散出的余光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电筒。她按亮手电筒照了照窗外,外面还在下着大雪,已经连下了三天,窗外是白茫茫的一片。她举起双手伸了一个懒腰,走到单柜小冰箱面前。冬天了,冰箱没插电,平时在里面放着一些饼干和零食。糟糕,全空了。
  她走到门旁边的电源总闸前揭开罩子,一看是跳闸了,把按钮往上拉。噫?灯不亮。难道她的戏语成真,真的是保险丝烧了?这下麻烦了,明天得请人来修理。
  就在这时,她家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她忍不住嘀咕:"谁啊?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过来?"她拿起话筒问:"您是哪位?"
  "我是柳下溪,你是王老师吗?"电话里传来陌生的男音。
  "是啊。"柳下溪是谁?没印象,可以肯定不是她认识的人。
  柳下溪继续问:"你是柳齐的班主任?"
  柳齐?难道那个孩子出了什么事?她紧张起来,连忙说:"我是,柳齐同学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很好。前不久我接到求救电话,对方自称是柳齐的班主任,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所以打电话过来确认一下。"
  "啊?!"王映圆惊讶地瞪着话筒。对方的意思是有人冒充柳齐同学的班主任打求救电话?也就是说冒充她?开什么玩笑,那是一个恶作剧电话吧。唉,真是无聊的人。
  对方继续说:"我是柳齐的六叔,是个刑警。"
  "刑警?"王映圆想起来了,去年她去柳齐同学家家访,柳齐同学的父亲不在家,跟她见面的是他当刑警的六叔。啊?!她想起来了,前天晚上跟网友聊到刑事犯罪,曾经跟人说过她的一位学生有一位叔父当刑警,这个刑警姓柳。网友还问过她,怎么联络这位刑警。她老实地说,她不知道,对方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柳下溪跟王老师通话结束后,拧着眉头对身边的清荷说:"王老师没事,声音也跟求救电话的女声不一样。"
  清荷提出疑问:"会不会是恶作剧电话?"
  柳下溪摇头,"我不觉得那是恶作剧,对方的尖叫与颤音传递的情绪只有面临恐怖的人才可能发得出来。"
  "对方既然求救,为什么把自己的电话保密?为什么冒充小黑皮的班主任?"
  柳下溪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说:"不管对方的理由是什么,既然向我求救就不能置之不理。我打算去王老师的家看看。"他不认识王老师,不能确定刚才接电话的女人就是王老师本人。
  "我也去。"清荷跟着他一起走进电梯,嘴里说:"这事也太怪了。对方求救为什么不直接拔打110呢?她又是从哪里知道柳大哥你的手机号码?"
  柳下溪苦笑着抓头,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人很多,只要有心,肯定查得到。
  他们走出电梯后,柳下溪直接去车库开车。清荷站在走廊里看着天空,纷纷扬扬的大雪还在下,没有尽头的样子,路面上堆着厚厚的积雪,很不方便开车。他直接踩在雪上面,小腿立即陷进雪中。记得昨天傍晚回家,雪刚好盖过脚背。
  柳下溪把车开了出来,看着满是积雪的路面叹气。
  雪夜谋杀-02
  邹清荷拂了拂飘落在身上的雪花,拉开车门弓着腰钻进车内。柳下溪立即开车向前行驶,小区路面上的积雪太深,有的地方快接近一尺了,车子行驶的速度很慢。没办法,这个时间段没人出来清理路面上的积雪。不过,当车子驶入车道后情况有所好转,车道上积雪不深,新下的雪常被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践踏着转眼之间被辗成泥泞。
  放下电话,王映圆的瞌睡被惊飞了。嘴里喃喃自语:"这事儿真怪,谁会冒充我打求救电话给柳齐同学的六叔?"她走到桌边把手电筒放在桌面,拖了电脑旁边的椅子坐在桌边,双臂伏在桌子上,歪着头思考这是怎么一回事。想不通啊,她并不知道那位刑警的电话,除了那位网友没跟人聊过自己有学生的叔父是刑警。记不起当时怎么会跟网友聊起警察这个话题……啊!对了,可以查看聊天记录!想到这儿她立即站起来,随即又坐下独自苦笑,家里停电了,连接电脑的变压充电器只有维持很短时间的电源。算了,不想了,睡吧,明天弄好了电再上网看看。
  她上了床,坐在被子里按熄了手电筒。躺下,却没有睡意,翻来覆去睡不着。真安静,周遭没有一点声音,这夜晚安静得令人发怵。不知怎么了,她心里有点害怕,从床上爬起来按亮手电筒四处照了照,记起电脑桌的抽屉里还有蜡烛。下床,来到电脑桌前打开抽屉,有几支蜡烛,其中一个点了三分之一。
  点燃蜡烛后把它放在桌上,有了灯光,她镇静下来,不害怕了,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咚咚咚",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她一惊,从床上坐起来,脱口而出:"谁啊!"
  "停电了,你家有多的蜡烛吗?能不能给我一支?"门外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停电?你们家也停了?这么说不是我家的保险丝烧了?"王映圆边说话边起床,她从抽屉地拿出一支蜡烛走到门口把拴在门后的链子取下,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隔着门警惕地问对方:"您是谁啊?"
  对方笑了起来,反问她:"听不出我的声音?我给你蜡烛钱吧。"
  对方这么说,王映圆反而不好意思了,连忙说:"要什么钱,一支蜡烛而已。"她还真没听出这女人是谁。自嘲地笑了起来,觉得自己有点精神质,对方不过借一支蜡烛而已,自己居然把她当成贼来防范。再说,这教师村住的都是教职人员,就算不是同一间学校的老师,大家既然住在同一幢楼,平时进进去去也可能混了个熟脸。
  她把门打开了。站在她门口的女人个子很高,穿着白色的羽容服,白色围巾裹住了头和脸。见她的打扮,王映圆暗想,出门借支蜡烛,居然穿成这个样子,她很怕冷啊。这女人见她开了门往前跨了一步,突然伸出戴着皮手套的左手张着虎口堵住了她的嘴巴。
  王映圆一惊,马上往后退,双手抓住对方的左手腕想掰开钳住嘴巴的手。对方曲起右膝对准她的腹部猛击了一下。王映圆痛得眼睛飙泪,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对方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出来,拿着一把刀子对准她的胸口就要往下插……
  就在这时,附近的楼梯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神秘女人立即回头看,见到电筒光从楼梯间亮起来。她马上把王映圆推进室内轻轻关上了门。王映圆拼命挣扎,对方单手捏住了她的喉咙……无法呼吸,好难受……依稀听到有人在敲她的房门,停顿了一会儿,捏着她喉咙的女人问:"谁啊?"
  "王老师,我是派出所的小樊。"
  "什么事?我已经睡了。"
  "请你开一门,有人举报说你房间里传来惨叫声。"
  "胡说八道,我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说。"
  "不行!请马上把门打开!"
  王映圆失去了意识昏厥过去,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上了四环,柳下溪紧抿着嘴提高了车速,他没跟身边的清荷说话,车内的气氛显得很冷清。他有些后悔答应清荷跟着他过来,今晚天气太冷了,路面的情况又不好。清荷虽然还在休年假,可是这三四天他也没闲着,忙着给客户们拜年,去熟人家窜门子,应酬接连不断。他把叹气声压在心底忍不住斜眼偷瞄了一下清荷,只见他圆瞪着双眼认真地看着前面,手里举着王老师家的地址。可惜他前面的车窗上有雾气,看不清前面的路。王老师的住址在门头沟区,离他们家所在的崇文区很远。
  她是住在任职学校附近的教师村。为了确认她的安全,柳下溪离开小区之前给她附近的派出所打电话了,请值夜班的员警去看看她。已经过了半小时,值班员警还没给他打电话。从老黄那边得知齐家的电话号码,柳下溪立即知道齐家就住在门头沟与石景山之间。可惜联络不到齐宁,先前跟小黑皮通电话时小黑皮告诉他两位爸爸不在奶奶家,不知道去哪里玩了。他以前一直很疑惑,想不通齐宁为什么要把小黑皮送到门头沟区去上小学。今晚才知道那边离齐家很近,三哥他们不在家时,小黑皮可以从奶奶家上学(他不知道小黑皮放学后在学校附近另有特殊课程要上)。
  人命关天,邹清荷宁愿那通求救电话是恶作剧,也不希望真的有惨案发生。他并没有一直盯着车窗,用力地瞪大双眼,强撑着不让自己打瞌睡(他是一个很能睡的人,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能少于八小时,睡眠不足精神状态很差,他的生物钟太准点了)。今晚他才睡了两个多小时,现在有些疲倦,忍住冲口而出的呵欠。他把王老师的住址塞进口袋里,取下手上的皮手套,对着双手哈了一口热气。车内开了暖气,他不冷,做这个动作其实是为了掩盖他在打呵欠。他们公司年初七才开始上班,而柳大哥初三就去上班了,一共才放了两天半的年假。那两天半忙着给柳家那一大群亲戚拜年,没机会享受两人世界。
  到了定慧桥,柳下溪从四环下来驶往晋元桥,车道空荡荡的,只有他们这辆车独霸车道。过了晋元桥,车道上的积雪变深了。柳下溪减慢了车速,抽空把手机给清荷,对他说:"打电话问问派出所的员警,他们有没有派人去王老师的家里?"
