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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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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在北国》作者:颜凉雨(推荐文VIP完结+番外)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262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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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三月的深圳还有些凉。
  不似一二月份的阴冷,那种凉是即将春暖花开的凉,藏在空气中,藏在阳光里,凉得人暖暖的。
  凌飞讨厌空调,所以他最喜欢这稍纵即逝的春。不用氟利昂,不用电风扇,单单开着窗,大自然的风就会带着看不见的花粉颗粒飘进来,轻轻的,柔柔的,偶尔吸进鼻子,还痒痒的,然后一个喷嚏,你就会苏醒在美好的清晨里。
  "醒了?"男人背对着他,站在落地镜前系领带。屋里没开灯,窗帘大敞着,阳光满满的照进来,一室明亮。
  "早安。"凌飞懒懒应了声,支起半个身子,开始悠哉地欣赏男人挺拔的背影。
  周航是个天生的衣服架子,一八一的身高,宽肩,窄臀,笔直而修长的腿。可他偏偏喜欢穿正装,自毕业以后,凌飞还没见他穿过西服衬衫以外的东西。这是凌飞一直怨念的事情,他觉得好身材就要现出来,包着实在无趣。
  所以他热衷于帮此人剥皮。
  但近年来,这活动的趣味性有了折扣,他也就不怎么乐意玩儿了。
  微微的刺痛从肩膀传来,没脱臼,那就是拧着了。凌飞叹口气,重新埋进枕头里,哪成想脸刚一沾上枕头就疼得他一个激灵,初醒时恍惚的意识也慢慢聚拢清晰开来。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小镜子,还好,并没有想象中的百花争艳,只嘴角破得厉害些,其余地方依旧白嫩细腻有光泽。
  "魔镜啊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陛下,我很想说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可是在很远很远的森林里,有个叫周航比您帅一百倍,一千倍,如果您把他杀了,您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
  "有意思么?天天玩儿。"周航从凌飞手里抽走镜子,放回原处。
  凌飞冲他露齿一笑。
  周航叹口气,在床边坐下来,一下下摸他的头发:"你要是总这么乖,多好。"
  凌飞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认真道:"你打得还不够狠,再狠点儿,我就真怕了,我一怕,就会很乖很乖。"
  周航看着他,脸上的情绪很微妙,混杂了爱,恨,愤怒,无奈,不一而足:"真想再干你一次。"
  凌飞冲着男人轻轻吹口气:"COME ON,BABY。"
  周航一瞬间的表情相当滑稽,好半天,才吐出一个字:"操!"
  始作俑者一个人在床上乐得花枝乱颤。
  凌飞和很多人上过床,但只处过一个男朋友。凡事都有第一次,人都说这个第一次带给当事人的烙印就像树的第一道年轮,虽然后面还会有第二道,第三道,可它永远圈着最里面的树心。凌飞深以为然。所以他处过一个周航后,再没谈过男朋友。
  他有心理阴影了。
  一阵阵晕眩刺激着凌飞的神经,除了宿醉,还有些别的什么。或许是感冒,又或者是其他。谁知道呢。他怀疑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周航做过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要么对方就是个隐藏很深的虐待狂,不然没道理欢爱过后总是一身伤,碰哪儿哪儿疼。哦,那变态还有个恶习,按着你的头去冲凉水,这真是非常让人讨厌。
  周航总说他是疯子,其实他俩半斤八两。
  "喂,"凌飞从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钥匙还我。"
  周航正在扣西装的第二颗纽扣,闻言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继续整理仪容仪表。
  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结果,凌飞不以为意,特自然的把手收回去,又问:"那你什么时候离婚哪。"
  周航走过来,取过床头柜上的机械表,戴好,俯身亲了凌飞的额头:"快了。"
  凌飞仰面朝天地躺了会儿,忽然弹起来跳到地上几步跑出卧室。
  玄关,刚刚穿好鞋的周航正要开门。
  "你知道祖国什么时候统一吗?"因为跑得太剧烈,凌飞的语气有些不稳。
  周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微歪头,仿佛在问:你知道?
  凌飞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勾起嘴角:"快了。"

  门,终是被人从外面稳稳关上。凌飞游魂一样回到卧室,仰面倒进柔软的大床里。这一次后脑勺率先着陆,可怜的嘴角得以幸免。
  不知道周夫人这一晚上打了多少电话,凌飞有些幸灾乐祸,仿佛看见了周航那一开机便如潮水般涌进来的来电提醒。男人为结婚焦头烂额那会儿,自己流连夜店拈花惹草,当时男人最爱说的一句话是你要找别人我就先把那人弄死,再把你弄死,最后自首。后来男人真结婚了,反倒踏实了,自己依旧游戏花丛,不,该说是变本加厉的,那家伙却再不费口舌,只是每当在自己身上发现陌生味道,周航总会把他揍个够本儿。
  不过,昨天还真的没做什么坏事呢,只是喝了点儿酒——迷迷糊糊进入回笼觉之前,凌飞还在委屈地腹诽。
  再次醒来已是下午。
  这回凌飞睡了个够本儿,坐起来伸个懒腰,无比舒畅。肚子适时响起,咕噜噜的声响像刚被疏通的下水道,周航很讨厌这个比喻,但凌飞喜欢,并觉得再也找不出比这更贴切的。
  早餐中餐下午茶合并成一盘三分钟咖喱。凌飞用最快的速度洗完脸刷完牙,微波炉正好叮的一声,配合得天衣无缝。再冲杯咖啡,齐活儿。
  凌飞喜欢坐在落地窗前吃饭,尽管老头子每回来都会对那不正统的餐桌摆位大加指责,但县官不如现管,凌老头儿知道即使把那桌子挪到正统位置了,转个身,那混不吝的儿子还得给它挪回来,故而多数时候只是过过嘴瘾。
  凌老头儿住在郊区的花园洋房,表面上看是不问世事,颐养天年。
  凌飞住在市中心的小高层,表面看是意气风发,俨然凌家新一代掌门人。
  不过了解内情的人都知道,这名词解释的对应人物,反了。
  从落地窗俯瞰,地面上的车流就像一排排整齐的工蚁,人更小了,就像散落着等待工蚁拾起的芝麻粒儿。凌飞咀嚼着满满一嘴咖喱牛肉,费劲,却乐在其中。
  独特的香料气息飘散在整间客厅,缠着水晶灯,围着沙发,绕着茶几和上面的复古电话……那漂亮的伪古董已经响了很久。
  【嗨,这里是凌公馆,请您在嘟的一声之后放下电话,不要留言。嘟——】
  凌飞被自己设置的问候语逗笑了,愈发觉得自己真是有才。
  【周末回来吃饭。还有,不要总是关机。】
  凌老头儿说前半句的时候气势十足,俨然大家长,可那"还有"之后,气势急转直下,最后成了一个漏完气的瘪皮球。
  凌飞决定做个听话的好孩子,所以吃完最后一口咖喱,便漫山遍野的找手机,最终在浴室的洗漱台上发现,和自己的电动剃须刀摆在一起,像极了哥俩儿。
  开机,拨号,接通。
  "你可真会找时候,老子上课呢!"男孩儿的音质明明属于温柔型,口气却每每冲得像刚喝完红牛。
  "等我过去就下课了嘛。"
  "喂,你别跟我撒娇……"
  "呵呵。"
  李闯是凌飞新认识的一个小朋友,S大本科在读。具体是大几凌飞没记住,当然,也可能他根本没问过。反正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
  驱车抵达S大时,已下午五点。校门口停了一水儿的好车,堪比国际车展,可凌飞的明黄色兰博基尼还是牢牢聚焦了眼球。老头儿第一次看见这车的时候险些背过气儿去,周航倒是淡定,只甩给他一句评语——骚。
  三三两两的小朋友从伟岸的校门里出来,像极了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凌飞点了根烟,淡淡吸了口,又慢慢吐出,尼古丁颗粒聚成白色薄雾,他在雾气后面眯起眼,总觉得远处的每一张脸都好像是熟悉的。
  对于S大,凌飞还是挺有感情的,毕竟在这里度过了四年不算差的时光。虽然所有记忆的细节都模糊了,但大框框还在。偶尔想想,起码有利于身心健康。
  "少爷,还魂啦。"葱白色的五根指头,在他眼前晃啊晃。
  一转头,对上少年神采飞扬的脸。
  "你能不能别每次看我都流露出痴汉的表情。"李闯单手扶住车门上缘,轻轻一跳,直接跃进副驾驶,落座之后还不忘发表跳后感,"敞篷车就这个方便。"
  凌飞没说话,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一脚油门,车飞也似的出去。
  全程李闯都只有一句话:"你他妈就不能慢点儿开吗!我不赶时间——"
  认识李闯,是个挺有缘的事儿。如果非要找句话来形容,那就只有俗气的不打不相识最为合适。现在眉骨上还有道浅浅的疤痕,就是这家伙给自己的礼物。凌飞一直也没弄明白,同样的酒瓶子砸下去,为什么人家毛事没有,自己就得缝缝补补。想来想去,可能真是李闯常说的那个,人品问题。
  周航说他有毛病,让人破了相还见天儿上赶着找凶手凑近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那家伙现在说什么他都当耳边风,摔得次数多了,再笨也会自发生成一些个体保护措施。
  李闯喜欢吃口味重的菜,但不能太辣,其实他最喜欢吃东北菜,可惜自己的认知范围实在有限,所以多数时候,他会带他吃印度菜。看李闯吃饭,是一种享受。不,应该说只要跟这个男孩儿在一起,凌飞都会觉得很舒服,比酒精还让人舒服。
  男孩儿就像长在大野地里的一朵太阳花,或者海边的一棵棕榈树,光是看着,就让人身心愉悦。这话他没跟李闯说过,因为这只是自己的心情,不需要与任何人分享。
  我喜欢你,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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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下车的时候,凌飞在男孩儿脸颊偷了个吻,因闪躲不及时,换来一记左勾拳。正好打在伤痕累累的嘴角上,当下见了红。
  李闯又愧疚又黑线,表情和心情都很纠结,说你这不没事儿找事儿么。
  凌飞却只是心满意足地笑。
  李闯感叹,我真羡慕你这颗强大的心。
  李闯的男人凌飞认识,全名是什么记不太准,反正姓韩,他就叫他老韩。两个人应该处得还不错,所以凌飞没打算挥锄头撬墙角,他只需要李闯自由地生长着,然后他想了,就过来看看这个男孩儿,让精神体做一场森林里的有氧SPA。
  等上菜的时候,李闯忽然把手机递了过来。凌飞看他摆弄那苹果半天,却不知道递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男孩儿照片。与李闯的清秀不同,照片上的男孩子阳光帅气,皮肤是微微的小麦色,正啃着一块不知金银铜的奖牌,笑得畅快。
  "比老韩年轻,样子嘛倒差不太多的,估计再过十年又一个老韩。"凌飞中肯评价。
  "操,那是哥,哥的真容!啥玩意儿十年以后又一个老韩,你有没有眼光啊!"
  "……"
  凌飞重新打量起那张照片,试图把眼前人的灵魂塞进去。这是个高难度的活计,但他做得不赖,并发现其实就男孩儿的性格来讲,挺适合那阳光帅气造型的。
  "你喜欢哪个样子呢?"凌飞挺好奇这个。
  "废话,当然是本尊,"李闯想都不想,"我给你讲,就每年运动会只要哥一上跑道,秒杀全校异性。"
  凌飞听得很认真,可话在脑袋里拐了几个弯儿他就想到了演唱会,想象李闯一出场,下面无数荧光棒挥舞着,尖叫着:闯哥!闯哥!然后他很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李闯看着他,嘴角抽搐,额角青筋直跳:"你又想着啥了?"
  凌飞忙敛了笑纹,认真摇头。
  李闯切了一声,然后想到什么似的,忽然问:"我之前跟你说我和这具身体的主人灵魂互换的事儿,你是不是压根儿没信?"
  凌飞愣住,不太明白李闯的意思:"你都和我说那是真的了,我为什么不信?"
  李闯皱眉:"可你太淡定了。非常可疑。"
  凌飞笑着摸摸男孩儿的头:"无论你长什么样儿,你是谁,都不影响我们交朋友,我烦心那个做什么?"
  这下换李闯抑郁了。想想也是,你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干人家屁事啊,人又不是你爹妈。
  其实,凌飞没有全说实话。
  李闯跟他说现在的这个身体叫赵清誉,并不是真正的自己,真正的闯哥该是在祖国东北的那片黑土地上,可阴差阳错,两个人互换了灵魂,于是只能顶着对方的壳子硬着头皮往下生活,当然生活的重心是找到换回来的路。对此,凌飞谈不上信或者不信。
  就像他说的,李闯是谁,叫什么,南方人,北方人,对他都构不成实质上的影响。他没准备从李闯这里获取什么,所以男孩儿的背景,与他无关。有时候他会觉得李闯说的是实话,这躯壳这身份这生活都不是他的,他不过是在替别人过日子,可有时候他又会觉得这只是男孩儿给他讲的一个故事,一个下午茶时间里,用彩色蜡笔描述的虚幻的爱丽丝仙境。
  菜上来的时候,李闯正化身成东北旅游局的形象大使。
  "有机会你真该去东北看看,好山好水好风光,地肥水美稻谷香。"
  凌飞依稀记得地理课上讲东北是平原来着。
  "书是死的你也是死的啊,那平原也是一块块的,周围不得有山?长白山天池,那么有名,你没听过?"
  一顿饭吃下来,凌飞悟出一个道理:学无止境。
  其实凌飞是正经的北方人,再往细分,还会发现一半的东北血统。凌老头家祖祖辈辈都扎根在天子脚下,据说清朝时家里还出过大官。凌老头也非常争气,文革那会儿自告奋勇去东北插队,文革一结束,人顺顺当当回城,顺顺当当考大学,又顺顺当当做了京官儿。到什么寺庙念什么经,凌老头儿这辈子就靠这一句,混得风生水起。再后来退休,到深圳,说是养老,其实买卖做得大着呢,至于大到什么地步,凌飞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家里有花不完的钱,虽然老头子总爱把"这个家迟早让你败光"挂在嘴边。
  凌飞的妈就是凌老头在东北生产队里认识的。凌飞妈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骨子里带着黑土地的泼辣和热情,据说当年好几个屯儿的小青年都盯着这位文艺骨干呢,她偏偏一门心思就跟凌老头儿好,谁劝都不听,到最后凌老头儿回京的时候,凌飞妈正好怀孕五个月。而且,俩人压根儿还没办过手续。那个年代,这事儿都足够判刑的,可也不知道凌老头儿怎么运作的,反正凌老头儿是一个人来了东北,一家子回了京城,而且回去就领了结婚证。
  时至今日,凌飞依然觉得老头子这事儿做得挺爷们儿,像个男人。当然每次这么想的时候,他都会补上一句,你一辈子也就干了这么一件像样事儿。
  后来的事情就很没新意了。老头子三十出头回京城,四十出头得了势,曾经的文艺骨干成了半老徐娘,大把大把的小姑娘又上赶着往上贴,那时候不兴叫二奶,不然凌老头儿轻轻松松就能组个奶排。凌飞妈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老头子呢倒也真没想休妻,且言辞真切表达了即时养一个加强排也绝对不会亏待原配的决心,但凌飞妈那倔脾气,就是受不了这份儿屈,最后直接喝了安眠药。整整两瓶,女人就没想过再醒。
  那时候凌飞才上初中。
  记忆里妈妈总喜欢抱着自己讲她童年的趣事,什么逮蚂蚱挖红薯烤蟋蟀,每次讲到最后,她都会说,儿子,等将来你大了,带妈回去看看。
  现在凌飞还时常能想起那情景,可每每都觉得那话不是对着自己说的,而是对着小凌飞说的。小凌飞在长大之前,就已经丢了,不晓得被拍花子拐带到了什么地方。

  送李闯回完学校,凌飞又在高速上兜了会儿风。期间两次没控制住,油门松得晚了一些,倩影便被摄像头留了念。他想都怪李闯,没事儿提什么地肥水美稻谷香。
  不过超速罚款是一种很美好的减压方式,起码兜风回来的凌飞,神清气爽。
  晚上九点,星光正好,是个适合游戏的时辰。
  自打被李闯用酒瓶子砸了头之后,凌飞就被禁足了。这还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硬措施,比如找俩黑衣人把门,凌老头儿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钱,空间,自由,能给你的他继续给你,只是每个夜店经理都会在看见他那辆骚包跑车之后第一时间奔过来,点头哈腰,凌少,我们做个小买卖也不容易,您看您是不是……
  是什么呢。他要能找着地方,至于把车跑到没油?
  可老头儿已经放过李闯了,他没资本要求更多。
  后来还是一个酒肉朋友建议,那就玩儿网游呗,那东西你要真上瘾了,别说夜店,性丨欲都能减七成。就为这句话,凌飞便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投入到了一款他看起来比较顺眼的网游里。所谓顺眼,就是场景精细人物可以自己捏五官肤色身材发型甚至纹身,并且好看的衣服层出不穷。于是整个服务器都很难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不光是脸,高矮胖瘦也差异甚大,美无极致,丑无下限,只有想不到,没有捏不出。
  凌飞没有上瘾。
  但用来打发时间,倒也不讨厌。
  凌飞的高配笔记本安置在书房里,四面墙的书,他可以泡上一杯咖啡在里面窝一宿,当然,只碰电脑。
  开机,QQ自动登录。无数留言信息在右下角闪呀闪,他看也不看就点击忽略。
  双击游戏图标,登录。
  凌飞建的号是个美艳的魔族女人,高挑,妩媚,丰胸,细腰。他捏的时候没想很多,只是凭借感觉来,可捏完之后游戏里碰见谁都冲他叫,哇,御姐,求包养!不分男女。
  这款游戏有八种职业。魔道星和精灵星属于法师系,前者高输出脆皮,后者可以召唤宝宝进行攻击,都能控怪,只方式不同;杀星和弓星属于物理系DPS,也就是纯输出,运动速度快,可隐身,杀人下副本都少不了的;守护星和剑星属于T,也就是扛怪的,血厚防御高,通常下副本被BOSS蹂躏最久的就是他们,因为稳稳拉住BOSS仇恨是他们职责,稍有闪失,BOSS找队里其他人去了,要是找了法系倒还好,一巴掌拍死,奶妈救,可要是直接找了奶妈,那等着灭团吧;治愈星和守护星不用说,纯辅助职业,前者也就是俗称的奶妈,专管治病救人加血解状态,后者俗称二奶,虽然也有几个加血解状态的技能,但主攻BUFF,也就是给队友加状态,比如防御提高,闪避提高,攻击力增加等等。
  凌飞玩的是个杀星,手法谈不上好坏,因为他就没下过几回副本。杀人倒是总干,尤其是躲在欧比斯某一阴暗角落搞个偷袭,很爽。
  该游戏杀人不红名儿,且非常鼓励杀人,因为游戏分为两个种族,天和魔,杀掉对立种族会获得相对应的欧比斯奖励,然后用欧比斯点数去换装备。当然,同类是不可以互相残杀的,凌飞觉得制定这条规矩的游戏开发者一定很向往民族团结。
  天族和魔族各有各的世界,除非你追寻游戏提示在某张地图上找到了随机出现的时空裂缝,否则你永远都没有去对立世界旅游的机会。凌飞做任务的时候去过一次,还没反应过来看看异世界的花花草草,就被不知道多少天族围殴致死,屏幕画面瞬间黑白,凌飞的天族处女秀便落下帷幕。
  所谓欧比斯,其实是个地名。如果把天族和魔族想象成两颗星球,那欧比斯就是宇宙,只不过这个宇宙小点儿,除了两颗大星星,就只剩下几个零零落落的小星星,游戏把它称之为要塞。哪族占领的要塞多,哪族的势力比就会变大,哪族都没占下,那要塞就是龙族的,一个属于NPC范畴的伟大种族。
  欧比斯是个天魔都可以来的地方,所以几乎每天晚上都会上演声势浩大且激情四射的要塞战。要么攻,要么守,反正就是天魔各来成百上千号人抢地盘儿罢了。凌飞只参与过一次要塞战,就被满屏幕密密麻麻的玩家吓着了,再高配的笔记本那时候也照卡不误,走一步退三步,除非你按F12把名字以外的东西都屏蔽掉,可看着满屏幕的中国字混乱移动,不是什么美好体验。
  所以多数时候,凌飞都乖乖呆在魔族的大本营,伏魔殿。
  说实话,伏魔殿没什么好看的风景,就几幢哥特式建筑,外带一些很像黄金十二宫的大厅。但是伏魔殿人多。基本摆摊交易买卖各种杂货包括军团仓库都汇聚于此,俨然人来人往的客流集散中心。凌飞在游戏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穿好看的衣服用好看的武器并且一定要秀给别人看,所以伏魔殿是他的T台。
  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女号的原因,女号衣服好看。
  于是该服某些外形党或立志成为外形党的玩家便开始默默关注经常飘荡在伏魔殿的一个叫做兰博基尼的女号,那是潮流的风向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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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小萝莉在兰博基尼面前上蹿下跳很久了。
  兰博基尼无视她,继续走着自己的猫步。
  很快,附近频道出来一句话——
  樱桃小丸子:兰博基尼姐姐,你穿的裙子真好看,哪里买的啊?
  凌飞这才注意到,脚边还一个丸子呢。
  兰博基尼:我是哥哥。
  樱桃小丸子:那兰博基尼哥哥,你穿的裙子哪里买的啊?
  兰博基尼:不是买的,打怪爆的。
  樱桃小丸子:打什么怪爆的啊?
  兰博基尼:忘记了。
  樱桃小丸子:55555~~
  兰博基尼:你可以查看我装备,然后百度。
  樱桃小丸子:哥,你太没情趣了= =
  小丸子一个回程,不知消失去了哪里。凌飞不以为意,继续操纵着那美艳的御女姐姐巡回游荡。前两天游戏商城出了很多新帽子,他把看着顺眼的都买下来了,里外里花了近两千块人民币的点券,可他包裹仓库都满了,于是那些美艳的帽子依旧躺在邮箱里,等待他去拆包裹。
  他想,或许该向奶黄包申请占用一点点军团仓库。
  有些人是不禁念叨的,连想都不要想,否则他会打着飞的过来,光速运动。
  【密聊频道】
  奶黄包对你说:干嘛呢?
  你对奶黄包说:想着能不能借军团仓库用用。
  奶黄包对你说:用多久?
  你对奶黄包说:不知道。
  奶黄包对你说:几个格?
  你对奶黄包说:我得去数数。
  奶黄包对你说:靠,你又买什么了啊?
  你对奶黄包说:帽子……
  奶黄包对你说:你个购物狂!
  你对奶黄包说:呵呵。
  奶黄包对你说:我说兄弟,你真是大老爷们儿吗?
  你对奶黄包说:你可以试试,我在床上很猛的。
  奶黄包对你说:擦!
  你对奶黄包说:^_^
  调戏军团长奶黄包是件很有趣味性的活动,凌飞从发现伊始玩儿到现在,乐此不疲。
  奶黄包对你说:给你五个格,多余帽子处理掉。
  你对奶黄包说:人家刚买的T T
  奶黄包对你说:那就把你包裹里那些衣服挥泪大甩卖!
  你对奶黄包说:舍不得……
  奶黄包对你说:你去死吧!
  你对奶黄包说:那个不急,你过伏魔殿来,我有东西给你。
  奶黄包对你说:……
  兰博基尼悠然地踱步到伏魔殿传送师旁边,不消片刻,传送师眼前出现环状的金黄色光圈,与此同时,一个英姿飒爽的弓箭手翩然落地。
  奶黄包的角色捏得很帅气,有那么点儿韩国明星范儿,身材比例匀称略显修长,碎发,俊朗的五官,背上再挂一把银光粼粼的弓,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抡着菜刀砍电线,一路火光带闪电。拉风!
  凌飞第一时间选择交易,等对方接受,便把一套五件装备送了过去——上衣,下衣,护肩,护腿,鞋。
  奶黄包迟疑了一下,选择交易取消。
  【密聊频道】
  奶黄包对你说:什么玩意儿?
  你对奶黄包说:暗龙王皮甲,闪光的哦。
  奶黄包对你说:你做的?
  你对奶黄包说:像捡的?
  奶黄包对你说:靠,你这RP,五件全所闪了?
  你对奶黄包说:嗯。
  其实作废的材料可以从莫尔海姆铺到黄金会堂,但凌飞选择主动性遗忘。不然怎么能凸显他无敌的人品?
  奶黄包对你说:皮甲,你自己留着吧。
  你对奶黄包说:我有一套了。
  奶黄包对你说:那是布的!你一皮甲职业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穿着人家法系布甲到处晃,算哥求你……
  你对奶黄包说:布甲好看>_<
  奶黄包对你说:你去死吧!
  你对奶黄包说:可以,你先接受交易。
  奶黄包对你说:靠!!!!!!
  最后奶黄包同学自然接受了那帅气的暗龙王套装,他知道兰博基尼是好意,这人就是自己爱美恨不得把全天下同学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哦不,也不算全天下,其实某种程度上讲,兰博基尼还是个比较冷清的人,有时候奶黄包会想,要不是自己生拉硬拽把对方拖进了工会,他可能就真成了这款游戏里的人工NPC,每天的全部任务就是为伏魔殿添加一道亮丽风景线。
  一套暗龙王上身,清秀的美男弓立刻霸气外露,英武非常。
  你对奶黄包说:帅~
  奶黄包对你说:哥不是芭比娃娃,哭……
  你对奶黄包说:行了,下你的本儿去吧。
  奶黄包对你说:薄情寡义,这就嫌我碍眼了,呜呜呜
  凌飞淡淡勾起嘴角,看着屏幕上的弓星哥哥围着杀星姐姐跳来跳去,谈不上心清多好,但起码不赖。游戏就是这样,隔着电脑和不知几万公里的光纤,谁都看不见谁,谁都逮不着谁,绝对的安全,绝对的放松。论虚,谁也不如游戏里虚,一个ID,一个角色,管你高矮胖瘦男女老幼,哪怕一条狗,都可以尽情的COSPLAY。
  舒服地靠近椅子里,点上根烟,刚吸两口,躺在大型老板台边缘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凌飞有些后悔随手把它带进书房,不然现在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没听见。
  "我以为你该睡了。"凌飞轻轻掸掉烟灰,看了眼挂钟,十一点半。
  "我也以为你该睡了。"比冷淡,凌老爷子从来不惧某孽子。
  "那你真是不太了解我。"
  "怎么,没地方去就自己在家喝了?"
  "我收回,你还是了解我的。"
  "……"
  "没其他的事情我挂了。"
  "周末回来吃饭。"
  "电话留言我听见了。"
  "那你应该回个电话。"
  "OK,下次注意。"
  凌家父子的对话永远都是干巴巴的,由开始到结束,就是天南海北的扯,也会在五分钟之内话题枯竭,更何况,一个不爱扯,一个不屑扯。
  挂上电话,屏幕上奶黄包已经不见,密聊频道里留下几句只言片语。
  奶黄包对你说:干嘛呢?怎么不动了?
  奶黄包对你说:喂,魂兮归来……
  奶黄包对你说:不是掉线了吧,要不就是掉厕所里了?
  奶黄包对你说:我下本去啦,有事儿M我。
  凌飞没事儿,所以也就没M对方。系统提示他有些挂在交易上的东西卖出去了,他便去黄金会堂的交易商那里清点收钱,顺带着再挂上一些东西。凌飞不下本,不刷材料,也不倒买倒卖,他挂在交易的东西多数不不乐意穿或者穿腻了的外形,卖商店基本等于白扔,那卖给玩家多多少少有点游戏币也不坏。虽然经常是几千万游戏币收几百万游戏币卖的赔本买卖。
  凌飞卖东西基本都通过交易中心,虽然会被系统收取些手续费,但他实在懒得摆摊。试想一个红裙飘飘的美艳姐姐坐在黄金会堂门口摆个地摊脑袋上顶着"瞧一瞧看一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实在缺乏美感。
  不过凌飞偶尔也还是会摆摊,但不是卖东西,而是现东西了。
  比如曾经有一阵子他发了疯的在港口刷怪,就是为了打出透明武器。那时候整个服务器好像也才有一把透明大剑,背在一个剑星身上,温润的光从包裹着透明色武器,漂亮到了极点。当然那把剑是被改了外形的,因为透明武器本身只是绿武器,属性垃圾。但这游戏有一个好处,就是你可以把破烂武器的美丽外形提取出来套在极品武器的悲催外形上,毕竟好看的武器不一定好属性,而极品的武器可能丑到令人发指,于是这一外形提取功能,便让玩家鱼和熊掌兼得。
  他问那个剑星这是什么武器,人家没告诉他,他又问哪里得的,人家还是没告诉他,最后他一生气,直接百度,百度什么不知道呀,当下武器名称掉怪地点都出来了。于是那之后,他在港口不眠不休手动刷了一个月的透明幽灵怪,愣是从四十五升到了五十满级。光是这一地图上的随机小BOSS就不知道刷出多少回,弄得好几个在这打怪升级的号都怀疑他是外挂。
  后来他终于集齐了一套透明武器,大剑,锤子,弓,杖,书等等,应有尽有,且其中大剑两把弓三把,没办法,貌似这两样的掉率有点高。最后他就坐在黄金会堂门口,摆个摊,把这些透明武器一字排开,设的都是天价,也就是说他压根儿没想卖,就这样足足得瑟了三天,那之后全服都知道黄金会堂有个常驻外形党兰博基尼了。
  【世界频道】
  我爱崔莉莉:位置有天 DPS速来支援
  北京黑哥:收灿烂的奥德,有的带价M
  我爱崔莉莉:位置有天 DPS速来支援
  奶黄包:组我
  我爱崔莉莉:谢谢,但我也是奶妈,就咱俩这输出……
  奶黄包:擦,老子是弓星!!!
  青楼听风雨:团长,你就是个杯具,哈哈哈
  凌飞一口咖啡也差点儿喷出来,奶黄包绝对是全服第一喜感的军团长,绝对的。说来认识奶黄包也纯属巧合,那时候两个人都是小号,练级时候碰一起了,也不算多熟,只是奶黄包好像也不用工作,两个人就一天在一张地图上共事十几个小时,后来干脆组队打怪,有一方歇了,另一方还能混经验,而且两个人打可以增强输出,基本两三下怪就倒了,就是引怪多了也能扛住,减少死亡风险。后来满级了,奶黄包就拼命下本打装备,他就各种攒外形,俩人就此分道扬镳。再后来奶黄包组了个小军团,苦口婆心把他拖了进来,说了他呆着就行,不用每天在军团里唠嗑不用跟谁都混脸熟,该怎么玩儿还怎么玩儿,只不过脑袋顶上兰博基尼四个字下面多出一行军团名:【活雷锋】。

4

4、第 4 章 ...


  手机第二次响的时候凌飞理都没理。可来电者莫名执着,打了一次又一次,凌飞皱眉,心说老头子可从来不屑夺命连环CALL,拿过一看,得,还真不是老头子。但也差不多,老头子的秘书。
  "廖秘书这么晚还工作哪。"相比对凌老头的冷漠,凌飞在对待廖秘书的时候,难得多出几分亲切。
  "老板少爷都没休息,我就是睡了也睡不安稳哪。"廖秘书比凌飞大两岁,可凌飞总感觉对方比自己多出二十年道行。
  "有什么事,说吧。"
  "别忘了周末回家吃饭。"
  "你们俩是准备采用疲劳轰炸么?"
  "嗯?老爷子也打过电话了?"
  "一个小时前。"
  "……你快一个月没回家了。哪个当爹的不想儿子。"
  "我看你比我合适,真的,要不你就认他当干爹吧。"
  "凌少你就别挖苦我了。"
  "我说真的。"
  "别,我就安安分分打我的工,挺好。对了,最近老爷子做的一些买卖,路子不太对,有人放话要对你下手,小心点儿。"
  凌飞皱眉,点点烦躁从心头升了起来:"我说怎么给我软禁足了呢。"
  "嗯,最好别出去。"
  "什么生意?"
  "嗯?"
  "别装傻,老头儿沾的什么生意?"
  "那少爷你也别跟我装傻了,你真不知道?"
  "……"
  烦躁慢慢膨胀,从星星点点变成了浩瀚汪洋。半冷掉的咖啡已经索然无味,凌飞只得又点根烟。躺进椅子里,猛烈的尼古丁味道,让人平静。
  "对了少爷,您那贸易公司可快崩盘了,好歹也是个小团体,好几十号人等着吃饭呢,您老抽空慰问一下定定人心呗。"
  "他们会以为我终于露面是去宣布破产。"
  "您有这种自觉我很欣慰。"
  和廖秘书说话就有一点好,无论你说什么,他都能接上,并且忽忽悠悠再圆回来,永远不愁话不投机,他还能聊得你挺舒服。凌飞一直觉得廖秘书做秘书很屈才,应该学相声做捧哏上春晚然后功成名就。
  在再三保证周末肯定回家报到之后,廖秘书终于恋恋不舍放下电话。凌飞第一时间关掉手机,世界终于清静了。
  这是现实的世界,无声无息的夜幕下,万家灯火。
  那是游戏里的世界,快速交替的昼夜里,下本的,杀怪的,升级的,骂人的,热闹非凡。
  【世界频道】
  暗夜杀:大闹天宫我擦你妈,你还要不要脸,一个守护你抢我刀,我就擦了!
  暗夜杀:大闹天宫我擦你妈,你还要不要脸,一个守护你抢我刀,我就擦了!
  暗夜杀:大闹天宫我擦你妈,你还要不要脸,一个守护你抢我刀,我就擦了!
  废物点心:杀星你可以了,说好打工,出了东西都给守护的,你进队拿完五百万就该知道后面都是替别人干活。
  暗夜杀:奶妈没你事儿,那刀他能用吗?垃圾,魔族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垃圾!
  爱新觉罗因扎吉:他说了替朋友打的,他也没捡,只是摸着等那朋友过来取呢,你不是也看见了。
  暗夜杀:妈逼我们辛辛苦苦打出来凭什么便宜别人!再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朋友,没准儿他背着我们卖了呢!
  真小五:长期收购游戏币,信誉保证,童叟无欺。长期收购游戏币,信誉保证,童叟无欺。
  暗夜杀:看见没,光你们说话他就没冒过头,就他妈怕了!擦!
  【军团频道】
  天堂的眼泪:金子哥呢?不在?
  猪肉炖粉条:他可能还在本里摸着怪呢,没看见。
  天堂的眼泪:要不要我上去骂那狗丨日的?
  奶黄包:没必要,狗咬你一口你还反咬回去啊。
  天堂的眼泪:不是,他妈的我看着憋屈啊。
  东北乱炖:弱弱的说一句,其实我很期待看见金子哥的反应……
  奶黄包:你是期待他暴走吧= =
  东北乱炖:星星眼!
  凌飞正好抽完一支烟,随手把烟屁股一丢,本想丢进烟灰缸,哪知落到了咖啡杯里。耸耸肩,凌飞决定随它去,只祈祷自己等下不要忘记这事儿又去喝那玩意儿。
  大闹天宫凌飞认识,谈不上多熟,只有一次凌飞在世界上收件衣服外形,那衣服要做任务才能得到,而任务极其复杂,凌飞实在懒得去弄,哪成想赶上大闹天宫也收那个,又正巧只有一个人肯卖,他俩就飚价呗。嚯,俩人跟拍卖会似的一路叫板,到后来都明白了,得,对方也是个不差钱儿的主,但相比兰博基尼,大闹天宫还没那么脑袋发热。最后俩人就私底下进行了友好协商,衣服归兰博基尼,因为凌飞君就死活没放手,而大闹天宫也不是为自己要,他五大三粗一主抗的守护星要套法师裙除非脑子被门挤了,而作为补偿呢,兰博基尼给大闹天宫一个珍藏版帽子外形外带一套粉粉嫩嫩超漂亮的萝莉小裙装回去交差。后来凌飞才知道,大闹天宫那是答应了要给军团里一个新人妹妹的进团礼物。当然了,凌少也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俩一个团,都是活雷锋。后来大闹天宫有了好看外形,也会第一时间问凌飞要不要,毕竟卖生不如卖熟,价格也都好说,凌飞一般按市价给,大闹天宫则是凌飞给多少收多少,从不计较。
  除去奶黄包,大闹天宫算是凌飞在这个游戏里第二个有印象的ID,所以此刻看了军团聊天,老实说,也有点儿期待对方的反应。
  热闹谁都爱看,乱子谁都想瞧。
  事实上大闹天宫也没让围观群众失望。就在暗夜杀即将骂不动濒临放弃之际,世界上冒出一句很给力的回复——
  大闹天宫:刚在本儿里没注意世界,杀星你别逼扯了,游戏里骂人没意思。138xxxxxxxx,我手机号,你不也是沈阳的么,定个地方我过去让你当面儿骂。
  世界一片安静。
  总刷屏的真小五都不出来了。
  大闹天宫:小丨逼给个反应。
  世界继续安静。
  大闹天宫:擦,惯的你臭毛病。
  【军团频道】
  东北乱炖:金子哥威武,太他妈萌了!
  樱花草:帅死了>_<
  天堂的眼泪:那真是金哥手机号?
  奶黄包:泪奔……
  铸剑师:团长,你手机号挺好的,真的,挺好记。
  凌飞在椅子上乐得前仰后合,觉得这游戏真他妈有意思,比过日子有意思多了,全是乐儿。
  周末,凌飞一百万个不乐意,却还是回家吃了饭。答应别人的事情要做到,这是凌飞做人信条里为数不多比较正面的,且履行该信条不以个人好恶为转移。要么就别答应,答应了就是拼死也得做到。
  跟凌老头吃了顿味同嚼蜡的晚饭,又一同欣赏了半个小时的新闻联播,凌飞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尤其是当他发现凌老头家里有电脑有网络可那破配置根本就带不动自己的高端游戏之后,这种苦痛的悲催上升到了最高点。
  凌飞从来都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回来吃饭"已经做到,于是趁人不备,该少爷理直气壮地逃之夭夭。至于凌老头大为光火并于震怒中将自己珍藏了十几年的古董花瓶打烂,则是后话了。

  那之后凌飞在家里宅了一个多星期,尽情的畅游在虚拟的3D世界,心情好得不得了。结果乐极生悲,某日吹着小风喝着小酒看着世界上一痴情男跟一人妖求爱,啤酒是冰过的,玻璃瓶上凝结出一层空气液化的小水珠,凌少手一滑,瓶子落到键盘上,半瓶冰啤就喂了主板。
  廖秘书被紧急招来,哭笑不得,说主板烧了你得找售后,找我干嘛。凌飞不管,理由很正当,电脑就是你帮我买的,售后自然也归你。
  遣走了苦命的廖秘书,凌飞百无聊赖,终于想起出去亲近亲近阳光。结果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跟李闯吃饭的时候沾了酒,结果一撒疯,把人给吓着了,具体做了什么凌飞没印象,不过根据以往经验,肯定是不怎么和谐的,亲亲小嘴摸摸小手太没技术含量了,百分之八十应该是拖上床未遂。于是再找男孩儿人家死活不出来了。凌飞用了半天时间反省,两天半时间委屈和伤心——他是真挺喜欢李闯的,甚至,动了跟他在一起的念头。
  三天后廖秘书来电,笔记本属深度烧伤,修复无望。凌飞问那怎么办呢?廖秘书说我给你买了个更好的。凌飞当下神清气爽,直说廖秘书,靠得住。廖秘书羞涩之余倍感欣慰,直到凌少又补一句,你顺便帮我把游戏也下载了吧。
  再次进入游戏,已是一个星期之后。
  廖秘书新买的机器不知花了多少钱,反正他没问自己要,凌飞也就心安理得的白拿。速度绝对不比之前的逊色,相反,键盘手感还要好出很多。样子也漂亮,火红火红的,上面有个凌飞不认得的徽章图案,不过很帅,据说是笔记本厂家和某个车队合作出的限量版。廖秘书送来的时候称,少爷,我觉得这笔记本就是为你而生的。
  游戏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作为一个休闲玩家,兰博基尼很成功。幽灵般上线下线,不会激起任何涟漪。
  奶黄包也不在。
  商城贸易团的衣服帽子武器都收得差不多,世界上也没再出来什么值得收购的外形,凌飞决定离开伏魔殿,去逛逛有些想念的贝鲁斯兰的冰湖。
  贝鲁斯兰是魔族的地图之一,需要从伏魔殿传送到贝鲁斯兰难民村,再从难民村上面滑翔下去。游戏中的魔族有一双墨黑色的翅膀,当然,多数满级的人会在伏魔殿翅膀商人那里花大把金币买上一双更漂亮的。兰博基尼的翅膀张开来华丽烂漫,透着淡淡的紫红色,映衬在一片碧白的冰湖面上,美轮美奂。
  滑翔至湖面,翅膀自动收掉,兰博基尼静静的站在一望无际的冰面上,酒红色的公主裙随着风轻柔摆动。天上细细密密落着雪花,凌飞把画面效果调到最高,雪花洒满整个屏幕。
  兰博基尼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时而仰头,时而伸出手去接雪花,像一个爱玩的孩子。这是游戏在玩家不动时根据地图自动设定的动作,细心而贴切。凌飞看着,就好像自己也置身在那个冰雪世界,雪粒儿落到鼻尖,融化,带着暖意的凉。
  有天族!
  那是一种在游戏里长期养成的敏锐直觉。通常右下角的小地图上都会有很多红色的圆点,那是主动怪,密密麻麻,可偶尔,那圆形里会出现一个并不明显的菱形,也是红色,只是,它会悄悄向你移动。通常,这便是潜入的异族了。
  兰博基尼的第一反应是隐身。
  小地图上的菱形红点依旧在缓缓前行,可方向不是自己这边。兰博基尼的隐身时间有限,敌不就我,我就向敌走去,是兰博基尼一贯的偷人法则。所谓偷人,偷袭杀人是也。
  很快,一个醒目的红名出现在了不远处——指间沙。一个正在吟唱的法师,而且吟唱的必定是个大招,因为时间很长。
  凌飞暗袭过去的时候想,法师就这点不好,出招总要先吟唱,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等他想完,指间沙姑娘已经被雪白的翅膀覆盖住。
  很漂亮的死亡状态,巨大的白色翅膀包裹着小小的天族姑娘,宛如等待出生。
  【附近频道】
  大闹天宫:你攻击够高的。
  凌飞一愣,光注意欺负小姑娘了,没发现旁边还有别人。现在想想,怕是那天族本来的目标就是不远处这位高大威猛擎天柱似的守护星。
  兰博基尼:RP太好,出了个暴击。唉。
  大闹天宫:?
  兰博基尼:可惜了,本想多看看她那套衣服的,真漂亮。
  大闹天宫:……

5

5、第 5 章 ...