  清荷记得柳大哥最后一道电话是打给大峪街道派出所的,便按了重复健,电话通了,空响了十几声没人接听。连按了数次一直没人接听,清荷无奈地对柳下溪说:"派出所没人接电话。"
  "唉,没人接电话啊。"柳下溪心想,难道值班员警去看王老师还没返回派出所?教师村离派出所很远吗?应该不远,他去了王老师家可以从她家里打电话过来。
  盯着前面道路的清荷突然喊道:"柳大哥,左打方向盘,看路!"
  柳下溪回神,连忙往左转动方向盘。刚才闪了一下神,车笔直地往前开差点撞上护路栏了,没注意前面公路已经往左拐。幸好有清荷坐在旁边提醒上,幸好这时路上没有其他车辆。接下来他认真地盯着前面的路,小心地开着车。唉,前面的道路白茫茫的一片,连路边的指示牌也被落雪遮住。
  雪夜谋杀-03
  会不会走错路了?柳下溪越往前开越觉得这条路不对,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以前来过一次门头沟(不是他开车),记得过了阜石路就到了广宁路,继续往前走是双裕路横过永定河就到了门头沟,途中不需要向左急拐弯……啊,他看到前面不远处大厦顶上有正在闪光的大字,仔细辨认了一下,果然走错了!他们来到了北辛安路。
  他忍不住捶了一下方向盘,脚踩住急刹车,伴随着"嘎"的一声车停了下来。
  王老师家的电话打不通,好像电话线被拔掉了,只好继续拔打派出所电话的邹清荷被刺耳的刹车声惊扰,讶意地看了看前面,回头问柳下溪:"怎么了?"
  柳下溪苦笑道:"走错路了。这里是北辛安路,得倒回去。"乘着路上没有其他车辆,柳下溪掉转车头。暗中感慨:越想赶时间希望快点到目的地,时间反而被浪费了。心里担心着向他呼救的女人,这段时间不短了,只怕她已经遭难。唉,如果手机能显示她的来电号码,可以快速锁定她的位置,找附近的员警过来救她……
  从家里出发过了将近两个半小时,他们终于到了门头沟的教师村。这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门卫值班室没有人在,大铁门关着,门檐下停着一辆没熄灭的警用摩托车。这摩托车朝他的一侧沾上了些积雪,地上有一大滩雪水,看得出来这车停留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大铁门旁边的小侧门开着,雪地上有一串男子皮靴的脚印被新的落雪盖住只留下浅浅的印迹。这一串脚印是朝里面的楼房走去,没有返回来的脚印。
  柳下溪眉头拧了起来,一只手举着手电筒别一只抓着清荷的手腕说:"不好!我们跑过去!"
  他们俩个顺着脚印朝其中一幢楼跑过去,柳下溪一边跑一边问清荷:"王老师住几楼?"
  清荷回答道:"三楼,306。"楼道很暗,清荷去按走廊里的灯开关,灯却没亮。他怔住了,忍不住嘀咕,"停电了?真不凑巧。"
  柳下溪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心里的不详预感加深,松开清荷的手冲上了楼梯。清荷急忙跟在他身后跑上去。很快,他们站在306的房门前。柳下溪捏熄了手电筒把清荷拉到身后,轻轻地推了一下房门,门可以推动没关上。他用力地敲门,没人应声。他按起手筒给清荷打了一个手势,要他躲在墙边。他推开了门,门不能全开,门后有东西堵住。同时从门里传来血腥味,他闪身进去立即看到门后的地上斜躺着一对倒在血泊里的男女。蹲下,取下右手套探了探他们的气息,身穿员警制服的男子还有微弱的气息,立即回头冲着探头往里张望的清荷喊道:"马上打120!"
  他面前员警侧着身子半压在女子身上,血浸湿了他们的衣服流到地上汇成了一小滩,员警的右手正扣着女子的咽喉。柳下溪用右手持着手电筒,左手小心地把员警扣住女人咽喉的手掰开。右手探了探女子的颈脉,有微弱的跳动。立即戴上手套小心地打算把员警翻过来平放在地上,看到女子右手握着刀柄,这刀正插在员警的左胸上。员警除了左胸插着手柄染血的刀,腹部另有两个伤口,血还在流……女子颈上有明显的捏痕,稍稍检查了一下女子,她身上没有刀伤,睡衣上染着的血是从员警身上流出来的。柳下溪立即站起来,走到电脑桌前捡起掉在地上的小棉被,眼睛一寒,他看到小棉被上有潮湿的脚印子。马上拿着小棉被过来对比了上面的脚印,女子脚上穿着干燥的棉拖鞋,员警穿着军用雨靴,立即得出结论,这脚印不是室内两位伤者的。立即用拓印纸把小棉被的脚印拓下来,接着把小棉被搁回原处,从床上抱下摊开的大棉被盖在员警身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了女子。
  打完急救电话的清荷站在门口对他说:"救护车二十分钟后才能到。我已经打了110,附近的警察应该很快能过来。"
  柳下溪弯腰抱起员警,对他说:"清荷,你来背她。他们的伤势不能等了,我记得区医院离这里不远,马上把他们送过去。"目光落在女子的右侧,发现她右脚边有一支白色的蜡烛。
  清荷背着女子下楼,他举着手电筒走在前面。柳下溪打横抱着员警跟在他身后。他们奔跑上来时靴子上沾了雪,落在楼梯上已经融成水,使这楼梯像是泼了一层油似的打滑。背后的女子探不到气息,只有一点微弱的脉动。清荷心里很着急,担心她救不过来,想赶快把她送到医院,加快步子往楼下跑,没料脚底打滑一脚踩空,带着他背上的人滚下了楼梯。
  "清荷!"柳下溪失声惊叫。
  糟糕!背上的女子被他甩到一边好像磕到头了。清荷不顾自己被摔伤,立即爬起来跑过去察看她的情况,手电筒照过去,发现她的眼皮在动,立即摘下手套探了探她的鼻息。抬起头来惊喜地对柳下溪说:"柳大哥,她有微弱的呼吸了!"
  二十分钟后,两位伤者躺进了急诊室。柳下溪给值班的医生留下联络电话后和清荷重返现场。他们到的时候正遇到接到清荷报警电话后过来的区刑警队的两名刑警,年约三十的刑警姓周,年轻一些的那位姓邵。
  柳下溪离开家的时候很匆忙没把相机带上,没把现场拍下来。由于急着把伤者送去医院,现场已经被柳下溪破坏了。他出示证件后,周刑警对他突然来到凶杀现场有些怀疑。面对周刑警怀疑的目光,柳下溪没急着跟他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留下邵刑警在王老师家取证,他打算和周刑警在附近转转。清荷知道他把外套留在医院里了,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他肩上。
  柳下溪回头看了看清荷,嘴角逸出一声轻叹,扭头走了。
  清荷知道柳大哥在懊恼没及时赶到现场,请派出所的员警过来察看王老师的安危,没料到员警也被刺伤了。最令人不解的是从表面现象来看,像是那位员警欲对孤身在家的王老师(区医院有人认出女子是王映圆)施暴,王老师手里有防身用的刀子狠狠地捅了员警几刀,结果这俩人两败俱伤生命垂危。清荷不相信接到柳下溪电话的值班员警过来察看情况会愚蠢地对王老师施暴导致对方自卫反击;也不相信王老师无缘无故主动刺杀员警,员警受袭后捏住她的喉咙;排除这两种可能后立即延生第三种可能。即:当时还有第三者在现场。按时间顺序把这件事重新梳理一下:王老师独自在家,有人进了她家,她察觉不妙心里很恐慌,打电话向柳大哥求救,随即她被对方打昏了。柳大哥出门后得知她家电话,立即打电话过来,这个人打晕王老师假扮她跟柳大哥通电话谎称平安无事。柳大哥不放心打电话请附近的员警过来察看情况。打昏王老师的人不知道基于什么理由没有马上离开,员警过来敲门,这个人把门打开,也许是因为员警认得王老师跟这个人照了面,这个人趁员警没防备拿着刀刺伤他。然后故布迷阵,假装王老师和员警自相残杀,然后离开。雪地上只有一组来这幢楼的脚印,从脚印来看应该是员警的。刚才从医院回来雪地上只有自己和柳大哥来来去去的脚印,也就是这位第三者就住在这幢楼里……说也奇怪,这里太安静,像是没人居住的空楼层。
  清荷一边思考一边高举着两支手电筒。他负责为邵刑警照明,邵刑警拿着相机为现场拍照。拍完照后开始搜查。清荷跟他谈起停电的事,他告诉清荷:"今晚会停电的事,早就有公告出来。一直会停到明天早晨七点。"
  清荷沉吟了一下,心想,原来这里停电不是凶手人为的……只是偶然事件刚好被凶手利用了。奇怪,很不合理,这位第三者为什么会在王家停留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从王老师打出求救电话到员警出现,应该需要半个多小时。入室抢劫?不像。找东西?也不像。清荷打量了一个王老师的住处,室内很整洁一点也不凌乱,不像有人翻过家的样子。冬天了,独自在家门门窗紧闭着。清荷的目光落在房门后的金属挂链上,心想,王老师放对方进来,这个第三者应该是她的熟人。瞧见邵刑警捡起地上带血的蜡烛,清荷一怔,立即举起左手持着的手电筒射向小餐桌,那上面有燃烧尽的烛痕。莫非这个第三者是打着借蜡烛的借口闯进王老师家的?
  邵刑警的现场搜查与收集进行的非常认真,嘴里在轻声叨念:"真不凑巧,搞鉴证的休年假还没回来。"
  雪夜谋杀-04
  柳下溪在分辨雪地上的脚印,从大门到楼口,他和清荷来来回回六组脚印与周、邵两位刑警来时的两组足印很容易区分。地面上积雪很深,留下的脚印痕迹也很深,他们走在雪地里都刻意避免了脚印的重叠。他和清荷第一次来时的足印由于新下的雪覆盖在上面浅了很多,送伤者去医院留下的那串脚印因有负重加上脚步匆忙,虽然有新雪盖在上面痕迹还是很明显。雪还在下,比先前小了一些。疑似受伤员警来时的足迹只剩下浅浅的痕迹了。其他没有足迹的雪地,雪面很平整,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迹。
  柳下溪站了起来与周刑警围绕着这幢楼察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其他足印。周刑警是一个很沉默的人,他一言不发静静地跟在柳下溪身后。
  回到楼梯口,柳下溪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射梯面仔细观察,楼梯上的足印非常凌乱很难取证,不如雪地上的清楚。再往上去有清荷滑倒的痕迹,痕迹上新印了脚印,仔细分辨上面有自己的清荷的两位刑警的。过了三楼,楼梯的梯面较为干燥,脚印不多。柳下溪拿出拓印纸,小心地拓下上面的足印。这幢楼只有五层,没有电梯,大家共用同一楼梯,每一层住房六家,也就是说本幢楼一共有三十位住房。楼里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动静。
  柳下溪回到三楼现场,王老师居住的306是右手最里的一间。他推门进去时听到清荷在室内问邵刑警:"邵刑警,你知道这边是什么时候停的电吗?"
  邵刑警回答他:"公告上写着从晚上十二点停到早晨七点。实际停电是十二点过后,详细时间我没注意。可能在十二点半之前。"邵刑警也注意到小棉被上的足印,柳下溪他们进来时他正把它摊在床上拍照。
  柳下溪观察室内的地面,湿脚印很多,清荷的,自己的,邵刑警的。他记得自己到达现场时室内的地面很干净……他掏出笔,摸了摸外套口袋,里面有钱包、钥匙却没有速写本。回头看了看正给邵刑警照明的清荷,自嘲地苦笑了一下,他忘记这件外套是清荷的。见王老师的电脑桌上有空白信纸,拿过来坐在桌边绘他目睹的现场图。
  周刑警继续沉默着静静地立在柳下溪身边看他画图,偶尔会扭过头去悄悄观察邹清荷。周刑警看过柳下溪的证件,知道他是市局刑侦处的副处长。虽然对他深夜出现在此地感到疑惑,但他没提出质疑,相信柳下溪会自动说明来因。市局的柳副处长或许不认识他们这些基层的刑警,但他们或多或少听说过他的事迹,知道他接手的案子侦破率为百分之百,而且破案的速度很快。也有人提过他破案有时会带上他表弟,说他表弟是福星。
  邵刑警的取证告一段落,他也围过来看柳下溪画图。
  邹清荷空闲下来独自打量着这房间,女老师的单身公寓,拥挤但不凌乱。室内占地面积约三十几平方米,放着单人床、单门衣柜、单门小书柜、电脑桌与小餐桌外加两把椅子,这些家具摆放得很整齐。最大的空位就在门后,那里先前躺了两位伤者。门口左侧放着鞋柜,鞋柜上放着电话座机与一把女式折叠雨伞,电话线被抽掉线头垂掉在柜边。清荷走过去拉开鞋柜的挡门,里面有三个格板分隔成四层,最上面一层放着一双胶底拖鞋,旁边放着卷起来的黑皮空胶袋;第二层放着两双同码不同款的女式黑皮鞋;第三层放着两双白色的运动鞋;最下面一层放着一双橄榄绿高统冬装皮靴,这些鞋子的鞋底都很干燥。鞋柜过去是通入厨房的门,厨房里的灶台很干净,洗菜盆有水,垃圾桶的黑色胶袋里丢着饼干的包装胶纸和空杯面。厨房里还有一扇小门,通往厕所和洗卫间。
  清荷走出厨房差点接到电脑桌,这电脑桌是加长型,中间摆着电脑显示屏、键盘、鼠标,左边放着眼药水与一叠信纸(柳下溪撕下一小叠)与一个电水壶,电水壶装了水,电源插座就着电水壶旁边。清荷抽起插头一看,发现插头的铜片有氧化现象,他认为电水壶烧水应该离插座远点。电脑显示屏右边放着红、黑墨水瓶与笔筒,笔筒里插着圆珠笔和几支钢笔;电脑桌下放在电脑主机与一个变压充电器,可以转动的靠背摇椅往里推紧贴着电脑桌;电脑桌旁边是单门小书柜,小书柜里摆着教育类的书籍、字典与小学课本,有三四本言情小说夹在里面。书柜与单门衣柜并排摆着,衣柜里的衣服不多,摆放得很整齐;单人床对着衣柜与书柜挨就墙角摆放着,离窗户很近,床上的大被子被柳大哥拿走盖在伤者身上了。枕头旁边丢着一支手电筒,床单上有很多皱折,表示王老师已经上床睡觉了。
  清荷的目光落在柳下溪身后,柳大哥在小餐桌上画图,那两位刑警围在他左右。他走了过去,见小餐桌上有燃烧尽了的烛油。心里推测:王老师停电后睡觉,有人找她借蜡烛,她起床拿起枕边的手电筒找蜡烛,找到后自己也点了一支,手里拿一支去开门,然后惨遭不幸;餐桌上的蜡烛独自燃烧着,等他们赶到时蜡烛已经烧完了。清荷回到窗边,这房间只有一面窗户,窗户关得很紧没有打开过的痕迹,窗帘布没拉上。邹清荷站在窗前,亮着手电筒照对面,对面跟这边不一样,不是一排玻璃隔住了走廊而是平整的墙面开着一些扇子。有几家的窗户玻璃上贴着红色喜庆剪纸或者彩色年画被白雪一映特别显眼……看着看着,他突然一怔,脱下手套用手背揉双眼,手电筒再次照到斜对面的窗户玻璃,嘴唇哆嗦起来,哑着嗓子叫道:"柳大哥,你快过来看看!"
  清荷的嗓音很怪异!柳下溪立即回头,见他的手电筒固定照着窗外某处,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嘴里问:"怎么啦?"
  "那是不是血迹?"清荷指着对面四楼从左数第三个窗子,透明玻璃上溅着许多大小不一的红色印迹,不仔细看还以为玻璃上贴着小红花。柳下溪接过清荷的手电筒照过去,某些大一点的红色印迹有向下流动的痕迹,再细看,有的地方红色有向下拖曳的印迹。
  柳下溪立即和周、邵两位刑警冲了出去。
  清荷没跟着去,独自留在王老师的房间里,他坐在餐桌边的椅子上拿起柳下溪刚画的图看。柳大哥已经画了三张,第一张是他推门进来时看到的现场,穿着员警制服的男子半侧着身压在王老师身上,戴着手套的右手扣住了王老师的咽喉,隐约可见王老师右手握着刀柄;第二张是局部图,王老师右手握着刀柄刀身插在员警的左胸上;第三张是员警脚上的雨靴与王老师脚上的棉拖鞋。
  清荷看完图后想了一下,在第一张画上写着:"员警的雨衣呢?"他认为员警下雪的夜晚骑着警用摩托车出门身上应该披着遮风挡雪的雨衣。他记得这位受伤的员警衣服并不潮湿,除了血迹之外没看到融化的雪水,现场的地面也没有水渍。唉,他们来了以后搜查房间脏鞋底把地面给踩脏了。他看着餐桌上的烛油,想了一下又接着写下第二句话:"员警的照明工具呢?"想必这位员警也知道停电的事,出门肯定带了照明工具,新问题来了,他的照明工具在哪儿?还有,夜晚值班的警察应该携带防身武器,比如说警用电棒(普通员警非特殊任务时不佩枪)……不合理的地方很多,希望他们俩能尽快脱险……他站起来走到窗外往对面望去。