  小天族缓缓消失,这表示她在自己世界的复活点重生了。如果她是个气性大的,并且不巧还是个军团花儿,那很可能会再叫五百个弟兄杀回来报仇,所以理论上讲,此地不宜久留。
  可惜,某二位魔族同学从不靠理论指导行动。
  大闹天宫:难得你没在伏魔殿得瑟。
  兰博基尼:没什么可显摆的了。
  大闹天宫:靠!所以就晃荡到这儿来了?
  兰博基尼:嗯。
  大闹天宫:瞧见裂缝出现了过来杀人?
  兰博基尼:看雪。
  大闹天宫:你还能再矫情点儿么= =
  兰博基尼:不好看?
  大闹天宫:擦,出门儿就能看见,我他妈搁游戏里过什么干瘾。
  兰博基尼:哦。
  大闹天宫:你那儿没下?我这可下小一礼拜了。
  兰博基尼:没,我和你顶着的不是同一片云彩。
  大闹天宫:你做杀星太屈才了,改行吧,文艺界又多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大闹天宫:人呢?
  兰博基尼:刚把空调打开。
  大闹天宫:暖气刚停,是有点儿冷。
  兰博基尼:……我开的是冷风,这两天气温有点高了。
  大闹天宫:南半球也能上国服?
  兰博基尼:我在深圳。
  大闹天宫:工作?
  兰博基尼:在家。
  大闹天宫:= =
  凌飞能理解大闹天宫的心情,这区属东北网通,基本玩家都是东三省的,偶尔碰见个河北的都难得,别说深圳。他有些后悔,该说鼓浪屿的,那样大闹天宫的反应或许会更有意思。
  大闹天宫:那你选这区干嘛?
  大闹天宫的问题让凌飞难得的开始思考,可因为脑子实在太久不用,运转起来缓慢而艰难。结果没等他想出来,画面已经变成了惨淡的黑白色,屏幕中间提示一行小字:是否在复活点复活?
  不靠理论指导行动的下场,就是指间沙真的找了人回来报仇,虽然从五百浓缩成了五个,但对付两个聊天中的白痴,绰绰有余。
  凌飞欣赏了一会儿自己被紫红色翅膀包着的美丽的死亡状态,刚想点击是,却在偶然抬眼瞧见门口站着的人时,顿住了。
  "你最近很闲嘛。"丢开鼠标,凌飞稳稳靠近椅子里,好整以暇的看着来人。
  "你好像很忙。"周航走过来,绕到桌子后面,看了两眼屏幕,随即俯身吻了过来。
  凌飞下意识想躲,可人坐在椅子里空间有限,最终还是被周航压住,亲上了。
  感受着男人的重量,凌飞有些烦,不知为什么。
  他忽然想起那哥们儿说的,游戏降低性欲,可能是真的。
  头皮传来一阵剧痛,周航强迫凌飞仰起头,可凌飞偏不,他有些狼狈的挣扎着,又气又疼:"你他妈别抓我头发!"他不是受虐狂,不会因为疼痛而兴奋,尤其是清醒状态下的。
  "那你就别神游。"周航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
  "操,你有毛病吧,好端端来我这儿找不痛快。"凌飞没好气的把人推开,起身出了书房,去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
  周航跟着过来,悠哉地靠在门框上:"今天心情不好?"
  "本来挺好的。"凌飞随意地擦了把脸,问,"几点了?"
  "我十二点下的飞机,现在最多一点半,"周航说着抬胳膊看表,给出确切时间,"一点二十七。"
  "哦。"凌飞撞开他,走回客厅,开冰箱拿了罐啤酒,刺啦一声扳开拉环,咕咚咚干掉半罐。
  周航习惯了凌飞的把酒当水喝,不以为意。自顾自坐到客厅沙发里,舒服的像在自己家。
  凌飞靠在冰箱旁边,看着周航,看一会儿,喝两口啤酒,再看一会儿,易拉罐就见了底。
  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只要周航出差回来,无论多晚,无论多累,他的报到地点,永远都是凌飞家。
  凌飞觉得不够,他还需要更多,更多的酒精。
  "看来我是很可口的下酒菜。"周航淡淡调侃,却不阻止,就那么看着凌飞,让他喝。
  终于,酒精开始在体内发酵,升腾,暖了血液,醉了神经,沙发里的男人变成迷蒙的光影,凌飞径直走过去,骑到男人身上,先是笑,很漂亮的那种,然后慢慢前倾,含住了对方的唇。
  周航一边亲着,一边脱掉两个人的衣服,沙发空间太小,他抱着凌飞倒进了柔软的地毯里。
  凌飞的骨架有些大,虽然人瘦,可基本上还是个大男人。但就是这么个男人,媚起来能勾人到骨子里,勾得你蠢蠢欲动,恨不得把他撕碎。而且这样的凌飞,只属于自己。他跟别人都是做1,周航知道,这让周航每次干他都更兴奋。
  周航的手一路下滑,握住了对方最敏感的东西。身下人立刻哼起来,毫不掩饰的舒服。周航太了解凌飞了,知道怎么要让他快乐,他也乐于让他快乐,因为这样后面自己才能更快乐。这就像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勤劳的耕耘总是必不可少的。
  终于,凌飞彻底兴奋了,他缠着周航,用沙哑的声音催促着他:"进来,快点。"
  身体很空,需要些东西来填满。
  "宝贝儿,我还没热透呢。"周航低声在他耳边说,说完忽然离开他,站起来。
  凌飞跟着坐起来,仰头,不明所以地看着男人逆光的脸。
  寂静里,时间缓缓流逝。只几秒,像过了几个世纪。
  凌飞有些明白了,可更多的是混乱,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可他需要往下进行,需要男人……干他。
  □被凌飞温热口腔包裹住的一瞬间,周航发出满足的叹息。他嘉奖似的说了一句"乖",然后扣住凌飞的脑袋,一下比一下捅得更深。
  凌飞不是没给周航做过口活儿,但第一次,男人站着,他跪着。
  这仿佛像是某种仪式,为两个人在这场游戏里的权力地位,定了性。
  后面的事情,凌飞就记不太清了。酒精彻底挥发掉了他的记忆,唯一记住的只有男人在他身上的猛烈冲撞,然后他的魂魄便被撞出身体,飘到天花板,冷漠地俯视着床上的两具纠缠的肉体,仿佛这一切与它无关。
  再次醒来已是正午。周航早走了,只留下一室狼藉。窗户被打开了,屋子有些热,但□味道散得干干净净。
  他的大学毕业成绩是全年级第二,仅次于周航。当时凌老头高兴得以为自己培养出了第二个比尔盖茨。后来发现,只是个现代版的伤仲永。当时,周航还整天念叨着俩人去荷兰注册,后来那人娶了媳妇儿,还说反正你将来也肯定是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女的,强强联合嘛。凌飞觉得周航比他爸给自己规划得都好,真的。
  一个人的爱和贱成正比,有多爱,就有多贱。
  凌飞不信,但身体力行。
  他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罐里,四面八方的路看起来都那么通透,可就是过不去。他想他该出去走走,哪怕只是短暂的旅行也好,透透气,不然他真的会疯掉。
  【军团频道】
  奶黄包:来东北呗,好山好水好风光,地肥水美稻谷香。
  凌飞随口跟奶黄包提了句想出去转转,就又看见了熟悉的宣传语。他怀疑东北旅游局完全没有企划部,几十年如一日用一套手册。而且这话还一不小心发到了军团,于是活雷锋所有在线的都知道幽灵会员兰博基尼要出去旅游了。
  天堂的眼泪:又不是放暑假,来东北避暑啊。冬天过来滑滑雪还可以。
  奶黄包:得了吧,零下二三十度,他还不得熄火啊。
  天堂的眼泪: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猥琐……
  奶黄包:靠!
  樱花草:马尔代夫!马尔代夫!蓝天!白云!海浪!潜水!
  樱花草的老公:媳妇儿,淡定,咱不蜜月旅行去过了么。
  樱花草:可我还想去T T
  樱花草的老公:行啊。
  樱花草:……
  樱花草的老公:你出钱。
  樱花草:我就知道!
  樱花草的老公:或者每个月上缴的工资里你多拨我二百,我估摸着攒四年够你一个人的费用了。真的媳妇儿,不用管我,你玩得开心就好!
  樱花草离开游戏。
  樱花草的老公离开游戏。
  锅包肉:小草这是跪搓衣板去了吧。
  东北乱炖:樱花妹调教得真好。
  酸菜要烂在缸里:去香港呗,兰博基尼离那儿多近。
  天堂的眼泪:你也知道近,小兰说不定都去八百多回了。
  东北乱炖:去西安呗,感受下六朝古都的魅力。
  天堂的眼泪:泥人儿有啥好看的。
  锅包肉:去爬爬山吧,什么黄山庐山的,都挺漂亮。
  天堂的眼泪:累死,就小兰那么懒的,你看叫他下本都懒得去。
  奶黄包:眼泪,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
  天堂的眼泪:可是小兰都不说话,哥很没成就感T T
  凌飞纠结的揉揉太阳穴,总觉得那一排排聊天记录都变成了小蚊子,在他耳边嗡嗡的飞。谁是谁他还没搞清呢,那厢已然为他热情地规划起来。
  忽然,军团里多出一行简短四字。
  大闹天宫:云南可以。
  本来因为兰博基尼的冷淡而趋于平静的军团再一次沸腾起来。
  天堂的眼泪:啊,金子哥居然白天在线!
  大闹天宫:说得我像女鬼似的= =
  天堂的眼泪:难得嘛,嘿嘿。
  大闹天宫:这个时候去丽江不热,淡季人也少,清静。
  天堂的眼泪:嗯嗯,有道理!
  锅包肉:狗腿……
  大闹天宫:怪物呢?
  奶黄包:谁?
  大闹天宫:兰博基尼,那不是跑车里的怪物嘛。
  猪肉炖粉条:我可以弱弱的插一句,人也怪么>_<
  天堂的眼泪:你可以强势的插!
  凌飞皱眉,手指不听使唤的动起来。
  兰博基尼:猴子,我在呢。
  奶黄包:谁?
  兰博基尼:大闹天宫的不是猴子么?
  军团一阵静默。
  继而,爆发。
  奶黄包:哈哈哈哈哈,金子,听见没,你有新昵称了,哈哈……
  天堂的眼泪:兰姐V5……
  锅包肉:果断围观。
  东北乱炖:火速打酱油。
  凌飞正得意,画面正中出现系统提示:大闹天宫请求与你决斗,同意/不同意?
  再一看,得,能装下兰博基尼那高挑尺寸两个半还绰绰有余的守护星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立于自己面前。
  凌飞黑线,果断选择否。
  那边再接再厉,又迅速发来邀请。
  凌飞继续否。
  那边继续发。
  否。
  发。
  否。
  发。
  兰博基尼逃难似的从伏魔殿传送到莫尔海姆。
  大闹天宫追杀似的尾随而至。
  系统提示:大闹天宫请求与你决斗,同意/不同意?
  【军团频道】
  兰博基尼:金子的建议挺好,可以参考。
  奶黄包:叫你怪物的建议?
  兰博基尼:去云南= =
  大闹天宫:是金子哥。
  兰博基尼:……
  大闹天宫:来,叫一声就放过你。
  兰博基尼:……
  大闹天宫:叫啊,不用害羞。
  兰博基尼:你去死吧。
  兰博基尼离开游戏。
  白天清醒状的凌飞耐心基本为零,刚才已是超常发挥,这会儿,凌少终于暴走了。而且莫名其妙有种小姑娘被人调戏的纠结感。真见鬼了!
  游戏里,活雷锋酱油团的团员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观后感。
  【军团频道】
  天堂的眼泪:嗷嗷,小兰怒了,哈哈。
  猪肉炖粉条:暴走的女人好恐怖>_<
  东北乱炖:我觉得她骂臭不要脸更合适……
  大闹天宫:= =
  大闹天宫:包子
  奶黄包:在!
  大闹天宫:它真是人妖?
  奶黄包:我觉得,应该是。而且就算不是,也不必要用"它"吧,好歹是个人类。
  大闹天宫:……
  猪肉炖粉条:小兰是人妖?
  东北乱炖:人妖??
  锅包肉:人妖?!
  那天活雷锋军团的军团长奶黄包因为有事外出,在伏魔殿广场摆了一个下午的摊位挂时间,摊名是随手起的,很符合他离开时的心情:兰博基尼,是个谜。


作者有话要说:注:该游戏有时会推出挂机送奖励活动,即活动期间,挂机时间越长送的奖励越多,其实就是烧点卡,也就是游戏代理商变相圈钱= =
————————————————
我果然就攒不住文,手欠啊手欠啊T T


6

6、第 6 章 ...


  离开游戏,凌飞忽然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他在游戏里倒比现实更像个正常人,或者也可能是游戏里大家都不正常,他也就不扎眼了。
  外面天朗气清,可书房里拉着窗帘,只空调嗖嗖的吹着凉风,居然分不清昼夜。
  随手在百度里输入云南丽江,本以为会立刻看见一派秀丽风光,哪成想第一位第二位甚至第N位都是广告,要么是当地客栈,要么是旅行社,直到第九位才是正经的百度百科。
  古镇,老街,青石板路。
  江南很多小镇都是这个样子,凌飞有些失望,他本以为西南会不一样。随手翻着丽江相册,忽然,他被一张照片吸引住。点击进入原链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篇博客——《我在丽江》。凌飞没有去读博客内容,他只是单纯的欣赏着那张清晰的胶片。
  画面里是一处庭院,郁葱的老树,古朴的院墙,看不见楼阁,只一片空空的院落,一个躺在摇椅上的女孩儿正抬起手臂去遮挡铺散下来的阳光,那漂亮的背影仿佛在引导着你跟她一起眺望,眺望那远处的山,云,天。
  清静。
  他想起大闹天宫说过的这个词。现在看来,远远不够贴切。
  时光,静止。
  凌飞只想到这四个字。
  他每天都在混着,颓废着,没有为国家的现代化建设做任何贡献,可他就是莫名的累。天天,月月,年年,时间匆匆在他的日子里划过,每个人都在往幸福的大道上奔,累并充实快乐着,唯有他。
  与其如此,不如找个这样的地方,你呆着,时光也呆着。
  网站定团,网银刷卡,电话确认。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生活变得如此快捷,只需要一台电脑,一个网络,你就能轻松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本来此类事情通常会由廖秘书代劳,可这一次,凌飞不想让他知道,或者起码当他和老头子知道的时候,自己已经离得远远,脱逃了。旅行社声音软软的小姐说这是七天六夜双飞深度游,凌飞持怀疑态度。七天,甚至来不及一个慢性子的人眨一下眼。不过没关系,如果那地方真如那张恍若凝固了时光的胶片一般美好,他不介意放弃回程,一直在那里呆下去。
  旅游团两天后出发。
  第一天,凌飞亲力亲为地收拾自己想带的东西。行囊从一个背包变成一个手提袋,又从一个手提袋变成一个大行李箱。他没觉得自己带了多少东西,可事实是光衣服就涵盖了长袖短袖衬衫外套,且款式繁多,足够来场小型的时装秀。更要命的是他还舍不得剔出来任何一件,结果他只能再去某品牌官网定了个更大的旅行箱,运费加急,当天到货,货到付款。
  第二天,凌飞无所事事了。往手机里下载MP3的时候,想到了那个多日不见的男孩儿。思念就像荒草,一旦破土,便恣意蔓延。终于,在夕阳的最后一寸光辉即将被吞噬之际,凌飞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李闯,在凌飞心里是个特别的存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凌飞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答案通通指向两人互砸酒瓶子的那晚。医院里,男孩儿用手撩起他的刘海,一边念叨着那倒霉大夫说不会破相,一边认真的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其实隔着纱布根本看不出什么,可那个瞬间,男孩儿手掌的温度烫了他的额头。或许,还有心脏。
  这感觉像爱,像喜欢,又不尽然是爱,或者喜欢。可能更像一种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就像他会因为一张照片而被那个地方迷住,仿佛无限去接近,就能真的抛开阴霾,收获阳光。
  在S大门口停好车,凌飞原本想无声无息的潜入。这阵子男孩儿一直躲着他,面不见,电话也不接,最多发发短信,所以他只能亲自去抓。
  可或许是老天也想为他即将开始的美妙旅游送行,刚把车钥匙拔下来,还没等推车门,男孩儿就自动自发的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不过可惜,人家的目的地不是自己这辆车。
  那车是老韩的,凌飞不认得,但莫名的就知道。叹口气,他只能认命。谁让人家是正牌男友呢,自己还真PK不过。心里有点小郁卒,与其说是伤心,还不如说是懊恼。本来嘛,谈恋爱天天都能耳鬓厮磨,非得跟自己抢这一天?他就是想跟男孩儿告个别,结果连这么小的愿望上帝都要阻挠他。
  凌飞嘀嘀咕咕腹诽N久,终于觉得发泄够了,正要开车,却见李闯黑着脸从车上下来,回手狠狠摔上了车门。虽然不知道俩人闹了什么别扭,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上帝终于良心发现了,他怎能错过?于是毫不犹豫的按了车喇叭。
  男孩儿望过来的时候,凌飞忽然觉得把软布车篷放在家里是个很正确的决定,因为这样男孩儿才能第一时间接收到自己的微笑,进而弃暗投明,跳进副驾驶的动作干净利落,连车门都不用开。
  "关车篷。"
  "放家里了。"
  "车篷还能放家里吗!?"
  "这车是布蓬,安装很麻烦,我看天气也很晴朗……"
  凌飞抑制不住的好心情在看见李闯越来越黑的脸色之后,终于被稍稍克制。不用男孩儿说,他也知道自己该第一时间开车,可钥匙刚插进去,就被一阵陡然飞起的尘土呛了个正着——那辆车倒先走了。速度飞快,仿佛在帮主人撒气。
  "老韩?"凌飞试探性的问。
  "不是。"男孩儿想都没想。
  "那是……"
  "一个老王八蛋!"
  "……你怎么了?"
  "你哪那么多问题,丢人可以了吧!"
  看着男孩儿疲惫地瘫靠在椅背,凌飞知道,自己该闭嘴了。
  夜幕初降,星光像一颗颗钻石,点缀着天空的裙摆。
  跑车漫无目的的飞驰着,凌飞知道李闯心情不好,所以他用自己的方式让男孩儿疏解,比如,兜风。通常这方法对他很奏效,但愿也适用于李闯。
  没有目的地,凌飞便根据自己的老习惯,遇见左转就左转,没有左转就直行。这样兜风有一个好处,不用过脑子,不用记路线,什么都不用,最好再把脑子里其他杂七杂八的甩出去,一片空白,心情也就跟着空白了。
  或许没有快乐,但同样,也没有不快乐。
  跑车尽情的狂奔了五十多分钟,凌飞都不知道自己开到哪儿了,反正一片荒凉。根据经验,他觉得李闯应该疏解得差不多,于是适时的问:"你想去哪儿?"
  不想一句话,男孩儿彻底回了魂,再一看四周,无语了。反倒问他:"你想去哪儿啊!"
  "我?"凌飞觉得这话问得很奇怪,"我没有想法啊,等着你呢。"
  "那你这镇定潇洒地开了五十来分钟往哪儿走呢?"
  "遇见左转的就转。"
  "没有呢?"
  "那就一直往前开。"
  "如果又不允许左转又不允许直行呢。"
  凌飞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问题,但既然人家问了,他只得努力回忆,然后发现,真没有。于是他得意地笑了:"还没遇见呢。"
  男孩儿先是一愣,继而好笑的扑棱他脑袋,说:"外星人,这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凌飞想想,是没什么好骄傲的,但他就是开心。
  后来他俩摆弄了车里的GPS,终于确认,自己这一路飙车险些飚到关外,于是乎连忙掉头,往回开。
  路上他问李闯想吃什么,男孩儿反问我们除了吃就没其他娱乐活动么。这在凌飞看来无疑一种含蓄的邀请,所以他痛快答应,脚下的油门儿都跟着加深。哪知过了会儿,男孩儿又捅他胳膊,用更加含蓄的表达方式告诉他,你会错意了。
  凌飞很受伤。
  他原本真没想做什么,只是吃吃饭,告告别。可男孩儿先是让他有了别的想法,又毫不留情的一盆冷水泼过来,他就是再没心没肺,这心脏的云霄飞车坐多了也扛不住,于是他决定,要为自己谋求些福利。
  把车开离主干道停至土路边的时候,男孩儿警惕起来:"喂,你干嘛?"
  凌飞关掉引擎,没回话,只是转身把男孩儿抱了个满怀。男孩儿很单薄,凌飞不敢用力,怕对方忽然就消失了。其实要消失的是自己,凌飞闻着男孩儿的味道,想。
  一只小手抚上了自己后背,轻轻摩挲,男孩儿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怎么了?"
  凌飞没说话。他把脸埋进男孩儿的脖颈,一个劲儿的蹭。半晌,觉得好受些了,才低声说:"过两天我要出远门了。"
  男孩儿调侃:"舍不得我?"
  凌飞想,或许是的。于是他在男孩儿的颈窝里,点了头。
  "你去哪里?干嘛呢?"
  "云南。"凌飞想了想,觉得还是实话实说好,"旅游。"
  果不其然,男孩儿下一秒就把他脑袋推开了,没好气道:"你他奶奶出去玩儿整什么煽情!"
  凌飞看着男孩儿忿忿的表情,心里的花儿忽然开了。他一直没弄明白自己喜欢对方什么,现在想想,可能就是这份真实的喜怒哀乐。于是他几乎下意识的,吻上了男孩儿的嘴唇。
  他不是第一次吻李闯,却是第一次,带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
  李闯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迎合,只是静静的接受。
  如果不是那道强光和接下来的巨大冲撞,凌飞想,这会是他人生里最美妙的一个瞬间。不,即便他被撞得飞了出去,骨头碎裂,浑身哪儿哪儿都疼,却依然抹不掉上一刻的美好。
  陷入巨大的黑暗之前,凌飞闪过无数的念头。他希望李闯平安无事,希望自己不要死得太难看,他想起来他还没跟周航那王八蛋告别,想起了那年夏天推开门安详地躺在床上的母亲……

7

7、第 7 章 ...


  "妈,东北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漂亮吗?"
  "当然,你们语文课上没学主席的那首词吗,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那不是在说北京吗?"
  "傻样儿,东北的冬天,比那词里说的还要美上千倍百倍。"
  "我想去看。"
  "大宝子,你快点儿长大,妈还等着借你的光儿呢。"
  ……
  "我还想再来一次……"
  "滚!"
  "第一次都疼……"
  "去你妈的!"
  "宝贝,心肝儿,小飞飞……"
  "禽兽!"
  "来吧来吧。"
  "你他妈起开……"
  "乖……"
  咔嚓!
  "周航你他妈找的什么烂宾馆——"
  ……
  "婚礼你来吗?"
  "你缺个砸场子的?"
  "凌飞。"
  "哎,在呢。"
  "别这样。"
  "我不想跟你断。"
  "……"
  "行么?"
  "随你。"
  ……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东西!"
  "天哪,我一直以为进产房的是我妈。"
  "你……"
  "别激动,对肝不好。"
  "滚!"
  "拜拜。"
  ……
  "你总跟你爸较什么劲哪,要是我有这么个爹,早变着法儿的孝敬他了。"
  "那咱俩不就成兄弟了?"
  "你脑子就不能按正常频率转动?"
  "那我八成……哦不,十成十就不会找你了,周航。"
  ……
  天堂是什么颜色的?金色?白色?透明色?凌飞觉得天旋地转,好多种颜色拥挤在视网膜上,就像小时候玩的万花筒。不同的是万花筒会让孩子快乐,而此时此刻,他只觉得难受。
  "醒了醒了,病人醒了!"
  女人尖锐的声音又来刺激耳膜,得,浑身上下彻底不剩一块好地方了。
  当凌飞明白过来那个糟蹋他耳膜的女人其实是南丁格尔时,凌老头已经率领几个黑衣黑裤黑墨镜的彪形大汉把他的病床缓缓围住,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凌飞想说老头儿你不用这样高度戒备,我现在四条胳膊腿都不属于自己了,也不知道是神经断了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是抬也抬不起动也动不了,更别提突出重围了。可他刚一动嘴唇,疼痛便像一根针扎了他的神经。
  不等惊讶,沾了水的棉签已经来到眼前,然后一点点一点点濡湿了他的唇。
  南丁格尔的声音不敢恭维,但手指很漂亮。
  "断掉得肋骨伤了肺。"不知谁那么有眼色给老头儿送来了椅子,于是此刻,老头儿就坐在病床前,而他的背后,则是那道人肉铺成的黑色屏障。
  "别的呢……"凌飞总算历尽千辛万苦挤出三个字,然后悲催的发现自己的声音成了砂纸。
  "胳膊骨折。"
  "腿呢?"
  "放心,没瘫痪。"
  凌飞慢慢地笑起来,偶尔,父子感应这种东西还是很方便的。
  廖秘书从门外走进来,对着凌老头儿耳语片刻,凌老头儿说了句知道了,廖秘书便转身离开,赏都没赏病床一眼。
  凌飞那叫一个受伤,既委屈又愤恨地骂:"冷血动物!"
  倒是凌老头儿为其属下打抱了不平,只见他叹口气,一脸无奈:"省省心吧我的祖宗,小廖刚刚联系了另一家私人医院,明天我们就过去。"
  "我们?"凌飞努力捕捉关键词。
  "废话,难道是我过去疗养?!"凌老爷子一直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和自己儿子交流永远都那么费劲。
  凌飞都懒得去劝老头子别激动了,毕竟作为罪魁祸首,总以这么假模假式的关心让对方气上一层楼,呃,做太多了他也愧疚。但他这刚醒就要转院……不太寻常。
  "老头儿,你怕什么呢?"直觉告诉凌飞,这里面有事儿,且还是他不知道的那种。
  好在凌老爷子也没打算瞒他,直截了当道:"这次车祸不是意外,有人想对你下手。"
  凌飞皱眉,很不能理解的样子:"我最近好乖好乖的,没做什么人神共愤的坏事啊。"
  凌老头儿那胸膛剧烈起伏,偏还不能对着木乃伊似的孽子吼,只能一字一句咬牙道:"是冲着我来的。"
  "哦——"凌飞故意拖长尾音,做恍然大悟状。
  他想起前阵子廖秘书告诉他要出门小心,后来一直没什么事儿,他就给忘了,现在想想,怕对方还真是蓄谋已久。
  对于凌飞的不正常,凌老头儿已经麻木。以前还会气得跳脚,现在他只盼望儿子平平安安,哪怕混吃等死呢,稳稳当当混一辈子也好。以前他想不开,总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底下最悲情的父亲,恨不得把所有好的哪怕自己的心捧给儿子,可人家不屑一顾。这些年却不这么想了,或许是年纪越来越大,人一老,就总喜欢回顾过去,这回顾着回顾着,就不免进行些许反思。后来凌老头儿认了命,觉得自己可能真欠儿子的。
  "我做那些生意,也是……"凌老头儿很少欲言又止,发生这种情况,大多数都是接下来的话太难以启齿,比如,羞赧。
  "你又想说也是为了我呗。"凌飞难得这么体贴,"怕啥,大胆的尽情的解释,我听着呢。"
  凌老头儿叹口气,从凌飞苏醒,他叹气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可这一次,却让人清楚的感觉到叹息者的疲惫与无力。只见凌老爷子轻轻摆摆手,黑衣屏障尽数退去,最后一位离开的还体贴的带上了门。
  凌飞想夸奖一句训练有素,却在对上凌老头儿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时,怔住了。
  那双属于父亲的眼睛里有太多深沉的情感,复杂而压抑。
  凌飞听见老头子说:"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真没指望你多成才,或许曾经指望过,但现在绝对是没念想了。我只是希望将来我没了,我挣的这些钱也够你败家一辈子的。"
  凌飞想笑,却被眼底泛起的热气烫着了。
  无声像荒草一样在两父子间蔓延,明明只一尺的距离,一个俯视,一个仰望,可又好像隔了太多难以尽述的东西。
  别的父亲是给孩子生活费,他家老头儿却是给他攒着败家费。呵,知子莫若父,老头子对他的没谱儿最了解。就好像那股隐秘的恨意,儿子不说,老头儿就真的感觉不到?
  骗鬼呢。
  不过是谁都不想去碰罢了。
  但这一刻,恨没了。真的。凌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或许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历经了生死,他现在前所未有的平静。刚被撞那会儿,好多事情在脑子里过,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于是用零点几秒来回顾自己短暂的一生,发现,屁都没干。按照《士兵突击》里许三多的标准,他这辈子就没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儿。而即将苏醒那会儿,好多从前的事情又在他的梦里来了个大杂烩。那些他以为自己忘记了或者压根儿没记住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清晰而深刻。他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却原来他什么都太在乎。
  放不下,就成了心结。所以他不想恨了。不管是周航,还是老头儿。
  "我命大,没听过祸害遗千年么。"终于,凌飞打破沉默,虽然什么话到他嘴里都能闪出气人的火花,"这是我命里该着有一劫,你就别往自己身上揽功了。"
  凌老头儿微微眯起眼睛,就像一台拼命破译着密码的老式586电脑——臭小子刚刚那话,不是在反过来安慰他吧。天上要下红雨了……
  "咳,"凌老头儿轻咳一声,目光不自觉从儿子脸上漂移开,"等过阵子你能下地了,就换个地界儿养伤,深圳不安全。"
  "不至于吧,我又不是美国总统,还天天防暗杀啊。"凌飞这话只是想缓解一下老头子的压力,哪知适得其反,对面那张脸更黑了,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剧毒镖飞过来结果他儿子的小命。
  叹口气,凌飞认命:"换,权当旅游了。"
  "回头我让小廖联系北京那……"凌老爷子话没说话,就被打断。
  "我不要。"凌飞斩钉截铁。他知道老头儿在那边还有点底子,理论上讲那地儿也算是最好的避难港,但他真不想养着伤还遭着罪。就北京那地界,以前呆呆还成,现在,跟个大露天停车场似的,车多人多,缺氧。
  "那就云南吧,你之前不是还规划着要去那里么,我看那里疗养也不错,而且地方远,也应该比较安全。"凌飞说不就是不,甭管什么理由,当然多数他也懒得跟你解释理由,所以凌老爷子很有经验的退而求其次。
  云南。
  凌飞垂下眼睛,兴致勃勃规划丽江之行只是几天前的事情,可现在感觉却像是上辈子的。
  "我想去沈阳。"他说完这句话,就去看凌老头儿。
  果然,后者的眉毛几乎皱出额头边缘。
  "别闹!"
  凌飞怀疑老头子在那里遭受过什么非人虐待,于是那个地名就成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针。
  "谁总跟你闹啊,我都三十多了。"不过现在是他要去,又不是老头子要去,针不针的,他管呢,"我想妈了,这么多年,我还没去给她扫过墓。"

8

8、第 8 章 ...


  凌飞妈死的时候留下封遗书,严格地讲那也不算遗书,只能算作口信。白纸黑字,就一句话,让凌老头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把她的骨灰葬回故乡。
  给母亲扫墓的念头是忽然冒出来的,具体的时间点凌飞说不清。可能是凌老头让他去北京养伤时,可能是苏醒前梦见母亲抱着小凌飞说话时,也可能是在被撞飞以为自己真的会跟母亲团聚的一瞬间……可当这念头一成型,便再也抹不去。
  母亲的自杀,其实是凌飞最想忘记的一件事。所以他把初中的那年夏天和小凌飞一起埋在了心底最深处,具体位置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以免哪天心血来潮又去翻找。人家小孩儿都喜欢在树下埋宝贝,他却在树下埋噩梦,如果可能,他甚至希望这辈子都不要找到那棵树。
  凌老头儿有没有去东北扫过墓凌飞不清楚,反正他没有。出殡那天他在上课,所以,他其实连老妈的骨灰盒都没见过,现在想想,他们家似乎也没供奉过女人的牌位。他怀疑凌老头儿知道他的心思,所以把一切和老妈有关的东西都抹掉了,牌位,照片,用过的东西,住过的房子。
  可多年后的这个夏天,当他提出想去扫墓的那一刻,他才从老爹的表情里领悟,原来他们谁都没有忘。
  既然没忘,就去看看吧。他有好多话想跟老妈说,比如凌老头儿,比如周航,比如他这败家儿子的大难不死。心如止水是个什么境界凌飞还没参悟,但这种淡然的平静,却好多年不曾有了。
  死亡,或者接近死亡,真是最好的教育者。
  凌飞行尸走肉般在私人医院呆了一个半月,等胳膊终于能卸下夹板,已是六月中旬。深圳就像个巨大的烤箱,烹制着栖息在它里面的红薯白薯,凌飞一会儿吹吹空调,一会儿晒晒太阳,那浑身各色大小伤口便在莫名其妙的忽冷忽热里长长停停,持久的不爱愈合。
  凌老头儿又心疼,又生气,可看倒霉儿子那样儿,又怎么都舍不得骂了。凌飞也委屈,他是真不乐意吹空调,可也真扛不住大太阳,于是只能人工转换。
  如此这般,终于迎来了廖秘书宣读圣旨。大意就是凌老头儿终于看不过眼他这么折腾了,决定提前送他到恒温环境里好好生长,比如基本不用空调的北国。
  "喏,手机。"
  "我原来的呢?"
  "早摔坏了。"
  "那你干嘛不早给我买新的?还有,这个真难看。"
  "首先,老爷子不希望你再和那些狐朋狗友联系,起码养伤期间不希望。第二,这手机不是我选的。"
  "看,那你也同意老头儿眼光烂了吧。"
  "那边宾馆已经订好,这是地址,你去了直接住就行。"
  "哦。"
  "定了半年,足够了吧。"
  "再说吧。对了,我妈在那边真没什么亲戚了?"
  "嗯,跟老爷子去北京那会儿,家里联系就断了,后来听说你外公外婆也搬到外地去了,毕竟那个年代,未婚先孕还跟着男人私奔……"
  "好了好了,知道没亲没故就行了,哪那么多话。"
  "少爷,不是我唠叨,那边不比深圳,山高皇帝远的,你行事做派都尽量低调……"
  "你还不唠叨,你都快成管家婆了,要不是老头儿不喜欢男人,我还真挺看好你。真的,你绝对有当继父的潜……"
  "凌飞!"
  "喂,车快开了,你真不下去?你别是打算跟我一起去东北吧。"
  廖秘书叹口气,又把一张卡塞到凌飞手里:"私人赞助。"
  凌飞笑了,搂住廖秘书去咬他的耳朵:"我爱死你了。"
  廖秘书却不扭捏,反而轻轻拍了拍凌飞后背,认真道:"保重。"
  心头忽然划过一阵暖意,凌飞敛了吊儿郎当,淡淡的嗯了一声。
  列车缓缓启动,凌飞看着廖秘书站在窗外冲他摆手。他忽然想电视剧里这种情况下通常外面的人是要追着列车跑的,可这话要跟廖秘书说,对方的回答一定是,少爷,你想太多了。不知不觉,扬起嘴角,凌飞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
  直到车开出去好远,心情还一直是晴朗的。
  就像此时此刻车厢外的天空,宝石蓝的夜幕,水钻一样的星。
  多少年没坐过火车了,他的记忆还停留在绿皮车年代。可现下廖秘书给他定这软卧,还真让他开了眼界。不是说多奢华,但与记忆中相比,天壤之别了。起初他以为廖秘书特意买了一个包厢的票,所以他前后左右才都没有人,后来一问列车员才知道,淡季本来客流就少,加上能豁出去近千块买软卧的还不如直接买打折机票,所以凌飞就成了稀客。
  凌老头儿挑的手机是个黑色直板的诺基亚,新款旧款凌飞不了解,反正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更让他郁闷的是凌老头儿还给他弄了张黑卡,就跟要和那黑机匹配似的。凌飞坐在窗前的列车椅上摆弄半天,才大致弄懂操作,可存在原本手机里的电话本是彻底还原无望了,他在自己有限的脑容量里玩命儿搜索,除了周航,谁的号码都不记得。
  他其实更想李闯。
  疗伤的时候他跟廖秘书打听过,知道李闯伤势轻些,恢复良好,他原本想等风头过了身体好些再去找男孩儿,慰问也好,道歉也罢,总该给人一个交代,可后来光想着给老妈扫墓这事儿,倒把其他都忘了。
  正摆弄着手机,那玩意儿却忽然叫起来,系统自带的铃声那是相当特别——特别难听。
  "到哪儿了?"凌老头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中气十足。
  凌飞看看窗外,一片荒芜:"估计出深圳了,天苍苍,野茫茫。"
  "到那边收敛点,别瞎混乱闹。"
  "廖秘书那个小喇叭广播过了。"
  "……"
  "对了老头儿,你给我那个地址没问题吧,你确定我妈就在那个墓园?"
  "这还能记错吗!"
  "别激动别激动,我就是再确认一下嘛。毕竟这么多年了……"
  "每年。"
  "嗯?"
  "我每年都去的。"
  "哦。那今年就别来了,我代劳。"
  挂了电话,凌飞有些疲惫的躺到包厢的窄床上。明明坐着的时候挺平稳,可一趟下来,才觉出颠簸。火车在铁轨上的每一次震动都清晰的从枕头传递到脑袋,又从脑袋传递到四肢百骸,凌飞有些恶心。
  可心是轻松的,前所未有的轻松。
  老头儿本来要派个人陪他过来,他死活没同意。多好的状态啊,在那个北方城市里,他将没有朋友,没有仇人,没有背景,没有势力,什么都没有,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市民,他就是凌飞,不是什么少。
  这是他期盼已久的自由,就像他的名字,凌云展翅,自由飞翔。
  现在他得到了,代价是一根肋骨。

  抵达沈阳北站是第三天的清晨。凌飞从狭窄的车门踩到真实地面的时候,发誓这辈子再不坐火车,妈的太遭罪,三十几个小时啊!
  凌飞没带什么行李,就一个小手提袋,装着几件夏季衣服,轻便的就好像他只是来这里出差两天,而非避难半年。他跟着人潮大部队往外涌,不一会儿,就到了出站口。粘腻潮湿的空气仿佛成了记忆里的幻影,扑面而来的风清凉而干燥,从领口袖口潜入进来,贴到皮肤上,说不出的舒坦。
  凌飞抬头去望,旭日正从东方冉冉升起,照亮了这座北方的城。
  横跨大半个中国的感觉有点不真实,他环顾四周,麦当劳肯德基的牌子最为醒目,远处,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出刺目的白光。一堆人呼啦涌过来问要不要出租车,要不要宾馆,给凌飞吓得连忙躲开。原来哪里的交通枢纽,人民群众都会热情得匪夷所思。
  谈不上激动,反而,有点淡淡的失望。这座城市看起来和深圳没什么不同,除了人们操着的方言多为北方口音,听起来就像春晚小品。
  或许是上帝看不惯人们喜爱凭借第一印象下判断的恶习,凌飞刚这样想,就被横空飞来的塑料袋直扑了面门。塑料袋上是可爱的KFC爷爷,身姿异常矫健,以至于凌飞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罩住了眼耳口鼻。
  好容易把那玩意儿揪下来,凌飞悲催地发现自己居然还闻出了残留的粟米棒的味道!
  "哎哎,说你呢,往机动车道挤什么,当自己奥迪啊,给我走地下通道!"
  呜,这里的交警叔叔也一点都不温柔。
  "眼泪啊止不住地流~~止不住地往下流~~二尺八的牌子我脖子上挂啊~~大街小巷把我游~~手里啊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这里地下通道的卖艺者,倒比深圳直接伸手要钱的有技术含量多了。
  就这么一路跟着感觉随心晃悠,到后面凌飞都不知道自己走哪儿去了。太阳早高高挂在了空中,温度也不知不觉高了起来,可走在高楼大厦的阴影里,却又觉不出热。随手招了辆出租车,凌飞把酒店的地址递给的哥,的哥看了两秒,让他下车。
  凌飞哪受过这待遇,当下横眉冷对:"怎么,拒载?"
  司机回头,隔着铁栅栏给予他两记蔑视的飞眼:"哥们儿,外地的吧。看见没,前面路口信号灯右转,两步路的事儿。"
  凌飞瞪大眼睛,半天才理解的哥的意思,但随即而来更大的疑惑:"那不是更好?你半分钟送我过去就能收个十几块起步费。"
  的哥也冲他瞪眼:"我有病啊。"
  凌飞眨巴眨巴,乐了。
  的哥黑线:"要不就是你有病。"
  凌飞笑着想推门下车,却忽然觉出引擎发动,然后就听的哥倍儿不乐意地念叨:"得,我就好心送把病人吧。"下一秒,出租车迎着信号灯就过去了。
  事实上抵达饭店压根儿没用半分钟。
  凌飞要给钱,司机那表情像要踹他:"恶心谁呢,你赶紧给我下车吧,就当顺路了。"
  凌飞想记住司机名字,哪知刚瞟一眼摆在副驾驶前的证件,就听司机受不了道:"哥们儿你可别惦记给我写表扬信,我丢不起那人哪。"
  目送着出租车绝尘而去,凌飞只来得及看清车牌上的辽A。
  没有期待中的山清水秀,这座老工业城市在灰沉的天幕下,仿佛已近暮年。远处高高的工业烟囱正冒着滚滚的白色蒸汽,也可能混杂着其他的有害气体,不算宽阔的主干道上车流缓缓前行,不时有行人在其中横穿而过。
  这不是一座适合居住的城市,起码空气指数就不合格。
  但这里有种别样的味道。
  他不讨厌。

9

9、第 9 章 ...


  凌老头儿定的酒店自然不差,几星级凌飞不知道,但如果以前台小姐的品质来评定,那么他给六星。可惜,当他把身份证递给对方核实信息之后,漂亮姑娘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虽然他很希望那变化是因为自己的魅力,但显然,该小姐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清晰地帮她传递了内心潜台词——姐妹们赶紧都过来瞅瞅,这就是那位要住半年的先生。
  好在对方很有职业修养,并没有问诸如"先生怎么要住这么久呢"之类的问题,哪怕是佯装闲谈。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出差?考察?体验生活?总不能说是疗伤加扫墓吧。
  "先生,您定的房间是顶层最里面的那间,这是您的房卡。"漂亮的高个子姑娘微笑着把房卡递过来,上面清晰写着房间号码,"您看,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不用,谢谢。"凌飞点头致意,转身拎着自己的小行李袋进了电梯。同时希望留给漂亮姑娘的背影是潇洒的,毕竟要在这里住很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酒店整体很高档,入住的人似乎也不多,铺着地毯的走廊异常安静。径直走到最里面,刷卡推门,点点清香扑面而来。不像一般的空气清新剂,倒像是某种熏香的味道,混合着薰衣草、柠檬还有一点点薄荷。
  房间很大,是个一室一厅的小套间。卧室里摆着张看起来柔软无比的大床,洁白的宛如处子肌肤。
  凌飞放下旅行袋,第一个动作就是把窗户推开,然后拉下卷帘纱窗。清爽的风从细密的网孔吹进来,穿堂而过,说不出的舒适与惬意。凌飞就在这样舒爽的风里投入了大床的怀抱,让在车厢里蜷缩了一天两夜的已经皱得可怜细胞重拾水分,慢慢舒展。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凌飞完全没感觉,连着两宿的颠簸让他急需补眠,待再次苏醒,已是下午。他先是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又打开电视看了半场足球赛,等享受完酒店餐厅的自助式晚宴,窗外已华灯初上。
  他这才想起来给老头儿打电话报平安,结果一拿手机,黑屏。
  就说一整天电话怎么那么安静呢,居然让他顺顺当当睡了洗洗了看看了吃,不是老头儿风格啊,敢情手机没电了。
  插上旅行充电器,开机,哗啦啦就是几个来电提醒。凌飞看也没看,直接回过去。那边很快接起,声音却没有一丝急切或者慌乱。
  "到了?"
  "您真镇定。"
  "不然呢。"
  "也对,我现在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喽。"
  不知是不是幻听,凌老头儿好像叹了口气。
  "我打电话问过酒店了,知道你安全抵达。"
  "呵呵,我说呢。"
  "你心情不错。"肯定句。
  "是这里不错。"
  "那就好。出门小心些,别到处乱晃,那边不比深圳,你人生地不熟的。"
  "晃晃就熟了嘛。"
  "过马路记得看红绿灯。"
  "这我可不敢保证,我都是跟着周围群众的,总不能人家大部队潇洒往前冲我一个人傻乎乎站在原地吧。"
  "记得定时到医院复查。"
  "这你也安排好了?"
  "……"
  "哦哦,廖秘书嘱咐过了,你看,这嘱咐的事情太多,早知道我该让他列张清单的。"
  "你话也变多了。"
  "……"
  "好事。"
  "咳,老头儿。"
  "嗯?"
  "那帮人不会对你下手吧?"
  "你让我省点儿心就行。"
  难得的一次孝心遭遇某不适应老爹别扭的滑铁卢,凌少很受伤。
  报完平安,凌飞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然后拨通了那个唯一记得的非血缘关系人的号码。
  电话响到第三声,被接起,听筒内传来熟悉的男声:"你好,我是周航。"
  典型的公事公办,凌飞很少接触周航的这一面,顿时有些无措,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那边等了几秒没等来回应,礼貌而试探性地问了句:"对不起,您是……"
  "凌飞。"没好气地吐出自己名字,凌飞都不知道滑稽的到底是自己还是对方。
  "凌飞?"那头有些不确定。
  "凌飞。"他不介意帮他确定。
  半秒之后
  "你他妈两个多月跑哪儿去了——"
  凌飞险些把手机丢出去。妈的,没人教育过那王八蛋突然冲着手机狂吼是种很变态的行为吗!
  "我这阵子不在家……"凌飞还没说完,就让对方打断。
  "废话!我问你现在在哪里!地址!"
  凌飞讨厌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吹空调,比如装逼,比如话说一半被人打断。
  "其实还蛮远的,我就是告诉你了你也不方便过来呀。你说怎么办呢,宝贝儿?"
  "凌飞。"
  "在呢。"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OK,我不在深圳。"
  "……"
  "要我对着圣经发誓没撒谎么?"
  "地点。"
  "我不想告诉你。"
  "你在跟我闹?"
  "你看像么?"
  "想分手?"
  "我没说,但你提醒我了。"
  "不错,每季都有新花样儿是吧。那行,就现在,我洗耳恭听。"
  "……"凌飞皱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听什么?"
  电话那头没说话,似乎笑了下,暧昧而微妙。
  狼狈像柄利剑刺穿了凌飞的身体,肺忽然剧烈的疼痛起来,呼气吸气都疼,他想按住那里,又怕触到伤口。原来,隔着大半个中国,周航还是有办法让他难受。
  你打定了主意我不敢说是么?
  你打定了主意我这辈子离不开你是么?
  或许你是对的,但你不该把我所有的遮盖都剥光。赤丨裸裸的难堪会让人疯狂,哪怕只是一时冲动,哪怕以后会悔青肠子……老子认了。
  "周航,我们分了。"
  不是商量的"我们分手吧",是"我们分了",现在完成时。
  之后很长时间里,周航再没说话。
  凌飞其实很想弄个任意门穿越过去看对方的表情,总觉得观察来的结果会让他很有成就感,可惜世界上没有多啦A梦,他也没有野比的命。
  终于,周航撂下了结束语:"别让我逮着你,我说真的。"
  凌飞不以为意,被英雄击退的坏人总会在狼狈逃窜时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套路罢了。但秉着日行一善的原则,他还是好心规劝对方不要浪费资源去做无用功:"你逮不着我,我也说真的。"
  挂了电话,凌飞有片刻的恍惚。
  分手,他居然真就跟周航分了。明明之前那么难的事情,这会儿简单得像两位数以内的加减法。以为会撕心裂肺,以为会痛不欲生,哪知,毛事儿没有。仿佛深圳的一切真就成了前尘往事,跟他再无瓜葛。
  从深圳到沈阳有多远?火车三十三小时,飞机三个半小时,电话接通甚至只需三秒。可实际上,它有三千多公里。那是两颗跳动的心脏,隔着的距离。
  为什么大多数异地恋都以失败告终,凌飞想,他好像能够理解一点了。
  来到北国的第一夜,凌飞梦见了李闯,却也是最后一次梦见。梦里男孩儿成了漂亮的肥皂泡泡,随着晨风飘来,在太阳底下闪着七彩的光,又随着夜风飘走,月色里再看不清它的形状。
  第二天,凌飞包了一辆出租车,送他去墓园。
  墓园在离市区很远的地方,依山傍水,倒像了凌飞想象中的东北。眺望青山的时候他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仿佛年轻的父母正在那山沟里劳作,生活,革命,恋爱。
  干嘛要回北京呢。
  这里多好。
  墓园建在半山腰,密密麻麻的墓碑铺满整片山林。凌飞认真的走过每一块石碑,看每一张照片,读每一个名字,和零星的扫墓者擦肩。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在墓园东北角地势略高的一处地方,寻到了他想找的。
  或许是靠近墓园边缘,这一处有许多高大茂盛的松树,沉甸甸的枝条铺展开,拢出一大片阴凉。凌飞席地而坐,用手轻轻抚过石碑上的字。那是个有点陌生的名字,是的,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会觉得老妈的名字陌生。
  不过转念,他又释然了。对于孩子而言,妈妈就是妈妈,不需要名字,不需要背景,甚至不需要年龄,因为你在她那里永远只是个孩子,你在她看你的眼神里永远只能找到爱和温柔。
  "妈,我来看你了。"
  凌飞把淡雅的花束轻轻放到旁边,起身徒手去拔墓周围的荒草。墓园应该是有人照料的,因此荒草并不多,凌飞很快清理干净,又靠着墓碑坐了下来。
  树荫把他和墓一起遮住,也吞去了他们的影子。
  凌飞后悔没带上一张母亲的照片过来,因为长久的风吹日晒,墓碑上的照片已经不知所踪,他只能凭借记忆去勾勒母亲的音容笑貌,可到头来,记得最清的却还是那年夏天。
  那天是期末考试,他发挥得奇差无比。胆战心惊的回家,就怕被老妈批评,因为事业型的老爸是从来不管他的。可一进家门,他发现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他蹑手蹑脚的把卧室房门推开条细缝,看见母亲安静地睡在床上。他没敢打扰,反而长舒口气,回了自己屋。那一刻,小凌飞幼稚的盼望着老妈永远别醒,那样他就不会被批评……
  "妈,我前阵子出了车祸,差一点就过去找你了。"
  "你希不希望我过去找你呀,你想大宝子吗?"
  "估计不想,你以前肯定没想到你儿子能没出息成这样。"
  "对不起,这么多年都没过来看你……"
  后来的大部分时间里,凌飞就在老妈的墓碑旁静静坐着,直到夕阳西下。

  出租车回到市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初上浓妆,路灯,车灯,霓虹,星光,交织成一片斑斓景色。
  凌飞站在酒店的旋转门前,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仿佛一趟墓扫完,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茫然若失。
  他点了根烟,沿着酒店前的街道漫无目的地游走,烟抽完了,又在就近的便利店买来关东煮,边走边吃。夜风有些凉,凌飞打了个喷嚏,然后开始腹诽这哪里像夏天。可没等他腹诽完,就又被满街的超短裙和吊带衫教育了。
  好吧,这是夏天,北国的夏天。
  跟着彪悍的行人闯红灯时,凌飞莫名其妙想到了奶黄包,因为最后一次军团里聊天时可怜的军团长哭诉他开车闯红灯被拍照了。连带的,凌飞就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上过游戏了。
  漫漫长夜,无事可做,自然就要找点娱乐。
  凌飞这次北上没带电脑,确切的说收拾东西时压根儿就把这茬忘了,光想着北方的天气如何该带什么衣服之类。于是这会儿他在这陌生城市里历尽千辛万苦,差点儿去求助12580,才总算在街角一个不甚醒目的超市四层,看见了某网吧的牌子。

10

10、第 10 章 ...