  这幢楼只有一个出口,走去后面那幢需要绕一绕。雪地上只有柳下溪和周刑警绕楼的两串脚印,当时他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雪地上,没注意到后面那幢楼四楼某扇窗户玻璃上有异样。柳下溪曾经抬头看过,注意到数家窗户贴着喜庆、吉祥的年画、剪纸,忽略了那扇窗户。当时他心想:等天亮之后查问住在后一幢的住户,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到了楼梯口,柳下溪抢在周、邵两位刑警面前查看了一下楼梯,楼梯很干燥没有湿脚印。柳下溪转过头看雪地,对他们说:"你们先上去,我检查一下附近。"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外隆起的雪堆上,走过去扒了其中的一个雪堆,雪被他扒掉后露出里面好像枯死的植物。他想了一下,双手捧着雪,慢慢地在雪地上踱了两步,随后把手上的雪洒在自己的脚印上,接着弯腰用手拂了拂脚印边上不自然的痕迹,转身回到楼梯口,看着往下飘落的雪花……叹了一口气,仰头看天,自言自语道:"唉,雪地上的脚印很容易被掩盖啊。"
  雪夜谋杀-05
  周、邵两位刑警冲上了四楼,周刑警仔细打量着干燥的走廊,走廊有点肮脏,没有明显的脚印也没有血迹。这一幢跟前面的那一幢结构不同,走廊在中间,走廊的两边各有三扇门,房门之间相隔较远,算起来也是六位住房,感觉这幢楼的建筑面积比那边的大很多,应该是套房。
  邵刑警站在402室门前,他记得从对面看过来一层有六扇大窗三扇小窗,认定窗户玻璃上有疑似血迹的第三扇窗就是这402。周刑警跟他的想法一样,他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是二月十七号凌晨五点十四分。他和邵刑警交换了一下手势,邵刑警立即掏出佩枪双手紧握着闪到门的右侧。周刑警上前敲门,敲了十几下,敲门声很响,在宁静的凌晨特别刺耳,但是没人应门。左右邻居好像也没人在,没有人打自家的门前来询问,这宁静显得非常不合常理。
  周刑警推了推门,他的脸色立即凝结,这门没锁!再次详细地察看了门与门口走廊没发现任何异状。他推门走了进去,门内静悄悄的。
  "有人吗?"他问,没有人回答他。
  邵刑警跟在周刑警身后闪身进来,他收起佩枪观察了一下这房门,很普通的门,锁也是普通的碰锁,锁舌缩在锁体里,门后也没有防盗拴锁,这家的屋主戒备心太弱了!他把房门掩上,用手电筒照着室内,这是一间客厅,客厅的结构有点怪很不实用,呈倒"L"型,进门到对面墙的宽度才一米二,对面有两个房门只能算是走廊。左边直通到窗房位置很狭长,一套沙发与一套组合地柜上需要错开来放置,搁在地柜上的电视机音箱倾斜着对准沙发,靠窗的位置放着餐桌摆放着四把餐椅,这扇窗户玻璃上积满了灰尘没有疑似血迹的红色东西。
  周刑警进屋后扫视了一下客厅,知道客厅不是他们要找的房间。他的视线落在右边的门上,那扇门半开着,走进去瞧了一下,是厨房。厨房的灶台上放着半锅菜粥和一只没洗的粥碗。厨房里另有一扇门通往厕所和浴室,看来这套房是一厅一房。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最后的房门上,这扇门里应该是卧室。他伸手打算推门,迟疑了一下又缩回手,改成用手背敲门。敲了十几下没人应,他推了推门,发现这扇门也没有上锁。
  邵刑警走过来站在他左边,小声问:"要不要等柳处长上来?"还没等他的话说完,周刑警已经先把门推开了……早有不祥预感的两位刑警看到眼前的一幕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他们看到一位身穿白色蓝条纹睡衣睡裤的男子斜坐在窗户底下。他的头朝右肩耷拉着,眼色白中泛青,左眼闭着右眼半睁只能看到眼白;他的嘴唇张开,似乎想跟门口的两位刑警说话;左肘屈着手腕靠墙举了起来,手指尖没构到窗户,右手无力地垂着右腿上;他的右脚朝右侧伸直,脚上的棉拖鞋底顶住了摆放在电脑桌旁边的转椅轮子;他的左膝向外曲着,胸口、腹部流下来的鲜血直接滴落在□汇成了小小的血池;血池周边的颜色红中泛赭,零星溅落在玻璃、地上的血滴已经开始凝固。
  邵刑警放下掩鼻的右手叹了一口气说:"他已经死了!瞧他的脸色、表情、神态还有出血量……肯定已经死了。"当周刑警打开这间卧室的房门时血腥味扑鼻而来,他忍不住后退两步用右手捂住了鼻子。
  周刑警眯起来了双眼,拿出手机拔打上司的电话,没人接……邵刑警把左手拿着的手电筒塞给自己身边这位沉默的搭挡。腾出双手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站在门口拍了几张现场相片,不过两把手电筒的光线太暗,拍不出好照片。就在这时卧室时的灯突然亮了。他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身后有一手撑住了他的背,这手冷冰冰的。"啊!"他忍不住发出惨叫声。
  周刑警急忙扭头往后看,是柳下溪上来了,正单掌撑住邵刑警往后倾倒的身体。
  "对不起!"邵刑警回头看到柳处长,觉得发出惨叫声的自己很丢脸。
  柳下溪微微一笑没说话。等邵刑警稳住身体后,他撤回自己的左手,走到卧室门口,看到室内的惨状两条浓眉纠结在一起了。回头问邵刑警:"现场拍好了吗?"
  "咳!刚来电,我马上拍!"邵刑警咳嗽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整理了一下情绪。刚才他真的受了惊吓,想着手电筒的光线不足,拍凶杀案的现场照会不清楚,打算等来电或者天亮后再拍的,卧室的灯却突然亮了,那一瞬间让他产生错觉,以为这死了人的卧室有了自己的生命主动回应他的想法。他吓了一跳往后退,止不住身体后昂却突然出现一只冰冷的手掌撑住他的身体,这一幕太鬼魅了……难道说柳处长走路不发出声音?其实他错怪了柳下溪,柳下溪走路当然会发出声音的,为了不惊扰别人,他的脚步声比平时要低。而且邵、周两位刑警注意力集中在卧室里的尸体和突然来电上,没仔细听而已。
  邵刑警在拍现场照;周刑警继续给上司打电话。
  柳下溪站在卧室门口观察室内,这间卧室不到二十平方,四四方方的,门口右侧靠墙摆放着双人床,床尾靠近门侧;床上的被子没有折叠随意地堆着显得很凌乱,双人枕附近搁着几本书,那几本书的封面瞧着眼熟,是几本推理小说,放在最上面的那一本是以他柳下溪为原型的《男人的智慧》……难道住在这里的人是推理迷?柳下溪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上面的墙上挂着一副放大的彩色结婚照,穿着黑色西装神采奕奕的男子……柳下溪看了看死者,死者的脸上失去神采也瘦了不少还是看得出他就是结婚照里的男主角。挨着床靠墙摆放着大书柜,柜子里的书摆得很乱,书的种类也很杂,其中位置占得最多的初中课本与课本资料;书柜旁边摆着单门衣柜,衣柜的门没关紧,有一只空衣袖露了出来。
  门的左侧靠近窗户处放着一张电脑桌,桌上有电脑屏幕和打印机。来电后,电脑屏幕的电源开关处闪着蓝光;电脑屏幕前的桌面上放着一叠文稿纸和钢笔,旁边没盖上盖子的墨水瓶倾倒在一边,可能瓶子里的墨水不多没有流出来;钢笔露着笔尖,笔帽滚落在椅子上;电脑桌上方的墙上贴着一张没装裱的宣纸,宣纸上用毛笔写着"世纪大闹剧",这五个毛笔大字写得很不错,粗犷苍劲很有神采,落款用小楷写着:苍原枯草书于二零零零年九月离婚之夜。
  周刑警终于联络上他的上司,说了几句话后把手机给了柳下溪,"柳处长,江队长找您。"
  "江队长?"柳下溪有些疑惑。
  周刑警压低声音说:"我们刑侦队的队长。"
  柳下溪接过手机里面传来爽朗的大嗓音:"老柳,是我啊,江长源!不记得我了?九六年三月桃花涧的人头案,我们合作过。"
  "江队长……"哦!柳下溪很快想起来那个从特警队调到市刑侦一队的江队长,想不到他现在来门头沟区当刑侦队长了。
  "老柳,等着我,我马上把队里的人全部拉过来!我们全听你,这案子由你来话事!"
  就在这时柳下溪的手机响了,区医院来电,很遗憾地告诉柳下溪,员警张陆湖抢救无效,死亡;庆幸的是王映圆刚刚脱离危险。
  "她清醒了吗?"
  医生说:"没有。"
  柳下溪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过了两分钟才把眼睛睁开,对身边的周刑警说:"周刑警,你去医院拿张陆湖的伤势诊断报告与刺在他左胸上的凶器……"
  "好。"周刑警点头答应,刚才他的上司江长源队长要他一切行动听令于柳下溪。他走到教师村门口却被两位巡警挡住了,等他出示警员证后巡警才放走他。原来柳下溪把两位伤者送去医院后找来两位巡警要他们守着教师村的大门,只要有人从里面出去立即阻挡。
  卧室内邵刑警已经拍好了现场照,开始收集现场物证。柳下溪走到床边拿起那本《男人的智慧》翻开,空白扉页上写着:祝书友苍原枯草冬去春来!——刘名方,二零零一年十月十八日。死者是刘记者的书友?翻翻翻,书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苍原枯草,你想写推理小说,可以找本书主角的原型柳下溪柳刑警取材。这串数字是他的手机号码,这号码是多年前的,不知道他换了没有。
  没换!柳下溪他的电话号码一直没换过。"唉"他忍不住叹气,摇着头把本书和这纸条一起交给了邵刑警。
  邵刑警看过这张纸条后立即明白了这位市局刑侦处的副处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雪夜谋杀-06
  为了不弄乱现场,柳下溪和邵刑警都脱了鞋只穿着袜子进入这凶案现场。他们移动脚步时都注意着地面,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可惜这室内的暖气不热,铺着瓷砖的地板很凉,凉气穿透袜子直袭脚底有点冷。邵刑警缩了缩脚,把柳下溪给他的书用胶袋封起来搁在床上,从随身携带的帆布挎包里拿出工具准备收集地面、死者身上、窗户玻璃上的血样。室内太安静了,嗅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他有些胆怯,忍不住悄悄地抬头观察站在自己右侧的柳处长。柳处长此时背靠着床站着面无表情地盯着尸体,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邵刑警当一线刑警的时间不长,第一次接触真正的凶杀案。身为新人多少有些惶恐,有些胆怯,但同时也有一些雀跃,他这复杂的心态原因出在眼前这位有着各种传闻中的市局刑侦处的柳副处长身上。想到这次有机会跟他一起合作破案,心跳就会加速。搁在床上的这本《男人的智慧》他家里也有一本,就是迷上了这本书里的主角他才立志当刑警的。本书的作者刘名方另外还写了一本以柳下溪为原型的侦破小说《不平衡的等式》,可能是书中涉及了过多的社会现象和警察操守问题引起各方面的争议,连作者本人也受到了不合理的人身攻击气愤地宣布从此封笔,此书后来悄悄地退出各大书店没有再版,远不如《男人的智慧》出名。
  柳下溪一反常态没有立即搜查现场,站在床边沉吟,眉头拧在一起,暗想:"又增添了一名受害者!眼前的死者是男性,给我打求救电话的女人又是谁?王老师吗?不对!应该不是她!从语气上分析,我打电话到王老师家时跟我通电话的女人才是王老师。求救电话如果不是她打的,难道还存在着第四名受害者?那位女性在哪里?她是谁?"想到这里,他偏头去看床头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圆脸女子身装白色婚纱,咧着艳红的嘴唇笑得很甜。
  柳下溪把视线收了回来继续瞪着死者,"这是连环凶杀案吗?从现场从王老师和张陆湖受伤与身体状况来看,他们的被害应该在求救电话之后,是我打电话员联络正在派出所值夜班的员警张陆湖,他听从我的要求前去察看王老师的情况,结果……我记得刚到王老师家门前曾仔细观察过门口,除了张陆湖的湿脚印之外没发现第二组脚印。但是,王老师家电脑桌前掉在地上的棉被上却有神秘的湿脚印……无法解释张陆湖与王老师的被害现场,假设是王老师开门后出奇不意地用刀刺杀张陆湖……这个假设很难成立,她只是一位手腕纤细的小学女老师,而张陆湖却是年轻力壮的员警学过基本的防身术,身上还穿着厚重的冬衣,并不容易刺中要害。除非……凶手行凶之前使用了张陆湖的高压电警棍(柳下溪抱着张陆湖去医院已经注意到他装警棍的套子空着)电晕了他,乘他昏迷握刀刺入他体内……那件案子暂时放在一边,王老师已经脱离危险,可以等她清醒后再找她询问案子。眼前的凶案现场也很古怪,看不出凶手存在过的痕迹,死者以及现场没有扭打、挣扎、搏斗过的迹象,仿佛死者被害之前站在窗前对凶手敞开胸怀任由对方的刀子刺入体内。死者腹部多处刀伤还有左胸上的伤口与被害的员警张陆湖身上的刀伤很相似……眼前的死者的流血量大,血迹溅得不远,溅出来的血迹也没有断点不像前面有阻碍物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凶手没跟他面对面……"他眼睛突然一亮,突然击掌。
  听到他的击掌声,邵刑警停止了手上的取证愕然回头看他。只见柳处长动了脚步显得很沉重,他慢慢地走到尸体面前弯下腰仔细查看死者的颈部……
  找到了!柳下溪叹了一口气,死者左后颈有电击烧伤的灼伤,也就是说死者生前被人电晕失去了抵抗力,凶手连刺死者数刀导致他死亡。他取下右手上的手套探了探死者的体温……看了一下手表,对邵刑警说:"邵刑警,你来作记录。初步判断死者的死亡时间为午夜十二点到凌晨二点之间。"他重新戴上手套,解开了死者睡衣上的钮扣查看死者身上的刀口,对邵刑警说:"死者生前被人用电击物击中左后颈导致死者昏厥;死者的腹部有试探伤三处,刀口由左上朝右下倾斜刺入;心脏位试探伤一处,致命伤一处。邵刑警,请把尺子递给我。"
  邵刑警记录完毕见柳下溪不再说话,用尺子量尸体上的刀伤,忍不住问:"柳处长,凶手怎么处理血衣的?凶器在哪里?电击物又在哪里?"
  柳下溪看了他一眼,扬了扬手上的尺寸,对他说:"可能没有血衣。你看,死者的流血量不少,但现场乱溅的血迹却不多,溅得也不远。可以推测凶手是一个很小心谨慎的人,凶手乘着死者被击晕拖着他靠窗坐下,凶手就站在死者的左边手里举着刀子缓慢地刺入死者体内,再缓缓抽出,溅出的血不容易沾到身上。窗户玻璃上的血迹,从血痕的分布来看是凶手扬起右手甩掉凶器沾染着的血迹。"他想了一下,指了指衣柜对邵刑警说:"你去衣柜搜查一下,看能不能找到张陆湖员警失踪的警用电棍。"
  邵刑警立即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立即掉出了几件。仔细一瞧,他忍不住叹气,衣柜里的衣服堆放得一团乱。他瞄了一眼床头墙上挂着的结婚照说:"真乱!他老婆不给他收拾吗?"
  柳下溪扫了一眼电脑桌上方贴在墙上的宣纸,冷淡地说:"他们已经离婚了。"
  "噫?柳处长认识死者?"
  "不认识。"柳下溪指了指墙上的宣纸,"那上面写了。"
  翻找了一会儿,邵刑警在衣服堆里找到了一支警用电棍,检查了一下,皱着眉头说:"这支警棍被改装过,功率加大了很多,可以击晕人!柳处长,你怎么猜到电击物藏在衣柜里?"
  柳下溪回答:"西装的衣袖夹在衣柜门外了。"
  "啊?什么意思?"邵刑警的脑子没拐过弯来。
  这一次柳下溪没回答他,检查完尸体后他换了一双白手套,站在窗前望斜对面看到清荷正站在王老师家的窗前望着这边,便朝他摆了摆手。清荷也看到了他,连忙冲着他摆手。柳下溪给他打了几个手势要他呆在那边屋里别出来。清荷点头表示明白。
  柳下溪转移视线他抬头发现电脑桌上的文稿纸上面有字,走过去一看那上面只写着一行钢笔字:"被遗留下来的男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处长!你在哪儿?"门外传来江长源响亮的声音。
  江长源带了大批警察过来,正在休年假的鉴证人员也被他叫了过来。有他们加入地毯似的正式搜查开始了。在柳下溪的安排下另外编排了两组人员前去调查教师村里的住户们,但是同幢同层包括其他楼的住户们都不在。经过调查才得知,刚巧区里几间学校的教职员工们和他们家属组织春游去了南方,这教师村几乎空了。门头沟区的刑警们在调查、搜查,柳下溪也没闲着,花了三个多小时搜查现场与其他房间,可惜没找到指明凶手对案件有帮助的证据。
  凶手是谁?这还是一个谜。
  雪夜谋杀-07
  柳下溪翻阅了死者家的书柜找到死者生前的备课本,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他叫鲍禁,是蓓茗中学的初中语文老师。
  柳下溪确信自己的搜查没有遗漏。他皱着眉头揉了揉额头,心情相当沮丧,暗想:"在凶案现场凶手没有留下任何可被警方指证的证据,身份隐藏得极深。唉,没有遗漏的搜查居然找不到任何与凶手有关连的端倪,对一位刑警而言这种没有遗漏的搜查毫无价值。只能根据现场的状况推测死者不防备凶手,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高;凶手是谨慎小心的人,事前有周密的作案计划,熟知鲍禁身边的事物、环境,精心挑选了作案时间,毫无疑问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从作案手法与湮灭证据来看凶手的智商很高,行动之前有充分的准备。但是其结果却有着让人不舒服的不协调感,鲍禁身上的拭探伤过多,凶手杀人时的手法不够干净利索,没有一刀毙命的本事。鲍禁身上的伤口显示凶手下手时有些犹疑,行凶的手可能在颤抖。如果凶手跟鲍禁之间有极深的仇恨非致他于死地不如乘他失去行动力之前直接割破他的喉管……不对,那样做虽然能一击见效却会让凶手沾上鲍禁的血迹……以目前的搜查来看,无法确认凶手的性别,鲍禁突然受到电击失去了行动力,无论凶手是男是女都可以顺利地杀死他。
  "本幢楼的三十位住户除了鲍禁其他人都不在,只能假设凶手从外面进来杀人后逃逸。但是雪地上除了被害员警张陆湖进来的脚印之外找不到其他的足迹,再假设凶手把自己来来去去的足迹小心掩盖。就算凶手能成功地掩盖雪地上的足迹,凶手如何在楼梯、走廊、室内清除被雪沾湿的鞋印?大雪之夜出门,凶手身上应该沾有积雪,楼梯入口却很干燥没有任何异状,走廊、室内也看不到抹除水迹的印迹。假设凶手准备充分,在干净的鞋子上另套了防潮防水的大雨靴,身穿雨衣撑着雨伞出门,上楼之前把这些装备物用胶袋装起来藏在走廊外的雪堆里,到了402杀掉鲍禁时发现前面一幢306有烛光,担心自己行凶的一幕被人目睹,随后取走凶器来到306,王老师大意地打开门放凶手进来,凶手对王老师行凶时张陆湖赶到了……新的问题浮出来了,凶手既然把电棍留在了402的衣柜里,'他'或者'她'用什么东西击晕了张陆湖?王老师家棉被上出现的神秘湿脚印从哪里来?张陆湖的电警棍(警方使用的警棍统一配制是公共财产,离职后要回收的,一般不能自行改装)去了哪里?他的雨衣呢?