  生平第一次进网吧,凌飞可算体会到了什么叫跌跌撞撞。他先是直奔大厅,然后通过观察发现得去前台掏身份证办临时卡,等他好容易拿了卡找到台关着的机器,又被正在扫地的保洁阿姨告知,这机子坏了。最后当他终于寻到一台没人用的但应该是好用的机器时,找不到开机键。不过这也不怪凌飞,网吧本就黑乎乎的,机箱还都被铁栅栏锁着,他那轻度近视的眼神儿实在无法透过格栅锁定小小的开机键,后来他终于一顿乱捅开了机,显示要输入账号密码……凌飞觉得自己就一杯具,还是上品官窑青花瓷的。
  "大哥,你不是头回来网吧吧,"身边一染着黄毛儿的九零后看不过去了,"你不有卡么,卡号就是账号密码,输入完直接点登陆。"
  凌飞按照小孩儿的指导鼓捣两下,终于看见了可亲的系统桌面。想转头跟对方道谢,人家早带着耳麦砸键盘了。凌飞瞄了眼对方屏幕,上面几个三D小人儿正跳街舞。
  什么游戏凌飞不认得,就觉得挺可爱的,跟那孩子一样。
  网吧的电脑不好开,软件倒是分类清晰。凌飞很快在网络游戏里找到了熟悉的图标,双击,运行。等待登陆的当口他四下看了看,嘈杂的网吧里烟雾缭绕,什么"你他妈快点儿啊""啊啊啊我要死了""操!老子就在你后面""兄弟们废了他""你能不能把摄像头对着正脸儿啊"各种叫喊声不一而足。凌飞又点了根烟,完全忘记了医嘱,只觉得兴致勃勃。
  一上游戏,各种系统调查问卷蜂拥而至。凌飞没什么耐心看,完全无视,直接点开军团,大部分都在线,不过这个时间他们多数在下本,所以没人闲聊,军团频道难得一片清静。
  彼时,兰博基尼站在伏魔殿正中的商业街道上,两侧是医药商人饰品商人杂货商人等各色窗口,一个长袍飘飘的男精灵正带着他的风精灵宝宝跟杂货商人那儿做生意,估计正把包裹里不要的往商店丢。
  风精灵宝宝浑身银白,鬃毛飘逸,凌飞很少下本,而精灵星们在本儿外也不大喜欢把宝宝召出来,占地方占视野,虽然很拉风。所以凌飞难得有机会可以把视角拉近,仔仔细细地端详该宝宝,然后越看越觉得好像大型狮子狗……
  【附近频道】
  七里香不香:兰博基尼?
  不知什么时候男精灵结束了交易,此刻就面对兰博基尼站着。
  不是偷窥人家宝宝被发现了吧= =
  凌飞一边这样想,一边很厚颜无耻的装无辜……
  兰博基尼:?
  七里香不香:本人?
  兰博基尼:嗯
  七里香不香:呵呵,回来了,挺好挺好。我还以为破代理把咱服唯一的玩家NPC当BUG屏蔽掉了呢。
  兰博基尼:……
  直到男精灵潇洒跑开,凌飞还没回过味儿。这,怎么个状况?那家伙谁啊!
  凌飞还没想起来兰博基尼和七里香不香的渊源,信息栏跳出一句密聊。
  【密聊频道】
  大闹天宫对你说:旅游回来了?
  凌飞一愣,他以为第一个密自己的会是包子呢。
  你对大闹天宫说:没,还在旅途中。
  大闹天宫对你说:= =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改旅居了吧。
  凌飞想了想,别说,大闹天宫的用词还挺精准。
  大闹天宫对你说:伏魔殿哪儿呢?
  你对大闹天宫说:商业街道。
  大闹天宫对你说:等着,我过去找你。
  你对大闹天宫说:那你就来黄金会堂吧,我看看交易上有什么新东西。
  大闹天宫对你说:放心,少了你,交易上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没人动。
  你对大闹天宫说:夸我呢?
  大闹天宫对你说:您挺乐观。
  你对大闹天宫说:……
  这什么人啊,凌飞把烟屁股丢进烟灰缸。好歹一个军团的,久别重逢不指望你夹道欢迎,也不用冷嘲热讽吧。
  很快,伟岸的守护星战士从传送师的光圈里出现。兰博基尼一直在原地生闷气,压根儿还没去黄金会堂呢。于是就好像特地等在那里迎接大闹天宫朝自己奔来似的。
  大闹天宫对你说:等我呢?
  看,误会了吧= =
  兰博基尼还没来得及说话,系统提示,大闹天宫请求与您交易。
  凌飞莫名其妙点了接受,就看物品栏里被对方放上了一件又一件新手布衣。副本里出来的装备都直接属于持有者,不能交易,想给别人,只能提取外形到别的可以交易的衣服上,例如商店里最最便宜的初级新手衣。不过那样,原本装备的属性就没有了,只剩下单纯的外形。
  终于,大闹天宫点了确定,可兰博基尼迟迟没动。
  大闹天宫对你说:确定啊,老子仓库都快让它们挤爆了,你要再不来我可就丢商店了。
  你对大闹天宫说:给我攒的?
  大闹天宫对你说:废话,我要它们走秀啊,穿上跟个魔术师似的。
  你对大闹天宫说:……
  你对大闹天宫说:多少钱?
  大闹天宫对你说:得了,这阵子下本儿净出没用的东西,那破属性白给都没人要,我一寻思丢哪不是丢,提了外形给你还能有点儿用。
  你对大闹天宫说:……
  点击确定的时候,凌飞怎么都觉着自己像废品收购站,不过基于道义,他还是象征性的给了对方两千万基纳。
  大闹天宫来得风风火火,走得也干净利落,没一会儿,就看他在世界上组队下黑本儿了。
  五件衣服里就两件还能看看,另外三件凌飞毫不愧疚的丢了商店,并极度鄙视了大闹天宫的审美品味——难看成那样儿还好意思送人?
  去黄金会堂晃悠一圈,出来时才看见奶黄包正跟喷泉前面摆摊儿呢,显然,人不在。凌飞随手点开他的摊位,就一个在售商品。低级红药一瓶,售价两亿基纳。
  他就说奶黄包怎么可能正经摆摊儿,从来都是挂时间烧点卡罢了。这一期的奖励好像是可以换OBS点数的最上级王冠,还有N多强化石,优厚倒是优厚,可同时,这些游戏里原本难得的东西也被代理商毫无底线的圈钱搞得不值钱了。
  不过凌飞也没资格鄙视奶黄包,作为最烧钱的商城的忠实拥护者,他砸在游戏里的钱怕是包子的几倍甚至十几倍。不过无所谓,游戏本就是图个乐呵。开心就好。
  不知不觉到了十点钟,凌飞闲得发慌,便也摆了个摊儿,紧挨着奶黄包,看起来就像情侣档。不过他对包子绝无任何非分之想,之所以这么干,完全是因为,太无聊了= =
  是的,无聊。以前还不觉得,可随着游戏的迟迟不升级,来来回回就那些东西,下本的人还能为装备奋斗奋斗,他这样的外形党,还真没什么可追求的了。
  支上摊位,凌飞最小化游戏窗口,开始看鬼片。片子是日本怪谈类,04年的,不老不新,可几个小故事还都挺瘆人。尤其是关于缝隙的故事,说是一个人去看望自己的朋友,发现朋友失踪了,而朋友家里的各种缝隙,什么抽屉缝,榻榻米缝,窗户缝,拉门缝等等,都被贴上了鲜红鲜红的胶带,而朋友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他在看着我。至于到底是谁在看着他,凌飞最后也没瞧明白,就是想起来那些缝隙和红胶带就觉得后背冷,到最后低头看键盘抽屉,都有点儿心里发毛。
  片子看完已经十一点半,凌飞关掉播放器重新最大化游戏,奶黄包不知什么时候收了摊,偌大的喷泉里就剩兰博基尼姐姐一个人,孤零零的。
  再看密聊,果不其然,全是奶黄包。
  奶黄包对你说:亲爱的你可回来了!你这是去云南旅游?你他妈环游世界去了吧!
  奶黄包对你说:我还以为你不玩这游戏了,55555
  奶黄包对你说:不在?
  奶黄包对你说:靠!
  奶黄包对你说:回来了M我。
  奶黄包对你说:还没回来?
  凌飞不自觉扬起嘴角,仿佛能看见那个花美男帅弓在眼前跳来跳去。
  你对奶黄包说:我来了。
  奶黄包的回复几乎是超光速的。
  奶黄包对你说::你可算来了,我都快成望夫石了……
  奶黄包对你说::云南就那么好看?你这乐不思蜀的。
  你对奶黄包说:没去云南,前阵子出了些事情。
  奶黄包对你说::哦,我说呢。
  奶黄包没再刨根问底。这也是凌飞觉得和他相处自在的地方,游戏就是游戏,游戏里的朋友也就是游戏里,你认识的和交朋友的都不是我,只是一个ID,所以游戏之外,我们毫无瓜葛。
  奶黄包对你说:回来就好。
  你对奶黄包说:……
  奶黄包对你说:咋了?
  你对奶黄包说:刚才有人和我说一遍了。
  奶黄包对你说:谁啊?
  你对奶黄包说:不认得。
  奶黄包对你说:……
  凌飞拉出聊天记录,把跟七里香不香的邂逅原原本本给奶黄包复制了一遍。
  奶黄包对你说:我懂了。
  你对奶黄包说:懂了?
  奶黄包对你说:嗯。打个比方,我估摸着你在QQ上肯定是万年隐身那种,但你QQ里总有那种永远亮着的头像吧,每次上线,你就能看见他,久而久之,哪天上线没见着他反而惦记上了。伏魔殿的兰博基尼,就是这种……
  你对奶黄包说:长明灯一样的存在= =
  奶黄包对你说:你很好的领会了精神。
  你对奶黄包说:……
  奶黄包对你说:说到这个,你把你Q号给我吧。
  什么叫不禁夸,凌飞今儿算是见识了。刚说完包子上道,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不老实的爪子就伸过来了。
  你对奶黄包说:我觉得我有必要重申,我是人妖。
  奶黄包对你说:没人怀疑你的性别。女人要是你这性格一辈子别想嫁人了。
  凌飞想穿过显示器拿烟灰缸砸他!
  奶黄包对你说:就是留个联系方式,起码你有事可以给哥们儿留个言啥的。要是哪天真不玩这游戏了,咱也还是朋友。
  凌飞看着左下角这一排小字,看了很久。他其实是个挺独的人,生活里游戏里都是如此。朋友是什么?一起喝酒一起泡夜店一起玩儿男人女人?如果他不是凌飞,不是凌少,鬼才会陪他一起疯。
  奶黄包对你说:靠!我真不是想追你!你纠结啥呢,你不会真是个女的吧?
  你对奶黄包说:= =
  你对奶黄包说:117XXXXXXX
  不就一个QQ号么,为了给自己的性别正名,值了。
  那边包子先生还嘀咕呢——
  奶黄包对你说:怎么这么多位?
  凌飞黑线,罗里吧嗦你腾讯销售啊!
  你对奶黄包说:随便申请的。
  奶黄包对你说:我加你了。你咋才俩月亮啊,级别这么低。
  你对奶黄包说:还是黑名单更适合你……
  奶黄包对你说:= =
  奶黄包对你说:我闭嘴,立刻闭嘴,我很识相的>_<


作者有话要说:基纳:游戏里的货币,比如有的游戏里叫金银铜,有的叫元宝,这个就叫基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新手入门指导书……)


11

11、第 11 章 ...


  去了网吧几次,环境倒不是大问题,可着实不方便,于是凌飞去国美买了个品牌台式机,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夏日午后搬回了酒店。要在以前他肯定就买笔记本了,可感受过台式机后,怎么都觉得笔记本键盘不够给力。
  酒店服务员都熟悉这位大仙儿了,虽然性子冷点,可从来不挑这挑那给酒店出难题,稳稳当当安安静静,多好一主顾啊,久而久之也就当成自己人了。要知道好多试用期没过就卷铺盖走人的小服务员都没他呆得时间久。
  "凌先生,看来您这是打定主意以店为家了。"大堂经理高挑漂亮,明明前凸后翘,偏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既妩媚又帅气。
  凌飞一手机箱一手显示器拎得有点儿累,索性借机放地上休息休息,同时回了对方一记几乎看不出的笑:"你们这里服务很好。"这话他是说真的。酒店安静整洁,也没其他乱七八糟的客房服务,穿着制服的姐姐妹妹们还个顶个的漂亮,让人看着就心旷神怡。
  "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大堂经理笑靥如春风,显然很领情,并及时用行动表示自己愉悦的心境,"这些都要拿到房间吧,我来帮您。"
  凌飞一句"不用"还没吐出来,人家经理姐姐已经一手一个纸壳箱大步流星进电梯了,要不是亲自鉴定过,就美女经理那速度,他还以为对方拎的是俩空箱子呢。
  彼时,美女经理还阻拦着要合拢的电梯门招呼他:"凌先生你愣啥呢,进来啊。"
  凌飞咽咽口水,看看对方的细腰纤腿,再看看自己的肱二头肌,瞬间产生了一种微妙情感,很久之后他才从奶黄包那里得知,这种情绪叫做囧囧有神。
  酒店房间其实是给配了电脑的,但配置不够,也就能扫个雷外带QQ游戏,所以凌飞才想要换新的。但酒店的网速还是比较给力的,尤其是东北网玩东北区,那叫一个匹配,速度无敌了。弄得奶黄包莫名其妙,说我咋总觉得你这人物奔跑速度见涨呢,不是外挂吧。
  有了电脑,凌飞基本就成宅男了。原本大堂经理那句"以店为家"只是玩笑,后来经过保洁阿姨传递回的消息,说每次打扫房间凌先生都在,要么是对着电脑聚精会神,要么是抱着棉被呼呼大睡,众美女服务员茶余饭后一唠嗑,纷纷表示感慨,这凌先生得是多爱咱们酒店啊。
  就这么的宅了一个多月,除了每周去墓园看看,凌飞的生活基本就是游戏吃饭睡觉。偶尔接到凌老头或者廖秘书的慰问电话,全部都是夸他没惹是生非,外加几句安心养伤的嘱咐。要不是那天被大堂姐妹团拉到茶水间里喝绿豆汤,他都不知道三伏天居然已经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
  那日凌飞依旧一觉睡到下午四点。活雷锋的人基本都是夜猫子,大闹天宫就不用说了,据说是白天为实业做贡献,晚上为虚拟产业做贡献,包子呢则跟凌飞一样,晚上亢奋,白天补眠,虽没问过,但凌飞下意识就觉得对方跟自己一样,无业游民一名。至于混个脸儿熟的东北乱炖樱花草什么的,应该都是早八晚五上班族,多数在线时间就是晚七点到十一点,偶尔还有单位应酬。所以凌飞也就跟着他们日夜颠倒起来。
  刚启动电脑,凌飞就条件反射的找烟,结果发现烟没了。最近他抽烟抽得比较凶,好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对着显示器就想抽,所以烟他都是一条一条的买。现在,这一条的最后一盒,空了。
  没辙,凌飞只要老大不愿意的套上T恤,出门。
  在房间里他喜欢光膀子。反正就是一条短裤,叼根烟,盘腿坐椅子里,打着电脑,吹着小风儿,偶尔再来罐冰啤,操,能舒服到姥姥家。
  光膀子,姥姥接,坐电梯下楼的时候凌飞还念叨着,自己不知不觉貌似学会好几个东北词儿了。
  到了一楼大堂,几个姑娘正坐在那儿唠嗑,但你还不好说人家上班时间不务正业,因为人家就那么端坐着,连唠嗑都巨优雅。大堂经理第一个看见凌飞,马上起身招呼:"哎,凌飞,这四点多正太阳大的时候,你去哪儿啊?"
  什么时候从凌先生降到凌飞的呢,凌飞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买烟。"
  "买啥烟啊,没事儿别老抽,老得快。"
  凌飞乐意跟她们唠嗑,索性走过去,胳膊搭上大理石台面,冰凉凉的很舒服:"老不怕,老男人有味道,不是么。"
  "你当你刘德华啊。"古灵精怪的前台姑娘毫不留情的吐槽。
  凌飞很受伤:"不像么,很多人说像的。"
  还是经理姐姐好,仔细端详半天,认可道:"别说,鼻子是有点儿味道。"
  没等凌飞得意,前台姑娘继续:"得了,福尔摩斯也这鼻子,等到四十岁,不锻炼,不保持,抽烟喝酒,就得从血字的研究变成阳光下的罪恶。"
  不巧两部小说改编的电影凌飞还真都看过,于是脑袋里瞬间浮现出两张对比照,左面,冷峻睿智瘦高挑的英国帅哥,右面,古怪圆润小个子的比利时老头儿……
  "晕,还真纠结上了啊,寒寒逗你玩儿呢,"经理姐姐哑然失笑,"走吧,跟姐去喝点儿绿豆汤,省得一会儿出门中暑。"
  凌飞晕乎乎看着美女经理曼妙的背影,心说这看起来顶多二十八九的女人怎么就成了自己姐呢……还是东北姑娘都有当大姐大的习惯?
  茶水间在酒店一层最里面,专供内部人员休憩使用。大堂经理带凌飞过去的时候,几个刚换班儿的小姑娘正从里面出来,之后茶水间空无一人。美女经理把一杯冒着凉气儿的绿豆汤递过来,顺手扯了把椅子坐上去,也示意凌飞坐。
  凌飞喝了口绿豆汤,淡淡的甜混着豆香,挺特别的味道。
  大堂经理问:"咋样?"
  凌飞实话实说:"好喝。"
  大堂经理很满意:"那就好。"
  凌飞哭笑不得:"其实我真没觉得你们这里热,现在就是最热的时候了吗?"
  "差不多吧,过了三伏,初秋再热一场,就彻底凉了。"大堂经理说完才恍然大悟,"你深圳的哈,难怪。"
  凌飞乐,心说你这才反应过来啊。
  对讲机传来前台姑娘的声音,好像遇到了难缠的客人,美女经理说了句"马上到",然后起身挺真诚地建议凌飞:"别一天到晚闷房间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培育蘑菇养木耳呢,没事儿多出来转转,沈阳挺多好玩儿的。哦对,还有好吃的。不过你可能吃不惯,但既然来了好歹尝尝嘛。"
  看着姑娘一阵风似的背影,凌飞忽然觉得那绿豆汤都流到了心窝,不过凉凉变成了暖暖,甜倒是依旧。

  凌飞决定听一次别人的建议。于是买烟回来之后,他先是网上百度了一下沈阳比较好玩的夜店推荐,接着把居家行头换成了夜店装,头发也抓了抓,看着镜子里的凌少又回来了,天也暗了,他才拿了手机和信用卡外带一些现金得得瑟瑟奔赴久违的夜生活。
  不过八点终归是太早,所以他先在某牌子都看不清楚的小店吃了碗六块钱的冷面,面条不知道什么做的,死活嚼不动,吃面改吞面了,汤倒是酸酸甜甜很好喝。吃过面,他又边走边看边看边逛的进了几家精品店,牌子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款式倒大同小异,无非剪裁和品质的问题,但让他惊奇的是夏装居然已经开始打折,秋装竟然已经大批量上市……这,分明两个世界嘛!搁深圳,短袖能穿到年底……
  就这么一路晃荡着到了十点多,凌飞随手招来辆出租车,去了据说是这里最高档也是环境气氛最好的一家夜店。
  凌飞来这里倒不是想疯到多HIGH,只是许久没过夜生活,忽然冒了念头,就有些想了。而且进店之前他还嘱咐自己,要低调,要收敛,最好别沾酒,沾了也别醉,不然独在异乡为异客,可没廖秘书周王八蛋或者某些狐朋狗友来给他善后了。
  进去之前,他真是这么想的。
  "这是我自创,你真不赏脸?"左耳打了三个耳洞的女孩儿把一杯彩色鸡尾酒推过来,画着浓郁烟熏妆的脸根本看不清五官,但皱着的眉头再明显不过,"你好歹也跟这儿巴巴瞅我半天了,你当我是免费表演的?"
  女孩儿是吧台里的花式调酒师,手法可以,娴熟流畅,凌飞从进来就坐到了吧台旁边,不为别的,店子里的大多数人都跟朋友一起坐沙发,所以吧台人最少。
  "我酒品不好。"凌飞掏出两张粉红色领袖拍到吧台,意思是酒我买,但不喝。
  女孩儿不乐意了:"我说你是不是男的啊,墨墨迹迹跟个娘们儿似的。"
  凌飞囧,他以前觉得自己挺彪悍的,来了异地,时刻记住廖秘书的教诲,好容易平和下来进入崭新的人生境界,结果一个说他宅着长木耳,一个说他墨迹像娘们儿。
  喝,还是不喝,这是个问题,凌飞决定交给上帝。
  一块钱硬币是个很美好的东西,背面菊花正面1,凌飞决定投到1就喝,投到菊花……就忍了吧。结果弹指神功没到家,一个硬币咕噜噜进了沙发区,不知所踪。
  女孩儿从头看到尾,此刻不无鄙视,翻了好几个白眼后才给出金玉良言:"上帝的意思多明显——投个屁!"
  凌飞决定相信上帝代言人。
  女孩儿调酒过程漂亮,成品也不赖,几款鸡尾酒有的爽口有的辛辣有的说不出具体什么味道,只是既好看又好喝。凌飞连欣赏带品尝几乎把女孩儿拿手的自创都鉴赏个遍,毕竟是酒里泡出来的,他的意见通常很专业,女孩儿也挺兴奋,调完原创又给他调了好多经典款,凌飞毫不吝啬依依给出意见,不知不觉,酒劲儿来了。

12

12、第 12 章 ...


  凌飞喝多的时候通常喜欢笑,且特别粘人。平时本是个话不多略带冷清的人,酒后基本就是全盘大变身。周航曾经总结过,酒前性冷感,酒后性躁狂。凌飞也知道自己这毛病,当然多数是从受害人嘴里拼凑出来的,什么见人就搂,搂了就亲,亲了就想脱衣服之类,反正整体形象跟葫芦娃里的蛇精差不多。不过他有酒后失忆症,所以对此从无罪恶感。
  但没有罪恶感,不代表你可以挑战人家男朋友的极限。
  被拳头招呼的时候,凌飞的元神还是飞着的。他就知道有人打他,那他能吃亏么,当下以拳还拳就和对方扭到了一起。整个斗殴的惨烈过程就不赘述了,反正他也没记住,隐约有点儿印象,他们好像统统被夜店保安揪出来扔后巷了。
  于是凌飞酒劲儿慢慢散掉时,首先看见的是浩瀚星空。
  腿上传来阵阵疼痛,好像有人在踹他。
  "喂,醒了就起来,别给我装死啊。"男人不耐烦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巷格外醒目。
  凌飞迷迷糊糊爬起来,看见了一张五颜六色的脸,男人也坐在那儿,跟他平视,身后调酒师姑娘靠墙站着,正摆弄手机。
  "刚录像不清晰,你俩再来个合影呗,快。"女孩儿的妆有些花,直接去恐怖片客串都不用造型师的。
  男人一脸无语:"我说你还能不能有点儿谱啊,得瑟没头儿了是吧。"
  女孩儿凑过来,笑得甜蜜蜜:"我就喜欢你吃醋那样儿。"
  男人仰天长叹:"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娘们儿啊!"
  凌飞眨眨眼,觉得自己好像在看情景喜剧。
  "疼不?"
  "你说呢!"
  "谁让你上来就动手。"
  "废话,你被人占便宜了我干看着?"
  "他不是喝多了嘛。"
  "我要喝多了去啃别的女……"
  "老娘阉了你!"
  "……"
  虽然半点不记得,但猜也猜到自己干什么了。凌飞抓抓头,真心实意道歉:"对不住,喝多了。"不光喝多了,亲人家女朋友了,还把人家男朋友打得五颜六色……
  呜,廖秘书,低调真的很难有木有!
  "得了,我也揍你了,算扯平。"男人烦躁地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
  "何况你还给我好几百小费呢,抵了。"
  "沈丫丫你少说一句能死啊!"
  "亲爱的你暴走的状态实在帅呆了!"
  "……"
  凌飞觉得这俩人逗极了,虽然一乐脸上就传来丝丝的疼,但他真克制不住。
  站起来的男人不算太高,目测也就一七七左右,但很结实,该有的肌肉都有,不夸张,线条比较柔和的那种。年岁看不大准,二十六七八的样子,比自己小。
  "土财主你捡什么乐儿呢,傻乎乎的。"
  半天凌飞才反应过来沈丫丫这句土财主是叫自己呢,他连忙囧囧地摇头,可不敢说自己正庆幸不喜欢女的呢,要也找了这么一位姑奶奶,他投海的心都有。
  晃荡着从地上爬起来,看看表,都下半夜两点了。凌飞有点惊讶,看了眼五颜六色男和沈丫丫,脱口而出:"你俩不会一直在这里守着我吧?"
  "妈的,这不怕给你揍出毛病吗,"男人的表情有点尴尬,"打架的时候倒猛,沾地儿就不动了,谁知道你是睡死还是昏死了。"
  "再说你这白的就不正常,"沈丫丫补充,"跟贫血似的。"
  凌飞窘,常年昼伏夜出加上不规律的夜生活,他那肤色是不太健康,但头回被人当面儿点出来……
  "沈丫丫,"女孩儿伸出手,微笑,"你挺有意思的,交个朋友。"
  没等凌飞回应,那橄榄枝就被人拍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粗糙的手掌:"沈锐。"
  "喂!"被挤开的沈丫丫不满了。
  "一边儿去。"沈锐理直气壮。
  凌飞忙握住男同胞的手,把又一轮战争萌芽扼杀在摇篮里:"凌飞。"
  握握手,交朋友,干戈就算化为玉帛了。
  不过沈锐,沈丫丫……
  "你俩是兄妹?"问完,凌飞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包子总说的词儿是啥来着,咳,二。
  果不其然,沈锐一脑门子黑线,沈丫丫还兴致勃勃解说呢:"我随夫姓。"
  再去看沈锐,脸上只剩下一片对社会的绝望。
  凌飞悟了,这二位恋爱男女的姓氏纯属巧合。
  "对不住,我这人酒品不好,"凌飞真心实意地道歉,不过还有点小咕哝,"喝酒前我可是跟你说过的。"
  沈丫丫心领神会,大咧咧一笑:"没事儿,你吻技挺好的,就当过把瘾了。"
  ……
  活了三十多年,凌飞今儿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彪悍。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他还想呢,和沈丫丫那个东北妞儿相比,自己,包括深圳那帮狐朋狗友,按东北话讲,充其量算是没正形儿。彪悍?差着段数呢!
  抵达酒店的时候,大堂空无一人,冷清的前台就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在打瞌睡,见凌飞回来,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招呼,正想继续睡,半眯着的眼睛却在瞥见凌飞出彩的脸蛋儿忽然睁大了。
  "你这是跟人干架了?"小姑娘一边说一边弯腰在前台柜子里找医药箱,"等,我给你消消毒。"
  凌飞下意识后退:"没、没事的,洗把脸就好。"
  小姑娘完全无视,那棉签儿沾了碘酒就蹭过来了。凌飞倒抽口凉气,什么面子里子全都玩儿去,皱成破布的脸就一种情绪:"姐姐,疼……"
  小姑娘没丝毫同情,坚持每个擦伤都蹭到,那叫一个彻底。末了棉签一丢,瞪他:"让你出门儿透透气,你跑哪儿招猫逗狗去了?"
  "我错了,我这就回房继续宅着,真的。"凌飞几乎是逃进电梯的,生怕那"小姐姐"跟过来。好么,这姑娘跟廖秘书绝配。
  回了房,凌飞也不敢洗脸了,虽然那上面花里胡哨的,可碘酒肯定是比自来水干净的,既然疼都疼过了,他也不能瞎了小姑娘的一份儿心。怎么说呢,这里的人虽然大大咧咧,有时候还很彪悍,但却都很仗义,实着心对你。游戏里那两位也一样,大闹天宫,跟自己几乎没半点交情,可俩月不上线,人能惦记着给你攒好几件衣服,奶黄包更不用说,根本就拿他当哥们儿了。
  醉一场,睡一场,此刻坐在床上的凌飞没半点倦意。
  沈锐不知什么路数,打架专往脸上招呼,不过凌飞倒挺感谢,现在他浑身上下最扛摧残的就是脸了,心肺那车祸遗留问题还没好利索呢。
  隐约的烧烤香气从纱窗飘进来,后半夜三点吃烧烤,也不知道谁这么有情调。
  肚子毫无预警的叫起来,凌飞无语,打电话给前台,小姑娘估计都懒得鄙视他了,直接说餐厅师傅早梦到二里地了,房间冰箱里有泡面,让他自己凑合泡泡吧。凌飞叹口气,秉着"要来的饭就别嫌馊了"的良好心态,泡了碗红烧牛肉。
  游戏里在线的人很少,伏魔殿冷冷清清。凌飞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指挥兰博基尼往欧比斯飞。这时间大部分玩家都浑浑噩噩的,蹲点儿偷人最爽了。
  很快,兰博基尼在欧比斯的某个要塞底下的小岩石附近藏好。右下角的小地图上也很平静,只几个代表怪的红色小圆点僵硬的走来走去。
  一碗面吃完,不见一个天族。
  凌飞很失落,心说这游戏里的玩家作息是越来越规律了。
  百无聊赖,他就看世界上刷屏,结果还真有不无聊的人。
  【世界频道】
  嫁人就嫁我:水蜜桃,我爱你,我这辈子都是你的奶妈,嫁给我吧。
  嫁人就嫁我: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
  嫁人就嫁我:我不要你的嫁妆,我只要我的姑娘,驾着马车来~~
  嫁你我跳河:滚!
  嫁人就嫁我:我心日月可鉴!
  嫁你我跳河:日月无光。
  嫁人就嫁我:我心天地可证!
  嫁你我跳河:天塌地陷。
  嫁人就嫁我:我心如死灰!
  嫁你我跳河:谢谢。
  嫁人就嫁我:我死灰复燃!
  嫁你我跳河:靠!
  凌飞乐得前仰后合,一点查看,俩都是十级小号。想来俩人都是有大号的,这会儿不过是拿小号刷刷屏,而且看名字也根本就是临时起意,谁正经大号起名跟对联似的啊。
  小妖:桃子姐,虽然蝗虫哥长得差,手法水,人缘烂,名声臭,但看在他锲而不舍刷了一宿屏的份儿上,你好歹赏人个香吻呢。
  嫁人就嫁我:小妖妹妹哥爱你T T
  嫁你我跳河:妖儿啊,看见了吧,他的爱不值钱。
  嫁人就嫁我:桃子我错了,大错特错非常特别以及及其的错,抱大腿~~
  嫁你我跳河:踹。
  嫁人就嫁我:么一口。
  嫁你我跳河:PIA!
  彼时游戏在线的魔族只几十个人,还得算上挂机的,所以世界上无比清静,仿佛特意为他俩的调情腾地方。凌飞看着看着,就来了八卦精神。他查了下位置,发现两个小号都在新手村,于是下一秒,兰博基尼果断从伏魔殿传送到了伊斯夏尔肯。
  新手们出生的地方便是此处,十级之前的小号都必须在此处接任务升级。凌飞当时还是菜鸟一枚,这地图来来回回跑了无数遍。什么阿戴尔村,穆尼海尔森林,三岔路口,收容所等等,他几乎要印到脑子里了。当时没装备,移动龟速,觉得这地图怎么死活跑不完,现在穿着一身高级套装,跑得快了不说,再嗑个增加移动速度的卷轴,跑新手村这平坦地图跟飞似的。
  最终,凌飞在吐钠普蕾湖清澈的水波里发现了某二位的倒影。
  吐钠普蕾湖当之无愧新手村里最美的地方,其实放眼整个魔族地图,这样鸟语花香的地方都不多。因为魔族的设定就是阴冷灰暗,所以最多的是坟墓冰原和荒野。
  吐钠普蕾湖中央有一棵常年开满粉红色花朵的树,游戏里没标注它的称谓,但凌飞每次看它都会想起许愿树三个字,脑袋里自动就勾勒出一幅美女站在树下虔诚祈祷的场面,跟游戏动画似的。
  桃子姐姐和蝗虫哥哥还在调情,凌飞一个大号凑过去太扎眼,他索性于岸边寻了棵树,远观。浅而透明的水泛着荧光,水中的树下,两个灰突突的小号面对面坐着,成了兰博基尼眼中的一道风景。因为视角关系,小号的脸蛋儿看不清,最醒目的就是他们齐刷刷的名字,嫁人就嫁我,嫁你我跳河,呵,说不是一对儿谁信?
  嫁人就嫁我:老婆,你就从了我吧>_<
  嫁你我跳河:……
  嫁人就嫁我:抱大腿!
  嫁你我跳河:踹飞!
  凌飞扬着嘴角去摸打火机,刚点上根烟,就看见世界里一句不和谐的蹦出来。
  半支烟:白痴,水蜜桃是人妖。
  凌飞愣住,很长一段时间里,世界频道上也再没人说话。
  死寂。
  凌飞去看湖里的两个小人儿,依旧老样子,面对面坐着,风吹着湖面,吹着他们灰突突的衣摆,仿佛世界上的波涛汹涌与他们无关。
  但怎么可能无关呢,不过是虚拟的三维人物无法第一时间表达出背后玩家的情绪罢了。
  嫁人就嫁我:你谁啊
  半支烟:闲得蛋疼,就提醒你一下。
  嫁人就嫁我:擦!
  半支烟:得,好赖不分。
  嫁人就嫁我:我就CAO了,你他妈哪根葱啊,我就乐意倒追,我就乐意自个儿YY,就一破游戏我又不去民政局办手续,你他妈管得着吗!
  半支烟再没说话。
  嫁你我跳河下线。
  偌大的许愿树下面,只剩嫁人就嫁我孤零零坐着,不知为什么,凌飞总觉得那个灰突突的小人有些不知所措。
  没多久,嫁人就嫁我也缓缓消失,下线。
  烟不知什么时候燃到了尾端,凌飞夹得比较靠前,手指被烫了一下。他觉得嫁人就嫁我说得挺对的,就一个破游戏,真不值当劳心伤神。但问题是,那个先下线的小号,那个后下线的小号,还有那个戛然而止再无声响的半支烟,怕都做不到。
  其实不管游戏还是生活都如此,你放了心进去,就必然会被牵动情绪,想心如止水,那你最好一开始就没心没肺。
  凌飞觉得在这点上,自己就做得挺好的。
  和周航,至今再没联系。
  正对着夜色发呆,世界频道蹦出个熟悉的名字。
  大闹天宫:达坂城的姑娘都走了是吧,那哥就不厚道的出来刷屏了。黑本到最后BOSS了,差一输出,速度支援!黑本到最后BOSS了,差一输出,速度支援!黑本到最后BOSS了,差一输出,速度支援!黑本到最后BOSS了,差一输出,速度支援!!!!!!!!

13

13、第 13 章 ...