  "转换思路,假设凶手第一谋杀对象是王老师,对她行凶时正巧遇上张陆湖,凶手趁张陆湖不注意用电棍击晕他再用刀刺杀,巧布现场造成俩人互斗的假象,取走了张陆湖的警棍拿走他搁在门外的湿雨衣,再到后一幢的402行凶。但是,这个推理同样无法解释王老师家棉被上的湿脚印;而且王老师出事时应该已经停电,鲍禁的家里没有点蜡烛的痕迹,据现场推测,鲍禁被偷袭之前坐在电脑桌前,很可能是在停电前后被杀。如果王老师被杀在前,鲍禁在停电后有可能上床睡觉不会目击到凶手杀王老师和张陆湖的现场。凶手跑来杀他的理由是什么?凶器插在张陆湖的左胸上,王老师的右手握着刀柄,没有凶器在手上凶手是怎么杀死鲍禁的?难道是是两人以上的共同作案?不对,鲍禁与张陆湖身上的刀伤应该是同一把凶器所为,行凶者的手法相似,同一个人作案的可能性高。想不通啊……看来只能等现场的鉴证报告与法医的尸检报告出来……"想到这里,他抬起手腕看表,时间是上午九点过十六分。他黯然回头看了看凶案现场,鲍禁的尸体已经被警察抬走送去给法医尸检。
  他再次巡视了一下室内,目光落在鲍禁的电脑桌上,突然一怔,眼睛亮了。自嘲地拍打额头,责备自己,"太大意,居然把检查电脑给漏掉了!没错,王老师家也有电脑,有着神秘湿脚印的棉被就在她家的电脑桌下,假设凶手当时想打开她家的电脑不小心踩在地上的棉被……不对!当时已经停电了,没有电无法启动电脑。就算凶手走到电脑前也解开不了湿脚印之谜。"
  他回到死者的卧室站在电脑前拉开椅子按了电脑主机的开关,电脑屏幕很快变成了蓝屏,然后出现了数排英文,屏幕上的英文他眼熟,大意是指启动程序有缺省,需要重新安装系统。瞧着这些英文,他发愁了。电脑这玩意儿,很多年前他就会用,却不精通。平时也就打打字写写报告,上网查点资料下载一些东西。家里的电脑一旦出了问题,都是清荷搬到公司请人维修。
  一直跟在他身边偷学他破案技巧的邵刑警突然出声了:"柳处长,这台电脑的系统坏了需要重新安装。不过,重装系统可能需要格式硬盘,弄个不好里面的资料全没了。我建议把硬盘下下来请专家把里面的数据拷贝出来,万一数据被破坏还可以修复的。"
  "好吧,你负责跟进这一块。等一下去王映圆家把她的硬盘下下来一起处理。"柳下溪爽快地答应了。返身拍打他的肩膀,说:"你顺便在网上查一查'苍原枯草',这应该是死者鲍禁的笔名或者网上的绰号。"
  "是!"邵刑警高兴地对着他行了一个警礼,立即关掉电脑的电源寻找梅花起子撬电脑主机箱。
  柳下溪走出402,江长源提着饭盒迎面走过来,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食物说:"柳处长,先吃点东西。"
  柳下溪看着他手里提着的早餐,摇着头叹了一口气。此时他根本没胃口吃不下任何东西。他参与的侦破刑事案以来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完全摸不清头绪的案子,脑子里盘旋着不祥的预感,隐约觉得这连环凶杀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有人暗中跟他较劲。王老师还没清醒过来,根本找不到向他打求救电话的神秘女人;事先已经察觉王老师有危险却没能及时救到她,反而连累无辜的员警张陆湖惨死……心情很沉重,思绪被堵,脑子灵活不起来。
  他沉默地在前面走着,江长源转身跟在他身后也没吱声。数年过去了,江队长服从命令的天性还在,习惯于听从领导的指挥。路过的刑警们见他们两人的脸色难看更不敢乱说话。
  呆在306号房的清荷正在跟老黄和小黑皮通电话。昨晚清荷突然问起小黑皮的班主作,老黄今早开车去齐宁妈妈家看小黑皮记起这件事,特意打电话问他王老师怎么了。清荷也没瞒他,告诉他说王老师在他们赶来之前被人袭击,现在躺在医院昏迷不醒。正跟在老黄身边的小黑皮听到了,倒吸一口凉气抱着巧巧嚷着要来医院看王老师。清荷劝他过两天再过来,小黑皮固执非得马上过来不可,怎么劝也不听,清荷烦恼着。这时房门被推开了,柳下溪和江长源走了进来。
  瞧见柳下溪的脸色很难看,清荷匆忙挂断了电话。他了解柳下溪的心情:员警与王老师受了重伤(他还不知道员警已经死了),新的被害者出现,向他求救的女人也没找到(有刑警来这边重新搜查,他得知后面那一幢的死者是男性),柳大哥很内疚很自责。
  柳下溪坐在餐桌边看着自己画的画,看到清荷留下的两行字,知道他也注意了张陆湖失踪的东西,抬头看他,旋即移开视线望着王老师家的电脑,担心这台电脑也无法启动。叹了一口气问江长源:"周刑警回来了没有?"
  江长源认识邹清荷,跟他打了一声招呼,把早餐放在柳下溪面前的餐桌上坐到王老师的床上去了,听到他问起周刑警,摇着头说:"老周带着张陆湖的遗体直接回分局了,他把证物送去鉴证室想先化验刀子上的血迹与刀柄上的指纹。柳处长,你们兄弟先吃点东西吧,忙了半宵不吃东西怎么行?"
  柳下溪摇头,"没胃口。"
  清荷的大眼睛眯了起来,倚在窗边盯着柳下溪的后脑。柳下溪感受到他的视线却没有回头。清荷走过来,对江长源说:"江队长,麻烦你出去一下,我有话想对我表哥私下说。"
  江长源一怔,看了看脸上挂着微笑的邹清荷,站起来走了出去顺手把门带关了。
  清荷躬着腰双手撑着桌面,偏着头看柳下溪。
  柳下溪对上他的视线,脸上浮出苦笑,"没办法给这两桩凶杀案下结论,我的推理陷入死胡同中。"
  清荷双眼一翻,送给他一对卫生球,轻声喝道:"柳大哥,你站起来!"
  "什么?"柳下溪讶意地看着他。
  "站起来!"清荷加重了语气。
  柳下溪苦笑着站了起来,眼睁睁地看着清荷右手捏成拳头,手臂轮圆对准他的腹部狠狠地挥了一拳头。打得真狠,柳下溪痛得弯腰捂住了腹部。
  "我饿死了,你居然吃不下早餐!是你腹胀吧?要不要我再给你来一下,让它运动运动放出堆积在里面的胀气?"
  "不用了,我吃。"柳下溪苦笑着坐下,拿起一次性卫生筷打开饭盒,挟起里面已经有点凉的饺子往嘴里送。
  清荷也端起一盒吃,快速干掉自己的那一份,掏出手帕擦嘴。见柳大哥还苦着一张脸,扑过去压在他背上说:"过去总是你在安慰我,劝说过我,大道理小道理说得振振有词。你什么时候思维结冰僵化了?哼,说什么推理陷入死胡同中,鬼话!你的推理一向是扩散式开放型,不拘泥形式,心里没有现在的套路。你焦急些什么?害怕什么?担心救不了给你打求救电话的女人?为员警、王老师的受伤自责?你忘记自己说过的'你我不是神,只能救可以救到的人'。真正该为受害者负责的是那些凶手、犯罪者。他们也只是普通人,故弄玄虚耍弄伎俩无非是想做了坏事后逍遥法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他们,抓到他们,让法律制裁他们,其他的事别多想。"
  雪夜谋杀-08
  被清荷教训了!柳下溪脸上挂着苦笑,回手轻拍邹清荷的额头说:"你说得对。我会调整自己的心态。"清荷的话不能令他沉重的心马上轻松起来却正好起了当头棒喝的作用。"没错,我的确太焦急了,失去了应有的冷静。清荷,你还不知道我们没救到员警张陆湖,医院通知我说抢救无效他已经死了……他的死讯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里,令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清荷怔住了,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他没料到那位员警已经死了……老实说他刚才还觉得柳大哥为这案子焦急、紧张、烦恼,完全没必要。他认为这案子很古怪,留下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疑点;只能假设现场的两位是被害者,凶手另有其人;凶手花尽心思巧妙布局,却留下了两个最大的漏洞:现场的两位被害者没有当场死亡被他们救了。从现场来看这两位被害者生前应该跟凶手照过面,只要他们活着就能指控凶手,凶手根本跑不掉,作案的手法等抓到凶手后就能真相大白。他知道柳大哥暗中安排人手保护着两位受害者,凶手如果想去医院杀人灭口,肯定会被当场逮住。凶手没有确认被害者死亡立即逃跑,犯下了这个致命错误是逃不脱警方的追捕。现在证人之一的员警死了,那王老师也很危险……想到这里,他没继续把全身重量压在柳下溪的背上,站起来,取下手套伸出双手抱住了柳下溪的头,弯腰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上,焦急地问他:"王老师呢?她怎么样了?"如果王老师也死了,这案子很难破。他希望王老师抢救及时能平安脱险,否则小黑皮会很伤心的。
  柳下溪闭上了眼睛,说:"她虽然还没清醒过来,医生说她已经脱离了危险。放心吧,医院那边医生护士轮流守着她,早上江队长派了刑警在保护她。"
  "嗯,她是唯一的人证,不能……"清荷发觉柳下溪的身体十分僵硬,抬起头后退了一步松开双手,搓了搓自己的手心活动了一下手指,接着张开十指紧捏柳下溪僵硬的肩膀,边捏边说:"柳大哥,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说说,你觉得哪里奇怪?"从清荷手指头传递过来的力量一时轻一时重,令柳下溪紧绷绷的肩膀放松了。
  "假设员警与王老师的残杀是凶手巧妙布的迷局,凶手为什么不确认他们死亡之后再逃跑?"