  大闹天宫足足刷了五分钟的屏。
  然后世界频道清静了。
  凌飞以为他找到了支援,哪成想半分钟后,左下角弹出一句密聊。
  【密聊频道】
  大闹天宫对你说:黑本到最后BOSS了,差一输出,速度支援!我知道你在线,别他妈临时摆摊儿装相。
  凌飞黑线。彼时他依旧坐在吐纳普蕾湖畔,清风相随,绿草相伴。摆摊儿?他才不干那么煞风景的事情。所以,他坚信这段密语大闹天宫复制粘贴给了好友栏里每一个在线的输出职业。比如杀星,比如魔道,比如弓。
  这原理就跟诈骗短信一样,大众情节,总能套上十几二十个符合的,而只要这十几二十个里有俩上当的,骗子也就回本儿了。
  凌飞没上当,但多少有点儿罪恶感。显然大闹天宫是真着急了,不然不会这么没品的骚扰,联想自己仓库里那些个外形,凌飞叹口气,点击申请加入队伍。
  【队伍频道】
  胡匪:我擦,可算来人了。
  东北乱炖:小兰,你就是我的女神!
  冬天的爱丽丝:杀,你怎么在新手村?速度进本!
  温柔一刀:怎么个情况??伏魔殿NPC亲自来下本了???
  凌飞决心打造兰博基尼冷艳的女王形象,故而无视热烈的群众,一路沉默着奔赴远在贝鲁斯兰的黑本入口。
  黑本,全称黑暗的普埃塔,是当前版本中的满级副本,也是最耗时间的。打得好了一小时甚至四十分钟就搞定,打不好能耗上一宿。副本的CD时间也很长,所以规律的玩家们通常一天下一次。从进本开始计时间,一路上各种小BOSS都有积分,当全队推倒倒数第二个BOSS之后,会根据累计用时和累计得分的情况,评定此次副本等级。如果是S级,那么恭喜,你推开最后一扇门面对的将是无比强悍的巨大火龙般的塔哈巴塔大爷,尊称,塔爷,昵称,塔妹。虽然难打,可掉落的都是极品装备。当然,前提是那个摸BOSS尸体的小手要够红。如果是D级,那么推门之后你首先要做的是遍地搜寻那小到很容易被忽略的卡哇伊BOSS,面对它,你会觉得自己在玩超萌的Q版游戏,且发招一定要快,不然很可能你还在读技能条它已经被你的队友消灭了。至于尸体,通常会在队员们全部回程后,依旧原封不动躺在那边,无人问津。
  但这些,凌飞都只是纸上谈兵。
  事实上温柔一刀的感叹完全不夸张——兰博基尼的副本经验,零。之所以知道入口,也只是因为他经常在贝鲁斯兰的冰天雪地里闲逛,来去匆匆赶着下本的人多了,久而久之,也就有了印象。
  要不要先跟队友们坦白呢?凌飞很纠结。说了,没面子,不说,很可能团灭。凌晨三点声嘶力竭好容易组来个支援的,结果被团灭,他怕队友们崩溃。
  心潮起伏中,他终于抵达霜眉营地,点击启动装置进入,系统提示:需要20个龙族蓝色鳞片和1个时空精髓。
  凌飞囧,他哪知道还要买路钱,正想着问问看队友们谁有,出来接济他点儿,正好也能带着他从头跑一遍,认认路——要知道从黑本入口到最终BOSS,那复杂路线不亚于西天取经,队伍里却突然冒出句极不和谐的……
  大闹天宫:刚在世界上喊半天,你怎么不过来?
  凌飞挑眉,啧,自己这帮忙还帮出错了。而且这时候发这种质问不是白痴嘛,哦,支援者都在队伍里了,你不感激涕零,还埋怨人家来晚了,怎么的,指望人家满怀愧疚超常发挥?别人怎么样不知道,反正依自己的性子,不退队才怪!难怪喊那么半天没人来支援,就这长了草的脑袋欠抽的嘴,谁有病才过来帮他呢!
  要不是他妈看在一个军团那些个外形的份儿上……
  【队伍频道】
  兰博基尼:我以为你能喊来人。
  大闹天宫:你没看我刷了五分钟???
  兰博基尼:看见了。
  大闹天宫:那你他妈不吱声!
  凌飞深吸口气,又慢慢呼出,告诉自己要忍,要平和,要淡定……妈的他怎么那么想砸电脑呢!
  忽然,密聊里噼里啪啦蹦出好几句话。
  【密聊频道】
  东北乱炖对你说:金子哥就这样,人是好人,就脾气差点儿,你别往心里去。
  温柔一刀对你说:姐姐,淡定,其实那个,咳,我是你的粉……
  胡匪对你说:嫌烦你把他屏蔽了就行,千万别退队啊,千万千万别,这后半夜活人不好找啊!
  ……
  得,构建和谐队伍跟构建和谐社会一样,都不容易,凌飞硬生生把那口恶气又压了回去。
  他真觉得自从车祸,自己脾气好太多了,不对,好像是来了这里之后。反正要在以前,他能为大闹天宫想出一百种死法。
  【密聊频道】
  冬天的爱丽丝对你说:你在门口了吗?怎么不进来?没鳞片?
  凌飞百感交集。
  你对冬天的爱丽丝说:贴心。
  冬天的爱丽丝对你说:自己去交易买!
  你对冬天的爱丽丝说:……
  冬天的爱丽丝对你说:你不是指望我大老远跑回去专门儿给你送鳞片吧= =
  你对冬天的爱丽丝说:还有时空精髓。
  冬天的爱丽丝对你说:……
  你对冬天的爱丽丝说:当然顺便也就带我跑了。
  冬天的爱丽丝对你说:……
  你对冬天的爱丽丝说:我没下过黑本,不认路。
  冬天的爱丽丝对你说:你到底哪个星球来的啊!!!
  你对冬天的爱丽丝说:你刚不是看见了嘛,新手村^_^

  【队伍频道】
  大闹天宫:人呢?没死就吱一声!
  东北乱炖:吱。
  温柔一刀:吱。
  胡匪:吱。
  大闹天宫:擦,谁问你们了!那个,别猫着,出声儿!
  冬天的爱丽丝:我出去接一下他吧。
  大闹天宫:啊?他明星啊,还得迎着出场?
  冬天的爱丽丝:他不认路。
  大闹天宫:……
  冬天的爱丽丝:第一次下本。
  大闹天宫:……
  冬天的爱丽丝:也没有鳞片和石头。
  大闹天宫:……
  冬天的爱丽丝:他来自新手村。
  大闹天宫:……
  东北乱炖:……
  胡匪:……
  温柔一刀:……
  兰博基尼:吱^_^

  凌飞确认爱丽丝刚刚被自己郁闷着了,所以现在用转移法报复社会。
  助纣为虐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凌飞觉得舒坦多了。

  有了爱丽丝的带路,凌飞的黑本初体验还是比较顺的。沿路怪都被清得差不多,兰博基尼作为杀星,技术还是很过关的,所以没用多久就抵达了军团长的领地。当然作为倒数第二个BOSS,军团长已被推倒,彼时几个外形各异的人物正散步的散步,休息的休息,乱跳的乱跳。
  大闹天宫则一动不动地站在最后一道门前,巍峨伟岸,暗色的装备和背后的门融为一体,凌飞第一眼扫过去,还以为他是怪= =
  【队伍频道】
  大闹天宫:A本,没什么难度。你只管输出就行,注意点儿怪的技能。
  兰博基尼:跟我说话呢( ⊙ o ⊙)?
  大闹天宫:……跟奶妈行了吧!
  东北乱炖:那啥,我输出就没人加血了……
  大闹天宫:擦,你给我滚蛋!
  大闹天宫:BOSS会招几轮小怪,记得小怪出来要第一时间打,清光了再打BOSS。
  大闹天宫:听见没?
  兰博基尼:嗯。
  温柔一刀:偶像姐,你真酷。
  大闹天宫:他是人妖。
  温柔一刀:啥?!
  天闹天宫:全体注意,开了。

  第一回推满级副本,而且上来就是主BOSS,新人兰博基尼压力很大。不过队友比较犀利,默契度也可以,所以他就昏天黑地一顿输出,德八套装虽然不如精锐千夫输出高,但全打上攻5石头,也还凑合。最后一轮小怪让奶妈加血有点吃力,脆皮魔道爱丽丝一个闪躲不及,死在了小兵儿的魔爪之下。东北乱炖个刚把他救活,BOSS就轰然倒下。
  于是爱丽丝特兴奋的用极度虚弱状态的身体步履蹒跚地去摸怪,说是论坛上讲了,这样摸怪最容易红,肯定爆好东西。结果手一伸,蓝盾。
  对于满级的群众们而言,黄装是必备,橙装是追求,蓝装就基本和垃圾无异。也就是说,这本黑了。然后,群众们怒了。
  【队伍频道】
  胡匪:就这个?
  冬天的爱丽丝:还有点儿基纳。
  胡匪:= =
  温柔一刀:你个黑手!
  冬天的爱丽丝:泪奔……
  凌飞觉得爱丽丝有点儿可怜,于是特意提醒奶妈——
  兰博基尼:东东,你的盾。
  这游戏里的盾基本都属于奶妈,除非攻击性特别高的,才会让给守护用。
  东北乱炖:这玩意儿老子有二十多个!
  兰博基尼:守护?
  大闹天宫:我削你。
  兰博基尼:= =
  胡匪:我坚持到下半夜四点到底为神马啊!!!
  温柔一刀:不行,困死了,魔道回廊。
  爱丽丝哪敢怠慢,立刻手臂一扬开了个时空回廊,真诚地目送队友们陆续返回伏魔殿,那恭恭敬敬的样儿跟日本小媳妇似的。
  凌飞忍俊不禁。其实大家的吐槽纯粹是对代理商的诅咒,那破掉率低得变态,实在和谁去摸BOSS没多大关系。哀号一下,无非是发泄罢了。
  一回伏魔殿,队伍就散了。胡匪和温柔一刀下线,爱丽丝人下了,但摊位还在,起名叫"黑本真黑……"。
  后半夜四点,伏魔殿除了NPC和摆摊挂机的活死人,再无其他。游戏中的日夜还在迅速交替着,凌飞打个哈欠,也想睡觉了。
  高大的守护星站在兰博基尼身边,兰博基尼原地不动,他则跳来跳去。人家包子那弓星跳来跳去是活泼可爱,大闹天宫这身躯跳起来就颇为触目惊心。
  【附近频道】
  兰博基尼:还不睡?
  大闹天宫:明天休息。
  兰博基尼:哦,那我下啦。
  大闹天宫:你怎么不弄套精千?
  兰博基尼:麻烦。
  大闹天宫:怎么不说你懒。
  大闹天宫:人呢?
  兰博基尼:打字呢,等。
  大闹天宫:= =
  兰博基尼:刷精千就必须下要塞本,下了还不一定能ROLL着圣物,去用圣物换OBS要飞好远,交换期间还容易被天族偷袭秒杀。一次下本最多出两个最上级王冠,一个最上级王冠9600OBS,一双精千鞋三十万OBS,乐观估计下三十次本,鞋子之后还有上衣,下衣,护肩,手套,你算吧。
  大闹天宫:我不算= =
  大闹天宫:你他妈有时间掰扯都能下俩要塞本儿了。
  大闹天宫:而且你不会找天族对刷啊。
  兰博基尼:我不认识天族。
  大闹天宫:你自己不会建个号?
  兰博基尼:麻烦。
  大闹天宫:那就花钱找个代练,你随便两顶帽子钱就够刷一整套精千了。
  兰博基尼:我能说句心里话么?
  大闹天宫:说。
  兰博基尼:精千套真不好看……
  大闹天宫:……靠!!!!
  凌飞又一连打好几个哈欠,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偏大闹天宫还兴致勃勃。
  大闹天宫:改个外形不就得了!你一仓库!
  兰博基尼:那我直接穿外形就好了啊,干嘛要千辛万苦弄精千。
  大闹天宫:我真想掐死你= =
  兰博基尼:我就想睡觉。
  大闹天宫:刚才那个,没往心里去吧?
  兰博基尼:晚安。
  大闹天宫:……
  兰博基尼:啊?什么没往心里去?
  大闹天宫:就你刚进本儿的时候,我不嫌你来晚了嘛。
  兰博基尼:哦。
  大闹天宫:哦个屁。我跟你说,要换个人我就不生气了,可问题是咱什么关系啊,一个军团吧,不说关系铁,起码也算近,你就干看着我喊半天愣不应声儿,这不地道吧。
  凌飞困得泪眼朦胧的,可大闹天宫这句换别人我就不生气了,意外的让他心里起伏了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却又熨帖。
  大闹天宫:也就是今天实在找不来人了,换往常就我这暴脾气,操,组都不带组你的。
  凌飞这厢刚舒坦了一半的气儿,又让人勾回来了。
  大闹天宫,你真有能耐。
  兰博基尼:我也跟你说,这是你刷屏,换个人别说五分钟,就是五个钟头我眼皮都不抬一下的。
  大闹天宫:= =
  大闹天宫:我还得谢谢你呗。
  兰博基尼:不客气^_^
  大闹天宫半天没说话,凌飞正纳闷儿呢,心说这不像对方性格啊,系统就弹出个无比熟悉的提示:大闹天宫请求与你决斗,同意/不同意?
  又来了= =
  否。
  发。
  否。
  发。
  兰博基尼:除了申请决斗你就不会别的???
  大闹天宫:除了虐死你,我想不出第二个能撒气的。接受,快,让我打一顿。
  兰博基尼:窗户都没有。
  大闹天宫:你不怕手指头抽筋就一直点拒绝。
  兰博基尼:……
  天天向上:弱弱的插一句,您二位能用私聊么?

  冷清的伏魔殿惊现第三者,兰博基尼趁大闹天宫分神之际,果断下线。
  杯具的是,下线太快,没来得及看到天天向上的后一句话——

  天天向上:还有,可以直接设置拒绝决斗的,不用每次手动点……

14

14、第 14 章 ...


  大闹天宫哪是明天休息啊,你妈他是每天休息啊!
  自打那日尝着兰博基尼的甜头之后,大闹天宫算是耗上兰博基尼了。而且目标直指黑暗的普埃塔S本。S本和A本是有本质区别的,别看都是同一个副本,可有些任务推A不用做,推S就必须做,有些BOSS推A不用打,推S就必须打,而且S本要求的完成时间也比A本短了很多,彼时整个区能推倒S本的还没出现呢,于是说白了,他们纯属去开荒。
  所谓开荒,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就是各种探索发现。比如黑本里一个救狗的任务,他们能摸索两个晚上。
  军团里的战友们大都有自己的固定队,自然没人乐意陪大闹天宫去做开荒这种耗时耗力还指不定有多纠结的危险活动,好么,一弄弄到下半夜三点,王进喜也受不了啊。
  所以某日趁着夜黑风高,凌飞看见世界上有人喊要塞本打工——就是别人花游戏币雇你帮他下要塞本,出了各种圣物都是人家的,人家拿圣物去换OBS,攒精千套,你就赚个打工费,凌飞毅然决然地点击申请入队。
  他绝对不是看上那500万游戏币的报酬了,纯粹是对大闹天宫同志的彻夜黑本之旅有了阴影——他倒不怕熬到凌晨三点,但真他妈的受不了天天下同一个副本啊!而且作为杀星,他在黑本里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隐着身在满是怪的茫茫森林里搜寻某两棵大树(黑本里必须推倒的小BOSS),要知道那俩树是有腿的啊!是会移动的啊!他那隐身时间是有限的啊!最最重要的,他是路痴啊!于是乎,每回千辛万苦把大树引到队友面前,他起码都得死上两次,一次靠奶妈给他套的复活技能复活,一次靠自己带的复活石复活。如果死上第三次?对不起,回到副本外面的复活点重新跑进来吧……
  【队伍频道】
  狂战士:杀,你能不能找个魔道过来?差一个我们就能开了。
  兰博基尼:魔道啊,我问军团里的看看。
  狂战士:行。
  凌飞把军团点开,晚上九点,与天族的要塞战刚刚结束,正值在线人最多的时候。他把名单往下拉,企图找到一两个稍微熟悉些的魔道,起码能搭上话的,结果刚瞄见一个合适的还没等M,倒是有人M他了。
  【密聊频道】
  大闹天宫对你说:跟谁组队呢?过来下黑本。
  凌飞挑眉,怎么看这话都像是:小凌子,过来陪朕下黑本。他怀疑自己近期反常的好说话及温顺给对方造成了天大地大金子最大的错觉。
  你对大闹天宫说:我在别人队里了。
  大闹天宫对你说:我看见了。
  凌飞刚想打那不就得了,人家蹦出来一句——
  大闹天宫对你说:退了。
  你对大闹天宫说:= =
  大闹天宫对你说:跟谁组哪,我跟他说。
  你对大闹天宫说:= =
  大闹天宫对你说:我知道你双眼皮了,赶紧的,过来!
  凌飞半张着嘴,燃了一半的香烟掉落到桌面。忽然想到上学那会儿看灌篮高手,印象最深刻的场景是队友们无比好奇,樱木花道那莫名其妙的自信究竟来自哪里?同理,大闹天宫这浑然一体的霸气又是打哪儿来的呢?他真好奇,好奇得快死掉了。
  你对大闹天宫说:你找别人吧,我都进退了哪还有退的道理,这不闪别人一下嘛。
  大闹天宫对你说:那你就闪我?
  你对大闹天宫说:我不记得我俩海誓山盟过= =

  大闹天宫半天没回应,估计是疗伤去了,内伤。
  凌飞不以为意,终于在军团亮着的ID里看见个合适的魔道,这家伙缺钱不是一天两天了,连个性签名都是:贱贱的求包养。
  想问他来不来打工,哪知刚敲了两个字,系统栏又浮出一行字——

  大闹天宫对你说:我还真以为把你这哥们儿交下了呢,得,我就一脑残。

  哥们儿三个字,触动了凌飞的神经。
  说实话,他真把大闹天宫当朋友了。不然以他的性格都不可能跟对方啰嗦那么多。让下本,不乐意就是不乐意,还东拉西扯找借口婉拒?他对自家老头儿都没这么耐心过!
  但显然,他的"朋友"和对方的"哥们儿"有着本质区别。估计大闹天宫要的哥们儿得是那种你吃亏我帮你报仇我有难你两肋插刀的类型。大哥,你以为演古惑仔呢?
  偏,自己还倒霉催的觉得愧疚了!!!
  【队伍频道】
  兰博基尼:对不住,守护,我得退队了。
  狂战士:= =
  狂战士:我让你找人,你给我越找人越少……
  兰博基尼:[流汗]真不好意思,固定队喊我。
  凌飞撒了个小谎。其实整个黑本六人小分队固定的就兰博基尼和大闹天宫。
  狂战士:撤吧。唉,有亲友团就是好啊T T
  钱夫人:咱也可以组固定啊,真的,守护,800万一个本,我这星期就归你了。你指东我绝不打西,你看南我绝不瞅北!
  狂战士:800万……你怎么不去抢!

  凌飞在守护与奶妈的打情骂俏中,退队。
  恢复自由身的第一件事,就是组大闹天宫,结果系统提示,人家拒绝组队。
  凌飞恨得牙痒痒,鼠标偏偏着了魔似的锲而不舍。终于在第八次邀请送过去之后,屏幕左侧出现了某人的状态条。
  【队伍频道】
  大闹天宫:哟,这是谁呀,兰博基尼( ⊙ o ⊙)!
  兰博基尼:……
  大闹天宫:组我干啥呀,您那么忙~
  兰博基尼:我闲的!!!
  大闹天宫:嘿嘿,这就对了,乖啦乖啦,哥带你推塔爷去。
  塔你妹!
  推一个多礼拜了愣是没见过塔哈巴塔长啥样儿呢,再相信大闹天宫他就是猪= =
  把队长交给大闹天宫之后,没多久,队伍就齐了。一如既往,又是几张新面孔。凌飞觉得这很正常,但凡谁跟着大闹天宫开荒一次都得留下心理阴影,绝无再来第二次的可能。把这话跟大闹天宫说的时候那人还不服气,反问你不就持之以恒了么。凌飞懒得理他,自己是绿野仙踪里的铁皮人,没心。
  【队伍频道】
  大闹天宫:我把话说前面,野队有风险,入队需谨慎。
  奶光四射:我把话说前面,水奶有风险,请做好死去活来的心理准备。
  碧血剑:我把话说前面,魔道不用睡怪,哥喜欢用群招。
  詹姆斯刘老根:我把话说前面,魔道是我对象儿。
  迈克尔范德彪:这个很明显好吧= =
  詹姆斯刘老根:媳妇儿你破坏队形了>_<
  兰博基尼:……
  【密聊频道】
  你对大闹天宫说:现在退队还来得及么?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试试看。
  【系统提示】
  兰博基尼狠狠打了大闹天宫一巴掌。
  大闹天宫对兰博基尼轻轻一吻。

  今晚的第二支烟从凌飞嘴里掉下来,落到雪白的键盘上,很快,熏出个小小黄斑。
  敌我双方实力太过悬殊,他认输。还大闹什么天宫啊,您就是如来佛!

  事实证明,把话说在前面是非常必要的,这样当剑星三番五次用群招儿引来一堆怪的时候,当大家被怪围殴而奶妈光给自己加血还加不过来的时候,当杀星在茫茫林海没找着大树把反而把自己弄丢了找不到回来路的时候,群众们都可以微微一笑,绝对不抽。
  凌晨一点,六人小分队终于进入洞穴。
  【队伍频道】
  碧血剑:我现在特能理解革命先辈们走雪山过草地的心情。
  詹姆斯刘老根:啥?
  碧血剑:跟大自然死磕。
  碧血剑:唉,D本无疑了。
  迈克尔范德彪:其实那个小BOSS挺可爱的。
  詹姆斯刘老根:媳妇咱能别老这么淡定么?
  迈克尔范德彪:一回生二回熟嘛,而且路上任务咱都做得差不多了,多几次就顺了。
  奶光四射:T T
  大闹天宫:治愈,你还有脸哭= =
  奶光四射:我妈叫我睡觉>_<
  大闹天宫:你敢退队一个试试!!!!!!!
  奶光四射:我跟她说我没脸睡……
  大闹天宫:算你有自知之明。
  奶光四射:我妈说再也不认我这个女儿了~5555

  凌飞瞪大眼睛,石化。估计其他队友也差不多,因为这会儿屏幕里几个小人全呆站着,一动不动,后脑勺的发丝被吹起,风中凌乱……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剑星。
  碧血剑:治愈,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女的……
  奶光四射:看手法看不出来么>_<
  碧血剑:[吐血]手法能看出来,可尼玛名字看不出来啊!尼玛人物也五大三粗纯爷们儿啊!坑爹啊!
  大闹天宫:[汗]不好意思啊,治愈你赶紧睡觉去吧,这都后半夜了。
  迈克尔范德彪:老公,队长的态度变化好生硬……
  詹姆斯刘老根:你心里知道就好,说出来干啥。
  兰博基尼:+1
  大闹天宫:都给我滚蛋!
  大闹天宫:妹子,你去睡吧,都D级了,剩下的打不打一个样。
  奶光四射:我愧疚T T
  大闹天宫:谁都是从菜鸟过来的,练练就好了。
  碧血剑:对,好治愈都是趟着兄弟们的鲜血成长起来的。
  大闹天宫:要不咱就地解散吧,反正后面也没啥了。
  碧血剑:行,明天赶早呗。
  大闹天宫:魔道和护法呢?
  迈克尔范德彪:嗯,也该睡美容觉去了。
  詹姆斯刘老根:我听老婆的。
  大闹天宫:行,魔道开回廊,都撤吧。
  迈克尔范德彪:队长,你还没问杀星呢。
  大闹天宫:不用,怪物听我的。
  迈克尔范德彪:哦~~~~
  兰博基尼:你这种底气十足的自信哪儿来的呢!!!求你了,告诉我吧!!!
  大闹天宫:行啊,等会儿咱私底下说^_^
  【系统提示】兰博基尼离开退伍。
  大闹天宫:我就说他没意见吧,看,第一个撤。
  碧血剑:……
  奶光四射:……
  詹姆斯刘老根:……
  迈克尔范德彪:亲爱的,你真是好男人。
  詹姆斯刘老根:老婆,如果你是拿我跟队长比的话,我觉得可以再加上绝世二字。
  迈克尔范德彪:合适吗?
  詹姆斯刘老根:这已经是很保守的形容了。
  大闹天宫:他是人妖= =
  大闹天宫:我俩和您二位就不是一个性质……
  迈克尔范德彪:队长,晚安。
  詹姆斯刘老根:放心,我们都懂的,88
  【系统提示】迈克尔范德彪离开队伍。
  【系统提示】詹姆斯刘老根离开队伍。
  【系统提示】碧血剑离开队伍。
  大闹天宫:治愈,还不去睡?
  奶光四射:那个,要睡了。守护哥哥,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人。真的!
  大闹天宫:[汗]赶紧睡觉!
  奶光四射:但是,你对杀星姐姐再温柔一点就更好了(*^__^*)
  大闹天宫:……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朋友说错过了《幻生之手》或者《生意人》的定制印刷,现在重新开一次定制,征集周期还是一个月,想补定的朋友这回别再错过^_^


15

15、第 15 章 ...


  兰博基尼先退了队伍,所以没办法使用魔道的时空回廊返程,只好自己使用回城,直接回到了欧比斯的魔族据点。
  凌晨一点多,欧比斯有些冷清。这个处于天族与魔族之间的区域,就像个巨大的太空。不同的碎石漂浮在这片荒芜的空间里,大一些的就成了要塞,它们有时候属于魔族,有时候属于天族,有时候属于龙族,这都取决于不定期展开的要塞战的结果。更多的小块碎石则零星分布,不属于任何种族,甚至也没有名字,只一些形态各异的怪在那上面飘着。
  兰博基尼张开翅膀,从据点飞出,两分钟的飞行时间,加上不断的喝飞行药,足够他俯瞰整个宇宙。
  可着实,没什么好看的。
  欧比斯只有两种颜色,红与黑。红色的天,像火,黑色的云,像墨,交织到一起,只觉荒芜。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世界,看不到出口,看不到光。
  凌飞讨厌这里,他想冲破红色云层,看看那外面是什么,可系统不允许。
  于是兰博基尼终于耗尽了飞行时间,脚下没有大陆,头顶是冲不破的天,翅膀随着最后一秒的流逝而收起,兰博基尼急速下坠,身背后是无尽的虚无。
  依旧,落不到底。
  因为兰博基尼在下坠途中已经耗尽生命值而自动在复活点复活。
  复活和回程是一个地点,当兰博基尼再一次虚弱的捂着胸口喘息时,凌飞果断使用伏魔殿回城卷。
  熟悉的哥特建筑映入眼帘,凌飞那酝在胸口的烦躁慢慢消散。
  果然,他还是喜欢踩在地上的感觉。
  【密聊频道】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怎么死了?
  通常在欧比斯死亡,附近的同族人会看到系统提示。
  你对大闹天宫说:摔死了。
  大闹天宫对你说:= =
  你对大闹天宫说:还不睡觉?
  大闹天宫对你说:这不惦记着盛怒退队的兰姐姐嘛。
  你对大闹天宫说:你怎么不去死……
  大闹天宫对你说:说真的,你挺有意思的。
  你对大闹天宫说:是不是让你怀念起了童年的小猫钓鱼转盘玩具^_^
  大闹天宫对你说:怪物,你这萌一下雷一下的,我招架不住。
  你对大闹天宫说:所以赶紧离开我视线范围。
  大闹天宫对你说:但是我喜欢。
  你对大闹天宫说:……
  大闹天宫对你说:话说回来,你真是人妖吧?
  你对大闹天宫说:如果不是呢?
  大闹天宫对你说:没有如果,你必须是。
  你对大闹天宫说:Why?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要是女的我这不成欺负人了么!
  你对大闹天宫说:……
  大闹天宫对你说:而且咱俩挺投脾气的。
  你对大闹天宫说:没看出来。
  大闹天宫对你说:那,关键是你脾气好?
  你对大闹天宫说:你还是投缘吧= =
  大闹天宫对你说:[龇牙乐]哈哈,不跟你逗屁嗑了,明儿还得起早。死觉去。
  你对大闹天宫说:赶紧死。
  大闹天宫对你说:靠!
  【系统提示】大闹天宫离开游戏。

  大闹天宫睡了,兰博基尼睡不着,确切的说被对方这一通搅和,现下更精神了。
  大闹天宫那句"脾气好"确实把他雷着了,但细想想,似乎他在游戏里脾气还真是出奇的好。可能是游戏里没人管他叫凌少,没人点头哈腰,没人把他当异类,所以,他多数时候就静静的,冷冷的,低调而无害。
  哦,可能冷冷的要去掉了,起码对奶黄包和大闹天宫不适用。前者他时不时都会想着,有了好东西第一个送他,后者……好吧,后者不用他想,会自动从阴暗的角落跳出来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更悲催的是……他好像耐心无极限。
  是不是人妖?
  大闹天宫问他是不是人妖。其实他倒觉得男人或者女人,哥哥弟弟或者姐姐妹妹,对于那家伙来说分别不大,充其量就是语言表达或者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上有些区别,可心里,该对你什么态度还是什么态度。比如今天晚上的黑本,如果真的是推到了S,那就算治愈是个未成年小妹妹,某队长威逼利诱也得让小姑娘咬牙把塔爷推完。
  大闹天宫给他的感觉就是那种……怎么讲呢,对,坦荡,直来直去,喜欢就是喜欢,烦就是烦,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
  不像自己,狐朋狗友们一致给的评价是喜怒无常,阴晴难测,百分之二十的时间里在发疯,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里在酝酿发疯。
  为什么对大闹天宫一忍再忍?
  凌飞想他可能找到答案了。
  那家伙身上有他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或者说,一种生存状态。
  没多久,凌飞也离开游戏。
  关掉电脑,凌飞洗了个不冷不热的澡,然后泡上杯咖啡,靠在床上看电视。
  一个陌生台标的频道播了一宿的周星驰电影,凌飞很捧场地跟着傻乐到天亮,喝了两杯咖啡,抽了一包烟。
  当天方泛起鱼肚白,凌飞才打开窗户,然后心满意足的在晨风里甜甜睡去。

  美好的酣眠之旅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事实上如果不是手机持之以恒的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凌飞很可能就睡到明天清晨了。
  半梦半醒地摸过手机,凌飞看都没仔细看就按了接听——他被那歌吵得头痛欲裂。
  "喂……"凌飞窝在被子里,还没苏醒的声音飘忽着,没半点底气,只有淡淡鼻音。
  "凌飞?"电话那头低低的声音微妙上扬,带出一丝不确定。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无缘无故叫自己的名字,凌飞用鼻子哼出个:"嗯?"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仿佛很喜欢他此刻的状态:"怎么还没睡醒呢。"
  不是疑问,而是轻描淡写的笃定。
  "睡得晚……"凌飞只知道对方问了他问题,所以条件反射般乖乖回答。
  "做什么了?"
  "看电视……哦,还有游戏……"
  "怎么不白天玩呢?"
  "白天没有人陪我,他们都要工作……"
  "谁们?"
  "金子,包子……"
  "你在哪?"
  "嗯?"
  "你现在在哪?"
  "哦,宾馆……"
  "在哪?"
  "都说了在宾馆……"
  "我问宾馆在哪?"
  "呃……不知道,我不记得路牌……"
  "城市呢,宾馆是哪个城市的?"
  "你问题好多……我在沈……"
  "嗯?"
  "周航?"
  "醒了?"
  "我讨厌诱供。"
  电话那头的男人夸张地叹口气:"我倒是爱死了你刚起床的样子。"
  凌飞打个哈欠,揉揉半天没睁开的眼睛,声音渐渐退去柔软,有了点儿平日里的冷清:"没别的事情我挂了。"
  "你还没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男人说着发出类似于S的音节,似在思付着什么,半晌,饶有兴味道,"深圳?上海?三亚?你总不会在沈阳或者撒哈拉吧。"
  凌飞努力压抑着慌乱的心跳,故作镇定道:"这笑话很冷。"
  "无所谓,"男人笑笑,也并不执着于答案,"我这阵子比较忙,你还可以享受一段最后的美好时光。"
  "啧,难得呢,你也知道有了你就不美好了啊?"
  "凌飞。"周航忽然温柔起来。
  心漏了一拍,凌飞努力压抑不让情绪外泄:"嗯?"
  "别把自己当成受害者,"周航的声音冷下来,"当初我结婚的时候说分,是谁缠着我不放,谁说不想分开,谁他妈脱光了勾引我上……"
  咣!
  手机被狠狠摔向雪白墙壁,然后,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凌飞坐在床上剧烈地喘息,没了魔鬼的声音,他的疯狂也像乍现的火花,很快冷却,湮灭,最终剩下一片死灰般的茫然。
  可心里有东西在慢慢膨胀,它们鼓噪着,叫嚣着,几乎要冲破胸膛!
  凌飞跳下床,飞快地往身上套衣服,随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门。他不给它们机会,也不能给它们机会,因为一旦它们见了天日,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做出什么事情……
  夜风很凉,凌飞趴在出租车的窗口上看天,夜幕像个巨大的宝石蓝盖子,出租车明明开得很快,地上的景色飞速退去,可盖子一动不动。他忽然想不起现在是八月还是九月了,仿佛不知不觉,已经和这个世界脱离得太久。
  "我还以为你是天女呢,每个月就一次下凡沐浴的机会。"沈丫丫一如既往,浓浓的烟熏妆,调酒的花式倒比从前更熟练了,漂亮中带着帅气。
  凌飞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单手支着下巴,认真地问:"天女是什么?"
  沈丫丫白他一眼,为不远处的客人推过去刚刚调好的冰蓝色液体,才转过来为他解惑:"就七仙女啦,不是每个月下来洗回澡嘛,好方便帅哥去偷她们衣服。"
  "哦……"凌飞想起这个神话传说了,不过他很快微笑开来,"我不怕,没了衣服我就光着回家。"
  沈丫丫见凌飞喝空了第五只酒杯,想了想,三两下给他调了个简单的推过来:"我以为你要跟那捡了你衣服的男人回家呢。"
  "可以考虑啊,"凌飞想都没想,笑眯眯的眉眼弯出好看的弧度,"如果他帅的话。"
  沈丫丫毫不手软地把凌飞放在吧台的钞票全部划拉到自己怀里,末了才凑过来观察这位不着调的财神爷。她和他距离得很近,偶尔的一呼一吸,鼻尖都会碰到。可两个人都没再动,沈丫丫对财神爷是真的好奇,凌飞则坦然地让她看,反正自己对女的没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沈丫丫退开,然后咕哝一句:"怪胎。"
  凌飞很受打击,那眉毛皱得既委屈又可怜:"我伤心了……"
  沈丫丫黑线,确认了刚刚在对方眼底看见的纯真和顽皮委实不是错觉,原来这位财神爷沾了酒不只会变成色狼,还会变成超龄儿童。
  "对了,你的护法使者呢?"凌飞环顾四周,没看见熟悉的帅小子。
  "他是朝九晚五的好好公民,"沈丫丫拿过一个高脚杯,轻轻擦拭起来,垂下的发丝挡住了她的侧脸,"你当能天天陪我鬼混哪。"
  凌飞几不可闻地叹口气,有点失望。因为沈锐确实养眼,单拿出身材或者长相都不算惊艳,可整个人就是透着一股吸引力。
  无意识地喝口酒,财神小盆友抗议了:"这是什么酒,好淡。"
  沈丫丫瞥他一眼:"本姑娘自创,特意为你预备的,知足吧。"
  "可是都没有酒的味道。"
  "你自己什么平水你不知道啊。"
  凌飞皱眉:"我是来喝酒的!"
  沈丫丫不疾不徐地把擦拭干净的高脚杯放回原处:"已经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从现在开始,就这一款。"
  凌飞真不高兴了:"我没醉!"
  沈丫丫鸟都不鸟他:"喝大了的都这台词。"她敢保证,再来上两杯都不用烈的,就普通酒,这家伙就会跟花蝴蝶似的扑到每一个经过他的人身上。不分男女,不论老幼。她可是见识过的。
  哪成想凌飞腾一下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丫丫望着他的背影,颇为意外,原来财神小盆友脾气不咋地嘛。

  摇摇晃晃的凌飞其实也没有走多远,只是从这家夜店换到了另一家夜店。沈丫丫不卖酒,总有卖酒的,这个夜晚他必须溺死在酒精里,没人拦得住。
  最终,凌飞如愿以偿。
  并且这酒精还带着芬芳的□之香。
  谁先起的头并不重要,或许只是一个眼神,正好我们都需要,于是一拍即合。那个男孩儿不算帅气,更谈不上漂亮,但干净而舒服。凌飞进入的时候虽然急切,却还是没忘记带套子。男孩儿好像还在他嘴唇上啃了一口,玩笑似的的表扬,你真地道。

16

16、第 16 章 ...


作者有话要说:追吸血鬼的朋友不要着急,等下那个也更,也更。。擦汗。。。我码字先……

  疯了一个晚上的结果就是头痛欲裂。
  凌飞起床的时候男孩儿已经不见了踪影。床头柜的抽屉敞开着,各种安全套润滑油按丨摩棒以及叫得上叫不上名字的情趣用品,一应俱全。凌飞囧囧有神的看了它们半天,实在回忆不起昨夜是否物尽其用。
  去前台退房,服务员还给他一百押金。凌飞打开钱夹,发现果然少了几张。不过这不算吃亏。确切的说,风流一夜,只出个房钱,和以往经验相比绝对是赚了。
  走到外面街上,凌飞才发现这宾馆就在夜店后面,难怪那么周到,原来人家就是针对自己这种顾客群的。
  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凌飞直接回了酒店。
  "回来啦?"大堂经理一见他就热络的打招呼。
  凌飞很自然地微笑回应:"嗯。"
  "要么不出去,一出去就夜不归宿。"
  "……"
  凌飞装没听见,直接闪进电梯。
  5,6,7,8……
  看着电梯数字规律变换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凌飞有种回家的感觉,仿佛等下出了电梯迎接他的不是酒店套房,而是自己那个南国小高层。
  难道是住得时间长了?和酒店的姐姐妹妹甚至保洁阿姨熟了?抑或刚刚有了夜店宾馆的对比,所以愈发觉得此处可亲?凌飞歪头想了很多个答案,可惜,没有权威跳出来帮他判定。
  刷卡进门之后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手机主体,然后顺着墙边又依次看见手机后盖,和散落到窗户根底下的电池。
  凌飞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它们半晌,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夜过得很有价值。你看,十二个小时前他还怒不可遏的几乎破坏和谐社会,可十二个小时后他便能没事儿人似的从容地把它们捡起,拼凑,开机,滋滋有味地欣赏诺基亚那幅恬静的小手攥大手的开机画面。
  黑卡没设来电提醒,等待片刻,也没有短信飞进来,凌飞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莫名其妙有种松口气的感觉。把手机丢进沙发,他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又让酒店的西餐厅送来些水果,吃吃喝喝看电视,惬意得像个阿拉伯王子。
  一晃,就到了晚上。
  似乎已经成了习惯,就像太阳当空照便需要去上学一样,夜幕一落下,便很自然的想去开电脑。
  【系统提示】碧血剑邀请您加入队伍,同意/不同意?
  刚上线,兰博基尼东南西北还没分清呢,就收到了这条组队信息。
  凌飞还没来得及细想,手下先点了同意。
  左侧屏幕立刻出现一排角色状态列表,除了碧血剑,还有奶光四射,迈克尔范德彪,詹姆斯刘老根……莫名熟悉的阵容= =
  【队伍频道】
  碧血剑:可算等来一个。
  詹姆斯刘老根:我说你俩要是不来能提前打个招呼不?
  迈克尔范德彪:守护呢?
  奶光四射:开不开?
  兰博基尼:你们想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
  迈克尔范德彪:我的,女士优先。
  兰博基尼:我不知道守护的下落……
  詹姆斯刘老根:晕,那你俩昨天干啥去了?
  兰博基尼:我觉得你这个问题可以拆分成两个部分。第一,我心情有点烦所以出去逛了逛,第二,守护去哪了我不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面的虫。
  碧血剑:可你是他老婆啊。
  ……
  这他妈哪跟哪啊!!!
  凌飞差点没被一口唾沫呛死,噼里啪啦打一堆字准备第一时间辟谣,还没来得及发出,那边剑星又咋呼了。
  碧血剑:守护哥哥你还真是属曹操的,一念叨就来。
  大闹天宫:背后说我啥坏话呢?
  碧血剑:怎么可能,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你那扛BOSS时矫健的身姿永远是我今生最大的守候。
  大闹天宫:……擦!别膈应我!
  詹姆斯刘老根:哈哈,刚我们问杀呢,你俩昨天干啥去了,咋都没过来。
  大闹天宫:啊,对不住对不住哈,昨天我媳妇儿过来了,那吃个小饭喝个小酒必须的吧。
  詹姆斯刘老根:嘿嘿,那后来呢?
  大闹天宫:[龇牙乐]你懂的。
  碧血剑:还是单身汉的可怜孩纸默默飘过……
  碧血剑:不对,等一下守护,你老婆不是兰博基尼吗?
  大闹天宫:……啥玩意儿?!
  兰博基尼:啥玩意儿+1
  在战壕里找到战友的感觉真好= =
  后来大家便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兰博基尼和大闹天宫是一家人"的说法起源。最终形成的一致意见如下:
  江湖传说,此区以暴躁强悍讲义气和不差钱闻名的活雷锋军团名义上副团长实际上真正的BOSS大闹天宫近段时间迷上了黑本开荒,且无论他的队伍阵容如何变幻永远都有一个位置留给伏魔殿人工NPC兰博基尼。鉴于大闹天宫鲜少和女玩家有所瓜葛,而兰博基尼更是从不下本,于是这种组合的意义不言自明。最最重要的,还有人证。据考试你妹啊军团骨干天天向上透露,有段时间他因为要考专业资格证而挂机摆摊兼熬夜背书,多次看见大闹天宫与兰博基尼在深夜无人的伏魔殿商业街道打情骂俏,也正是这二位为他的漫漫长夜带来了旖旎春风,最终专业考试高分通过。
  迈克尔范德彪:唉,我的玻璃心啊,你俩怎么可以没奸丨情呢!
  兰博基尼:亲爱的,我是人妖。
  迈克尔范德彪:有基情更好啊>_<
  兰博基尼:……
  大闹天宫:呵呵,行了,别扯没用的了,那咱这队形就算固定了呗?
  不知为什么,凌飞总觉得大闹天宫今儿晚上心情不错,果然,和谐的夫妻生活很重要啊。
  碧血剑:嗯,你的毅力把我感动了,世界上本没有路,死得多了,总可以在黑本里开出一条S路。
  詹姆斯刘老根:游戏迟迟不升级,除了S也不知道还能追求啥了。
  迈克尔范德彪:我的游戏宗旨就是跟着老公打酱油。
  兰博基尼:我没意见。
  碧血剑:因为你的意见从来不被队长考虑。
  兰博基尼:你想死么?
  碧血剑:不想,除非是被钱砸的\(^o^)/~
  兰博基尼:……
  奶光四射:人至贱则无敌,剑星,你赢了。
  碧血剑:啊,治愈妹子跟我说话啦,~\(≧▽≦)/~啦啦啦
  大闹天宫:治愈,组固定队,你行么?
  奶光四射:无所谓。
  大闹天宫:呃,可能有时候会比较晚。
  奶光四射:?
  大闹天宫:你妈不是让你早点睡觉么,别因为游戏跟家长不愉快,没必要。
  奶光四射:我工作了,一个人住= =
  詹姆斯刘老根:啊?
  碧血剑:啊?
  兰博基尼:啊?
  迈克尔范德彪:治愈妹妹,你穿越了吗?
  詹姆斯刘老根:老婆你又破坏队形>_<
  大闹天宫:治愈,不是本人吧?
  奶光四射:那天跟你们下本的是我妹,这号是我的。
  大闹天宫:……
  大闹天宫:名字很霸气。
  奶光四射:谢谢。
  大闹天宫:那怎么个说法,组不?
  奶光四射:组呗,本来不打算玩了,结果那丫头哭着喊着求我出山,说她把一个队伍残害得生不如死,让我帮她弥补。
  大闹天宫:呃……挺好的妹子。
  奶光四射:我也这么觉得。

  新奶妈果然不是盖的,一路上半条人命没送,打到最后每个人都DP满满,各种状态威武得不行,于是大家期盼已久的字母S终于在军团长倒下之后轰然出现了。
  走进最后大门,塔爷威风凛凛居于当中,凌飞随便调整一下视角,这终极BOSS的半个身子就能挤满全屏幕。可惜,塔爷既然称之为爷,自然有他神圣的尊严,于是对抗才开始一分钟不到,其脚下已经尸横遍野。
  【队伍频道】
  碧血剑:这团灭来得有点快吧。
  詹姆斯刘老根:我看见了塔爷的内心潜台词。
  碧血剑:啥?
  詹姆斯刘老根:我还没用力,你们就倒下了o(╯□╰)o
  碧血剑:擦,这玩意儿根本推不过嘛!
  大闹天宫:奶妈,能起么?
  奶光四射:能,但我觉得起来也白搭。
  奶光四射:你们到底看没看过攻略啊!有他妈这么打的吗!魔道先低输出,后期才压血,而且站的位置也乱七八糟,杀,你他妈给我穿德巴?你精千留家里生孩子啊!!!
  奶妈生气了,群众很怕怕。
  兰博基尼:人家没有精千套T T
  碧血剑:人家不知道网上有攻略T T
  迈克尔范德彪:人家不知道要先低输出T T
  奶光四射:那你们不上YY!我还以为早熟练了就差个奶妈!
  碧血剑:羞涩>_<
  迈克尔范德彪:老公不让我和陌生男人说话>_<
  詹姆斯刘老根:没有麦。
  兰博基尼:YY……是啥?
  奶妈接近暴走了,幸而某队长及时安抚温柔摸毛儿。
  大闹天宫:奶妈,以前没怎么见过你呢,按理说手法这么顶尖的我不应该没印象。
  先来糖衣炮弹。
  奶光四射:这号买的,没玩多久就搁那儿了。
  大闹天宫:怎么呢?
  再来接触内心。
  奶光四射:不想玩了,没劲。
  大闹天宫:为啥,你这手法可惜了。
  奶光四射:没什么,就不想玩了呗。
  紧跟深情表白。
  大闹天宫:我们需要你。
  奶光四射:……
  大闹天宫:你也看见了,要没你,我们连S本什么样都见不着。
  奶光四射:行,还算有自知之明。
  最终拍板定案。
  大闹天宫:我看你也不是乐意唠嗑的人,护法又没麦,怪物都不知道YY是啥,说实话我也懒得整那个,这样,今天晚上下了游戏全队都给我百度攻略去,明天就按着攻略打,有问题及时提,及时改。
  大闹天宫: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都早点下去休息,原地解散。

  就这么的一声令下,众人飘飘忽忽点击复活,回了程。许久之后,当大家头脑清晰地再回忆起此情此景,感慨出奇的一致,那就是……队长真能忽悠。

17

17、第 17 章 ...


  退队的兰博基尼没离开游戏,而是在布鲁斯特豪宁的森林里挂起了机。
  这一期的奖励依旧是欧比斯圣物,奖励等级随着在线时间从39小时分布到139小时,十天在线139小时,不光考验玩家,也很考验电脑= =
  不过凌飞准备死磕了,因为他粗略算了算,这样的活动参加上两三次就可以换一整套精锐千夫皮甲,相比整天下要塞本或者和天族对刷,算是很省事的途径了。
  要搁以前,这事儿凌飞根本不屑做,就哪怕一万个人跟他说你得有套精锐千夫,他也可以当耳旁风,游戏是自己的,他乐意穿德巴就德巴,乐意穿外形就外形,哪天他高兴了还裸奔呢!
  可问题现在他有组织了,而且还是一个"我们的队伍向太阳"的积极奋发的黑本S小分队,他可以裸奔,但裸死了奶妈肯定不救,依现在这位奶哥的性格,估计很可能再补上一锤子鞭尸。况且,看队友都那么努力,说实话,他也不好意思拖后腿。
  得,自从打了游戏,腰不酸了,腿不痛了,人格都开始闪光了。
  布鲁斯特豪宁的伊奥鲁森林风景秀丽,算是魔族最明亮的一块地方。很多人说这里和天族像,凌飞无从查证,反正他没去过那边。有时候他也会想,一个游戏玩下来连另外一半世界都没去过,有点可惜,但多数只是想想罢了。一来他不是行动派,说白了,就是懒,懒得再弄个天族号,二来则是心理问题,不知道是不是玩魔族久了,有了感情,总觉得天族是对立方,是阶级敌人,于是敌人的世界到底好看赖看,他实在不怎么执着。
  点根烟,把游戏窗口最小化,凌飞打开常去的影视网站随手点开一部国产喜剧片。
  喜剧讲的什么并不重要,反正挺热闹,适合这么安静的夜。
  凌飞就这么脑袋空空地看了半个多小时,后来觉得有些口渴,便从冰箱里拿了啤酒。
  易拉罐很冰,凌飞哧地一声把它拉开,手指被喷出的凉气沾到了,异常舒服。凌飞很享受拉开易拉罐那个瞬间,这让他想起来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说是一个渔夫撒网捕鱼却打捞上来一个瓶子,一打开,里面冒出个妖怪,妖怪说我要杀了你,旅人很不解,说我救了你为什么还要被吃,妖怪说我刚进瓶子里的时候很希望有人来救我,于是我发誓谁把我放出来我就让他当国王,可是一百年过去了没人救我,后来我又想谁要是把我救出来我就让他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可是又一百年过去了还是没人来救我,于是我生气了,我发誓谁再把我放出来我就要杀死他。渔夫说你这么大身体怎么可能藏到这么个小瓶子里,你肯定骗我,妖怪不服气,钻进去给渔夫看,渔夫趁机盖上瓶盖,又把瓶子丢进了大海。
  不知为什么,这个故事凌飞记到现在,并且记得很清楚,所以每次扣开易拉罐,总期盼着有个什么东西冒出来,然后他就要开动脑筋跟对方斗智斗勇,多有趣。
  可惜,饮料也好,啤酒也罢,生产商们从来不知道要浪漫一下,比如在亿万个易拉罐里挑上两三罐塞进个精灵魔鬼妖怪什么的,然后等待或幸运或倒霉的孩子一无所知地打开他们的复活节彩蛋。
  凌飞的思绪越飘越远,等他意识到自己神游的时候,啤酒罐都见了底。电影进入了后半段,凌飞完全不知道它在讲什么,下意识点开游戏窗口,兰博基尼还在椅子上端庄地坐着,偶尔张开手臂招呼往来客商。
  密聊里有一行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过来的。
  【密聊频道】
  大闹天宫对你说:在布鲁斯特豪宁干嘛呢?
  凌飞拉开好友栏,大闹天宫的头像还亮着,位置显示他在城寨副本里。
  城寨也是个五十级副本,里面有两个BOSS,一个是领主,一个是公主。百分之八十的队伍都会去打前者,因为领主会掉落黄武器,而公主只掉落几乎没任何属性的绿衣服和头饰。但有一点,公主掉的公主裙和公主头饰都属于比较好看的外形,所以那百分之二十的公主队里有一半是喜欢漂亮裙子的MM,一半是想追喜欢漂亮裙子的MM的GG。
  相比黑本,城寨要简单得多,只要不太蛋疼的队伍二十分钟都能出本,所以凌飞又耐心地看了十分钟不知所云的电影,终于,大闹天宫的位置变成了贝鲁斯兰,凌飞才敲过去两个字——
  你对大闹天宫说:摆摊。
  大闹天宫的回复几乎是即时的。
  大闹天宫对你说:?
  凌飞想了想,可能自己过于言简意赅了,对方的脑子不能领会。
  你对大闹天宫说:我在布鲁斯特豪宁摆摊。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在回答我一个小时之前提出的问题吗= =
  你对大闹天宫说:不然呢?
  大闹天宫对你说:我谢你。
  你对大闹天宫说:不客气^_^
  大闹天宫对你说:擦!
  你对大闹天宫说:你还缺城寨武器?
  大闹天宫对你说:帮弟兄打个公主裙。
  你对大闹天宫说:那个男的穿不好看。
  大闹天宫对你说:……
  大闹天宫对你说:我他妈一跟你说话怎么就手痒呢,过来让我抽两下!
  你对大闹天宫说:拜拜。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下线一个试试!
  你对大闹天宫说:>_<
  大闹天宫对你说:帮青楼打的,那小子最近春心荡漾,想泡妞儿了。
  ——青楼听风雨,活雷锋军团的骨干之一。
  你对大闹天宫说:那出了么?
  大闹天宫对你说:黑了。
  你对大闹天宫说:哦,我这有。
  大闹天宫对你说:我知道你有,留着自个儿穿吧,你那么爱得瑟。
  你对大闹天宫说:我这有三套。
  大闹天宫对你说:……
  你对大闹天宫说:酒红色,白色,黑色,你看他喜欢哪个?
  大闹天宫对你说:都是下本出的?
  你对大闹天宫说:都是花钱收的。
  大闹天宫对你说:……幸亏你不是女的。
  你对大闹天宫说:?
  大闹天宫对你说:不然谁娶了谁倒霉,败家娘们儿= =
  你对大闹天宫说:滚!
  大闹天宫对你说:酒红的吧,原色,他爱别的色再去买染色剂好了。
  你对大闹天宫说:不给了!滚!
  大闹天宫对你说:晕,你那是心眼儿还是针鼻儿啊。
  兰博基尼沉默。
  大闹天宫对你说:得,我收回,您那是黑洞,海纳百川。
  兰博基尼沉默。
  大闹天宫对你说:擦,你不是掉线了吧。
  兰博基尼继续沉默。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要敢现在挂机并且把窗口最小化你就死定了= =
  凌飞正要把窗口最小化呢,结果瞄见这话手一抖,不小心点了叉……
  呜,他一定是被GM诅咒了!
  微软的桌面很漂亮,蓝天,草地,绿树,暂停中的电影画面也很唯美,宫殿,宝塔,龙椅,但凌飞看着它们,莫名的就觉得脊背发凉。咽咽口水,他开始在上游戏还是不上游戏之间纠结起来。
  估计大闹天宫已经在那头喷火了,上去,绝对被喷火大怪龙五马分尸。可不上,除非他不想在这区混了。依他对大闹天宫的了解,那人气性大得足以支撑他换个天族号然后每天穿越裂缝过来追杀自己=
=
  那首描写古代女人纠结着要不要给自己前线的丈夫寄衣服的诗改吧改吧,就是他现在的内心写照:
  欲上游戏尸不全,
  不上游戏心又寒,
  上与不上间,
  凌飞千万难。

  坑爹啊有木有!!!

  去卫生间洗把脸,又对着镜子反复深呼吸地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凌飞才重新落座,上游戏。待画面稳定,兰博基尼漂亮的身影慢慢实体化在绿意盎然的森林里,凌飞才小心翼翼点开好友栏,心情复杂地发现大闹天宫果然还在。
  呃,好吧,他也才下线三分钟。
  等了会儿,对方并没有发密语过来,凌飞愈发没底,皱着眉头想了想,他便用回城卷回了伏魔殿,然后从仓库里取来那件没用过染色剂的酒红色公主裙通过邮筒给大闹天宫邮了特快专递。
  特快专递不愧收了那么多手续费,效率就是高,也就十秒不到的工夫,喷火大怪龙终于有了回应。
  【密聊频道】
  大闹天宫对你说:啧,长能耐了啊。
  你对大闹天宫说:(*^__^*)
  大闹天宫对你说:卖萌是可耻的,尤其是卖萌的人妖。
  你对大闹天宫说:……
  大闹天宫对你说:刚不挺能耐的么,下线就下线呗,还上来干啥。
  你对大闹天宫说:没想下线,就手滑了一下……
  大闹天宫对你说:= =
  你对大闹天宫说:那裙子收到了吧,你和青楼说,要是MM不满意,我这还有其他款,随便她挑。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倒是大方。
  你对大闹天宫说:比网友更忠诚的是战友,帮战友追妞儿,义不容辞!
  大闹天宫对你说:等下,你是本人么?
  你对大闹天宫说:^_^
  大闹天宫对你说:擦,怪物这名儿真没叫屈你,一天不抽个几回疯不得劲儿是吧。
  你对大闹天宫说:包子说了,抱大腿时一定要贱贱的,才能事半功倍。
  大闹天宫对你说:[汗]你敢不敢跟他学点儿有用的!
  凌飞看着大闹天宫那个流汗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十分受用,又萌又爽\(^o^)/~
  你对大闹天宫说:没其他事情我继续看电影了。
  大闹天宫对你说:看啥电影呢?
  你对大闹天宫说:呃,等我看看。
  大闹天宫对你说:……
  你对大闹天宫说:哦,大内密探零零狗。
  大闹天宫对你说:好品味= =
  你对大闹天宫说:为什么我觉得你在鄙视我……
  大闹天宫对你说:请相信男人的直觉。
  你对大闹天宫说:……
  大闹天宫对你说:大老爷们儿看点带劲儿的,老看劣质喜剧容易萎。
  你对大闹天宫说:……
  大闹天宫对你说:乖,听话。

  半小时之后——

  大闹天宫对你说:还挂机呢?我可要下了。
  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游戏信息,凌飞现在是把游戏窗口和电影窗口并列排布在屏幕上,各占一半。
  你对大闹天宫说:嗯,游戏就挂着了,等会儿去睡觉。
  大闹天宫对你说:等会儿?还干嘛呢?
  你对大闹天宫说:看电影啊。
  大闹天宫对你说:还没完?
  你对大闹天宫说:又换了个。
  大闹天宫对你说:这就对了嘛。换的啥?
  你对大闹天宫说:人兽杂交。
  ……
  大闹天宫安静了。
  当然也可能是震惊了,石化了,或者斯巴达了。
  ……
  凌飞没想那么多,他迟迟没等来回应,便打过去一个问号,还是没有回应,于是他就想大闹天宫可能是去解决个人问题了,比如上厕所,还是大的。所以他决定单方面发表完观后感便睡觉去——剩那一半影片他还是不继续看了,真没啥意思。
  你对大闹天宫说:你说要看带劲儿的……
  你对大闹天宫说:但这个真不咋好看。
  你对大闹天宫说:把人和动物的胚胎细胞融合到一起然后培育出个半兽人倒是挺有想象力的,可真的很抵触我的审美观,我果然还是外形党。
  你对大闹天宫说:还没回来?那我睡觉去啦。
  凌飞刚想打白白,就看左下角冒出来一句——
  大闹天宫对你说:哥,你还是继续零零狗吧。

18

18、第 18 章 ...


  最近一段时间很少见包子,这天下黑本的时候凌飞就把这茬想起来了,放眼望去,自然大闹天宫跟包子关系最密切,据青楼说他俩现实中也是哥们儿,穿一个裤衩长大的,于是趁着打小BOSS的间隙他就把这事儿问了。
  【密聊频道】
  大闹天宫对你说:怎么着,想他了?
  你对大闹天宫说:嗯。
  大闹天宫对你说:要不要回答这么迅速啊= =
  你对大闹天宫说:呵呵,他忙什么呢?
  大闹天宫对你说:酒吧装修。
  你对大闹天宫说:酒吧装修?
  大闹天宫对你说:嗯,他把旁边两家店也盘了,准备来个三合一,正砸墙呢。
  你对大闹天宫说:哦,原来他是开酒吧的。
  大闹天宫对你说:合着你不知道啊。
  你对大闹天宫说:我又不是百事通12580的。
  大闹天宫对你说:我还以为你俩关系多密切呢。
  你对大闹天宫说:挺密切的啊。
  大闹天宫对你说:……
  大闹天宫对你说:我发现了,咱俩说话就调不到一个波段上。
  凌飞皱眉,他说的都是实话好不好,他还有包子的QQ号呢,绝对算得上密切了。不过最近包子也不上QQ,所以他才想到问大闹天宫。
  彼时他们正在打小强,黑本里标志性的怪异生物,长得像巨大甲壳虫,事实上也确实皮厚,想秒这位小BOSS那绝对是白日做梦,只能磨死,而且还得全队配合着从这个坑引到那个坑,再从那个坑引到这个坑,也就是趁它吃坑里结晶的时候输出,趁它吃完要发招了马上跑到另一个坑,等它过来低头吃了,再输出,循环往复。
  要知道边聊天边按技能还要警惕着时间差不多了赶紧跑是件很有技术含量的活儿,稍不留神,就可能跑慢了,然后被BOSS的招晕厥掉,然后站在那里没法儿动,然后挨第二招,然后壮烈。
  画面黑白的时候凌飞挺欣慰,因为倒下的兰博基尼旁边还有个陪葬的。
  奶妈及时甩过来召唤,倒地二人急忙复活然后拖着虚弱的身子继续加入战斗。
  这回换其他战友边发招边聊天了……
  【队伍频道】
  奶光四射:擦,杀和守护你俩干啥呢,这也能死?!
  詹姆斯刘老根:从刚刚起他俩就安静得过分,我还以为聚精会神打怪呢。
  碧血剑:这种"他俩一定是在密聊"的赶脚是神马……
  迈克尔范德彪:我就说有基情o(╯□╰)o
  狼狈感微妙而起,凌飞觉得需要说点什么缓解尴尬氛围,结果刚打两个字,就看见适才调侃完自己的队友被BOSS一个大招集体晕住,凌飞站在另外一个坑边,叹口气,不忍心的别开眼,可下一秒队友栏里的三个状态条还是空了。
  这回奶妈没有第一时间召唤,而是第一时间把武器从低输出高防御的锤子换成了低防御高输出的法杖。
  【队伍频道】
  奶光四射:从现在开始,请各位准备好自己的红药,以便随时补血,作为犀利DPS,我要开始输出了……
  奶妈生气了,队伍杯具了= =
  碧血剑:不要啊奶妈,我们需要你!输出什么的就交给魔道和杀星吧,你要喂奶啊T T
  詹姆斯刘老根:我们错了,呜呜,我们再不聊天了……
  迈克尔范德彪:奶妈,你是看见队长和杀星基情四射然后羡慕嫉妒恨了么>_<
  哀求认错卖萌一律没用,回复就四个字——
  奶光四射:我意已决。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赘述了,想象下一个没有奶妈的队伍将会如何苦逼,再把这种想象放大个三五倍,应该就是惨剧原貌了。
  奶光四射的手法没得说,奶光四射的脾气更没得说。该晚一役,让六人小分队彻底树立了三个凡是的基本方针,凡是奶妈说的都是对的,凡是奶妈的指令都必须执行,凡是对抗奶妈的人杀无赦。
  很久之后,当凌飞再次从记忆的黑匣子里找出这段宅男游戏历程,奶光四射都仍然是其中不可磨灭的标致点。这人的行事风格与他猥琐的ID截然相反,倒像是武侠小说中绝世高手,杀伐决断果敢刚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除了幸运的小说主角外,大多数世人对他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形。可就是他们这种有幸与之组队的也并没有真正了解他多少,当S本推顺之后,他留下一句任务完成,你们好运,之后全服都再没看见过他的身影。有传说他转服了,有传说他转别的游戏了,更有传说他就此弃网游了,不过都只是传说,无图无真相,而这个年代,有图都不一定有真相。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随着队伍磨合得越来越顺,出本也越来越快,基本一个小时以内都可以搞定。打最终BOSS的时候还是有些生疏,十次里九次团灭收场,不过照这么下去,推顺只是时间问题了。
  通常没有要塞战的话,队伍八点进本,九点出本。
  所谓塞战,即欧比斯里的几块大陆,当然也可以称之为领地,每个领地上都有一个要塞点,里面重兵把守。当然,如果这个要塞是属于魔族的,把手的卫兵自然也是魔族NPC,如果要塞属于天族,那么自然天族把守。而所谓要塞战,则是系统会不定时的开放要塞,通常在晚上八点至九点,这一个小时里,无论天族还是魔族,都可以全员出动去攻打对方要塞,当然也要留些人马守护自己要塞,这个分配就是战术战略的问题了。所谓全员出动,即所有想要参加要塞战的玩家凑到一起,以军团为单位也好,自由组合也好,组成多支部队,然后你就可以看见翅膀黑压压的魔族和翅膀白花花的天族在欧比斯的天空里混战再混战。
  为什么要争夺要塞呢,因为只有当这个要塞属于你的种族,你才可以去下这个要塞的要塞副本,才有机会获得欧比斯圣物,才有机会去换更好的装备,所以要塞的归属其实也是一个服务器中两个种族势力比的写照。
  多数玩家喜欢这个游戏也是喜欢要塞战的激情,试想下一千多号玩家的大混战,真的就是两方轰然而上,身贴身肉贴肉的短兵相接,死了,复活,奔过来,继续砍,绝对的刺激肾上腺素。
  作为军团的副军团长,大闹天宫自然有义务带领军团弟兄奔赴欧比斯为魔族荣誉而战;而作为活雷锋的幽灵队员,兰博基尼去不去参加要塞战全凭看心情;碧血剑是另外一个军团的,每到这时也会被召唤回去战斗;刘老根夫妻俩纯属散人,从不去凑热闹,通常这一个多小时俩人都会选个风景如画之地聊聊天,谈谈情;至于奶光四射,每到这个时候也会离开,查看他的位置和大闹天宫碧血剑一样,都在欧比斯,可据那两个人说从来没在战斗的队伍里看见过他,他本人也并不属于任何军团,所以那一个小时他在战场上干什么,没人知道。
  副本一个小时,要塞战一个小时,也就是把这些都弄完,最晚也就十点,对于夜猫子,这才是晚上的开始,所以凌飞都会把兰博基尼挂在伏魔殿,然后看电影,或者电视。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某个人如果很闲的话,会到伏魔殿来没事找事。
  【密聊频道】
  大闹天宫对你说:位置。
  这是大闹天宫的风格,不用开场白,不用客套语,能用俩字儿解决的绝不打仨字儿,就好像多说话会收他税似的。开始,凌飞的理解能力还无法适应这么精炼的语言,现在则很能心领神会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进步的。
  你对大闹天宫说:伏魔殿。
  大闹天宫对你说:我过来找你。
  你对大闹天宫说:有事?
  大闹天宫对你说:帮我做个眼镜,图纸材料都齐。
  你对大闹天宫说:都齐你怎么不自己做?
  大闹天宫对你说:我不是手工达人。
  你对大闹天宫说:谁告诉你我是的……
  大闹天宫对你说:全服都知道。
  你对大闹天宫说:= =
  大闹天宫对你说:一天闪六个黄,可有好几个人怀疑你是代理商亲戚了。
  聊了半天,凌飞正纳闷儿大闹天宫怎么还没出现,就看着一头雪白的北极熊远远冲自己飞奔而来……
  【附近频道】
  兰博基尼:你整容了?
  大闹天宫:白熊糖果,答问卷送的,挺逗,你要不?
  兰博基尼:别客气,你自己留着吧。
  大闹天宫:哦,还有不少呢,变蘑菇的,骷髅兵的,你看要哪个?
  兰博基尼:……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当然也可能是为了把变身的喜悦分享给兰博基尼,大闹天宫同学依次使用各种糖果变身并搭配特色系统表情(系统给游戏人物配置了很多种情境,比如祈祷,比如高兴,比如哭泣,比如求婚等等,只要是非战斗状态,游戏人物就可以根据玩家指示做出各种表情和动作)。
  你见过一头白熊扭捏作态吗?你见过一朵蘑菇跳起来亲你吗!你见过一个骷髅兵拿束玫瑰花单膝跪地跟你求婚吗!!!
  兰博基尼见了,且很想一脚踹到骷髅兵脸上。
  大闹天宫:等等,还有个能变大树的。
  兰博基尼:我怎么那么想给你个暗袭呢= =
  材料图纸齐全,做个饰品只分分钟事情。兰博基尼在手工作坊里劳作,大闹天宫在手工作坊门口探头探脑,结果做出来个蓝眼镜,也就是说,没闪。
  大闹天宫让兰博基尼做的眼镜如果闪了,就是黄色的极品装备,没闪,就是蓝色的普通装备,属性差着好几里地不说,外形也差异很大。而且蓝眼镜对大闹天宫也没用,还不如他现在的装备呢,所以凌飞要把成品交易给对方的时候,对方选择了拒绝。
  大闹天宫:给你了。
  兰博基尼:我要它做什么,那么丑= =
  大闹天宫:闪了就帅了,唉。
  兰博基尼:没办法,你RP不行。
  大闹天宫:擦,明明你做的好不?
  兰博基尼:系统知道是为你,所以没给我闪,你看我给包子做的全闪了。
  大闹天宫:……
  彼时俩人站在伏魔殿达人街的手工作坊门口聊天,晚上九点半,正游戏热闹的时候,熙熙攘攘的玩家在他们附近穿梭,忽然,一个西瓜头的精灵星小正太在路过的时候停了下来,观望半晌,慢悠悠飘出来一句——
  天天向上:你们两口子感情真好^_^
  ……谣言制造者,出现了。
  对于此类人,你的任何反击都是徒劳,因为他会继续解读成他需要的论据——
  大脑天宫:靠!
  兰博基尼:靠!
  天天向上:还很默契^_^

19

19、第 19 章 ...


  九月下旬,沈阳连降了两天的雨,然后初秋的热度退去,真正的秋天来了。
  凌飞依旧不喜欢关窗,于是每天早上都会在喷嚏中苏醒。微凉的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或许是环卫工人扫地扬起的,又或者是秋风卷起的,偶尔,还夹着淡淡的落叶气息。
  雨停后的第四天,凌飞的游戏生活发生了两件算不得大事的事情。一是奶光四射不玩了,二是奶黄包回来了。
  先说第一件。
  事情的发生没有任何征兆,那天八点,要塞战一如既往的打响,大闹天宫碧血剑还有奶光四射一如既往的奔赴欧比斯,詹姆斯陪着他的夫人迈克尔再看PPS上的韩剧,凌飞在手工作坊里揉材料——为了证明自己RP无敌,他决心给大闹天宫揉个黄眼镜出来,当然,没成功之前他是不会告诉对方的。
  八点十五分,世界频道开始骂。通常要塞战都会伴随着骂战,比如哪个哪个军团没过来参战还在下副本呢,再比如哪个哪个部队没听指挥都他妈瞎打呢等等。这天的骂战起先也都是这些,可到了八点三十分的时候,舆论导向出现了偏差,大家都开始竞相叫嚣党内出了余则成。说白了,就是有内奸。
  天魔对战是这个游戏的特色,天魔分居两个世界,各自信息完全不互通的,打个比方,就像分居两个房子,天族下天族的副本,有天族的地图,刷天族的屏,魔族下魔族的副本,有魔族的地图,刷魔族的屏,互不干扰。如果不是要塞战或者偶尔去偷人,你会觉得这两个种族完全就在两个服务器上,即使狭路相逢,也根本无法沟通,你说的话在对方屏幕上显示的就是乱码。所以偶尔,也会出现天族玩家建立个魔族小号儿(当然反过来也有)然后趁要塞战正酣之际潜伏过来刺探敌情,多数是潜伏进总指挥YY里,然后及时把敌军的各种战术战略信息比如哪里有部队哪里没有哪里别打哪里好打统统反馈给自己种族。
  通常一个种族玩时间长了都会对对立种族产生敌对情绪,所以很少有人玩了天族再去换魔族,反过来也一样。因此人们也就愈发痛恨内奸,一来,这货完全不是自己人,二来,这货还无耻的伪装自己人,三来,这货无耻的伪装成自己人还是为了帮助敌人。
  一开始凌飞还没注意,爱骂骂去呗,反正游戏玩的就是一个激情,一不小心被激情烧坏了脑子的人多得是。可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后来世界上干脆指名道姓的骂——
  【世界频道】
  午夜DE电台:奶光四射我他妈就说你呢!一个天狗跑来魔族队伍你还要脸不!
  午夜DE月光:跑魔族兄弟这玩潜伏来了,你挺有招儿啊!
  午夜DE榻榻米:妈的这阵子总丢要塞,我还纳闷儿怎么天狗对我们套路那么熟啊!
  虽然和奶光四射谈不上多熟,好歹当了这么多天战友,看见他被别人这么骂,凌飞不太舒服了。可无风不起浪,午夜牛郎算是本区最大的公会,光分会就好几个,几乎占了魔族玩家的一半还多些,电台、月光更是军团骨干,没道路毫无根据的乱咆哮。
  奈美:电台,这里面是不是有误会,前两天我被个天狗追杀,还是奶光救的我。
  午夜DE电台:呵,那你这待遇可高了,你知道他天族号是什么吗?
  午夜DE电台:风清扬。
  奈美:弑魔的军团长?
  午夜DE电台:真人不露相吧。堂堂天族第一大公会军团长,来咱们这儿打酱油。
  铁砂掌:CAO,这太跌份儿了吧,至于么,军团长亲自过来当内奸啊。
  浪漫一世:佩服佩服,这能屈能伸堪比勾践。
  从始至终,奶光四射就在世界上问了一句话——
  奶光四射:电台,谁告诉你我是风清扬的?
  午夜电台的回答阴阳怪气,零零碎碎,凌飞看得吃力,最后勉强弄懂好像是天族另外一个军团的人看不过去了,特意过来揭发的。
  事件随着要塞战结束而不了了之,毕竟对手完全没反应,骂人的也就毫无成就感。另外就是战斗结束大家都开始下自己的副本了,也就无暇再慷慨激昂。
  六人小分队重新组成,没人提这茬儿,他也就当啥都没发生过,哪成想倒是奶光四射开门见山了。
  【队伍频道】
  奶光四射:今天跟你们推最后一次,反正也都推得挺顺了。
  大闹天宫:奶妈你不是吧,别人乐意喷粪你就让他喷,还非接着啊。
  碧血剑:队长,为什么你总是这么霸气……
  大闹天宫:本来嘛,谁他妈特意练个五十级号过来当奸细还天天吭哧吭哧下S本,也就脑残听别人讲一句就能自己意淫出来个完整剧本。
  碧血剑:那你刚才应该在世界上帮光光哥说话的>_<
  大闹天宫:没必要,傻逼会把你拉到跟他同一个水平,然后用丰富的经验击败你。
  奶光四射:守护,我其实特好奇你这变形金刚一般的强大内心咋练的。
  大闹天宫:那你就多跟哥呆着,时间久了近朱者赤。
  奶光四射:对不住,真不想玩了,本来之前也就是答应我妹了,所以带带你们。现在你们也不用带了,我光荣退休。
  大闹天宫:还回去玩儿天族么?
  奶光四射:没想好,再说吧。
  大闹天宫:行,你要不换服务器,我闲了找你对刷去。
  奶光四射:呵呵,成。
  奶光四射的退出仿佛导火索,之后原本的固定队也慢慢散了,毕竟总下总不出东西谁都蛋疼,而且范德彪姐姐还怀了娃。再然后凌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奶光四射永远不会回来了,他删了号。
  游戏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走,有突然的相遇,自然也有毫无征兆的离别。凌飞从来都只把游戏当游戏,偶然和大闹天宫说起这观点,后者居然一反常态的没讽刺打击,确切的说,该君举双手双脚赞同。原话是:大老爷们儿打游戏就图个消遣,还真当日子过啊!
  至于兰博基尼和大闹天宫继续每晚组新野队的悲催历程,就是后话了。
  再来说第二件事。
  那是奶光四射下线不久,五个人半天没组来奶妈,加上心情都有点低落,索性决定今天不下黑本了。之后刘老根夫妻继续看韩剧,碧血剑去下其他副本,大闹天宫退了游戏说出去吃个夜宵喝点扎啤,凌飞在伏魔殿晃荡,然后没一会儿,就看军团里热烈起来。
  【军团频道】
  奶黄包: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哇哈哈哈!
  熟悉的名字让凌飞心头升起小小的愉悦,很淡,但实实在在。
  东北乱炖:擦,老二回来啦!
  锅包肉:欢迎二当家!
  樱花草:撒花~
  樱花草的老公:陪媳妇一起撒~
  青楼听风雨:二哥你可让我想死了!
  铸剑师:欢迎回家!
  天堂的眼泪:泪奔啊……
  奶黄包:等等,为什么一个月不见我成了二当家= =
  奶黄包:谁敢在老子眼皮底下抢班夺权!
  天堂的眼泪:你永远是我们的精神领袖!
  奶黄包:别整没用的……
  青楼听风雨:团长,经过我们连日来考察,觉得金子哥更有范儿,出去说大闹天宫是我老大这TM也有威慑力啊,你看咱以前,出去别人一问你家老大谁啊,我都不好意思说包子那俩字儿……
  奶黄包:那你可以说全称!
  铸剑师:区别大么,望天……
  奶黄包:我改名!我TM改名可以了吧!商城里不是有个几千块改名卡么,老子豁出去了!
  樱花草:包子V5!
  锅包肉:改吧改吧,其实哥儿几个郁闷很久了。
  铸剑师:对,改个霸气点儿的。
  天堂的眼泪:弱弱问一句,你想改成啥名字呢?
  奶黄包:擎天柱怎么样?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军团一片死寂,再然后大家纷纷慷慨陈词,大意就是自己语文课白学了狗眼瞎了愣是没体会到奶黄包这三个字的深刻内涵和精绝奥妙云云,并恢复了奶黄包军团长的头衔及实质地位,后者才点点头,心满意足。
  后来看军团里消停得差不多了,凌飞才冒出一句——
  【军团频道】
  兰博基尼:多日不见,有点惦念^_^
  一石激起千层浪,还没消停彻底的军团里又二度沸腾,各种咆哮,怪叫,呼号,外加羡慕嫉妒恨。
  酸菜要烂在缸里:嗷嗷,兰姐出现了!
  东北乱炖:天哪,包子你太有面儿了!
  锅包肉:金子哥呢,金子哥呢,快来围观红果果的JQ。
  铸剑师:原来怪物没退团啊……
  青楼听风雨:人家那是低调。
  樱花草:小兰你偏心,会长不在的时候你都不出声T T
  凌飞本来只是想调戏一下奶黄包,结果被整个军团调戏了= =
  七嘴八舌的阵势弄得他头疼,原本准备好的话也懒得说了,索性无视众人,揉材料去。
  众人起先还生机勃勃,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于意识到他们是等不来回应了,只得悻悻地原地解散,下本的下本,挂机的挂机。
  ——这就是活雷锋军团的东北孩子们最郁闷的事情,每每朝兰博基尼发射的攻击,散弹枪也好暴雨梨花针也罢,全都像打到了棉花枕头里,别说哀号,连声哼都听不到,于是攻击者内伤了。
  【密聊频道】
  奶黄包对你说:人呢,我这刚听一句贴心话,咋就没音儿了T T
  你对奶黄包说:军团里闹腾,看着晕。
  奶黄包对你说:亲爱的,你太孤僻了,要和人民群众搞好团结啊!
  你对奶黄包说:是不是有句俗语叫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奶黄包对你说:你在指桑骂槐么……
  你对奶黄包说:不,我在指槐骂槐。
  奶黄包对你说:= =
  你对奶黄包说:军团的德行,你负领导责任。
  奶黄包对你说:小兰,我发现一阵子不见你这说话水平蹭蹭往上涨啊。
  你对奶黄包说:也没刻意学,都靠积累^_^
  奶黄包对你说:脸皮也厚了……
  你对奶黄包说:……
  好久没和奶黄包拌嘴,现下重新接上头了才发现,还真有点怀念这样扯淡的滋味。
  奶黄包对你说:对了,听说你最近跟金子走得挺近?
  你对奶黄包说:就一起下个黑本。
  奶黄包对你说:对啊,黑本之恋嘛。
  你对奶黄包说:……
  奶黄包对你说:听说你还满世界找材料给他做眼镜?
  你对奶黄包说:……
  凌飞现在抓心挠肝想知道所谓"听说"到底是听谁说的。他做眼镜这事儿连大闹天宫都不知道,收材料也直接去交易上买的,根本没和其他玩家打过交道,总不能看他天天窝在手工作坊里重复着一个系统动作就知道他在做眼镜还是给大闹天宫做的吧……你妈这是狗仔队还是占卜师啊!!!
  奶黄包对你说:放心,我没跟金子说啦,不会耽误你给他惊喜的。
  你对奶黄包说:……
  奶黄包对你说:亲爱的,咱能不总打点点点么,你这样会让我很没成就感>_<
  凌飞对着天花板翻个白眼,决定点根烟冷静冷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比走神儿,没人赢得过凌大少爷。
  奶黄包对你说:呜呜,我错了,你还是打点点点吧,别无视我啊……
  凌飞扬起嘴角,赢了。
  用嘴叼住烟,凌飞空出俩手来敲键盘,哪知话还没发出去,奶黄包的话又过来了。
  奶黄包对你说:行了,不跟你开玩笑啦。我就是抽空上来看一眼,店里还一堆事情等着我忙活呢。
  你对奶黄包说:还没忙完?
  奶黄包对你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有没有跟你说我开酒吧的?
  你对奶黄包说:金子说了。
  奶黄包对你说:嗯,这不摊子大了嘛,事儿也多,我现在超羡慕哪吒。
  凌飞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游戏里有这么位同事。
  你对奶黄包说:谁啊,我没见过呢。
  奶黄包对你说:……
  奶黄包对你说:封神榜!西游记!哪吒闹海!你到底有没有童年啊!!!!
  你对奶黄包说:哦,那个啊。
  奶黄包对你说:不然你以为呢= =
  奶黄包对你说:老子羡慕死他的三头六臂了,唉。
  奶黄包对你说:亲爱的,求安慰~~T T
  你对奶黄包说:抱抱。
  奶黄包对你说:[汗]你好配合……
  你对奶黄包说:呵呵。
  你对奶黄包说:话说回来,你和金子不是形影不离吗,怎么你这么忙他那么闲?
  奶黄包对你说:他现在放寒假,当然闲了。
  你对奶黄包说:他是学生???
  如果奶黄包回答是,凌飞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会濒临崩溃……
  他被一个学生吆东喝西?
  他被一个学生指挥来指挥去?
  他被一个学生吃得死死的?!
  奶黄包对你说:想啥呢,再有五六年他都四张了,还学生?那得留级多少年啊。
  你对奶黄包说:四张?
  奶黄包对你说:就是四十啦。
  再过五六年就四十的话,那么现在的大闹天宫应该是三十四五……
  你对奶黄包说:好老!
  奶黄包对你说:你多大?
  你对奶黄包说:三十二。
  奶黄包对你说:呵,呵,你真年轻= =
  你对奶黄包说:……那你说他放寒假。
  奶黄包对你说:他做生意的,最近进出口政策调整,就一边观望一边给自己放假呗。
  你对奶黄包说:哦。
  奶黄包对你说:对了你做什么的啊,一天到晚挂游戏上。
  这真是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
  你对奶黄包说:我什么都不做。
  奶黄包对你说:……
  奶黄包对你说:无业游民?不像啊,这咣咣往里砸钱的。富二代?
  奶黄包的无心之语把凌飞给小小的刺激到了。
  严格意义上说,凌飞算个富二代,不严格意义上讲,凌飞绝对是个典型的富二代样板,但从来没人跟凌飞面前这么直截了甩过这个词儿。或许奶黄包并没有贬义,但他之前已经说过自己什么都不做了,一个什么都不做的富二代……
  知道自
19、第 19 章 ...


  己没出息是一回事。
  被人指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奶黄包对你说:我猜对了?
  你对奶黄包说:我讨厌你。
  奶黄包对你说:晕,我没别的意思啊,纯粹的羡慕啊,不用干活的人多幸福!
  你对奶黄包说:……我彻底讨厌你了。
  奶黄包对你说:[泪奔]你这心思咋比我老娘的都难猜啊……

  凌飞没有暴走,因为他不知道奶黄包的老娘正处于喜怒无常的更年期。

20

20、第 20 章 ...