  柳下溪看着自己的手套说:"手套。"
  "手套?"清荷一点就透,点着头说:"没错!要准确地判断昏迷过去的人是不是已经死亡,需要用手去确认对方的脉搏、心跳、气息和体温。冬天很冷加上凶手怕不小心留下指纹,肯定戴着厚厚的手套不敢脱下来,没办法准确地判断被害人是不是已经死亡。"
  "清荷,你继续提问。"柳下溪开始做笔录,回头冲着清荷笑了笑,拍拍他的手背表示"行了,我已经没事了,不用再按了。"
  清荷没有继续提问,戏谑地用手掌拍打他的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这房间门头沟区的警察彻底搜查过没找到摄相头和窥听器),拧了拧柳下溪的面颊,嘴里说着:"我去请江队长进来,人多一些好集思广益,各抒己见时能得到启发。"
  柳下溪揉了揉被捏的面颊,弯起嘴角笑了,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苦涩味。他拿起手机打电话回局里向局长说明了门头沟凶杀案的初步情况,请局长批准他留下来侦破案子。局长得知有员警被杀立即应诺了,同时给予他一定的权限可调动市里其他区域的警力支援,要他尽快抓捕凶杀归案为惨死的人讨回公道。
  清荷提着空饭盒出门,打开门见到江长源队长老实地守在门外,而背着大包的邵刑警正摇头晃脑地在走廊里来走来去。听到清荷的开门声,他疑惑地扭头来看。
  "你们谈完了?"江长源问清荷,眼睛瞄向室内看到柳处长正跟人通电话也就没进去打扰他。
  "江队长,对不起。"清荷微笑着道歉。
  江长源摆着手说:"没关系。"
  "你们进去吧,我去丢垃圾。"清荷原打算把手里的空饭盒丢在走廊外的垃圾桶里,找了一会儿居然发现这楼层根本没有垃圾桶。他挑了挑眉,耸了一下肩膀。外面真冷,躲在有暖气的室内不觉得,出了门才知道气温低。
  邵刑警见柳处长正在打的电话,听语气应该是在跟上面的头头汇报案情。江队长不进去,他也只能在门口徘徊,哪知柳下溪看到他后朝他招了招手,接着指了指王老师家的电脑。邵刑警立即扶着自己的挎包走了进去。
  柳下溪见邵刑警直接抽掉电源准备拆机箱,捂住手机对他说:"先试试电脑能不能打开。"
  试了,这台电脑也无法正常运行。清荷走过来,惋惜地说:"启动程序坏了。"
  柳下溪结束跟局长的谈话收起手机,对清荷说:"不要紧,里面的数据还在,下硬盘找人把里面的东西拷贝出来。"
  清荷摇着头说:"没用的,一些临时储蓄在电脑里的资料会消失,比如说MSN和QQ里的聊天记录换了一台电脑后全部消失了。"
  柳下溪一怔,"有没有补救方法?"
  清荷说:"不能把硬盘取下来,请电脑高手来这里补漏启动的缺省程序。"
  听他这么一说,柳下溪和邵刑警的面色大变,他们已经取下了鲍禁家的电脑硬盘。
  清荷见他们的脸色不正常,问:"难道后一幢楼的死者家电脑也启动不了?"
  柳下溪叹气,"唉,是啊。那边的电脑硬盘已经取下来了。"
  "可惜……"旋即清荷的眼睛亮了,右手捏着自己的下巴,闪动着大眼兴奋地对柳下溪说:"两台电脑都无法启动,想必电脑里有东西是凶手急需要抹除的。这是被害者其中的一个共同点。"
  瞧着清荷兴奋的像孩子,柳下溪送他一张苦瓜脸。鲍禁家的电脑启动不了时,他已经想到了电脑里隐藏着被害者被杀的秘密,可惜硬盘下了下来。
  邵刑警瞪着小餐桌上的蜡油说:"不过……当时已经停电了。"
  清荷回头看他,摇了摇手指,指着电脑主机旁边的变压充电器说:"王老师家有这个。停电后可维持电脑用电二到三十分钟,牌子好的可以供电二个小时左右。后一幢死者家有这个变压充电器吗?"
  柳下溪回答:"没有。"他对站在门口的江长源说:"江队长请进来,把门关上。邵刑警,电脑先放在一边,等一下请专家过来处理。你们找地方坐下,我有话要说。"
  等大家都坐好后,柳下溪把笔和纸准备好,从裤袋里掏出微型录音机放在桌上按释放键,把那通求救电话的录音放给了江队长他们听。他的手机有录音功能,当时听到有人电话求救立即按了录音键,再用微型录音机把这段录音重录。
  邵刑警明白了柳处长来到这里的真正理由是因为出事的王老师曾经向柳下溪打过求救电话。假设王老师大意地开门放凶手进来,却发现凶手握着刀子,她很害怕立即拔打柳处长的电话,后来被凶手捏住了咽喉……这事儿挺怪,很不合常理!电话断掉的"嘟嘟"声显示求救电话是座机,在她企图打电话时凶手应该直接捏断电话怎么可能容忍她惨叫呼救?想到这里他立即提出自己的疑问:"王老师跟柳处长很熟?"
  柳下溪摇头,"王老师是我侄子的班主任,我们不熟悉。"他接着放了跟王老师的通话录音。
  邵刑警和江长源都呆住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长源惊讶地问:"是另外一个女人向柳处长求救?"
  柳下溪苦笑道:"求救电话没有来电显示。"
  江长源疑惑地说:"王老师已经出事了,很显然这通求救电话不是开玩笑的,难道还有第四位受害者?"
  "我前来找王老师,希望能从她这里找到答案,没想到王老师已经出事了。"接着他又播放了跟张陆湖的电话录音,说:"张陆湖是我叫他来看看王老师这边的情形,没想到他也被害了。"
  邵刑警的疑问来了,说:"凶手既然在现场怎么可能容许受害者打电话求救?受害者既然有时间拔打柳处长的手机号码为什么不是直接拔110更省时间?"
  清荷插嘴:"目前我们无法解释这个神秘的求救电话,不如先把它放在一边。"他认为纠结一个解释不清的疑团浪费大量的时间,还不如先放一放。他相信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
  柳下溪关掉录音机,拿起笔在纸上写东西,写完后把纸张递给江长源,"你派人把我列在清单上的东西全部买来。邵刑警,找一个维修电脑的人过来看电脑。我去医院看看王老师。"
  雪夜谋杀-09
  出门后柳下溪立即脱下清荷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两人体型不同,他穿着清荷的外套很不像样子,外套的衣袖被撑得变了形。清荷担心他衣服穿得少会感冒,知道他原来那件外套沾了员警的血不能再穿了,跟老黄通电话时请他想办法给柳下溪带件外套过来,约好了在医院碰头。
  清荷很好奇柳大哥给江长源的纸上写了些什么东西,他年长了一些,学会了掩饰自己的好奇心,打算跟柳大哥单独相处时再询问。他边走边从走廊的玻璃窗往外望,雪没下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很晃眼。
  柳下溪也望着外面,他的视线落在大门口(这幢楼斜对着教师村的出口),看到昨夜守大门的两位巡警还在,一位缩在传达室的屋檐下打瞌睡,另一位在门口附近走来走去。他盯在走动着的巡警脚上,齐膝的长统雨靴……曲起手肘戳了戳清荷,问他:"那两位巡警叫什么名字?"昨晚看过他们俩的警员证,他没记住对方的名字。
  清荷也看过对方的警员证,他记忆力好,看了以后把这两人的名字与警员编号记了一下来。掏出小本子看了看,"唐波飞和韩明光。从这里看不清他们的脸,不知道谁姓唐谁姓韩。"
  柳下溪想了一下把清荷的小本子拿了过来,立即重抄了一份打电话请人来门头沟暗中调查他们。
  他们刚到楼下,碰到比他们先下楼的江队长,他见到柳下溪立即拉着他走到一边说:"柳处长,蓓茗中学有人来了。"
  柳下溪问:"来的人是谁?"
  "学校的副校长。一个女的,听说感冒了才没跟大家一起去旅游。"
  "人在哪里?"柳下溪张望了一下,眼前来来往往的都是些警察。
  "去局里了,要请她过来吗?"