  伪御姐兰博基尼的行踪暴露在一个大雨瓢泼的周末下午。
  当然不是暴露给周航,否则就不叫兰博基尼而直接叫凌飞了。
  活雷锋军团只有大闹天宫一个人问过兰博基尼的地点,当时凌飞还在深圳,还没出这乱七八糟的事儿,肋骨还是健全的,于是问者无心,答者也随意。但这并不妨碍全体活雷锋都知道了兰博基尼是来自世界之窗的人妖。你不能说大闹天宫藏不住话,你可以说他坦荡。嗯,坦荡。不过凌飞倒是转头就把这事儿给忘后脑勺了。
  其实对于游戏世界来说,玩家的地理位置并不那么重要。无论你在东北他在西北,抑或你在客厅他在卧室,对于战友或者敌人而言,距离就只是一根网络光缆。或许这光缆有长有短,可对于两端显示器前的人来讲,意义都是一样的。玩家之间,何谓近?我们可以下同一个副本打同一个BOSS。何谓远?我们选择了不同的服务器。
  仅此而已。
  凌飞知道活雷锋军团里大都是东北人,但也就是知道,这和知道天是蓝得草是绿的一样,哦一下,过去了,完全没把这个和自己正在沈阳这件事儿联系起来,因为这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事儿。所以当青楼听风雨在军团里唠叨这两天老天爷抽风连着降温我都想穿棉袄了的时候,凌飞还想呢,好巧,沈阳也降温了……
  【军团频道】
  青楼听风雨:2012要来了,绝对的,后天你们看过没,这肯定是冰河世纪前兆!
  天堂的眼泪:拉倒吧你,无非就什么西伯利亚寒流一类,全怪俄罗斯。
  青楼听风雨:为啥?
  天堂的眼泪:地广人稀挡不住风啊。你看这寒流被咱东北人民一挡,估计连山东都到不了。
  铸剑师:哥们儿感冒了T T
  天堂的眼泪:摸摸头,不哭哈。
  铸剑师:真羡慕小兰,5555
  凌飞本来只是看个热闹,没打算凑一脚,可忽然看见了自己名字,就随手一问——
  兰博基尼:?
  铸剑师:你那儿暖和啊。
  兰博基尼:也不暖和,我穿着薄风衣还冷的。
  铸剑师:你那儿也降温了?
  兰博基尼:嗯,前两天还下了雨,更冷了。
  铸剑师:晕,还真是全国范围啊,我这儿也是前两天下完雨就冷了。
  天堂的眼泪:等一下,我百度深圳天气预报可说你那儿三十二度,你家三十二度穿风衣?
  铸剑师:还特意去百度……眼泪你太有怀疑精神了= =
  兰博基尼:我不在深圳啊。
  大闹天宫:你骗我?
  天堂的眼泪:汗,金子哥你哪儿冒出来的……
  酸菜要烂在缸里:他在阴暗的角落里潜伏很久了。
  天堂的眼泪:你俩一起吧= =
  大闹天宫:怪物,问你话呢。
  兰博基尼:我骗你干嘛,我确实不在深圳。
  大闹天宫:得,自己承认了,那就是跟我编瞎话了呗。
  兰博基尼:?
  天堂的眼泪:我怎么觉得他俩好像火星人和地球人在对话?
  酸菜要烂在缸里:是火星人和土星人好不好。
  大闹天宫:……
  兰博基尼:?
  大闹天宫:我怎么那么想抽他呢,你们谁能理解这种感觉?
  铸剑师:哥,冲动是魔鬼= =
  铸剑师:小兰,你之前不是和金子哥说你在深圳吗,怎么现在又不在了?
  兰博基尼:哦,这个啊,他问的时候我确实在深圳,后来出了点事情就到沈阳了。
  铸剑师:嗯。
  铸剑师:啥?
  天堂的眼泪:啊?
  酸菜要烂在缸里:搞毛,小兰在沈阳啊!
  天堂的眼泪:金子哥呢,怎么不说话了?
  铸剑师:他在暗爽。
  天堂的眼泪:WHY?
  大闹天宫:因为我的愿望就快要实现了。
  兰博基尼:?
  大闹天宫:抽你。
  兰博基尼:……
  就这么的,兰博基尼在活雷锋军团的认可度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虽说现实中的地理位置和游戏毫无关系,但玩家之间总有那么点归属地认同感。至于抽不抽的自然只是玩笑,不过凌飞倒是真担心大闹天宫的肝脏,不都说生气伤肝么,就大闹天宫这脾气,也不知道那肝功能还健全不健全。
  后来大家就借着这个话题聊到了聚会的问题,其实也就是天堂随口一说,既然大家都离这么近,啥时候出来聚聚呗。众人热情高涨,齐声附和,还共同规划了活雷锋聚会一日游的各种路线,凌飞觉得有趣,也跟着认真研讨一番,不过闹腾一溜十三招,也就是瞎闹腾,谁都掺了一脚凑了热闹,可谁也没提个具体日期啥的,最后下本的下本挂机的挂机,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自固定队解散,兰博基尼又开始了每天晚上被大闹天宫抓着组野队下黑本的艰辛历程,偶尔大闹天宫有事会提前跟他说一声,多半是媳妇要过来所以晚上不能游戏了云云。凌飞很高兴收到假条,他甚至巴不得大闹天宫老婆天天过来,光这么想,就有种微妙的解脱之感。
  第一次听大闹天宫提到老婆,凌飞就自动自发把对方规划到已婚人士了。结果有天跟奶黄包闲聊,也是八卦,就问对方为啥金子不跟他老婆住一起。包子反问为啥一定要住一起?凌飞说结婚了住一起不是理所当然么。包子继续反问谁说他俩结婚了?凌飞就囧在了原地。再后来才知道,原来处上对象就可以互称老公老婆了,且不分地域,按照包子的说法,现在你跟别人介绍这是我老公这是我老婆人家也就随便一听,可你要跟人介绍这是我男朋友这是我女朋友那人家反而要重视一下了,男朋友,女朋友,多正式的称呼啊。
  对此,凌飞觉得莫名其妙,包子说他跟社会脱节。
  这天大闹天宫又在世界上喊组黑本,服务器的兄弟们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了,有时候大闹天宫没喊,还得有好事者问一句,怎么的,黑本小分队今天休息?
  凌飞看着大闹天宫在世界上喊,自己则心安理得的继续在手工作坊里弄眼镜。他没和任何人说,包括奶黄包,那就是没闪的蓝眼镜已经可以给军团里每个兄弟发一幅了,至于那背后所费的材料,更是能从魔族铺到天族,浪费了多少游戏币或者多少人民币已经不是重点,让凌飞郁闷的是怎么给大闹天宫做个闪光的东西就这么难!妈的那王八蛋上辈子是纳粹吧,啥人品啊!
  正决定放弃,队伍里加进来了第一位战友——水蜜桃香气。
  凌飞微微皱眉,脑子里倒也没想什么,但又好像想想什么,总之看着那个ID飘飘忽忽的有种微妙的感觉。
  正微妙着,队伍里加进来了第二位战友——蝗虫哥哥。
  凌飞手一抖,不小心又点了制作。正懊恼着又一手材料要报销了,队伍里加进来第三位战友——半支烟。
  凌飞错愕地看着显示器,石化。
  手工制作的读条走到最末尾啪嗒一个惊叹号,闪了。
  凌飞恍惚地把那闪了光的极品黄眼镜特快专递给大闹天宫,没几秒,后者就密过来了。
  【密聊频道】
  大闹天宫:眼镜哪儿整的?
  兰博基尼:队友哪儿找的?
  大闹天宫:你认识?
  兰博基尼:……
  凌飞不认识,但那三个之间认识啊,不光认识,还很可能是极其不稳定的三角关系而且还是俩男的一人妖!凌飞仿佛已经看见了悲催而纠结的黑本之旅在冲他招手……
  大闹天宫:喂,等你说话呢。
  兰博基尼: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
  大闹天宫:那就说说眼镜,哪儿来的?
  兰博基尼:我做的呗,废话。
  大闹天宫:……特意给我做的?
  兰博基尼:你想太多了,顺手。
  大闹天宫:顺个手就闪了?
  兰博基尼:早跟你说过这人和人的RP是有很大差距的。
  大闹天宫:= =
  为嘛倾家荡产也要给大闹天宫弄这么个眼镜,凌飞也说不清。反正就是想了,反正就是做了,而且不成功还抓心挠肝的惦记。等现在终于做好了送出去了,他那叫一个舒坦,就跟徒步在沙漠里爬了三天三夜的旅人忽然发现眼前出现个水上乐园而且还无偿提供各种啤酒饮料咖啡茶……
  二十分钟以后,六人队伍齐了。期间凌飞很八卦的注意了一下队友们的聊天记录,一共十五句,三句是蝗虫的,四句是大闹天宫的,一句是水蜜桃的,一句是半支烟的,六句是最后加入的恶修罗。
  【队伍频道】
  水蜜桃香气:守护,再组个剑星吧。
  半支烟:用不上,组个弓星。
  蝗虫哥哥:烂烟你抬杠是吧。
  蝗虫哥哥:和你说话呢。
  蝗虫哥哥:擦!
  恶修罗:大家好,我是新人,经验匮乏,多多指教!
  大闹天宫:别整事儿,我俩月以前就看你满级晃荡了。
  恶修罗:但是黑本儿真没怎么下过,嘿嘿。
  大闹天宫:没关系,跟着输出就行。
  恶修罗:那个……杀星怎么不说话呢?
  大闹天宫:他懒= =
  恶修罗:[桃心眼]太酷了,我就喜欢这样的御姐!
  恶修罗:其实我喜欢你很长时间了。
  恶修罗:队长我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俩是一对儿,我就是单方面表白一下\(^o^)/~
  大闹天宫:……
  凌飞把对话从头读到尾,决定还是装没看见好了。
  五分钟之后,六个人在黑本入口集合,凌飞等半天了,一看人齐,便第一个点了进入,随后半支烟水蜜桃蝗虫和恶修罗都进来了,就差个大闹天宫。
  等半天,大闹天宫还在外面迟迟没进。
  凌飞奇怪,刚想打个问号,有人比他还快——
  【队伍频道】
  蝗虫哥哥:守护?
  大闹天宫:对不住,我得先撤了。
  蝗虫哥哥:啊?你泡我们玩儿呢啊!
  大闹天宫:突发事件,突发事件,兄弟多担待……
  蝗虫哥哥:突发事件?是奥巴马访问伊拉克还是中国男足赢了世界杯啊?
  大闹天宫:我媳妇来了= =
  蝗虫哥哥:……
  大闹天宫:一个多礼拜才见一次我也不容易,体谅体谅吧。我再给你们叫个守护。
  半支烟:成,叫来顶班的你就撤。
  短时间内叫个想下黑本并且没有固定队的守护难,但要在自个儿军团抓个壮丁就易如反掌了,于是不消半分钟,大闹天宫退队,酸菜要烂在缸里进队。
  酸菜要烂在缸里:小兰T T
  兰博基尼:摸摸头。
  酸菜要烂在缸里:我不想当壮丁T T
  兰博基尼:我都当一个月了= =
  【私聊频道】
  大闹天宫:我下啦。
  兰博基尼:嗯,我有预感今天会出守护的橙装。
  大闹天宫:擦,你就毒吧。
  兰博基尼:^_^
  【系统提示】大闹天宫退出游戏。
  这边大闹天宫下线,那边队伍里各种不满还是出来了。
  【队伍频道】
  蝗虫哥哥:重色轻友,没骨气,没原则!
  水蜜桃香气:把人都招齐了自己又撤是不太地道。
  半支烟:我不发表意见。
  蝗虫哥哥:那就是生闷气呗。
  半支烟:擦,你皮痒是吧!
  蝗虫哥哥:哎我还不信了,找地儿练练?
  恶修罗:兰姐……
  兰博基尼:?
  恶修罗:他都有媳妇了你还跟他干啥啊,虽然说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但……
  兰博基尼:?
  恶修罗:我包养你吧!
  兰博基尼:……
  水蜜桃香气:……
  半支烟:……
  蝗虫哥哥:……
  酸菜要烂在缸里:他包你还差不多= =
  没营养的问题凌飞一律无视,倒是关于大闹天宫组完队又下这事儿他倒有不同意见,确切的说挺想念叨两句给那家伙平反的。
  他也这么做了。
  兰博基尼:前两天我们下黑本组了个奶妈。
  恶修罗:咋了?
  兰博基尼:打到中间的时候一直让我们等一下等一下,不知道离开电脑忙什么。
  蝗虫哥哥:那也没守护放我们鸽子过分好吧。
  兰博基尼:后来我们不耐烦了就问奶妈你忙什么呢?他说媳妇总在闹腾,烦得很。
  水蜜桃香气:正常,女人都不喜欢被忽视。
  蝗虫哥哥:那他还是坚持跟你们下完副本?
  兰博基尼:嗯。
  蝗虫哥哥:够义气。
  兰博基尼:他媳妇第二天预产期定好去医院剖腹产的。
  ……
  队伍宁静了。
  宁静了很久。
  ……
  蝗虫哥哥:禽兽。
  水蜜桃香气:禽兽不如。
  半支烟:好吧,我不计较守护下线陪媳妇了。
  酸菜要烂在缸里: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了,我们团长纯爷们儿!
  凌飞叼着烟,看着屏幕左下角的成果,不自觉扬起嘴角。大闹天宫下线这事儿做得对,这证明那家伙知道轻重缓急,分得清什么是可以玩玩的,什么是必须认真的,游戏只能是娱乐,你不能把它当日子过,更不能让它大过你的日子。
  除非……
  凌飞略带自嘲地朝天花板吐出一口烟,除非像自己这种没日子可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俺说了这文涉及网游部分,所以再过几天应该网游就告一段落了。然后我在考虑是让凌飞小盆友周六和金子哥见面呢还是周日,约会的日子很重要的对不对^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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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当天晚上下本下得比较纠结,好吧,是相当纠结,凌飞之前的担心是对的,不合的队友比成群的怪还危险。好么,一有空闲,那俩人就PK,没等PK完,怪来了,然后本就只剩一点点的血条甚至挨不住怪得一个技能。酸菜差点儿挺不住,险些就要再抓个壮丁过来替换自己的接力棒了。
  下完本是几点凌飞不记得了。大闹天宫不在,他的密聊频道白茫茫的那叫一干净,游戏也仿佛索然无味起来。本来打算摆摊睡觉,凌飞忽然想起来摆摊奖励期限的最后一天已经在不久前的十二点,过去了。得,摊子也不用摆了。于是凌飞果断退出游戏,关机,睡觉。
  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梦见乱七八糟的东西,直到天快亮,凌飞才真正陷入深度睡眠。
  直到第二天中午凌老头儿打来骚扰电话。
  手机响的一瞬间凌飞几乎是惊醒的,而且还是生理心理双重一惊,要不是凌老头儿那欢快跳跃的三个字比较醒目,凌飞手指紧急刹车,估计就拒接了。
  "老头?"凌飞打个哈欠,"怎么了?"不同于以往起床总要迷糊个半天,这次凌飞神智异常清晰,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什么怎么了,"凌老爹对这祖宗儿子都无奈了,"我打电话是问你有没有怎么了!"
  "我?"凌飞掀开被子认真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腿,"我没怎么啊,都挺好的。"
  电话那头的凌老爹似乎舒了口气:"那就行,没惹是生非吧。"
  "听你的话,低调得不能再低调,现在酒店姑娘们都不知道我是GAY。"这点凌飞很骄傲。
  "……你能不气我吗!"
  "嘿嘿,"凌飞顽皮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儿,把自己卷进被子里做成个甜筒造型,"怎么的,想我啦?"
  毫无预警地碰上儿子撒娇,凌老头那心咯噔一下,跟被陨石砸中然后捡起来发现里面有张3.5亿彩票似的,激动得北在哪儿都有点找不准了。可老爹的威严总要维持的,于是他重重咳嗽一声以显示自己的镇定,后又酝酿好半天,才开口:"本来打算十月份过去看看你的,不过……这边又出了点事情,安全起见吧,再过一阵子。"
  "又出事情?"凌飞下意识皱眉,"老头儿,你到底有多少仇家啊?"
  "放心,我没事,"电话那头透出些许欣慰,"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谁说我担心你了,"凌飞又翻滚半圈儿,从仰躺着变成俯趴着,然后对着洁白的床单面儿坏笑,"我是觉得我能茁壮成长到今天真不容易。"
  一滴汽油落下去,老怪龙就可以成功喷火了——
  "你个兔崽子非要把我气死才甘心是不是!"
  电话紧贴着耳朵,凌飞被震得很开心,就好像吐着三昧真火的老头儿没在千里之外,而是在自己身边。
  几番交战,老怪龙终是败下阵来,摔电话的气势很有当年抡着锄头在东北开荒的风范。凌飞在床上乐得像个偷了奶酪的耗子,忽然发现这父子交战和谈恋爱根本是一个套路嘛,先爱上的注定输。他想他小时候一定特别招人喜欢。嗯,一定的。
  凌老头的电话有点兴奋剂的作用,弄得凌飞在屋里有些坐不住了,本来想叫外卖,电话都拿起来了,却又临时改了主意。洗漱完毕,他精心地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一通,然后花孔雀似的去楼下吃兰州料理。
  北方人实在,开的买卖也实在,一碗拉面三块钱,喷香喷香的,而且还干吃吃不完。凌飞喜欢他家做的牛肉,也不知道是酱的还是卤的,反正在他看来这二者没啥区别,就是好吃。往往他吃一碗三块钱拉面能连吃带打包弄上三十块钱牛肉,末了过不了三天便又想了。
  临近十月,天真的凉了。凌飞穿着单薄的T恤,本来没觉出冷,可坐在敞开的窗户边,不知不觉就打了个喷嚏。他赶紧丢下面条改喝汤,一大口滚烫的牛骨汤下肚,整个人都舒展开来,暖意盎然。
  今天是星期几呢?
  这问题凌飞从走进面馆就开始想,可直到出了面馆,还是没想出答案。
  于是他放弃了。星期几并不重要,他现在就是一个没人牵引的风筝,带着轻飘飘的线轴爱往哪飞往哪飞,想飞多高飞多高,他是自由的,不带任何束缚的,所以星期几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就是想家了,他乐意。
  在给老妈献了九月里的最后一束花之后,凌飞溜回了深圳。
  这事儿没人知道,起码在他下飞机的一刻。
  凌飞是个行动派,忽然就想了,忽然就做了,忽然就闯祸了,可以算作他行动方针的高度概括。不过这回他觉得自己应该算不上闯祸,谁让老头总怀疑他的"我很好"是报喜不报忧,得,那我给你看一眼实物,让你再啰嗦。
  凌飞上飞机的时候穿的是件休闲西装,剪裁很漂亮,料子又透气,里面搭件T恤,随便摆个POSE就能上杂志街拍了。可一下飞机,他先是把西装收了,再来又撸起了T恤袖子,要不是内伤刚好,加之影响风化,他真想光膀子……操,太他妈热了!
  凌飞知道深圳热,但没想到会这么热。尤其是跟三个半小时前那地界儿一对比,他还以为自己到了非洲。太阳像个火球似的挂着,不是挂在天边,而是近在咫尺。起码他就是这感觉。想晃荡晃荡再回去的想法在实施了20%后果断夭折,火速拦下辆出租车,凌飞泥鳅似的钻进去,好半天,才在空调的凉风里缓过劲儿来。
  司机回头问去哪儿。凌飞想都没想,直接报出了老头子的地址。很奇怪,他对自己那个住了好多年的小高层没什么惦念,反倒一路上想的都是那幢以前死也不乐意回去的简直就是无趣代名词的别墅。为什么呢?凌飞靠在车窗上想了很久,直到脑袋在颠簸中咚咚咚地磕疼了,才模模糊糊地觉得,哦,他可能不是真想深圳或者家,只是挂念家里的老头儿了。
  ……这真不是一个好答案T T
  本来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儿子忽然出现在面前,正常的爹妈该是什么反应?惊喜?激动?热泪盈眶?合不拢嘴?反正不会是死死绷着脸但笑意还是从每条皱纹里呼之欲出这么扭曲了。
  但凌老头做到了,而且做得很标准。
  于是凌飞小盆友的热情在回家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里流失殆尽。之后的时间父子俩就是坐沙发里看新闻联播天气预报焦点访谈黄金剧场。
  "怎么忽然就回来了?"最终,还是凌老头没绷住。谁让他先爱上了呢,从护士把这玩意儿拿给他看的那一刻,他就输在了起跑线上。
  "想回来就回来了呗。"凌飞叼着冰棒,砸吧得津津有味。
  "不是跟你说过这边还不太平么。"
  "那边也不太平啊,我出宾馆的时候还看俩人在马路上打架呢。"
  "……"
  "老头儿,你要高兴你就乐,这么扭曲着容易面部痉挛。"
  "我先给你打痉挛了!"
  就这么,凌氏父子开始享受他们独具特色的天伦之乐。
  天伦完,已经九点多了,夜幕低低垂下来,像给这个世界挡上了窗帘。凌飞问凌老头儿你还不睡?凌老爹哼哼两声,不语。凌飞又问,我妈的照片你还有么,给我一张。凌老头依旧安静,不,是比之前更安静了。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父子俩都没再说话。只分踞在沙发两端,静静看着家长里短的国产电视剧。

  凌飞在别墅里一宅就是大半个月,除了吃饭睡觉看电视,就是看电视吃饭睡觉。偶尔也去老头儿的书房里呆呆,可那整排整排的厚黑学类读物实在让人纠结,好容易找个讲故事的,还是成功学寓言,弄到最后凌飞只能去啃不知啃了多少遍的三国演义红楼梦。
  他曾是个积极向上的创业型文学青年,虽然连他自己都几乎快要忘了。
  凌老头在家办公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自然也少不了廖秘书在旁帮衬。刚见凌飞的时候廖秘书说,哟,气色不错。后来观察几日,此人又下了第二个评价,哟,变老实了。再后来什么懂事了听话了贫嘴了各种形容词都被廖秘书拿来用了一个遍,终于此君下了总结陈词:东北真是块神奇的土地。
  凌飞觉得这话很别扭,弄得自己好像不是去度假疗伤而是去劳动改造。
  宅在别墅的日子虽然枯燥,却有种微妙的舒坦。没电脑。没网络。没电话。没人找。这样的时间空间几乎像与世隔绝,却又好像整个人都被减负了,从里到外的轻松。
  笔记本就在书房,他没半点碰的欲望。
  电话就在外衣口袋里,飞行落地后再没开过机。
  他好像回到了原始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循规蹈矩,恬然幽静。
  但,凌飞毕竟不是陶渊明。确切的说,他更像李白。当然,只论性格,不论创作水平。所以某个蠢蠢欲动的夜晚,当他无意识拿了罐啤酒当可乐喝完后,就有点蠢蠢欲动了。
  于是在老头儿沉沉入睡之后,凌飞一身夜行衣,驾着老头儿那辆美其名曰安全系数高的死丑死丑的黑色破车潜入了五光十色的霓虹。
  久违的,深圳的夜。
  以前在家的时候,凌飞和一帮狐朋狗友是有固定据点的,那是家私人会所,会员基本都是他们这些富二代,当然以游手好闲的为主,勤奋上进的为辅,前者寻找乐子,后者拓展路子。当然以凌少为中心的同志们都基本和后者挂不上什么边儿。
  "凌少,好久不见您了。"车童很有眼色的过来帮他开车门。
  凌飞想说这破车你也能看出来是我,真不错,但也只是想想。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熟悉的门头,招牌,灯光,甚至气味,他忽然不想说话了。
  门童倒是很习惯凌飞的态度,因为在他那里,这就是凌少,冷冷的,淡淡的,永远都半垂着眼睛,仿佛对谁都看不上。
  当然,这只是酒前。
  如果说刚下车的时候还有些许犹豫和不适应,这会儿走进会所,被扑面而来的萎靡气息包围住,久违的那个凌飞彻底复活了。
  随手拦住个侍应,凌飞低低地问:"高子光他们今天来了吗?"
  高子光是凌飞狐朋狗友里知名度最高的一个,这不是因为他家多有实力或者他本人有多牛,好吧,某种意义上讲逢人就发名片上到八十五下到幼儿园都能聊得上聊得HIGH聊得花儿朵朵开也算一种实力。
  果然,牧童想都不用想就遥指杏花村:"喏,刚来没多久,就在最里面的天水阁呢。"
  "谢了。"凌飞随手给了侍应一百块小费,之后往里走去。
  推开门,嘈杂声带着酒气扑面而来,还有些旁的味道,混在一起构成了凌飞熟悉的世界。不过很快,包厢里的人便停下了动作,甚至呼吸都有那么一瞬间的静止,高子光的色盅摇在半空中,像被定了格。
  "天,我不是眼花吧,凌大少总算出关了!"丢下色盅,高子光阳光灿烂地迎上前来,也不惧凌飞的冷淡,特热乎的把人往包厢里拉,"我不管你是去埃及看金字塔还是卢浮宫赏名画,反正都得先罚酒,不声不响就玩失踪,太让朋友们伤心了!"
  凌飞任由他拉着坐进沙发,其他人也活络起来,点烟的点烟,倒酒的倒酒,寒暄的寒暄,一时间好不热闹。
  "没有我你们不也玩得挺开心嘛。"凌飞勾起嘴角,不等别人劝,便连干三杯。
  "够痛快!"高子光嚷嚷着再开酒,还跟侍应喊呢,"别舍不得开好酒,今天凌少买单!"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唤醒了凌飞压抑许久的细胞,慢慢升腾起的躁动让他兴奋。
  角落里两男三女正摸来摸去打得火热,凌飞眯眼睛看了半天,不乐意了。走过去一把将那俩小子拖过来,一边咕哝"没见过女人啊",一边咚咚咚把大理石台面上所有空着的酒杯都倒满了:"来,玩点儿刺激的。"
  除了当事人,包厢里所有公子哥儿们在闻言的一瞬间都有种无力之感。想逃,没那胆儿,不逃,等会儿指不定闹出什么来呢。凌少所谓刺激的,其实就是最古老的真心话大冒险。而且凌少对真心话不感兴趣,所以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里人们都在大冒险。
  不想冒险?也行。那就把桌上那能淹死一头牛的酒都喝了吧。
  游戏虽然古老,但贵在经典,几轮下来,参与者们就把先前的不满丢到了太平洋,一个比一个兴奋,一个赛一个争着往外挤坏水儿。什么裸奔钢管舞打开包厢门拉住路过的第一个人来个法式热吻都是小意思,有位仁兄脑袋顶上现在还套着内裤呢。
  凌飞就半躺在沙发里微笑,恬静得像个男版蒙娜丽莎。谁也不敢让他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多数只是意思意思,所以他就自己灌自己,五迷三道的看热闹。
  不过总也有不按常理出牌的。
  "我不用你冒险,我就要真心话。"高子光早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凑过来贴近凌飞的脸,笑得不怀好意,"一晚上你最多搞过几次?"
  这真是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凌飞努力想把思维重新抓回来好认真掰扯掰扯记忆里的各种火辣夜晚,奈何未果。
  摊摊手,凌飞很诚恳:"我真想不起来了。"
  "不行,"高子光不依不饶,"必须回答,而且不能是换人的,必须一对一。"
  "操!"凌飞没好气蹬了他一脚,转而又笑了,因为他忽然通了灵,还真想起来了。只见他伸出五个指头得意地晃呀晃,这还不够,还要咧开嘴得瑟着进行语言描述,"五次,保质保量。"
  "切……"
  围观群众开始发出嘘声。
  凌飞扁扁嘴,很受伤。
  高子光也半信半疑,歪歪斜斜凑过来又问了遍:"五次?一晚上?"
  好吧,既然人家又问了,那凌飞决定再认真想一想。
  "不对。"
  "我就说吧……"
  "是五点五。" 还有半次是周航没进去,就出来了。那个不中用的东西!
  "……"高子光彻底没
21、第 21 章 ...


  词儿了。不光他,围观群众都惊着了。
  凌飞嘿嘿乐,开心中,大满足。
  身边一哥们儿的表情太可爱,凌飞没忍住,好吧,他压根儿也没想忍,搂过对方就是一个湿漉漉的吻。
  这时候谁还管他一夜几次呢,起哄的声音能把房顶儿掀了。如果不是某个煞风景的家伙突然闯进来,这真是个完美夜晚。
  周围什么时候安静的,凌飞不知道,那帮王八蛋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要不是被压在身下的家伙八爪鱼似的锲而不舍挣扎,他真想吻到天荒地老。可没人想要他的天荒地老,所以胳膊稍微一松,那家伙也逃了。
  再然后,就只剩下了背后这个不速之客。
  "你挡着光了。"凌飞转过身,靠在沙发里微微仰头,看着那张逆了光也依旧熟悉的脸。
  "舍得回来了?"周航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凌飞认真地想了半天,然后摇头。
  他舍不得。
  甚至,已经开始想念了。


作者有话要说:写啊写的。。蓦然回头,这字数分明快两章了T T
所以,那个。。明天停更下,俺得照顾照顾吸血鬼,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能厚此薄彼啊>_<
最后,天天加班到晚上九点的人伤不起啊,这文都是和领导背靠背偷偷摸摸弄出来的,在手头还有一大堆工作的时候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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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凌飞和周航的关系在朋友圈儿里是秘密,也不是秘密。
  基本上每一个认识凌飞有段时间的人都知道,凌少身边有这么个朋友,家底殷实,行事低调,从不跟他们这样游手好闲的混,确切的说跟凌大少爷简直就是两极。可偏偏,俩人这朋友关系长久得不得了,据说从学生时代就交好,算一算,十年不止了。但如果是朋友,没道理十次见面九次里火药四射吧,弄得围观群众都有了经验,一见这二位会面,趁早闪人,毕竟凌大少发起飙来不是吃素的,逮什么砸什么危险系数忒高。于是又有传言说他俩是世仇,因为家族间有着化解不开的恩怨两个人就上演了纯友情男男版罗密欧和朱丽叶。当然也有一小撮分子铁口直断俩人就是床上关系,不过多数人都对此嗤之以鼻,谁不知道凌少喜欢细皮嫩肉水灵灵的,就周航那商务熟男款,啧,差着十万八千里的十万八千次方。
  于是,真真假假虚虚幻幻里,两个人的关系就扑朔迷离了。
  不过这年头也不需要真相,有些东西太透了反而没劲,雾里看花还能茶余饭后磕磕牙,挺有意思。
  彼时,对峙的空气在包厢里蔓延开来,寂静却浓烈。
  周航就像个到网吧抓儿子的老子:"是你自己走出去,还是我帮你走出去?"
  可惜醉醺醺的顽劣子不听话:"我不走,我也不用你帮,我现在最希望你滚蛋,还有,把我的朋友给我找回来。"
  周航居高临下的影子把凌飞全部罩进了黑暗,这让后者产生一种错觉,仿佛那光影是挣不断的牢笼,如影随形。
  忽然,男人毫无预警的靠近狠狠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扯!
  凌飞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他只知道以往喝了这些肯定连亲爹都不认得,可现在,虽然胳膊腿不听使唤,虽然头重脚轻仿佛踩在云朵上,虽然视网膜里印着无数个周航,但脑袋是清醒的,从未有过的清醒。
  "别拉我!我不回去!我干嘛跟你走!"用尽浑身力气甩开男人的胳膊,凌飞又重重跌落回沙发,"手机给我,我要给廖秘书打电话!"
  周航脸色黑下来,嘴角扯出个冷笑:"你还真把他当妈了?"
  "操!你说什么呢!"
  凌飞想也没想拿起酒杯就丢了过去。周航闪得很漂亮,跟早就知道似的,酒杯重重砸在墙壁上,碎裂声短暂却刺耳。下一秒,没等凌飞反应过来,就挨了男人重重的一巴掌。
  周航的手劲儿很大,凌飞被打得有些懵。
  "我现在很生气,"再次把凌飞抓起来,周航贴近他的耳边说,"你最好别再惹我。"
  左脸,火辣辣的疼。
  凌飞任由他带着出了会所,直到被塞进车里,一句话没说。
  周航生什么气呢?凌飞想不通。他只是拿杯子象征性的砸了他,并且完全没有命中。那是气喝酒吗?他嗜酒如命,周航比别人更清楚。那是气他亲别人?搞笑的吧,他跟别人做丨爱现在周航都不管了。还能有什么呢?五个月的失踪?周航结婚的第一年他俩有八个月没见面没联系没做丨爱,那时候周航说什么来着,哦,对,谢谢理解。
  "什么时候回来的?"车已经开上了主干道,周航忽然问。
  凌飞昏昏欲睡,好半天才咕哝:"我要回家。"
  谈话就此夭折。
  周航没送他回家,而是去了宾馆。酒劲儿上来的特别猛,凌飞觉得自己几乎是被拖进房间的,像条死狗。可等真刀真枪干的时候,他又被那几乎能把人撕成两半的痛生生扯回了神智。许久没做的甬道涩得厉害,而周航居然完全不做润滑甚至不带安全套就捅了进来。
  疼,疼得要命。凌飞嗷一嗓子就叫了出来,近乎惨叫,撕心裂肺。他骂周航,骂他所有的女性家属。周航却只是在他耳边轻轻呢喃,躲啊,有能耐你就一辈子别回来。下面则凶狠进出,像要把他里面捣烂。
  终于,凌飞没力气了,乖乖趴在那,任由周航驰骋。
  周航却也缓了下来,以至于第二次,总算有了点做丨爱的味道。
  对于做丨爱,凌飞谈不上喜欢还是讨厌,但他喜欢抱着带温度的东西睡觉。这点上周航从没让他失望。无论两个人吵得多凶,打得多惨烈,甚至整个做丨爱都掺杂着谩骂和暴力,但最终,周航都会毫不吝啬自己的怀抱,随便他在里面拱啊拱,钻啊钻,尽情汲取温度,然后在密实的相拥里沉沉睡去。
  周航不知道凌飞给他取过一个袋鼠妈妈的绰号。
  这是两个人交往多年,凌飞唯一保留住的秘密。
  也可能,这辈子男人都没有机会知道了。

  清晨七点,周航准时醒来。这是他的生物钟,不管睡得多晚,分毫不差。
  那个有本事把他气得五脏六腑都抽搐的家伙这会儿乖得不得了,安静地蜷缩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不,不是像,根本就是。只有孩子才会不记仇,才会在跟你打得头破血流之后转天又来找你玩,哪怕脑袋上还套着网兜,裹着纱布。
  周航想,或许时光只拉伸了这个人的躯体,而忘记了他的灵魂。
  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洒进来,照在怀中人略显苍白的脸上,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在他的左颊,微微有些肿起。周航用指肚轻轻碰了碰那里,心疼和后悔像低压电流一瞬从指尖通到心底。可,控制不住。凌飞总能挑起他的体内深藏的暴虐,而且近年来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以前,偶尔会产生"或许一辈子就毁在他手里了"的恐慌,现在,则是"或许有一天真就失手把他打死了"的恐慌。那一种周航都痛恨至极,可却又无能为力,甚至于眼睁睁看着它们的形状慢慢清晰。
  曾经,他的世界很简单,念书,考试,奖学金,凌飞。最热烈的岁月,凌飞是他的全部。即使现在,他有了事业有了家庭,这个人还是在他心上牢牢占着一个位置。他也曾想过放手,就在结婚的第一年,可凌飞生生把他扯回来了。现在,换了凌飞想要叫停,当初拿身败名裂逼自己的人居然想要叫停了。
  思绪纷乱间,怀里的人有了动静。周航低下头,静静看着凌飞张开眼睛。
  近在咫尺的眸子水蒙蒙的,还带着一点点小迷糊,似乎想努力对准焦距,也不清楚成功了没有,只是脸上慢慢绽开柔柔的微笑,像清晨的露珠:"早安。"
  哑得厉害的声音却说着最纯净的问候,周航情不自禁地亲了亲对方的眼睛:"早。"
  凌飞被弄得很不舒服,周航的嘴唇刚一离开,便马上抬手揉眼睛,咕哝着抗议:"痒……"
  周航被逗乐了。
  凌飞的大脑便在男人微微抖动的胸膛里慢慢清明开来。
  等了几分钟不见凌飞再说话,周航就知道他彻底醒了。想说的话自然有很多,昨天晚上光用肢体语言了,压根儿没谈什么实际的。
  抚上凌飞的胸口,周航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伤怎么来的?"
  伤口基本痊愈,只剩下淡淡凸起的肉色疤痕从胸前延伸下来,不疼,可凌飞还是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没什么。"
  周航眯起眼睛,认真地审视:"看起来像开膛破肚。"
  凌飞叹口气,抬头冲他妩媚一笑:"好吧,打架斗殴。"
  "呵,"周航摆明不信,"谁敢打你啊,不想在特区混了?"
  凌飞一眨不眨地看了他半天,说:"你就混得不错。"
  受害者的半边脸还肿着,周航没词儿了。
  没词儿,那就进行下一话题吧。
  "这么长时间去哪里了?"
  "疗伤嘛,肯定是好山好水好风光。"
  "现在疗完了?"
  凌飞认真地想了想,末了坚定地朝男人点了头:"嗯。"
  暗暗松口气,周航拿过床头柜上的手表,时间显示,七点二十八分。
  果断起床洗脸刷牙,之后返回开始捡地上衣服,却不想被赖床的家伙瞅准时机抓住胳膊:"帅哥,翘班一天吧,当给我接风洗尘。"
  凌飞耍赖的时候会笑得红扑扑,就像那个可爱的QQ表情。
  周航情不自禁多看两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臂抽出来,继续往身上套前一天的衬衫西服:"周末吧,两天两夜,彻底给你洗个尘。"
  "有专业搓澡的,不用你。"
  "……"
  周航手一滑,领带歪了去。他严重怀疑凌飞这几个月压根儿不是疗伤而是闭关修炼去了,修炼如何抬杠,噎人,顶嘴,气死他不偿命。
  七点四十五分,穿戴完毕。
  "困就再睡一下,房间到下午两点。"
  "嗯,赶紧去上你的班吧,大领导。"
  拉开门,周航不放心地回头又补了句:"再敢跑,打断你腿。"
  凌飞回给对方坦荡笑容:"度个假而已,放心,我爱我家。"
  七点四十六分,周航离开。
  八点十五分,凌飞在酒店餐厅吃了份丰盛早餐,末了擦擦嘴,回家的路上顺便买了回沈阳的机票。原本想买第二天的,可临付款又改成了一个礼拜之后,就当多陪陪老头儿吧。
  刷卡的时候凌飞想,如果刚才周航答应不去上班,留下来陪他,自己还会不会跑。答案是,暂时不会。可过后呢?他和周航就是个死结,解不开了。有些东西他抵抗不住,他承认,那就跑吧。他没什么大志向,只想自己过得舒服点,这是对的吧。
  听闻儿子又要扑啦啦飞走,原本还不太赞同其回来的凌老爹这会儿却倒戈了。
  "依我看,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也没什么危险,你别出去疯就好了。"
  凌飞想,这八成是老头儿能思考出来的最干巴巴的话了,所以他们父子有时候很像,比如说从他们嘴里出来的话你绝对不能听,只能看,尤其是看眼睛,你才会发现他们真正想要说什么。此时此刻,凌老爹的眼睛里就写了五个字:老子舍不得!
  心,暖暖的。
  不过,他真想念那个城市了。
  "老头儿,你觉得我能在家好好呆着么。放心吧,就是去那边透透风,我妈说东北的冬天特别美,我还没看过呢。"
  有些复杂难懂的东西在凌老爹眼底闪过,叹口气,他起身从装饰柜上拿过一张照片,递给凌飞:"这个,你上次问我要的。"
  凌飞怔怔地接过来,相片中的女人注视着自己,笑得很温柔。
  "那里冬天好看是好看,但也能冻死你。"凌老爹摸摸儿子脑袋,叮嘱道,"记得一定要买羽绒服,棉袄也成,别光顾着帅不帅的,又不是闺女,整天臭什么美。"


作者有话要说:咳,知子莫若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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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凌飞回来得无声无息,孑然一身。本想将这种果断潇洒延续到归程,结果被廖秘书细心给他整理的巨大行李箱戳破了美好愿景。
  包罗万象的行李箱之巨大,无法用语言来描述,任何形容词都会在它面前黯然失色。只有想不到,没有箱子里面找不到,凌飞怀疑廖秘书给他打包了一家便利店,于是上飞机前他只好又为这位旅伴买了昂贵的单——托运费比他自己的打折机票还贵。
  急速的助跑后,飞机仰着头缓缓上升。凌飞在晕眩的超重感里看着下面的跑道越来越小,最终连同机场缩成了巴掌大。
  离开一座城市是这样的简单,凌飞靠在狭小的玻璃上,忽然想起小时候玩废弃的针筒。把这个盆里的水呲一下抽出来,再噗的推进那个盆里。那时候盆和针筒是整个世界,他是世界的主宰,现在盆和针筒都无限扩大了,他便成了那针筒里的一滴水。
  离开深圳,能去的地方有很多,为什么非要再回沈阳呢?偶尔凌飞会思考这个问题。近年来他很少思考,大半时间都在凭直觉胡作非为,其实回沈阳也是一种直觉。
  这里面诚然有母亲的因素,但不是全部。其实在第一次扫墓之后,心里那个关于母亲的禁区就慢慢散开了,尖锐的栅栏消逝,童年和现在慢慢融合到了一起,所以对那个城市的怀念,更多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那或许在周航出现的时候就产生了,也可能,更早。比如在会所跟高子光他们玩儿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一位人模狗样的公子哥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站在包厢门口大喊,我要群P。一瞬间,凌飞就生出浓浓的无力感,仿佛生活就是眼前这一滩烂泥,而他挣扎不出去。于是忽然就怀念了东北,怀念了酒店的姑娘们,怀念了军团的弟兄们,怀念了漂着的日子。
  明明漂着,却又无比踏实。
  想着想着,凌飞就睡着了。供应餐点和饮料的空姐都没有打扰他,于是一梦到北国。
  回深圳凌飞穿的风衣,下飞机被烤着了,回沈阳凌飞穿的T恤,下飞机被冻住了。凌飞觉得再找不出比自己更杯具的人,对的时间做对的事情,这样的机会遍布在人生中就像雨点,全被砸到很难,他这样全闪过的,那就近乎神迹了。
  廖秘书的百宝箱里倒是有衣服,可在亲眼看过对方怎么把能装满一屋子的东西塞进去最后还是坐在上面使劲儿用屁股压才扣上盖子之后,凌飞坚决不会在公共场合打开那玩意儿,以免飞溅的杂物或者行李箱零件儿伤着群众。
  出租车停在酒店正门口,紧紧贴着旋转门前的三级台阶,凌飞觉得如果不是条件受限,够意思的的哥能帮他直接把车开到房间门前。后备箱全程就没盖上过,盖子轻轻搭在凌飞的大箱子上面,晃晃悠悠了一路。
  帮忙把箱子生拉硬拽稳妥落地之后,司机热心地问,你一个人能拿上去吗。说实话,凌飞有点犹豫,哪知抬眼就看见大堂经理姐姐从转门里笑容可掬地扑面而来,当下给了司机一个坚毅眼神,放心,我不是一个人。
  "天哪,你这是拖家带口过来了?"经理姐姐再孔武有力,面对廖秘书的移动便利店还是有些发虚。
  凌飞正卯足力气对付便利店,也就无暇细问如何用行李箱拖家带口了,估计内容也不能太和谐。
  好容易折腾到前台,负责登记的小姑娘又换了一个,圆圆脸蛋儿,像苹果。小姑娘很尽职的为凌飞查记录,然后告知,之前定的半年还有一个礼拜就到期了。凌飞掰指头算算日子,发现要过冬起码得三个月,索性,又定了半年。
  经理姐姐说真该聘你当我们酒店形象代言人,做个一比一等身相片板就立门口胸前挂个飘带以店为家。凌飞想想那囧囧有神的画面,莫名其妙就心情好了。
  熟悉的格局,熟悉的桌椅,熟悉的床榻,熟悉的台式机。凌飞花十分钟草草冲个淋浴,便迫不及待扑进了柔软的大床里。拿遥控器打开电视,不知什么台正播着一个情感节目。俩女人为了抢老公正互相指责,男人和主持人坐在一起,表情呆滞,当然,你也可以说那是为难。凌飞把这个当话剧看,居然看得还挺哈皮,偶尔插入的闪回更是把剧情烘托到了高丨潮,以至于到节目播完,凌飞还意犹未尽。
  窗角吊篮的枝条比走时更长了,柔柔垂着,像漂亮的水袖。
  心情是绿的,便看什么都生机盎然。
  因为在飞机上睡得饱饱,所以吃完酒店餐厅的自助午餐,凌飞又精神抖擞的去附近剪了个头发,方才愈发精神抖擞的回屋,开电脑。
  说也奇怪,在深圳的时候放着老爹的笔记本他没半点碰的欲望,可一回到这里,便好像心里长草似的,以至于半分钟的开机都觉得有些漫长。
  终于,蓝天白云缓缓出现,凌飞想都没想直接双击桌面上的游戏图标。
  登陆界面出现。
  输入账号密码。
  提示:账号或密码输入错误。
  凌飞一口气没上来,那感觉就跟你大汗淋漓从冰箱里拿罐可乐砰拉开往嘴里一倒居然是空的一个样。
  深呼吸,凌飞再次小心翼翼输入,生怕手一抖又错了。
  事实证明手不抖,依旧错。
  凌飞彻底内伤。他绞尽脑汁回忆,也想不出自己错在哪儿,才一个月没玩,他那大脑就是闪存也不至于忘这么快吧。
  想来想去,凌飞只想到两个可能,一,游戏代理抽了,二,自己被盗号了。为了最快时间二选一,凌飞从开始菜单里翻出尘封的小企鹅,登陆。
  台式机的QQ没设开机自动登录,也就是说自从凌飞半年前到了东北,企鹅仔再没见过天日。还好,闭关几个月,胖企鹅依旧正常。
  只是堆积的信息太多,差点儿闪瞎了凌飞的眼。原本想一次性全点忽略,却不小心瞄到奶黄包闪烁的小图标。凌飞上Q就是为了找包子的,这是除游戏本身外他唯一能联系上战友们的东西。呃,们去掉,其实也就一个奶黄包,当时加的时候还觉得麻烦来着=
=
  点开包子头像,一连串的留言加感叹号比咆哮体还触目惊心。
  凌飞从下往上看,没懂,又从上往下看,才理出些逻辑顺序。

  日期:2010-10-1
  包子11:35:27
  亲,国庆快乐,礼物奶黄包一个,包邮哦!

  日期:2010-10-4
  包子21:09:57
  这两天咋没上游戏呢,我这好不容易休息T T

  日期:2010-10-9
  包子20:38:07
  我说,你不是不玩儿了吧?擦,好歹留句话再走啊,你这可太不地道了!!

  日期:2010-10-17
  包子00:38:07
  不是你吧????
  包子00:38:49
  操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包子00:39:12
  你妈看见留言赶紧给我死回来听见没!!!!!!!!!

  日期:2010-10-19
  包子22:22:41
  我还是不相信你能干出这事儿!!!
  包子22:23:01
  我可和金子打赌了,我说你肯定是号被盗了!!!!!
  包子22:23:18
  可他妈被盗号你倒是吱个声啊!!!!!!!!!!!!!!

  日期:2010-10-24
  包子21:05:18
  得,我认栽,算你狠!!!!!!
  包子21:06:01
  不过你骗谁不好骗金子,有能耐你就永远别上这个服!!!!!!!
  包子22:23:18
  妈的,老子这颗少男的玻璃心算碎你手里了!!!!!!!伤不起啊!!!!!!!!!!
  ……
  聊天记录拉到底,奶黄包的嚎叫还仿佛在耳边回荡。凌飞点根烟,在缭绕的雾气里把这事儿在脑袋里过一遍,有了大致轮廓。首先,服务器没抽,他幸运的中了奖,账号被盗。其次,盗他号的人嫌有一个战利品还不够,又冒充他很好的招待了大闹天宫。
  其实一个账号算不得什么,就全卖了也没几个钱,但这事儿确实恶心了,直接让凌飞绿意盎然的心田瞬变成了漏油的海湾。
  奶黄包的状态是离线,凌飞有些后悔没要他的电话。
  一根烟抽到底,键盘才在指尖的敲打下憋出几个字——

  日期:2010-10-29
  自由飞翔14:01:02
  我确实被盗号了。

  凌飞守株待兔似的对着电脑坐一下午,晚饭都忘了。从后往前把周星驰的演艺生涯过了个遍,看到《回魂夜》周星驰抱着盆百合花潇洒出场的时候,奶黄包的头像终于亮了。
  凌飞从来没有觉得QQ吱吱叫的提示音有那么悦耳。

  包子19:08:08
  坑爹啊,你可算喘气儿了!

  自由飞翔19:09:27
  金子被骗了多少钱?

  包子19:09:35
  你自己黑人家多少钱心里没数?

  包子19:09:48
  金子最恨别人骗他你知道不?

  自由飞翔19:10:05
  现在知道了。

  自由飞翔19:10:48
  不过我没黑他,我账号被盗了。

  包子19:11:08
  那你早干嘛去了?别跟我说你十一回家探了一个月的亲乐不思蜀流连忘返网都没沾!

  自由飞翔19:11:24
  ……

  包子19:11:59
  点什么点!

  自由飞翔19:12:10
  你是章鱼保罗么……

  包子19:12:41
  别告诉我这就是事实= =

  包子19:13:30
  靠,要不要这么寸啊!!!

  凌飞抿紧的嘴唇总算松开,石头落地似的长舒口气,包子信了。
  一个破账号,丢就丢了。
  一个破游戏,弃就弃了。
  一群破战友,还真他妈的有点舍不得。

  自由飞翔19:15:09
  金子被骗了多少,我补还给他。

  包子19:16:17
  一千来块吧,具体的他没说,我也不清楚,不过他不差那点儿钱,就是气。

  自由飞翔19:16:17
  金子现在在游戏里吗?

  包子19:17:02
  在,怎么的,准备慷慨就义了?

  自由飞翔19:17:28
  洗冤录。

  包子19:18:00
  = =

  包子19:18:32
  去吧去吧,不过别登你那怪物号啊,保准金子一掌就给你灭了连个发言的机会都没有。

  自由飞翔19:19:12
  [流汗]号都被盗了我怎么登?

  包子19:19:55
  可以发传真找回,用注册资料,也就一两天的事儿吧。

  自由飞翔19:20:21
  那个再说吧,我现在想上游戏。

  包子19:21:01
  ……

  包子19:21:13
  你不是想借我的号上吧= =

  自由飞翔19:21:33
  保罗……

  包子19:21:54
  擦,你到底是不是本人啊!别回头拿了我的号又去坑金子,哥真的伤不起啊……

  自由飞翔19:22:04
  = =

  包子19:22:50
  得,我就再信你一次,靠,这要再栽了我他妈以后就把猪肉戒了!

  自由飞翔19:23:14
  ?

  包子19:23:30
  我他妈能吃同类么!

  自由飞翔19:24:00
  ^_^

  奶黄包的账号是手机号码,密码则是字母数字各种搭配完全无规律可循,再加上个动态密保,凌飞可算知道自己那账号为嘛被盗了,这防盗水平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嘛,好比人家那是德国保险柜,自己这是国产防盗门,一把钥匙能开一小区。
  一上线,凌飞就看见大闹天宫在世界上跟人对骂。骂的是谁他不认识,反正各种脏话你来我往花样翻新全是没听过没见过的,有些凌飞还理解困难。
  挺奇怪的事儿,因为这不是大闹天宫的风格,虽然他脾气不怎么样,可要么真刀真枪的干,要么就歇着,很少跟人大庭广众互喷这么难看。
  显然,金子哥心情不好。
  不过这就和新手打麻将手壮一个道理,从来不干这个的偶尔一干往往惊为天人,没几分钟,对骂者败下阵来。穷寇莫追,大闹天宫也就消停了。
  凌飞盘算着对方应该闲了,这才密了过去。
  【私聊频道】
  你对大闹天宫说:在?
  大闹天宫对你说:包子你没事儿吧,我刚从世界上下来你没看见?
  你对大闹天宫说:火气挺大。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是不是闲得蛋疼了?
  你对大闹天宫说:= =
  你对大闹天宫说:我是兰博基尼。
  寂静。
  不论是世界频道还是私聊频道。
  凌飞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ID还有静止时间的功效。
  半分钟后……
  大闹天宫对你说:我操丨你又把包子号给盗了??妈的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你对大闹天宫说:我没盗他号!
  你对大闹天宫说:我是借他号上来跟你说一声,我号被盗了,骗你钱那个不是我。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问他借号他就借你了?
  你对大闹天宫说:嗯。
  大闹天宫对你说:那头猪= =
  你对大闹天宫说:……
  得,凌飞算想明白了,就浑身是嘴也架不住大闹天宫立场坚定,这人要放战争时期保准是名铁血战士。不过无所谓,就一个游戏,谁离不得谁啊,又不是谈恋爱,有了误会非得解除。不过牵扯到钱了,虽然不是什么大钱,可该扯清的还得扯。
  你对大闹天宫说:把你银行卡号给我吧,包子说我骗了你一千多,我还你两千。
  大闹天宫对你说:用不着。
  你对大闹天宫说:擦,我号真被盗了!!!!!
  好吧,虽然离了谁都能
23、第 23 章 ...


  活,但凌飞还是委屈了,愤怒了,想揍人了!妈的他诅咒盗号的出门就踩香蕉皮开车轮胎就爆胎坐飞机引擎就熄火走路上被花盆砸脑袋!!!
  谈话不欢而散,之后凌飞再说话,那边也没回应了。当然凌飞也就说了两句话,没回应,他也不可能上赶着。想来想去,还是要把损失补给那家伙。毕竟如果不是真拿自己当朋友,也不可能被骗,这么一想,才舒坦点儿。
  既然大闹天宫不给他银行卡号,转账是没法实行了,估计包子那儿也行不通,他俩一个脾气,于是凌飞绞尽脑汁才想了个折中方案——给不了现钱,可以给游戏币啊!反正现在有的是人买卖这个,想换人民币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凌飞是个行动派,这点从他离家回家再离家和其他一系列事情上都能看出端倪,所以这回也不例外。跑去黄金会堂门口,真小五果然在,摊位一如既往挂着"长期收购、出售游戏币"的招牌。
  【私聊频道】
  你对真小五说:我要两千块游戏币。
  真小五对你说:……
  你对真小五说:没有?
  真小五对你说:有,就是被你的豪气震住了。
  真小五对你说:工行农行建行招商,你用哪个?
  你对真小五说:工行。
  真小五对你说:622XXXXXXXXXXXXXXXX,徐XX
  你对真小五说:转好了。
  真小五对你说:闪电侠= =
  真小五对你说:等我查下。
  真小五对你说:OK。
  【系统提示】真小五请求与你交易,同意/不同意?
  你对真小五说:不是我用,你帮我给大闹天宫。
  真小五对你说:……
  你对真小五说:50级守护星,活雷锋军团的。
  真小五对你说:我认得,前段时间不是跟兰博基尼好么,听说现在黄了,俩人因爱生恨。
  真小五对你说:你俩一个军团的,有没有点内幕消息啊[龇牙乐]
  你对真小五说:你业余生活太乏味了= =
  真小五对你说:理解理解吧,我他妈天天坐这儿僵尸似的容易么我。
  你对真小五说:[汗]反正给帮我把游戏币给他就行了,等下,别给了,直接邮寄吧。
  真小五对你说:那得多少手续费啊。
  你对真小五说:我出。
  真小五对你说:呃,那个我纯属好奇哈,别是你俩好上了吧?
  你对真小五说:……

  虽然真小五八卦了些,嘴碎了些,想象力丰富了些,欠抽了些,但业务水平没得质疑,不消片刻,大闹天宫那密语就过来了。
  【私聊频道】
  大闹天宫对你说:妈的你脑子进水了吧,我要那么多游戏币干啥!!!!
  你对大闹天宫说:没用你就换成钱,精神损失费^_^

  这回大闹天宫沉默了时间长了些,足足三分钟。
  凌飞等得不耐烦,拿过打火机刚想点烟,不小心瞄到屏幕,手一抖,火苗燎着了下巴。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电话给我。
  你对大闹天宫说:啊?
  大闹天宫对你说:啊什么啊,手机号。
  你对大闹天宫说:……
  大闹天宫对你说:痛快儿的,大老爷们儿整那么磨叽干啥!
  你对大闹天宫说:擦,你催命啊!