  柳下溪刚准备说话,他的手机响了,医院来了电话告诉他王老师醒了。柳下溪立即拿出笔纸写了几行字交给江队长,"我先去医院看看,等一下去你们分局。你留住副校长等我过来。人手不够需要支援人员就打电话找这上面写着的人,他们会派人过来协助你。你去询问一下副校长看有多少教职人员没去旅行,旅行的人什么时候回来,打听一下死者鲍禁跟其他老师的人际关系,鲍禁的个人喜好以及平时跟哪些人来往密切……你也要抽调人手调查张陆湖与王映圆身边的人。"他看到雪地里有几位警察闲闲地拢着衣袖聚集在一起,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对江队长说:"调两名刑警跟着我。"
  江队长点头,喊了一嗓子,"小马,老杨,你们过来。"
  那几位聚集在一起的刑警中立即有两个人应了一声朝他们走过来。老杨是一个是四十多岁的北方大汉,脸上的皱纹很多跟老树皮一样。小马大约二十七八岁,身高约有一米八三,皮肤很黑,眼睛虽然不大却很明亮。
  柳下溪带着他们往前走,快到门口了,他扭头看跟在身后的邹清荷,见他手里还提着要丢掉的早餐盒,转动着一双大眼四处寻找垃圾桶,不由得嘴角一弯露出浅浅的笑意。
  清荷察觉到柳下溪在看他,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什么事?"没等柳下溪回答立即明白他想问什么,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四处走动的那位巡警,小声告诉他:"打瞌睡的是韩明光,另一个就是唐波飞了。"
  "唐波飞。"柳下溪叫道。
  正在走动的巡警朝他望过来,认出他来了,脸上堆着笑走了过来,"柳处长,没发现可疑的人从这里离开。"
  柳下溪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取下右手套拍打他的肩膀,触手处很潮湿,微笑道:"辛苦你了。去叫醒韩明光,你们先回去休息,下午五点到分局找我。"
  目送着两位巡警离开后,柳下溪纵身跃起,反转一百八十度,左右双腿劈开,脚尖分别扫向离他很近的老杨和小马的腹部。
  老杨没有防备,立即中招被踢翻倒在雪地里。年轻的小马反应不错,虽然满脸的惊愕却做到及时后退,双臂交叉阻住柳下溪突如其来的袭击。
  柳下溪走到老杨面前,伸出右手扯他起来,问:"老杨,你当了多少年的刑警?"
  老杨脸涨红了,垂着眼睑有点不安地回答:"快二十年了。"
  哪里有垃圾桶?难道要把空饭盒带去医院?清荷站在老师村的门口四处张望,这附近肯定有垃圾桶,可惜都盖着厚厚的雪分不清哪个雪堆里埋着垃圾桶。
  柳下溪带着老杨与小马来到了车边,回头一看清荷没跟着过来。知道他还在找垃圾桶,扬了扬车钥匙,笑着说:"你左边那两个连在一起的大雪堆底下就是垃圾桶。"
  清荷不是很相信他的话,走过去轻踢其中的一个雪堆。噫?好像真的是。弄掉了一部分积雪,环卫处的大型垃圾桶露出冰山一角,掰开盖子,刚准备把空盒子丢进去。看到里面的东西,他失声惊呼起来,"柳大哥,警棍!"
  柳下溪立即跑过来,大垃圾桶内潮湿的垃圾堆里丢着一支警棍。这支警用电棍显然是张陆湖遗失的那支。警棍在这里,他的雨衣呢?柳下溪皱起了眉头,看了看并排着的另一个雪堆,转头对跟在身后的老杨说:"老杨,打开旁边的垃圾桶看看。"
  另一只垃圾桶盖被打开,柳下溪倒吸了一口凉气,顺手把清荷推到身后。大型的垃圾桶里一件警用雨衣罩在上面,有几缕黑色的头发露了出来。老杨揭开雨衣,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长发,身装白色羽绒服的人,此人的脸和脖子上缠着一条白色围巾。他小心地拔开结了冰的围巾,探了探此人的鼻息,抬起头对柳下溪说:"已经死了。"
  尸体被警察小心地抬了出来。天冷,这具尸体放置在垃圾桶里被冻僵只能继续保持原来的蜷缩姿态。
  "小马,你跟我一起去医院。"柳下溪没跟随这具新发现的尸体一起去分局。等他们上了车后,清荷开着车去医院。
  柳下溪和小马坐在后面都一言不发。快到医院时,柳下溪开口说话了:"小马,连续出现了四位被害者,其中有三位确认身亡,唯一的生还者王映圆处境很危险。案子没有完结之前,你负责保护王映圆的安全,一定要好好保护她!"
  "是!"小马此刻才明白先前柳处长突然袭击他和老杨是在测试他们的身手和反应能力。"柳处长,我会好好保护王映圆,哪怕丢掉我的命……"
  柳下溪皱眉,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叹了一口气道:"小马,保护证人与受害者,同时也要懂得保护自己。这一次我们面对的凶手在行凶之前有充分准备,从现场上追查不到凶手的行迹,留下了不少令人迷惑不解的疑团。"
  小马点头,"凶手应该没想到王老师还活着,如果知道肯定会杀人灭口。柳处长,我们不如布一个局引凶手上当。"
  柳下溪沉默着没出声,心想,小马的意思是让女警假扮王老师,引凶手再次出手。行事周密的凶手会上当吗?先要弄清楚王老师被杀的理由才行,她如果目击到凶手的真面目,根本不需要设局就可以直接逮捕凶手。
  区医院到了,清荷停下车,看到三哥的保镖老黄手里拿着军绿色的军大衣正在门口转来转去,显然正在等他们。
  雪夜谋杀-10
  见他们下车,老黄迎上来愁眉苦脸地对清荷说:"小黑皮来了。"
  柳下溪接过他手里的军大衣立即穿上,听到后问他:"齐伯母也来了?"
  "她已经走了,小黑皮不肯跟她一起回去说是要留下来保护王老师。齐伯母留了口讯给你们'有空来家里吃饭'。"
  王老师的病房里有市局刑侦处唯一的一位女刑侦队长朱玲守着。见到她,邹清荷有些意外,没料到这一次柳大哥把她请来保护王老师。有经验丰富的她在,清荷松了一口气。当刑警的男性占大多数,男刑警们并不方便贴身保护女受害者。他有一年没见过朱玲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她的婚礼上,去年元旦她跟检察院的一位检察员结婚了。
  看到朱玲,清荷突然想起去年四月柳大哥请了一个月的婚礼,假期过后回去上班立即被一班同事围住闹着要他补办喜酒,吵着要见柳副处长的新娘子。就连其他分局只要认识他柳下溪的同行都跑来起哄。柳大哥为难死了,不愿意说谎话搪塞大家,悄悄躲在厕所里跟他打电话商量该怎么办。柳大哥没估算到他的人缘这么好,还以为没人会关心他的婚事。只好暗中怂恿机灵的朱玲出面,请她替自己解围。她没推脱立即挺身而出对大家谎称新娘子在国外工作,他们在国外度完蜜月后新娘子回去工作了。她的话给柳大哥招来了一堆同情的热泪,蜜月刚过的已婚男子却被迫过着劳燕分飞的独身日子,可怜啊!但是,同情归同情,酒席得照摆!群众的力量太强大,柳大哥也敌不过,只得乖乖摆酒。清荷当时在澳洲跟客户恰谈马来西亚投资的事,没机会参加宴席。回国后听柳大哥说,那场缺了新娘子的婚宴摆了四十八桌,累死他了。来客的礼金、贺礼全留着等清荷回家处理。清荷发愁了,客人们送的礼金数目加起来不少,算是发了一笔小财。可是,这些礼金是要回的。再说,他们这样是欺骗大家啊,弄得他再也不好意思跑去局里找柳大哥了。听柳大哥说,后勤处的人拿出公务员个人履历更改表,要求他出示配偶的个人档案。柳大哥居然敢声称配偶因个人因素,俩人不打算注册登记结婚,履历表不用更改。好吧,这年头私人举行公共婚礼不肯注册登记不愿受婚姻法保护也不犯法。不过热心过了头的后勤处警员有事没事跑过来劝他还是要去登记,细说注册结婚的好处,告诉他不然非婚生子女将来的入籍很麻烦……柳大哥顶住各种温柔的攻势,立场坚定绝不松口。他的婚姻问题与神秘的新娘子所引起的话题闹腾了三四个月才消停。
  柳下溪他们推门进来时朱玲放下手里的书,给柳下溪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病房非常安静,王老师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戴着银灰色的贝壳帽的小黑皮安静地坐在床边,长大了的巧巧身上裹着蓝色绣黄花的棉衣,支起前肢搭在小黑皮的膝盖上。
  柳下溪抬起手腕看表,已经下午一点半了。朱玲站起来冲柳下溪扬了扬手里的微型录音机,表示她已经录了王映圆的证词。
  清荷和老黄留下来顶替朱玲和小马保护王老师,柳下溪找医院借了一个房间和小马一起听取王映圆的证词。王映圆醒过来后很害怕,幸好那时朱玲已经到了医院守在她身边。在朱玲的安抚下,她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身为老师,她的记忆力很好,从回老家被父母逼着相亲说起,说着这几天沉迷于上网几乎没出门,说到用电水壶烧开水断电,关了电脑查看电闸,然后接到柳下溪打来的电话……心里有点害怕点燃蜡烛,躺在床上有女人敲门找她借蜡烛,她打开后门就被这个女人捏住了喉咙,意识不太清楚时好像听到那陌生的女人跟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