  凌飞认输,大闹天宫绝对有把人逼上梁山的本事,光看他打的字,就仿佛其狰狞元神正拿着扩音器冲自己耳边咆哮,这玩意儿真扛不住,夺命又销魂。

  你对大闹天宫说:137XXXXXXXX
  大闹天宫对你说:关机= =

  凌飞愣住,刚才光顾着忙活了,压根儿没想大闹天宫要他手机号干啥。

  你对大闹天宫说:你是要给我打电话?
  大闹天宫对你说:难道拿你手机号去买双色球吗!!!!!

24

24、第 24 章 ...


  大闹天宫一声催,凌少满屋胡乱飞。
  好容易把手机从箱底翻出来了,又开始找充电器,辛辛苦苦把充电器从背包侧口袋寻觅到了,又忙着优化电源插排——台式机的显示器主机音响各色插头在上面星罗棋布,手机充电器卡在孔上面死活插不下去。等把这些动弄完,凌飞抹了把脑门儿,好么,一层汗。
  长期不用的手机反应极其迟缓,好半天屏幕才亮,然后搜寻网络,没多久,噼里啪啦的短信就涌了进来。凌飞看也不看,直接清空收件箱,等世界终于安静时,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好像完成了非常重大的历史任务,比如堵抢眼炸碉堡一类的。
  充电器的线很短,凌飞坐在桌前,手机只够放到腿上。再去看屏幕,全是大闹天宫发的流汗表情。
  【私聊频道】
  大闹天宫对你说:喂,你是开机呢还是拆机呢?
  大闹天宫对你说:没死应个声儿。
  大闹天宫对你说:我说你不是现买手机去了吧!
  大闹天宫对你说:还是邮购的???
  光看字,凌飞就耳鸣了,他现在对大闹天宫的敬仰就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你对大闹天宫说:开了。
  大闹天宫没回,凌飞正纳闷儿,手机就开始在腿上唱歌。
  没辙,凌飞只好推开椅子,坐地上接电话,半个脑袋顶着桌子板,姿势跟地震演习似的。
  "喂?"凌飞用了很没创意的开场白,因为从按下接听键的那一刻,他的大脑就有点莫名其妙的短路。
  "喂什么喂,"电话那头的声音低而浑厚,最重要的是相当沉稳,和这会儿儿正暴走状的大闹天宫完全的搭不上边儿,"我是金子。"
  "……按你的意思我接起电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说军团长你好?"
  "军团长是包子,我还没准备篡位。"
  "……我想弱弱地插一楼。"
  "你可以强势的插。"
  擦,凌飞扶额,他本来想问电话那头是本人么,因为对方实在冷静得不像话,但现在不用问了,无耻没下线,除却大闹天宫不做第二人想。
  "我收回。"
  "不插了?"
  "……"
  "你是不是很想打六个点?"
  "……我他妈想给你一记火焰乱舞!!!"
  "我有抵抗。"
  "抵抗你妹!"
  "再骂一个字我沉默你,直接秒。"
  "你专程打电话来跟我PK的?"
  "不,想亲自确认一下你几岁。"
  "嗯?"
  "你他妈有没有脑子啊我要几十亿游戏币盖房子?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
  "……"凌飞欲哭无泪,这回真的耳鸣了。妈的你咆哮之前就不能发个通知吗T T
  施虐者还理所当然:"说话,别装死!"
  凌飞挑眉,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吉娃娃:"咱俩到底谁没脑子?你有脑子你能被人骗!?"
  "我他妈被骗乐意谁让你还钱了!"
  "你当我乐意还?我那是为兰博基尼洗刷冤屈!"
  "操,你小姑娘啊,还一点儿委屈受不得了?"
  "这和男的女的有毛关系?"
  "我说有就有。"
  "妈的你打电话来叫板是吧?"
  "跟你?犯不上。再说你也叫不过我。"
  "……"凌飞想揍人。
  "我以前光觉得你有意思,今天才发现你真挺有意思。"
  "……"凌飞想拿酒瓶揍人。
  "这礼拜天包子新店来张,过来聚聚。"
  凌飞瞪大眼睛,继而喜上眉梢,想揍人,想拿酒瓶揍人,机会来了~\(≧▽≦)/~
  等等!
  "包子的店不是九月份就装修完了吗?还没营业?"
  "营了啊,不过还没开业。"
  "……"谁来告诉他究竟是他语文没学好还是大闹天宫语文太好了= =
  "算命的说了,九十月份大凶,不宜张灯结彩。"
  "哦,包子还信这个?"
  "前年算命的说他犯桃花,结果当月他就跟一女的一见钟情了。"
  "那不挺好么?"
  "那女的带俩孩子而且没打算跟她爷们儿离。"
  "……"
  "去年算命的让他跟媳妇儿五月办婚礼,包子特意选的五一,结果司仪迟到婚车追尾好几十桌客人巴巴搁台下听了仨小时婚礼进行曲。
  "不是选在五月了吗?"
  "算命的没友情提示他说的五月指农历。"
  "……"
  "所以你觉得今年包子该不该听话?"
  "我觉得他被这个算命的诅咒了。"
  "哈哈,行,回头我把你这话带给包子。"
  底气十足的笑声从电话里传过来,震得凌飞耳膜嗡嗡作响。谈话莫名其妙就拐到了无比和谐的氛围,凌飞窝在桌子底下苦苦思索,也没找到转折点,这楼歪得实在浑然一体。
  "那你到底来不?"
  "嗯。"来呗,干嘛不来?他这五官深邃体格健美的,会女网友都不怕,还怕男的?
  "嗯是什么意思?"
  "……"
  如果有个打破沙锅问到底奖,凌飞愿意亲自掏钱给大闹天宫颁!
  "得,那钱我也就不跟你还来还去了,矫情,周末过来哥请你喝好酒。"
  "我答应去了么?"
  "你不嗯了么?"
  "你不是不知道嗯的意思么?"
  "你最好穿着软猬甲来……"
  临挂电话,大闹天宫又嘱咐一遍地址,说你别让人坑了,从你那酒店打车过来顶多三十块。凌飞点头,在心里默念,三十。
  结果周末凌飞就发现他太天真了,计价器上明明写着三十三,大闹天宫你个骗子>_<
  包子的酒吧坐落在一条很隐蔽的巷子里,光看黑洞洞的巷口,总觉得恐怖电影不到这来取景都可惜。但一走进去,却豁然开朗,巷子两边林立着各种夜店——在凌少这儿,一切夜晚依旧营业的店都叫做夜店,包括部分肯德基和麦当劳。
  除却酒吧,巷子里还散落着花店,蛋糕店,西餐店,特色手工坊等等。凌飞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自助餐厅招牌底下久久凝望,想象着后半夜吃自助餐一直吃到日出该是多么浪漫的事。
  走到巷尾,便看见了包子那三合一的酒吧……
  你妈有酒吧叫包子铺的么!!!坑爹又坑妈有木有!!!
  凌飞揉揉太阳穴,又紧紧如墨的夜行衣,踏进酒吧的英姿颇有种就义的气概。
  酒吧里并不闹腾,因为宽敞,反而分散了喧哗。偶尔不知何处传来的嘈杂,更像一种窃窃私语。酒吧二十点开业,彼时晚上二十一点五十四分,最里面小小的舞台上一个姑娘正坐着高脚椅哼歌,听不出哪国语言,倒让凌飞想起大学生时曾喜欢过一阵子的北欧民谣。
  淡淡的,带着北欧晴朗天空下安静的凉风。
  凌飞没有再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口拿出手机拨了大闹天宫的号码,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凌飞刚皱起眉,便被人拍了肩膀。
  回过头,一个英俊帅哥冲自己笑,还有俩虎牙:"兰博基尼?"
  凌飞的第一个念头:这货不是大闹天宫这货不是大闹天宫这货不是大闹天宫= =
  "亲爱的,你怎么游戏里外都乐意走神儿啊!"帅哥毫不见外地揽住凌飞肩膀,"走吧,金子等半天了。"
  他说什么来着?这货不是大闹天宫!世界真美好T T
  一句亲爱的激发了凌飞的灵感:"包子?"
  正把人往里带的军团长闻言停下就脚步,看凌飞的眼神巨欣慰:"居然认出我了……"
  "你就差脑袋顶上插个旗了。"说也奇怪,明明第一回见面,可却没半点陌生,甚至某个瞬间凌飞会产生一种"其实我和这家伙朋友好几年了吧"的感觉。
  "没办法,我的人格魅力就是这么明显。"
  "没发现,不过你确实比我想象的要帅。"
  "小兰,我就是喜欢你的坦诚!"
  "……"身在人家地界,凌飞决定还是不要太直白了,比如咽下那句,包子,我就是佩服你这不要脸= =
  包子的酒吧没包厢,这是凌飞被对方带到酒吧深处终于确定的。取而代之,是一个又一个的小隔断,有盆栽隔的,屏风隔的,也有其他,但都独具匠心的隔得很开,可以尽情放纵又不会太过打扰到别处,私密又舒服。
  "看见没,东北角那几个脑袋,"还没到,包子就开始指点江山,"咱团能过来的兄弟都过来了。"
  有些距离,再加上障碍物,凌飞实在看不清除了黑压压天灵盖之外的东西。但眼见着熟悉的ID成了有型的人,心情就有些异样。说是期待也好,忐忑也罢,反正挺微妙的。
  "对了,"关键时刻凌飞忽然走神儿到另外一个问题,"我没给你打电话啊,你怎么知道站门口的是我?"
  包子很是认真地想了想,末了问:"你是希望我不负责任的告诉你还是很负责任的告诉你?"
  凌飞黑线:"都来吧。"
  "好。"包子清清嗓子,"我对你有感应。"
  "还是来负责任的吧。"
  "你穿得太骚包了。"
  "……"
  于是活雷锋军团的弟兄们与凌飞的第一次照面,就以后者黑沉着脸拉开帷幕。
  "你是来聚会还是来上坟啊。"
  这是初次亲切友好和谐会晤里大闹天宫的开场白,凌飞记了一辈子。
  说不上为什么,在场坐着五六个人,环肥燕瘦品种齐全,有包子那类阳光型的,显得嫩且年轻,有东北乱炖那种气质型的,显得温柔优雅,有天堂的眼泪那种朴实型的,一看就还在念书,有青楼听风雨那种猥琐型的,小眼一眯,就好像哪家姑娘被惦记上了。但偏偏,他就是能认出来大闹天宫。
  如果说奶黄包是脑袋顶上插了旗,那大闹天宫就是脑门儿上别了胸卡。有规定玩守护星的哥们儿就一定要长成守护星么= =
  那肩宽,那腿长,那虎背熊腰……
  "金子哥,我觉得兰姐被你震住了。"彼时,凌飞还不知道这个戴眼镜的是东北乱炖。
  "那个,我能弱弱地插一句么,"不知道头发上打了一瓶啫喱水的是青楼听风雨,"我也被兰姐震住了。特区来的就是不一样,这气质,多忧郁!"
  更不知道格子衬衫牛仔裤一水学院风的是天堂的眼泪:"我觉得小兰眼睛里有好多话想对我们……呃,更正,是想对金子哥说。"
  把奶黄包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弄下去,凌飞闲庭信步地走到大闹天宫面前,手指一勾:"你,起来。"
  "擦,公然挑衅啊!"活雷锋们兴奋了。
  大闹天宫轻抬眼皮,看了凌飞两秒,干净利落起身:"想单挑?"
  凌飞微微仰头,踏实了:"想看看你多高。"
  守护哥额角开始跳动:"你能好奇点儿有用的事儿么?"
  "比如?"
  "我叫什么。"
  "你不是大闹天宫么?"
  "……"
  画面,静止。
  青楼拉过天堂,问:"你说金子哥现在想什么呢?"
  天堂:"为嘛有些人游戏里欠抽游戏外更欠抽。"
  乱炖拉过天堂,问:"那金子哥现在是不是手痒了?"
  天堂:"不,是蛋疼。"


作者有话要说:会面~\(≧▽≦)/~啦啦啦


25

25、第 25 章 ...


  活雷锋军团都老熟人了,从这个游戏开服混到现在,谁脸上有几个痦子都清楚得不得了,唯独凌飞是新来的,且初次抛头露面,这就好比新娘掀起了红盖头,谁都想瞅上几眼,于是凌少一出场,就成了焦点,直至落座,聚光有增无减。
  "想喝什么?"奶黄包随意地坐到沙发扶手上,殷勤招待。
  凌飞眯起眼,总觉得对方脸上的笑容很可疑,你笑容可掬没问题,但笑容太可掬就让人不得不警惕了,尤其是周围还有一圈同类笑脸:"如果你们再拿动物园里看孔雀的表情看我,老子要发群招了。"
  奶黄包乐不可支。
  天堂好奇地凑过来打听:"为什么是孔雀,不是老虎猎豹狮子大象啥的呢?"
  凌飞轻蔑地瞥对方一眼:"你觉得它们好看?"
  天堂风中石化。
  东北乱炖很有书卷气地推推眼镜:"受教了。"
  一直没说话的酸菜要烂在缸里发表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份感想:"信兰哥,得永生。"
  乱成一锅粥的初体验过后,战友们才真正干了聚会的第一杯酒——
  "祝贺包子铺开业大吉!"
  凌飞喜欢这热烈的气氛,跟大家一起痛痛快快干下这杯,尽可能忽略掉"为什么总觉得是在庆祝早点铺开张"的微妙违和感。
  酒精下肚,聚会正式开始,首先自然是互相介绍。
  其实对于战友来讲,姓什么叫什么工作哪里什么性质都是浮云,反正大家游戏里相识,游戏里交往,我知道你手法行不行人品好不好就够了,你是月薪一百万还是年薪一百块和我有半毛钱关系?这玩意儿又不和BOSS的掉率成正比。
  事实上刚认识那会儿活雷锋们也都是这么交往的,游戏里游戏外几乎没区别,都是叫ID名字,都是聊游戏的事儿。但随着认识时间越来越长,总不可避免的会说些游戏以外的,比如谁谁考试又挂了,谁谁又被女朋友踹了,谁谁要当爹了等等,偶尔谁落了难,哥几个还得支援。
  游戏就像个总枢纽站,慢慢就串起了ID背后的东西,形成了介于真正哥们儿和普通网友之间的第三种关系,战友。基于虚拟,却又带点现实,没哥们儿那么亲那么两肋插刀,但绝对比纯网友关系更铁,有情有义。
  所谓互相介绍,其实就是凌飞自己一帮,人家早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活雷锋元老一帮,这么个互相法。天堂的眼泪是这里面最小的,也是最活泼的,义不容辞揽下司仪的责任。
  "兰姐,我是天堂的眼泪,我叫刘洋,我是什么和我叫什么是两码事儿你懂了么?"
  凌飞看看青春洋溢的天堂弟弟,又转头看看大闹天宫黑云还没消散的脸,悟了。拿起酒跟天堂碰了个杯,凌飞大大方方自我介绍:"兰博基尼,凌飞。"
  天堂龇牙乐:"我觉得还是叫兰姐更亲切。"
  明明被揶揄,可凌飞一点也不会想要生气,反而嘴角总不自觉上扬,好心情来得毫无道理。而且平日里他是有话都懒得说,直接喝酒直接疯多自在。说话?没劲。可这会儿看着天堂那张比游戏角色还要卡哇伊的正太脸,凌飞好像忽然明白上帝捏人的时候干嘛要让嘴除了吃饭还能说话了。这和游戏里打字不一样,从有形无声变成有声无形,感觉不赖:"你比我想象的,更可爱。"
  天堂囧,半羞涩半无奈地商量:"咱能换个形容词儿么?"
  凌飞微笑:"等再上游戏我给你买张改名卷吧,叫可爱多怎么样?"
  天堂阵亡,换青楼上。
  "祖国是我妈,军团是我家,青楼听风雨,踩遍天下花。孟醒。"
  凌飞第一个念头是,白瞎这好名字了= =
  "小兰,"青楼哀怨了,眨巴着小眼睛控诉,"你都不跟我握个手么……"
  凌飞哪敢怠慢,连忙握住,且真诚道:"你比我想象的……更强悍。"
  "我以为你会说更流氓。"
  "我以为它俩是同义词。"
  "……"
  东北乱炖和酸菜要烂在缸里同时出场,难得的正常人。凌飞依次与之颔首,最终目光落到了勾肩搭背的包子和金子身上。
  巨星都是压轴的,凌飞懂,但没想到接下来冲他微笑的是包子。
  "包小光。"
  壁灯的映衬下,包子的五官愈发俊朗了,不用说话,光一张脸就足够好男人标准。凌飞看得心旷神怡,特别想上前……掐俩下>_<
  于是,他也真这么干了= =
  群众鸦雀无声,包子呆掉,大闹天宫一口红酒喷出半米,不知道的还以为喷血呢。
  "擦,怪物你可饶了包子吧,人拖家带口的不容易,"大闹天宫憋着笑,一把将凌飞薅到自己身边儿,义正言辞,"想性骚扰就往这儿招呼,哥扛得住。"
  凌飞还没回味完包子脸姣好的手感呢,就不得不跟终极BOSS正式面对面。这是一个很无耻的BOSS,无论你发什么招,他永远都可以轻松回避或者即使中了依然因为超级防御而毫发无伤,然后用一个除了简单粗暴完全找不到其他形容词的大招把你秒掉,最后还要怪你不爆东西。
  BOSS不说话,他光看着你。
  凌飞也不说话,你看我我就看你,反正不吃亏。
  终于,BOSS伸出了橄榄枝:"金云海。"
  凌飞愣了下,脱口而出:"真名?"
  大闹天宫黑线:"难道还是另一个账号吗!"
  凌飞把眉毛皱成了八点二十:"可是和大闹天宫好像。"
  金云海把眉毛调成了十点十分:"哪里像?"
  凌飞开始掰手指头列举论据:"你看,大闹天宫,孙悟空,云海翻腾,孙悟空,你到底有多喜欢这只猴子啊?"
  金云海眯起眼睛,磨着牙吐出四个字:"喜、欢、你、妹。"
  凌少喝口小酒,绽个小笑:"我是独生子。"
  包子敏捷弹起:"我去招待招待其他朋友哈。"闪之。
  天堂酸菜青楼乱炖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于是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活雷锋的F4都在为如何制服一头狂暴的棕熊而头疼,以免其激情之下虐杀某只公孔雀。

  闹腾,从没有过的闹腾。
  欢乐,也是从没有过的欢乐。
  这和恣意的撒酒疯还不一样,虽然都是乌七八糟乱成一团,可现在是清醒的。同样窝在沙发里乐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这一刻没有元神飘上天花板,没有另一个凌飞脱离出来冷冷看着周遭,凌飞和兰博基尼融为了一体,酒吧也仿佛成了极具现实感的营地,他就是他,完完全全的,真实。
  "兰姐,你绝了,"天堂朝他竖大拇指,"就气死人不偿命这招,你是生来就会还是后天修炼的啊。"
  凌飞喝口酒,也没品出来是什么,只觉得酒香在舌尖慢慢散开,滋味很美:"先天没有,后天也没学,这需要特定情景触发的。"
  就好比口才,似乎一进军团,话就多了,一到东北,直接贫了,环境影响人,这话一点不假。而且最主要的,这里还会有人跟他抬杠,吹牛,仿佛见面就是弟兄,四海之内没外人。不用担心一句话说错,被人记恨半年,凌飞倒不怕背后被捅刀,但烦被人念叨。
  天堂乐:"金子哥就那开关呗。"
  凌飞拍拍他肩膀,夸奖:"孩子,有前途。"
  "我说你俩嘀咕别人的时候能不能当着面儿?"捕捉到自己名字的大圣凑了过来。
  凌飞叹口气:"当着面儿那还叫嘀咕么?"
  金云海居高临下打量他半天,忽然说:"怪物,我怎么瞧着你不像南方人呢。"
  凌飞勤学好问:"哪里不像?"
  "口音,长相,脾气……"金云海想了想,伸出四个指头,"还有性格。"
  凌飞开始二度怀疑自己的语文水平:"你能给我讲讲脾气和性格的区别么?"
  "区别大了,"金云海往嘴里丢颗花生,嚼两下,砸吧砸吧,"脾气只有好与不好,性格就多了,有欠抽的,欠扇的,欠踹的,欠揍的……"
  凌飞举手:"没正面的么?"
  金云海看他两眼:"我这不是给你讲嘛,正面的搁你这儿又用不上。"
  凌飞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游戏里人家PK你可以点否,在这儿,你扑过去,扑一头熊?纯属活腻味了= =
  "我说,你一大老爷们儿怎么那么爱捯饬啊,你做模特的?"金云海这话虽然带点调侃,但表情也不全是戏谑,怪物的身材挺标准,就目测三围看,除了身高稍微逊色,其余走个T台没啥大问题。
  凌飞不知道自己都被人从头到脚扫描过了,如果知道,他会锲而不舍地讨教"三围目测法":"我喜欢收拾碍着你了?我好看,我骄傲。"
  "擦,"金云海精神一振,"这心态,牛逼。"
  凌飞微微颔首,谦虚地给予赞扬者一记含蓄微笑。
  天堂目睹了全过程,由衷感慨:"我算是知道为嘛游戏里那么多人都把小兰当御姐了,人妖是包装,御姐是元神。"
  金云海用"孺子可教"的表情拍拍天堂肩膀:"你真相了。"
  凌飞微微思索下,低头喝酒。
  ——有些时候赞扬和伪赞扬真的很难分辨,通常这种情况,凌少的做法都是随它去= =

  包子招呼完旁的朋友,又回来加入战局。活雷锋们没什么冒险精神,所以酒桌上的游戏除了划拳就是猜色子。凌飞想加入,被划拳中的乱炖和青楼给推了出来,理由是动作迟缓。无奈猜色子吧,没二十分钟,又被包子和天堂嫌弃了,包子就问了一句话:你敢不敢输一把?
  凌飞觉得自己好无辜,好可怜,好不幸,猜色子占用了他近几年生涯的大半晚间时光,傻子都能成精了,何况他天资聪颖。
  金子不知道啥时候没的,好像是接电话去了,凌飞孤独滴趴在沙发里,数手指。
  数到第七十二根的时候,金子回来了~\(≧▽≦)/~
  "呃,你这个欣喜若狂的表情是为迎接我预备的么?"金云海选了个离凌飞远的地儿坐下来,心里有点打鼓。不怕坏人出招儿,就怕坏人发笑。
  凌飞从沙发里爬起来,坐好,酒精慢慢从胃里挥发出来,好在量不大,所以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只是大脑有点不太听使唤了,所以想什么说什么:"他们都不带我玩儿……"
  金云海毫无同情心地耸耸肩:"你是幽灵团员嘛,适当的保持独立性是很重要的。"
  "……"指望大闹天宫送来欢乐和温暖就是脑残!
  正在心里虐杀着某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凌飞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抬眼,金云海近在咫尺,凌飞吓一跳,愣是一动没敢动:"你干嘛?抽风?"
  金云海歪头继续自己未尽的事业,末了问:"怪物,你是不是酒精过敏?"
  "啊?"凌飞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冷的笑话。他酒精过敏?酒精中毒都比这靠谱!
  金云海不管那个,撩起凌飞刘海,下巴一仰:"这不,脑门儿都起疙瘩了。"
  凌飞愣愣地眨眨眼,曾经也有一只手,这么撩着他的刘海,三十七度的常温烫了他的额头。现在,面对着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那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熨帖的温度刺透皮肤,直抵心脏,嘴唇不由自主地开合起来……
  "我出门前刚做的头发,麻烦你收一下熊掌。"
  金云海完全不受干扰地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好像还真不是过敏,有点儿像闷头……"
  凌飞对新名词儿很敏感:"那是什么东西?"
  金云海收回熊掌,绞尽脑汁没想出合适的词条,只好用了大白话:"就是偶尔起的小疙瘩,一碰就疼,过两天就消了。"
  凌飞皱眉:"那为什么会起这种疙瘩?"
  "上火了呗。"
  "哦。"凌飞受教了,"那我这个一定是闷头。"
  这回换金云海奇怪了:"为啥?"
  凌飞说:"我昨天还没有呢。"
  金云海点头:"恩呢,然后?"
  凌飞叹口气:"然后今天就看见你了。"
  金云海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按死在烟灰缸里,按一下还不够,两下,三下,直到整张桌案的螺丝都开始发出咔咔声,他才抬头,特别纠结地问凌飞:"为啥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而且一个字儿都不差……"
  凌飞囧,下意识抓抓头:"对不起,我太没创意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金云海在面前纠结和看大闹天宫在显示器上暴走有同一效果,那就是神清气爽通体舒畅,凌飞怀疑自己从M转S了。
  后来金云海问他,包子比游戏帅,天堂比游戏可爱,那他呢。凌飞想了想,实在没想出来,因为他就没想象过,提起大闹天宫,脑袋里就是那个高大威猛的守护哥,总觉得这造型足够了。于是凌飞实话实说,没区别。守护哥不甚满意地一口干掉杯中酒。
  后来凌飞也被挑起了兴致,反问金云海,那我和你们想象的差别大么?金云海想都没想就摇头,完全无差别。凌飞说我在游戏里是人妖。金子说你在游戏外是妖人。凌飞发誓对方在打击报复=
=
  到十二点多的时候,包子铺的人潮有了缓和趋势。来庆祝开张的基本都散了,剩下的全是散客。包子嘱咐了吧台几句,回过来说要请大家吃自助餐当宵夜。
  几个人都喝了酒,但都没喝高,连凌飞这种喝酒不要命的居然也只是微醺,虽然有点飘,但大半头脑还清醒着,他也不知道是自己真没喝多还是因为高兴所以喝着喝着喝出了境界。于是包子的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
  略带恍惚走出酒吧大门时凌飞还在认真地想,餐厅有限时么,可不可以一直吃到日出,另外,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曾在大脑里规划过……

26

26、第 26 章 ...


  浪漫是需要体力支撑的,无论是午夜嘿咻耕耘,还是狂吃自助。
  具体是后半夜几点凌飞忘了,反正天边还没有泛鱼肚白,确切的说,夜色正浓,黑得不能再黑,活雷锋们已经杯盘狼藉地歇菜了。餐厅没有限时,也空旷得很,于是几个大老爷们儿围着俩长条桌拼成的大台面……玩儿飞行棋。
  ——游戏的提供者是天堂小朋友,该生背着书包来的,里面除了书,什么都有。
  不过没玩两盘,大家也就意兴阑珊了,于是大闹天宫当即拍板,撤。
  包子自然回他的酒吧,天堂在本地念书,准备翻墙回宿舍,乱炖青楼酸菜都在周边城市,包子给他们定了俩标准间,正好回去补眠,大闹天宫说自己家远,所以决定半夜去骚扰住在附近的媳妇儿,凌飞觉得这不能算骚扰,纯粹是正常履行夫妻义务嘛,但也只是想想,没多嘴。于是大闹天宫以吹吹风醒醒酒为名,徒步离开,剩下几个人原地等出租车。
  "包子,你也先回吧,陪我们等啥啊。"天堂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跟人见外。
  "行了,哪那么多话,"包子打个哈欠,"哥这是尽团长之谊。"
  天堂乐:"团长不是金子哥么?"
  包子踹他:"滚,我好歹还在位呢,明目张胆抢班夺权啊。"
  天堂叹息:"好吧,看来金子哥也就是垂帘听政的命。"
  包子连吐槽都懒了,拿出烟给兄弟们一人分一根:"来,提提神。"
  凌飞确实乏了,烟草味道窜进鼻腔,都没有让他连连的哈欠有停歇趋势。泪眼迷蒙的恍惚间,他听见不知乱炖还是酸菜说:"金子哥会不会太上赶着了啊。"
  然后天堂问了句:"什么上赶着?"
  青楼接茬儿:"跟他媳妇儿呗。你没发现,只要他媳妇儿一来,天大的事儿也得搁下。要我说女人就不能惯,越惯越得瑟。"
  天堂很疑惑:"青楼哥,你对象儿都没着落呢经验倒不少。"
  青楼眯起眼睛:"天堂,你知道百度是怎么死的么?"
  天堂愣愣的:"怎么死的?"
  乱炖走过来拍拍天堂弟弟肩膀:"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天堂:"……"
  "对了,"乱炖想起什么似的推推眼镜,"金子哥媳妇儿多大岁数,做什么的啊。"
  酸菜:"多大岁数不知道,好像在国税工作,公务员。"
  青楼:"乱炖,你问这个干吗?"
  乱炖:"我就是好奇,金子哥奔四的人了,漂这么多年什么女的没见过,怎么就让她给拿下了。"
  天堂:"反正我不喜欢这个女的。"
  酸菜:"你连人面儿都没见过就知道喜不喜欢了?"
  天堂:"这是男人的直觉。"
  乱炖:"我同意天堂。"
  酸菜:"你也不喜欢?"
  乱炖:"别人家媳妇儿,喜欢上就完了。"
  酸菜:"……"
  凌飞听了半天,一直没捞着机会发表意见,眼看着讨论接近尾声,才总算得空插上一句:"你们干嘛不问包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活雷锋们齐刷刷转移斗争大方向,却不料活体百度知道正在马路牙子下面拦车,且刚好顺利拦下两辆,于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孩子们纷纷塞进去了,末了甩上车门,站在路边摆手:"睡你们的觉去吧,狗仔小分队!
  奶黄包看着不壮劲儿倒不小,凌飞几乎是被横着塞进后座的。不过这个姿势倒也刚好,车开没多久,凌飞就睡着了。
  再醒来是在酒店门口,司机打开车门拍他脸,生生把他拍醒了:"哥们儿,到了,回屋里睡去,我这不包宿哈。"
  凌飞迷迷糊糊起来,迷迷糊糊看了眼酒店大楼,还问人家师傅呢:"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师傅一脸无奈:"上车我就问了,你别是睡一觉啥都忘了吧?"
  "包子给你钱了,"凌飞眼睛弯下来,像个中了再来一瓶的孩子,"这个我没忘。"
  司机猛地一拍他后背,直接把人送上酒店台阶:"行啦,上楼小心点儿。"
  凌飞冲对方摆摆手,转身回府。
  趴在酒店大床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不过凌飞把脸都埋进了枕头,所以他的世界依旧是间暗室,几个小时前的种种像剪影一样在他脑袋里过,慢慢冲洗出一张张色彩斑斓的照片,然后他就在这照片的海洋里,进入了少有的甜蜜梦乡。

  随着天气慢慢转凉,沈阳的风也大了起来,满地都是枯黄落叶,仿佛怎么扫都扫不干净。凌飞很少出门,但每次出去必定会觉得冷,无论穿多少衣服,他也不知道这感觉是真的还只是心理作用,但一冷,脑子就清楚,想混沌都混沌不起来。
  脑子清楚的感觉是好是坏,凌飞还真说不准,只觉得以前过一年跟过一天没什么区别,反正忽忽悠悠就过了,但现在过一天是一天,时间的流逝感莫名清晰,好像从蚕丝变成了粗布,每一粒粗糙,都实实在在。
  凌飞又去了墓园。
  那个是刚下过雨的午后,空气里还弥漫着草木被打湿的味道,几乎没有风,一切都宁静而安好。墓碑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像有了生命。凌飞把漂亮的花放到它的面前,思来想去,还是没舍得贴上一直带在身边的那张照片。
  每次来这里,凌飞都会逗留很久。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发发呆,走走神,大半天就过去了。凌飞想,可能是小时候跟老妈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所以现在怎么补都觉得不够。
  从墓园回来,凌飞总有些心绪不宁,好像整个人都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事实上他发现自己也真没做什么,每天过的日子就是吃喝睡玩,和猪无异,唯一的区别只是他玩网游而猪玩泥巴。
  难得起了负罪感,凌飞就有些坐不住了,当下给廖秘书打了电话。
  那头接得异常迅速,且十分急切:"少爷,你出什么事了?"
  凌飞想起了金子总爱说的:"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廖秘书沉吟了一下,说:"我尽量吧。"
  "……"要不要这么勉强啊。
  "少爷。"
  "嗯?"
  "你打电话过来到底什么事啊?"
  "哦,"凌飞随手打开电视机,"没什么事,就问问家里怎么样,老头怎么样,哦对,还有公司怎么样。"
  "家里挺好,老板挺好,你的公司刚换了个副经理,勉强扭亏为盈弄个收支平衡。"廖秘书十分有针对性的逐条回答完之后,特认真地问,"少爷,你那边是不是下红雨了?"
  凌飞下意识就要抬头看窗户,末了反应过来,得,人家讽刺自己呢。不过也不怪廖秘书惊讶,连他自己都搞不懂这是怎么了,以前玩得再疯再不务正业也没觉得什么,现在宅了,老实了,倒觉得过意不去了。
  短暂的无语对峙后,还是廖秘书先开了口。
  "你最近还好吧?"
  凌飞想了想,真心道:"挺好的。"
  廖秘书笑,说:"环境养人这话真没错,你怎么一到北方就乖了呢。"
  凌飞也纳闷儿:"可能天气凉快,一热就容易暴躁嘛。"
  "别给自己用那么文明的词,爆炸还差不多。"
  "……"
  "对了,"廖秘书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染上些许严肃,"老板的生意收得差不多了,仇家什么的,估计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所以你安全了。"
  "还有呢?"凌飞总觉得对方还有弦外之音。
  果不其然,廖秘书沉吟片刻,才道:"我觉得老板想退休了。"
  凌飞没太懂:"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你是他儿子,我不跟你说难道跟我老婆说?"廖秘书没好气地吐槽,末了才叹口气,语重心长道,"老板年纪大了,总不能打拼一辈子,虽然他嘴上说不指望你有什么出息,但哪有老子不希望儿子好的呢,你晃荡这么久也够了,好好想想,将来要怎么过,别的不说,孝敬老人总是应该的吧,那你觉得该怎么孝敬?"
  凌飞垂下眼睛,睫毛在视线里撒下一片阴影。
  怎么孝敬?成家,立业。
  "其实你都懂的,"廖秘书不需要他回答,"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你还在大学念书,年年拿奖学金的,我是不知道你后来遇见了什么事情变成现在这样,但人这辈子能有几个七八年,你糟蹋一个已经够暴殄天物了。"
  谈话到此为止。
  廖秘书从来都不屑于用滔滔大论给你洗脑,他只说他想说并且认为该说的,说完就拉倒。能不能听进去,那是你的事儿。
  电视里几个人主持人在嘻嘻哈哈,凌飞看着他们讲冷笑话,搞怪,脑子里却想着廖秘书刚刚说的那些话。廖秘书说不知道他遇见了什么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把罪过全推到周航身上么?那太抬举那家伙了。全怪老头儿出轨才害得母亲想不开?呵,那又太久远了。可又不是和这些毫无关系。应该说,所有东西都在正确的时间进行了正确的纠缠,缠成一张网,然后他就挣不开了。
  仿佛踩进泥潭,越挣扎陷落得越快,放轻松去享受,反而慢了下来。于是他开始享受,享受喝酒,享受飙车,享受放荡,有个电影名字他很喜欢,越堕落,越快乐。
  廖秘书说他到北方之后变乖了,其实不是变乖了,只是这里太直接,太真实,虚幻和浮华的东西太少或者说他接触不到,柔软的沼泽忽然变成了坚硬的水泥地,于是他落不下去了,只好在上面一步步往前走,至于要走到哪儿,他也不知道。或许,只原地踏步。
  天气预报说十二月份会大幅降温,可能还会下雪,凌飞很期盼。
  北国的冬,要来了呢。

27

27、第 27 章 ...


  十二月中旬,辽北的第一场雪飘飘洒洒落了下来。
  那天凌飞睡到下午才醒,不知是不是天越来越短的缘故,太阳落山得早,升起得晚,他整个人也跟着困乏起来。宾馆的暖气供应充足,干燥而暖和,比空调舒服得多。
  起床后觉得有些口渴,凌飞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顺手就拉开了窗帘,然后便呆住了。漫天纷飞的大雪,真的像鹅毛一样,把触目所及的一切都遮住了,仿佛世界只剩白茫茫。
  凌飞情不自禁地推开窗,冷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冰一下,凉一下,又很快融化消失。探出头看下面,屋顶是白的,树木是白的,人行道是白的,马路倒是被来往的车水马龙压出了一道道泥灰色的车辙,不过比之整个洁白世界,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了。
  凌飞有些激动,就好像小时候喜欢某部动画片,然后你等待许久,它终于开演了,兴奋混杂着微妙的紧张,但无比快乐。
  飞快的刷牙洗脸后,凌飞翻出了箱子里最厚的一件风衣。说是厚,也不过一层薄薄的呢子面,料子倒是上好的,剪裁合体,往身上一套半秒内就能从宅男变成商务精英。出酒店的时候前台小姑娘还打趣呢,说凌先生,这大下雪天还出去谈业务啊。
  没有想象中的冷,凌飞站在酒店门口的人行道上,微微抬头,雪花就溜进了半张的嘴里。砸吧砸吧,除了凉那么一下,没任何味道。
  凌飞不是没见过雪,但确实没见过这么铺天盖地的。跟不要命似的,可劲儿往下抖落,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吞噬。倒挺符合这个城市的性格,不管什么事儿,要么不干,要么就往死里干,最烦半吊子。
  拉面馆儿一如既往热气腾腾,凌飞要了个炒刀削,等待的时候手机响了,一看来显,金子俩字儿在上面跳恰恰。
  这段时间出现在凌飞手机上的就俩号码,一个廖秘书,一个大闹天宫。后者比前者出现得还频繁。多数是游戏里凌飞把他虐着了,然后这厮就一个电话甩过来直抒胸臆——明显电话里咆哮比游戏里敲打方块字痛快多了。
  不过也有让大闹天宫郁闷的,比如凌飞那张外地黑卡。也就是说,大闹天宫骚扰凌飞,一次就是一个长途。弄得守护哥有事儿没事儿就抱怨,你能不能换张本地卡啊。凌飞对于手机号是深圳的还是辽宁的没多大好恶,只单纯觉得换号,麻烦。大闹天宫听了这答案没背过气儿去,说吃饭你怎么不嫌麻烦。凌飞理直气壮,吃饭也很麻烦,不过不吃人就死了,用个深圳手机卡又不会死人。大闹天宫服了,说你为我打开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嘛呢?"金子兄从来不不需要接电话的人先说话以确定是否没拨错号。
  "吃刀削面。"凌飞打个哈欠,正巧老板亲自把面端了上来。
  "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时间吃什么面?"
  "下午茶。"
  "……你妈有下午茶吃刀削面的吗!"
  凌飞抬手腕看了看表,更正:"是早饭午饭加下午茶。"
  "操,和你说回话我就少活十年。"
  凌飞想了想:"那你现在就应该回到上辈子了。"
  金云海咬牙切齿:"信不信我带你一块儿回去?"
  凌飞信,所以收声,不龇牙了。
  金云海满意地哼了声,才说:"多吃点儿面垫着,晚上出来喝酒。"
  意料外的邀约让凌飞愣住,那次聚会之后金子倒是找他吃了两回饭,但真就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吃吃饭,聊聊天,抬抬杠,吹吹牛,跟游戏里打屁没啥区别。晚上出来喝酒倒是头一回。
  "怎么,晚上不下本儿了?"
  "放塔爷一天假,咱老去爆人家也不厚道啊。"
  凌飞莞尔,不过还是不太想去,怎么说呢,他和金云海说不熟吧,游戏里几乎形影不离了,可说熟呢,还真没到特别哥们儿的份上,当然他凌飞本来就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不交心,喝再多酒打再多屁也就那样儿。他怀疑金云海还惦记那两千块钱呢,所以总想法设法把他往外拉,拿请客抵债嘛。
  "喂,怎么哑了?"金云海半天没听见凌飞出声,不耐烦地催促。
  哈欠接二连三向凌飞袭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的缘故,明明刚起床,还是困:"不去了,不想动。"
  金云海受不了:"我说你怎么一身懒肉啊。"
  凌飞皱眉,低头看看自己,哪有肉啊,有也是完美的各种肌群:"你别是嫉妒我身材好就这么诋毁吧。"
  "哈,嫉妒你那火柴棍儿身材?"金云海想抬头看上帝,"你走路当心,我都害怕一个跟头把你摔折了。"
  "还是你自己当心吧,给人路面砸出天坑来影响交通。"
  "我说你还能再损点儿么?"
  "自卫反击战永远都是正义的。"
  "擦,以前没发现你嘴皮子这么溜呢。"
  "……"说实话,凌飞也没发现。于是他开始纠结到底是天赋异禀只待发掘还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最终,他决定选择后者,"这不是有你天天陪练么。"
  "得,没工夫跟你磨嘴皮子了,晚上九点啊,地址我拿短信发你,料你那脑子也记不住。"
  眼看着金云海要单方面拍板定案,凌飞急忙喊住:"哎,等一下。"
  "嗯?"
  还嗯?他都说懒得动了,这家伙选择性遗忘吧= =
  "喝酒跟谁不能喝,你找别人吧。"
  哪知金云海说:"我找了啊,你不会以为我光找你一个然后咱俩举杯换盏你侬我侬吧?"
  凌飞克制住想抽人的冲动,声音无比冷静:"那就行了,不差我一个。"
  金云海也克制住想抽人的冲动:"我他妈又不会把你卖了,你娘们儿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凌飞一口面噎在嗓子眼儿,吞也不是,喷也不是。妈的他就想安安静静在家里呆着怎么就娘们儿了!你妈红色娘子军还天天扛枪出去打仗呢!
  所以说世界真奇怪,他在深圳疯的时候,凌老头恨不得烧香拜佛就为让他天天呆家里,现在好了,他老实了,安安分分做个良民了,一头熊又蹦出来了。他想说要不你俩干脆他真想让这俩人对接PK下,然后两败俱伤,他就自由了……
  金云海不知道在凌飞那里他已经和凌老头上升到了同一高度,但思想却柏拉图地跟凌老头高度契合,那就是俩人都觉得凌飞是个死活不听话的毛孩子,那叫一个欠抽:"晚上不出现,你就等着我去抓你吧。"
  合上电话,凌飞鼓起腮帮子对着面馆儿厚厚的棉门帘发愣,脑袋里想的是,如果刚刚自己的回应不是默认而是神采飞扬的"抓不到抓不到",金云海会不会拿他当土豆直接炖了茄子。土豆炖茄子有什么好吃的呢,凌飞搞不懂,上回金云海请他吃东北菜,这菜是拿盆端上来的,他夹了一块儿,那家伙消灭了一盆……绝对的恶梦>_<
  腹诽归腹诽,晚上八点来钟的时候,凌飞还是条件反射地开始在衣服堆里翻来翻去,太艳的不行,会被喷像孔雀,太暗的不行,会被喷老气横秋,太薄的不行,他会冷,太厚的不行,遮身材,所以说他最烦出门啊!!!
  酒吧是出租车司机按着短信开过去的,那时候雪已经停了,整个世界在夜幕下都泛着银光,一闪一闪的,比霓虹还漂亮。凌飞扒着车窗看得入迷,弄得司机在后视镜里冲他乐,说来旅游的吧。
  凌飞到地方之后给金子打电话,却没想又是包子出来接他的,这可让凌飞自在不少,他没想到包子也在。不过被包子带进去之后,他就又后悔了,因为除了包子,再没一个认识的。金云海跟一帮人聊得正HIGH,看见他来,就点了个头,然后继续吹牛。
  凌飞有点儿小郁闷,说不上这情绪的起源,反正不爽。包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就跟他坐角落里玩色子,边玩儿边说:"亲爱的,来,笑一个,我这可特意来的呢。"
  凌飞皱眉:"特意?"
  "嗯哼。"包子抬手指指身后,"那家伙下午给我打电话,说晚上找你出来喝酒了,怕没一个人认识你郁闷,又怕你一郁闷就犯抽,所以找我来三陪。"
  凌飞黑线:"那他找我出来干嘛,吃饱了撑的?"
  "这个吧,我是这么想的,"包子摸摸下巴,一派工藤新一范儿,"你呢,一个人在这边儿,人生地不熟的,又天天搁酒店宅着,金子一想他不放心啊,这天天闷着还不闷出毛病来,干脆,是不是拎出来自己照看着点儿,心里踏实。"
  凌飞跟听天书似的,末了问:"这是你推理的还是他跟你说的?"
  包子想想:"两相结合吧。"
  凌飞真诚地说:"这心思太难理解了。"
  包子拍拍他肩膀:"慢慢就理解了,金子对哥们儿都挺照顾的。"
  呃,好吧。凌飞想,虽然他还是没能理解,但估计是地区差异,心肯定是好心,其他就不较真儿了。
  一帮人喝酒吹牛到了某个阶段,就无所谓认识不认识了,反正都HIGH了,气氛也就活跃起来了。凌飞就在包子的带领下跟大集团融为了一体。金子介绍的时候如是说:这是我哥们儿,你们叫他怪物就行,然后别灌他太多酒啊,我总觉着他容易酒后闹事儿。
  凌飞微笑,点头,寒暄,觉得自己绅士得能上吉尼斯了,然后在心里把金云海当纸片儿撕吧得碎到不能再碎。
  期间有一领班模样的女人过来敲门,大意就是问要不要叫小姐。别人没吱声,全看金云海,后者也不推辞,胳膊一挥:"拉倒吧,就你们这儿的水平,谁陪谁啊,我们太吃亏!"
  众人哄笑,领班囧囧退去。凌飞揉了揉眼睛,发誓要把金云海那张脸深深印到脑子里,然后在各种危急关头都可以拎出来鼓励自己,看,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后来凌飞在包子那儿了解到,今天喝酒的大部分都是金云海生意上的朋友,而金云海居然跟自己是同行,也做贸易的,不过他主要是跟俄罗斯那边儿,买进卖出。但同行这话他没好意思跟包子说,因为他在自己的贸易公司里实在是,连个酱油都没打过=
=
  怎么说呢,这酒喝得其实不太痛快,确切的说凌飞根本没喝多少,后来就靠沙发里跟包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偶尔抽根烟,恍惚间,就好像回到了深圳。夜生活其实都这么玩儿的,但他宁可回家打游戏。
  金云海不知道因为什么跟一个朋友呛起来了,等凌飞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拨电话,然后几个大老爷们儿就在旁边起哄。凌飞仔细去听,他好像是叫什么人过来,但对方应该是拒绝了,因为挂上电话的金云海表情不太好。凌飞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但吐槽金云海的机会,怎能放过~\(≧▽≦)/~
  于是他神不知鬼不觉凑过去,就听一男的调侃:"金子,你这也不给力啊,人家媳妇儿都小鸟依人的,你这光打个电话让嫂子露个面儿,还被撅了。"
  凌飞难得在金子脸上看见狼狈,估计是想半天没找到话回嘴,最后人家索性抄起大衣就往外冲:"操的,今天就是薅也要把他薅过来,妈的不打不知道深浅。"
  众人敲桌子砸碗的HIGH起来,金云海就在兄弟们的助威声中大踏步薅媳妇儿去了。
  金云海有点儿急了,凌飞能看出来。但急了也不代表能拿人家女的撒气啊,就这破地方,乌烟瘴气的,人家不来那简直太有道理了。
  包子把凌飞抓回去,笑得挺无奈:"祖宗,你就别跟着凑热闹啦。"
  凌飞挺委屈:"我就想看看他媳妇儿长什么样子嘛。"
  "拉倒。"包子给了个"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末了塞瓶啤酒到凌飞手里,"安心喝吧,金子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凌飞没懂。
  包子叹口气:"金子现在过去呢,就两个可能。第一,人家甩都不甩他。第二,人家甩都不甩他然后他生气了俩人就扭打到一起,情况好的话,天亮可以缠绵一小下。"
  "情况不好呢?"
  "这就说不准了,冷战个一月半月都属于正常情况。他俩那就不叫过日子,叫斗牛。"
  任何情况下,凌飞都不赞同使用暴力,而且还是对女的,妈的长得跟熊似的了不起啊:"难怪人家不跟他结婚,就他那一巴掌下去,估计能直接给人扇趴下。"
  "扇趴下不至于,我不跟你说了么,扭打成一团比较靠谱。"
  "那女的练柔道的?"
  包子一口酒喷出来,喷了凌飞满头满脸。前者连忙抽直接给凌飞擦,边擦还边上气不接下气地乐:"这可不能怪我,哈哈……"
  凌飞很有耐心地等奶黄包给他擦完,笑够:"我不怪你,只要你给我一个让我平静的理由,我保证,不动你一根汗毛。"
  "亲爱的,你现在的表情和眼神都很恐怖……"
  凌飞微笑:"理由。"
  "好好好,"包子举手投降,"金子他媳妇儿……操,怎那么别扭呢,就金子他对象儿吧,不是练柔道的,也不是女的。"
  前面的凌飞懂了,后面的需要消化。
  包子很能理解,于是等他消化。
  大约过了五分钟,凌飞觉得可以了,消化得差不多了,直接问奶黄包:"干嘛告诉我这个呢?"金云海喜欢男的女的和他没一根毛儿关系,不过他不觉得这种事当事人喜欢被宣扬。
  "因为我不和你说金子也会和你说。"包子理所当然道,"你没看他刚才打电话么,那是真想叫来了,在场就你一个不知道他对象是男的,不就特意叫来给你看的?"
  凌飞觉得金云海的脑电波真的很难理解:"干嘛特意叫来给我看呢?"
  "可能是想要吓你吧……呃,好吧,可能俩字儿去掉,"包子露齿一乐,"他喜欢干这种事儿。"
  凌飞无力扶额,操,这什么爱好啊!
  事实证明奶黄包是英明神武的,金子一去不复返,再无音信。路口道别的时候包子还很赞赏地拍拍凌飞肩膀,说不愧是怪物,听见
27、第 27 章 ...


  这事儿,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内心啊。其实凌飞当时的脑袋还有些木,所以没有及时反驳,所谓强大,不是知道自己朋友是同性恋却眉头都不皱一下,而是不在乎自己是同性恋还想拿这事儿吓唬朋友=
=

  自从游戏账号被盗之后,凌飞就不太上游戏了。虽然建了个小号,但半天练不上去,久而久之也就没耐心了。军团里的人都让他用注册资料传真到代理商那儿找回,他以麻烦为由拒绝了,然后被金云海一针见血,说你压根儿就没记住注册资料吧。好吧,金子真相了。所以这天游戏小号上忽然收到一组账号密码的私聊时,凌飞还有点儿懵。
  【私聊频道】
  你对大闹天宫说:啥玩意儿?
  大闹天宫对你说:账号。
  你对大闹天宫说:我知道,谁的账号,发给我干嘛?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的账号,发给别人有用么。
  你对大闹天宫说:我的?兰博基尼?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仔细瞪大牛眼再看看,那和你兰博基尼是一个账号吗???
  大闹天宫对你说:你说话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
  凌飞这叫一个委屈,那你说是我的账号嘛,我天真,我正直,我信了,还要被鄙视,这什么世界>_<
  大闹天宫对你说:给你又弄了个满级号,登上去看看,行得话以后就用这个。
  你对大闹天宫说:呃……
  大闹天宫对你说:呃毛啊,等你小号儿练起来这游戏都灰飞烟灭了!
  【系统提示】我是怪物离开游戏。

  凌飞发现了足以和牛顿三大定律媲美的第四大定律,那就是金云海说什么你做什么就对了,一切唇枪舌剑都是垂死挣扎,除了能把大怪龙惹喷火然后身体被烧焦焦,再无其他作用。

  【系统提示】海绵宝宝进入游戏。
  【私聊频道】
  你对大闹天宫说:这名字你起的?
  大闹天宫对你说:买的号儿,你以为我还能从头给你练一个= =
  你对大闹天宫说:你买之前就不能看看名字吗!
  大闹天宫对你说:嗯?没注意啊,海绵宝宝?挺好的啊。
  你对大闹天宫说:哪里好= =
  大闹天宫对你说:和你很般配。
  你对大闹天宫说:理由。
  大闹天宫对你说:不解释。
  你对大闹天宫说:……
  大闹天宫对你说:行了,那以后就用这个了。
  你对大闹天宫说:这是个魔道,我原来是杀。
  大闹天宫对你说:凑合着用吧,魔道比杀简单多了,而且我们队里缺法师。
  你对大闹天宫说:……

  凌飞算是明白了,这他妈哪是给自己买号,这是给他们队找苦力呢!你妈我号都丢了你还不放过我!你……
  等下!
  凌飞皱眉看着屏幕上的小姑娘,左转三圈,右转三圈,打开包裹,还有几件衣服,再换上……

  大闹天宫对你说:人呢?
  你对大闹天宫说:等会儿。
  大闹天宫对你说:干嘛呢?
  你对大闹天宫说:换衣服。
  大闹天宫对你说:换毛衣服?
  你对大闹天宫说:我发现魔道的衣服比杀星的好看啊~\(≧▽≦)/~
  大闹天宫对你说:……靠!

  至此,凌飞这游戏就算又续上了,奶黄包说等开春儿金子又得忙了,所以这是尽情挥霍最后的假期呢。凌飞听着听着就想到了自己,开春儿,他的假期怕也要结束了呢。

  随着元旦到来,真正的寒冷也来了。酒店姑娘们看凌飞穿的单薄,都劝他赶紧换羽绒服,别感冒了,凌飞没听,得得瑟瑟出去买了包烟回来,鼻涕便如奔腾的黄河水,小浪底也挡不住,没辙,找一天太阳最大的时候,凌少出门儿去商场了。
  1月3日
  凌少在商场买了件很有型的皮夹克。
  1月5日
  凌少在同一家商场买了件完全看不出宽肩窄臀长腿的落地羽绒服。
  1月7日
  凌少在同一家商场的同一家羽绒服专卖买了顶毛线帽。
  1月9日
  凌少在同一家商场的同一家羽绒服专卖的同一个导购小姐的全方位介绍下买了围巾手套。
  1月10日
  凌少下楼买烟终于觉得暖和了。

  一月中旬的某周末,金云海又找他出去。鉴于上次的不甚愉悦,凌飞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金云海有备而来,说包子说啦,你不喜欢人多,而且还都不认识,小姑娘嘛都羞于见人,我懂,所以这回我保证,就咱俩。冰天雪地里,凌飞差点儿把手机摔井盖儿上。
  这回金云海定的时间挺靠谱,晚上六点,定的事儿也挺靠谱,吃四川火锅。于是凌飞也就很靠谱的全副武装,准时到达。
  冬天永远是火锅的旺季,火锅城里人很多,可是凌飞一眼就能扫到那伟岸的身躯。平心而论,金云海长得还凑合,你拿着去和刘德华吴彦祖布拉德彼特莱昂纳多比,那是没胜算,但就当下放眼整个火锅城,还是可以脱颖而出的。五官比较立体,该有棱角的地方棱角分明,整个人从脸到身材都……最近流行个什么词儿来着,对,霸气外露。就不说话光立那儿,也够唬一阵子人了。
  金云海倒是没第一时间瞅见凌飞,关键就是那家伙捂太严了,整个一粽子,就露俩眼睛,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蒸汽,就真是孙悟空顶着火眼金睛来了,也照样抓瞎。
  没认出的下场就是当凌飞站面前摘了帽子卸了围脖之后,金云海险些笑破肚子。
  "哎哟我说,你这是防禽流感还是核辐射啊,太他妈搞了!"
  凌飞懒得理他,把帽子围巾都放好,又脱了羽绒服,然后金云海傻眼了。好么,整个一美少女变身,脱了羽绒服,闪闪发光的兰博基尼就回来了= =
  "两位先生,看想吃点儿什么?"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
  金云海问他:"你能吃辣不?"
  凌飞点头:"越辣越好。"
  "得,咱俩吃一块儿去了。"金云海跟服务员选了锅底,又点了些肉和蔬菜,末了看凌飞还仔细研读着菜单,"让你点菜又不是解算术题,还没选出来啊。"
  凌飞很认真地凝着眉,几近聚精会神了,听金云海这么问才纠结地抬头:"鱼丸虾丸蟹丸贡丸花枝丸海螺丸撒尿牛丸,我该选哪个?"
  金云海黑线:"你和丸子有仇么?"
  服务员笑了,忙不迭挨个介绍了一遍,比如墨鱼丸口感会弹一些牛肉丸更香云云。结果每介绍一个,凌飞那表情又纠结一分。
  金云海算是看明白了,直接问服务员:"能来个丸子拼盘么?"
  服务员囧,说:"先生实在不好意思,这价格都不一样……"
  "那就按最贵的算。"
  "……行。"
  凌飞第一次在这人身上发现闪光点,头脑灵活^_^
  金云海被凌飞笑得发毛,决定用聊天转移注意力。
  和怪物聊天是件很过瘾的事情,起码金云海是单方面这么认为的。也说不好原因,反正俩人不管能不能唠到一块儿去,就是过瘾,抬杠过瘾,吹牛过瘾,斗嘴也有意思,这也是金云海时不时就把凌飞拎出来的一个原因,朋友好找,知己难求,而凌飞属于朋友和知己外的第三物种,与君斗,乐趣无穷。
  凌飞光顾着斗嘴,哪知道对方脑子里已经把自己属性给定了。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么样,因为他也很难给金云海下个定义,狐朋狗友吧,说不过去,纯网友呢又太生疏,挚友肯定算不上,然后就四不像了,偏他还挺乐意跟这四不像一起打发时间。
  不一会儿,火锅就上来了。通红通红一盆,凌飞刚想下筷子,却见大闹天宫冲门口招手。凌飞回头,就远远看着一男的往这边走。
  很快,男人走到面前,凌飞瞪大眼睛,风中石化。
  "我媳妇儿,上回没见着,这回补偿。"金云海说着拉男人坐下,刚要介绍,就看见凌飞那见了鬼的表情,哭笑不得,"别装了,包子不都跟你说了么。"
  凌飞张张嘴,没找着声音。包子是告诉他了,告诉他金子媳妇儿是个男的,但没告诉他那个男的叫沈锐,好吧,就是告诉了他叫沈锐,他也不会认为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沈锐……
  你妈地球是个村儿吧!!!!

28

28、第 28 章 ...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每次写都想着一章三千三千然后写啊写就忘记分章节了然后就舍不得分了T T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碰见错误的人,震惊的只有凌飞么?
  不然。
  但沈锐显然比他反应迅速多了,毕竟在政府机关混了几年,那能力不是盖的,错愕的表情几乎以毫秒每千米的速度在他的脸上掠过,定睛去看,只剩下平静,和稍显客套的淡淡微笑:"你好,我是沈锐。"
  凌飞愣愣地看着对方,压根儿不记得伸手。
  金云海莫名其妙地推了下他:"干嘛呢,傻啦?"
  沈锐没半点尴尬,不着痕迹地把手收回来:"可能觉得我太帅,惊着了。"
  金云海没好气地乐:"你还能要点儿脸不?"
  沈锐也跟着笑笑,落座,金云海抬手招呼服务员,追加点单。
  凌飞看沈锐,对方也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眼波流转,微妙的默契滋生出来。
  "凌飞。"敌不动,我不动,在没弄清形势之前,凌飞决定装傻。说实话,他难得有这么冷静的时候,通常是直觉支配行动,大脑啊思考啊这些东西比浮云还浮云,也没必要,摊子再烂,也不需要他来收拾。但现在不一样,那是别人的摊子,他居然有点担心搞乱之后的罪恶感,而且搞对了也行,万一搞错……喷火大怪龙绝对会让他尸骨无存>_<
  金云海跟服务员要了个纯高汤的锅底,又加了几样蔬菜,末了回过头来:"你这反射弧够长的。"
  凌飞耸耸肩:"你媳妇太美了,我得缓缓。"
  沈锐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微妙,金云海没看着,注意力全搁凌飞这儿了:"话是好话,怎么从你嘴里出来就这么别扭呢。"
  "你对我有偏见。"凌飞嘟囔着,拿筷子砰地一声把消毒餐具的塑料膜捅破,那架势跟报仇似的,不过短暂的暴力还是让他的憋闷得到了稍稍的缓解。
  妈的有话不能说是真憋得慌T T
  服务员很快把锅底端了上来,又是大大一盆,金云海让人拼了个桌子过来,把锅底放到了新桌子的电磁炉上,很快,白亮亮的高汤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于是仨人占了俩桌子,开始大快朵颐。
  凌飞满脑袋都是一团复杂的男女关系,以至于丸子拼盘快被他一个人吃完了才注意到,那高汤锅底只沈锐在吃,而麻辣锅底就是他和金云海的战场。菜也一样,素的基本都摆沈锐跟前,荤的都他俩风卷残云。沈锐不吃辣,傻子也看出来了,沈锐爱吃素,隐约也可见端倪。但你妈他也不是纯肉食动物啊!凌少郁闷了,难怪说怎么吃半天越吃越腻,点的白菜豆腐蘑菇一个没进嘴,合着都让人进贡了。
  问题是这委屈还没地儿诉去,人家疼媳妇儿没错,谁让你非要来当电灯泡呢。凌飞越想越憋屈,反正这顿饭是来错了,他现在就想马上回宾馆,或者一盆麻辣火锅扣过去把俩碍眼的烫死=
=
  好吧,他暴躁了,谁让金云海非选什么火锅城,要是在冷面店,他肯定淡定。
  借故去厕所,凌飞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一脸水珠的自己,终于慢慢理清了思绪。
  其实一切的烦躁还是源于老问题,沈锐到底怎么回事儿?他跟沈丫丫不是男女朋友么?怎么转身又成金子媳妇儿了?包子以前说过,金子和他媳妇儿好了有几年了,而自己认识沈丫丫就在几个月前,时间完全重叠,唯一合理的解释就两种,一,沈锐脚踏两条船,至于船知不知道,无法确定,二,沈锐曾经跟金子分手一段时间然后在这段时间里和沈丫丫好了现在俩人复合可能沈锐又和丫丫分手了。
  把擦手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凌飞点了根烟,靠在洗手池抽了两口后,心里有了决定——如果事情是第二种可能他明天就拿金云海的手机号去买双色球而且能买多少柱就买多少柱直接让福利彩票垮在北国的爱恨情仇里。
  从洗手间回来,远远就听见金云海那大嗓门儿,貌似唠嗑唠得正HIGH,等走近,扎啤杯子摆了一溜儿,此君正跟自己媳妇儿动手动脚,绝对算不上浓情蜜意了,看着倒像拍拍打打,凌飞觉得沈锐那不算瘦弱的身板儿都快让他拍吐血了,可不知怎么的,偏就从金云海那气场那动作那表情里读出了温柔。
  凌飞怀疑自己哪里坏掉了,不是脑子就是眼睛。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看得出来金云海特别开心,话也格外的多,凌飞起初就想打个酱油,但看沈锐有一搭没一搭的只顾着吃,不由自主的就帮着接话了。这一接可没完没了了,金云海棋逢对手,又有媳妇儿相伴,恨不得红尘作伴潇潇洒洒,策马奔腾人世繁华,凌飞哪能示弱,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你兵来,我将挡,你水来,我土掩,见招拆招。于是乎俩人抬杠堪比华山论剑,只不过人家是斗得难解难分不眠不休,他俩是斗得难舍难分喋喋不休。
  沈锐早吃饱了,接下来就是围观,直到看见俩人都稍显疲势,才似笑非笑插进来一句:"你俩挺投缘的。"
  闻言,凌飞和金云海停住嘴巴,然后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想起了那个熟悉的句式:话是好话,怎么听着这么……肉麻= =
  后来金云海就开始给沈锐讲大闹天宫和兰博基尼的友情史。怎么认识的,怎么熟悉的,怎么结上孽缘,怎么被骗的等等。前面凌飞还都能听下去,虽然个别细节稍显不客观,可到金云海被骗那段儿,凌飞坐不住了,你横是不能光说被盗号的人没防备没脑子吧,你个被盗号的骗了的人就有防备有脑子了?于是又是一段唇枪舌剑,弄得最后沈锐神不知鬼不觉地结了账,然后把发票往兜里一揣,问你们走不,不走我可撤了。
  出门的时候金云海还念叨,操,用得着你结账么。沈锐无所谓地打了记口哨,能报销。金云海就更来气了,说一到这时候我就觉得偷税漏税光荣,依法纳税可耻。沈锐就在那乐,你别羡慕嫉妒恨了。金云海切了声,我用得着么,我想进早进了。
  凌飞正低头数着脚下地砖,一听这话就有点儿好奇,金云海不是做生意的么,怎么又和官场扯上了,于是就下意识就抬了头,不想倒是捕捉到了沈锐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再看金子,人家没事儿人似的还搁那探头探脑拦出租车呢。
  凌飞真无语了,他承认东北人是粗线条一点,比如军团里那些活雷锋,很多事情没什么大原则问题嘻嘻哈哈就过去了,不计较。但粗线条起码还有线呢,事情从上面过多多少少还能留下点儿沙土,好么,这金云海整个一方框框,那眼睛就是喘气儿用的,那鼻子就是闻味儿用的,那嘴巴就是吹牛用的,那脑子……算了,你不能指望一头熊搞对象儿搞得多有技术含量,哪怕这熊有点儿帅。
  很快,两辆出租车在他们面前停住,凌飞自然而然打开后车门坐进去,然后按下玻璃跟俩人挥手:"See you。"
  金云海受不了地翻白眼:"赶紧走吧。"然后带着沈锐钻进第二辆车。
  两辆出租车在第一个路口便分道扬镳,凌飞往东,金云海往北。天色早暗了,凌飞的车窗没关严,冷风一点点往里灌,和车内的暖风交织着,挺舒服。
  席间光顾着和金云海扯淡——东北好像管这种没丝毫营养的吹牛斗嘴统统叫做扯淡,倒是忘了去想沈锐的事儿。现在一个人了,十万个为什么打成的压缩包就像个巨石压在凌飞的胸口,吸气吸不进,呼气呼不出,卡得要命,他特别想把它们掀开,可又无处下手。
  金子肯定是把沈锐当媳妇儿了,这毋庸置疑,就那单独锅底,还有后加的那些个沈锐爱吃的菜,不是自己媳妇儿能这么照顾?随便逮一个活雷锋问问,金子哥稳油不?没回答呢十个里先雷倒八个,还有俩直接灰飞烟灭。
  可沈锐把金子当爷们儿了吗?
  凌飞不知道,就目前的情况他也没法下判断。
  按说这也不是他的事儿,他完全应该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坐山观虎,管他三角恋还是三十角恋,总有高丨潮迭起的大结局那天,他该做的就是捧个爆米花以上帝视角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着乐。他以前没少干这种事儿。可这会儿,他怎么就那么想冲进角斗场里掺和呢。而且还特希望溅别人一身血。凌飞怀疑自己在北国沉默太久终于要变态了……

  回到酒店,凌飞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泡了一个来小时,最后皮都泡皱了,跟浮尸似的,才不清不愿地出来,可还是郁闷。那种全世界就你知道这个秘密完后你还不能跟别人说的感觉真是无比的纠结,最后凌飞实在忍不住,拉开窗户仰天长啸:"沈锐有女朋友友友友友友友友——"连喊三遍,果然,痛快多了。
  上游戏吧,金云海自然还不在,想也知道,这会儿肯定限制级呢。可是这一联想让凌飞的郁卒又死灰复燃了,就好比人家俩啥事儿没有该缠绵缠绵,然后他一路人甲爱心泛滥的关怀起人家的感情之路。
  在军团里看见奶黄包名字亮着的时候,凌飞和自己说,狗拿耗子就狗拿耗子吧,不跟自己较劲,一辈子也拿不了几回,认了。
  【私聊频道】
  你对奶黄包说:干嘛呢?
  奶黄包对你说:挂机,和真小五同学聊聊天。
  你对奶黄包说:别聊了,果断抛弃他。
  奶黄包对你说:怎么着,找我有事?
  你对奶黄包说:^_^
  奶黄包对你说:[流汗]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你对奶黄包说:>_<
  奶黄包对你说:完了,你一变表情帝我这后背就发麻。
  你对奶黄包说:我组你。
  【队伍频道】
  奶黄包:怎么了?
  海绵宝宝:你来火神殿。
  奶黄包:亲爱的,那是三十级副本,你在里面横着走怪都不打你。
  海绵宝宝:对啊,所以正好说说话,有气氛^_^
  奶黄包:那个,我结婚了>_<
  海绵宝宝:你还可以去死……
  奶黄包:唉,指望小兰温柔就跟指望柯南长大一样遥遥无期。
  ……
  奶黄包抵达火神殿副本最深处的时候,海绵宝宝正穿着一身垃圾属性但极飘逸的布甲裙在梅姐身边坐着,沉思状。梅姐也很安逸,游戏设定怪不会主动攻击比自己级别高很多的玩家,故而梅BOSS飒爽地站在那里,对来访者视而不见。
  奶黄包:说吧,怎么了,还专门找个地儿跟我幽会。
  海绵宝宝:晚上我出去吃的火锅。
  奶黄包:囧,就这事儿?
  海绵宝宝:金子喊我出去的,然后把沈锐也叫过来了。
  奶黄包:……
  海绵宝宝:你知道我说的谁吧?
  奶黄包:废话= =
  奶黄包:不过没想到金子还真特意带给你看了,我以为酒吧那回没见着就拉倒了呢。
  海绵宝宝:所以我是VIP待遇?
  奶黄包:你觉着呢,军团里其他人连沈锐叫什么是男是女都没弄清呢。
  凌飞看看包子那行字,又抬头看看天花板,还是没搞明白此时此刻心里的那种微妙感是神马……
  奶黄包:?
  海绵宝宝:我就是有点好奇他俩的事情。
  奶黄包:你找我就为八卦啊= =
  海绵宝宝:也不全是,我觉得沈锐态度有点奇怪。
  这就纯属套话了。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对情侣就有一千种相处模式,无所谓奇怪不奇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果然,奶黄包就开始巴拉巴拉了,后来嫌打字不过瘾,直接改成打电话。凌飞就很给面子的又哼又哈,让爆料者得到最大程度的精神愉悦。
  "……俩人怎么认识的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的时候金子已经在狂追沈锐了,这种追不是送花送礼物请客吃饭看电影啥的,算是拿钱砸么,也算吧,但金子肯定是很用心的那种,基本都是沈锐缺什么,他就给补什么。我认识金子这么多年,还没见他为谁这样过……其实金子这人没正经谈过恋爱,年轻那会儿跟几个人处过,时间不长就都黄了,后来做生意就一直单着。那时候沈锐刚毕业,没找着好工作,想考公务员又没门路,当然他也没求金子,但金子那会儿多上心呢,赶上情报员了,随便跑跑就把这事儿弄成了,还是最热门的单位。后来俩人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在一起了,金子想同居,沈锐不乐意,说他那种单位曝光了影响不好,金子想想也是那么回事儿,就忍了……但我总觉得那小子不地道,他俩处这些年我拢共见过他几回,反正我不喜欢他那个劲儿,就跟金子欠他多少钱似的,不过人俩搞对象儿也没咱插嘴的余地对不……我他妈憋苦了,平时也就跟我媳妇儿念叨念叨还不敢念叨深了,她老怀疑我性取向,还总拿金子当假想情敌,也不想想,就金子那块头儿,我他妈扑上去等于找死……怪物我爱死你了,你能明白那种便秘好几年忽然通畅的感觉么?"
  "……"凌飞能明白,但不知如何用言语表达,索性换下一话题,"金子很有背景么?"
  "他爷爷烈士,他爸从小扛枪,现在他家老宅还有警卫员守着。"
  "OK。"有些事点到为止,足够了。商不如政,政不如军,就好比钱不如权,权不如枪。
  "不过金子他爸还算两袖清风,"包子忽然补充,"钱是真没贪,不过关系门路在那儿呢,有些时候你不张口,人家都给你行方便。"
  这些凌飞都懂,有凌老头儿作为榜样在那里树着呢,但他搞不明白:"我又没问这个,你解释啥?"
  "这不怕你误会金子啃老嘛。"
  "我干嘛要误会,而且就算我误会了怎么……等一下,"凌飞悟了,"你他妈变相讽刺我呢吧!"
  包子奸诈地笑了:"这不也为你好嘛,偶尔扎扎针,挽救一下失足青年。"
  "滚蛋!"
  "嘿嘿。"
  扯淡完了,言归正传。
  "包子,你觉得沈锐真喜欢金子么?"
  "晕,这我哪知道。他要一女的我还能揣摩揣摩,男同志的心理世界太强大,我摸不透。"
  "……"怎么
28、第 28 章 ...


  听着就那么别扭,那么别扭呢!
  "算啦,"包子显然发完了牢骚神清气爽,"咱俩也就私底下这么唠唠,毕竟搞对象这事儿全看个人,金子就是一脑袋扎进去了有啥法儿?作为哥们儿,我每天能干的就是起床祷告一遍,睡前再祷告一遍,万能的主啊,请赐给金云海幸福,阿门。"
  凌飞沉默片刻:"你肯定做过很多得罪上帝的事儿。"

29

29、第 29 章 ...


  临挂电话的时候包子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啊?"
  凌飞顺口回答:"你都不知道的我怎么可能知道,纯属八卦好奇。"
  "也对,嘿嘿。"包子在傻笑里挂了电话。
  凌飞仰望天花板,骗过一个笨蛋实在没什么成就感。与此同时,他又不无阴暗地想,这种微妙的复杂感沈锐是不是也会有。
  从包子那探听来的八卦不仅没让凌飞的焦躁得到缓解,反而愈演愈烈,他躺在床上努力摆出各种有助于睡眠的姿势,却还是跟喝了一整壶咖啡一样,从精神到肉体均清醒异常,间或,还带些小冲动。
  终于,当床单被躺在其上的人纠结出一道又一道褶皱,凌飞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向骚动的心投降。只消几分钟,羽绒服,帽子,围巾,手套,全副武装上身,凌飞踏着月色走进夜风里。
  自从入了冬,凌飞还很少夜里出来。之前他觉得雪后的那种冷已经是极致,仿佛纯白色的静止世界,偶有风,也悄无声息,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冷,不知不觉冻住你的血液,呼吸,思想。不过现在,他决定修改一下排名。雪后的冷固然难捱,但午夜的冷才真正骇人。尤其当西北风呼号着吹到脸上,某个瞬间,他甚至失去知觉,仿佛木木的眼耳口鼻都不是自己的。
  但有一点好,清醒。这里的冬,无论白天黑夜,都让人无法混沌,哪怕冷,哪怕呼出的气让眉毛上结了霜,哪怕大街小巷的路人都把自己包成了球球,仿佛人与人之间隔了千万层,可实际却恰恰相反。凌飞从没有觉得自己像现在这么真实过,每天看了什么,做了什么,想了什么,失去了什么,收获了什么,都清晰而分明,当然也可能他本就没做过多的事,但哪怕只是宅着,度过的每一分钟也是真真切切的,起码回顾的时候不会有空白,不会像从前一样要绞尽脑汁的去想,我当时到底在做什么?
  街道很荒凉,除了路灯,几乎再无其他。车也很少,凌飞走了好长一段路,仍然没看见出租车。凌飞有些丧气,但同时又觉得这样蛮好。夜就该有个夜的样子,像那种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人群熙攘吵闹的夜,会让人分不清时间的界线。
  终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凌飞面前,开门坐进去,凌飞报出夜店名字,不需要说地址,司机们都知道。
  司机也是个小年轻,几近午夜,仍然精力充沛,一边踩油门一边拿着无线电跟同行们串联:"青年大街那儿出事儿了,我刚过来,几个王八蛋撇石头呢。"
  很快,无线电那头传来略带嘈杂的回复:"操,都吃饱了撑的。"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亮子是不在那边儿呢?"
  没两秒,第四个声音蹦出来:"放心吧,哥们儿我调头啦!"
  凌飞就看身边儿的小年轻开始乐:"别啊,亮子你大胆地往前冲,玻璃被砸你就把眼睛闭上,当自己在开敞篷法拉利。"
  "……我去你妈的!"
  "哈哈,大宝你嘴太损了。"
  放下对讲机,司机开心地哼着小曲儿,自娱自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旁边还有顾客似的瞟过来一眼:"这么晚还出来玩儿啊。"
  凌飞正认真研究那个可爱的无线电装置,想着它里面到底装了多少人的无厘头问题,闻言想都没想:"捉奸。"
  年轻司机的表情短短几秒内,瞬息万变,末了一个挂档:"坐稳了啊!"
  凌飞还没反应过来,车速就从公交变成了子弹头。无线电里有人叫大宝,年轻司机一直没理,后来那边不耐烦了,说你要还喘气儿呢就吱个声儿!大宝兄这才拿起对讲机:"忙着呢,没空!"
  "操,忙你妹!"
  "哈哈,他维护世界和平呢。"
  "滚蛋!"大宝一脚油门儿,车速继续飙升,"哥在维护爱与正义!"
  凌飞莞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儿暂时抛却,只看着前方不断被车轮吞噬的路面,上一次飙车什么时候都快想不起了,久违的速度感,不赖。

  下车的时候,凌飞被林立的招牌晃了眼睛,这是另外一个世界,黑夜比白天还要明亮。走进店子,暧昧的气息扑面而来,凌飞远远的就看见沈丫丫在吧台里随着音乐舞动,各色酒瓶在她的手里就像有了生命,漂亮的旋转着,飞舞着,最终成就一杯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
  "嗨。"凌飞走过去,跟女孩儿打招呼。
  沈丫丫刚把调好的酒推给一位客人,转头打量了凌飞半天才认出来:"哈,你怎么捂得跟狗熊似的。"
  特有名词刺激了凌飞的神经,脑袋里不自觉就出现了某人的剪影,晃晃头,凌飞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毕竟他是带着目的来的,虽然这有点阴险,但信息不对称是他的优势,在这种优势被慢慢消磨掉之前,他希望能获得最大的效益。
  其实,自己还真挺适合做个商人的。凌飞想,起码比金云海合适,单就心眼儿而言,他俩都不在一个重量级上,凌老头总说他没心没肺缺心少肺其实都没看见本质,该有的心肺他只多不少,不过是懒得用罢了。
  "想什么呢?"沈丫丫拿手在凌飞眼前乱晃,黑色的指甲油让葱白的手指显得更加妖娆。
  凌飞把羽绒服脱下来放到旁边的高脚椅上,帽子手套围巾一并摘下塞进去,才面对着吧台坐好,微笑:"我在想我有多久没来这里了。"
  "三个月。"沈丫丫脱口而出。
  凌飞有些讶异:"你记得真清楚。"
  小姑娘装模作样地重重叹口气:"因为你一不来我这收入直线下降,眼看着温饱就要成问题了。"
  凌飞很大方地拿过酒单,没一会儿,五颜六色的鸡尾酒摆了一排,跟列队似的。
  "你不是要把它们都喝完吧。"沈丫丫忙了一通,脸蛋儿有些微红。
  夜店的暖风很给力,吹得人头发胀。凌飞拿过最漂亮的一杯,喝一小口,然后真心实意地跟对方说:"都喝完我能飞回家。"
  沈丫丫扑哧乐出声儿来,掐掐凌飞的脸蛋儿:"啧,你要长得再帅点,完美无敌了。"
  凌飞险些拍案而起:"我哪里不帅?"
  沈丫丫凑过来,仔细观察,嘴唇几乎碰到凌飞的鼻尖,末了得出结论:"说不上,反正不是我的菜。"
  "你的菜有问题,"凌飞想都不想,"你不能脱离主流审美,不然很难得到社会认同感。"
  沈丫丫一副受不了的表情:"拜托,你能不这么自恋么!"
  凌飞歪头,模样天真而无辜:"我一直以为这是一种美德。"
  沈丫丫举白旗投降:"多日不见,你又妖孽了。"
  凌飞被小丫头夸张的表情逗笑了。笑过之后,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打从第一眼他就挺喜欢沈丫丫的,不管是她的烟熏妆,还是彪悍的性格。所以现在对这么个小姑娘使心眼儿,他就觉得自己特混蛋。
  然后凌飞就开始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具体方法是不断回忆其在深圳做过的混蛋事情。这招很有效,因为回忆来回忆去,凌飞发现自己正要做的这件和以前的那些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了,如果把以前的事迹比作向无辜城市投放原子弹,那么现在要做这件就可以同比提高到抢学龄前儿童一串糖葫芦。
  "我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寒冬属于淡季,夜店没多少客人,沈丫丫便闲下来跟凌飞聊天。
  这正是凌飞想要的,所以有问必答,而且实话居多:"我什么都不干,无业游民。"
  "少来,"沈丫丫摆明不信,"要是啥也不干都有花不完的钱,我也想失业。"
  凌飞看她:"你可以找个好老公。"
  "拉倒吧,"沈丫丫嗤之以鼻,"找男人不能找太穷的,可也不能找太有钱的,都靠不住。"
  凌飞笑,故意接着她的话头聊:"那沈锐就属于不富不穷刚刚好呗?"
  "呃,也不算,"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沈丫丫眼里闪过,凌飞还没来得及捕捉,丫头又换上嘻嘻哈哈的表情,"不过就摊上他了,有啥法儿呢!"
  "我上次听你说他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凌飞用手撑着下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那你俩怎么认识的呢?"
  沈丫丫看凌飞,忽然问:"你是想追我呢还是想追我老公啊?"
  凌飞一个没撑住,下巴险些滑到桌上,沈丫丫见状笑得前仰后合,颇有大姐大范儿地拍拍他:"至于么,我跟你开玩笑呢,你个不禁吓的!"
  凌飞摸摸鼻子,有点尴尬。
  沈丫丫显然没把凌飞当外人,或许本就没什么可避讳的,大咧咧就把她和沈锐的事情说了:"我俩是高中同学,不过那会儿还没啥感觉呢,他一老学究似的天天就知道做题,我最看不上那样儿的。后来考大学我俩就到一个学校了,不过我是低分艺术系哈,再后来我才发现还有这么个老同学,而且他到大学之后整个人跟有了第二春似的,运动学习全能,反正就那个劲儿吧,我是真喜欢,也没谁追谁,就那么自然而然在一起了呗。"
  凌飞愣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人家说完了,连忙"哦"了一声。
  沈丫丫眯起眼:"喂,你这个反应让人很没成就感哎。"
  "……"凌飞是真找不到词儿了。
  好在沈丫丫也不以为意,凌飞的询问仿佛勾起了她美好回忆,小姑娘自顾自继续:"不过当时呢,真没想过能跟他好到现在,算算六年了吧,啊,我的青春哪……"
  凌飞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甚至不太想去看沈丫丫这会儿的表情,索性垂下眼,把一排鸡尾酒挨个尝了遍。也不多喝,就一样一小口。弄得沈丫丫调侃,说你以为你白雪公主哪,还这个小矮人的吃一口,那个小矮人的喝一口。
  凌飞在心底叹口气,酝酿半天,终于觉得情绪到位了,刚想抬头给小姑娘一记微笑,却被侧面猛然而来的拳头打翻在地。
  凌飞真是一点儿防备没有,直挺挺从高脚椅上摔了下去,被打的地方疼,被摔的后背更疼。艰难地仰头,本以为应该和金云海在一起的沈锐就这么从天而降。弄得好一会儿时间里,凌飞都直勾勾看着对方,做不出任何反应。
  倒是沈丫丫从吧台里冲出来一把给沈锐推开,嚷嚷:"你干嘛啊,发什么疯!"
  "我干嘛?"沈锐的表情黑到不能再黑,"你问问他来干嘛!"
  沈丫丫疑惑地看过来。
  凌飞以同样的表情回望。是的,他也疑惑。他疑惑的不是不知道自己来干嘛,也不是沈锐知道他来干嘛,而是沈锐不怕沈丫丫知道他来干嘛。
  凌飞有些乱,混乱的思绪里沈丫丫好像跟沈锐说了句什么,凌飞没听清,但沈锐气急败坏回的这句他听得清清楚楚。沈锐骂的是:"你有没有脑子,他是金云海的朋友!"
  凌飞坐在地上,长时间的恍惚。
  不得不说,人对人的第一印象是会产生偏差的。比如此刻,他再去看沈丫丫和沈锐,忽然有些害怕了。这种怕不是因为对方多恐怖,而是你发现原本很笃定的东西被轻易地推翻了,而推翻之后重新建立起的会是什么,你又不知道。

30

30、第 30 章 ...


  这是第二次,他们三个人被夜店保安请出去。但不同于第一次的不打不相识,这一回,没那么美好。
  沈锐的情绪还很激动,起伏的胸膛上说明了他的不冷静。但沈丫丫一直把他按在窄巷的墙上,论力气沈丫丫自然比不过,但或许沈锐也希望自己能冷静下来,所以虽然看向凌飞的眼神很凶狠,但再没暴力举动。
  凌飞觉得好笑,并且莫名其妙,他一没劫财二没劫色,沈锐那架势就像自己灭了他全家。
  "你到底是谁,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开口的是沈丫丫,女孩儿不复之前的嘻嘻哈哈,浓郁的妆容盖住了她的表情,但盖不住她冷下来的眼神。
  凌飞给自己点根烟,对于自制力,他向来没信心,所以多数时候需要尼古丁帮忙,可即使这样,他还是担心自己等下控制不住,真不冷静了,闹出恶性事件。
  "凌飞,除了认识金云海,其他你都知道的。我承认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套话,"凌飞垂下眼,把烟灰掸落到未消融的雪地上,"不过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这是两个知情者,两个站在暗处的知情者。信息不对称的战斗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一个小时前,他是优势方,可从三年前到现在,金云海就没占过优势。
  愤怒,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凌飞从不认为金云海是自己的哥们儿,他甚至连哥们儿到底是个什么物种都没搞清楚过,他只觉得对方是比网友更近点儿,好吧,也比朋友更近点儿。可现在,他替金云海愤怒,仿佛被骗的是自己。
  "你准备告诉金云海吗?"冷寂的空气里,沈丫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涩。
  凌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说呢。"是个人都会这么做。
  沈丫丫咬咬嘴唇,迟疑片刻才说:"我希望你不要。"
  凌飞没半点犹豫:"不可能。"
  沈锐的眸子瞬间黯下来,还带着些冰冷,凌飞曾因为好玩养过蜥蜴,而此刻,沈锐的眼神就跟那些低体温动物一样。可沈丫丫却放开他,朝自己走过来,凌飞听见她说:"咱俩单独唠唠行么?"

  凌飞承认,他对沈丫丫和沈锐有双重标准,哪怕现在那俩人仿佛站在了一个人品基准线上,他还是……
  沈丫丫把他拉到了巷子拐角,这里看不见沈锐,也远离了夜店的喧嚣。沈丫丫问凌飞要了根烟,给自己点上,凌飞看着对方呼出的白雾,分不清是二氧化碳还是尼古丁,就像分不清眼前站着的究竟是个小姑娘还是个成熟的女人。
  凌飞不想承认,但事实是,他真的从来都没有看人的眼光。
  "对不起。"沈丫丫忽然开口,却不是说金云海,而是略带抱歉地看着凌飞微裂的嘴角,"你这是第二次挨打了。"
  凌飞一瞬不动地看着她:"要么,你让沈锐过来道歉,我还一拳。要么你就赶紧说你想说的,趁我还有耐心。"
  沈丫丫敛了歉意,眼睛里的温度慢慢凉下来:"那我就开门见山,你是故意接近我们的吗?"
  要不是嘴角的丝丝疼,凌飞真就笑了:"我没那么有创意,故意挨揍出场。今天之前,哦,可能是昨天了,我都没想过你们会和金子认识,要不是几个小时前金子找我出来吃饭,还特正式的给我介绍他所谓的媳妇儿……"凌飞适当止住话头,后面的,他估计沈丫丫也不爱听。
  "难怪他那么着急的跑过来,"沈丫丫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烟,"合着你们晚上才见过。"
  "所以我挺奇怪沈锐能这么快过来,"凌飞耸耸肩,"他真有办法。"
  沈丫丫抿抿嘴唇,笑得有些勉强,更多的则是无奈:"有没有人说过,你嘴巴其实挺毒的。"
  "我一直把这个当做优点。"
  "……"
  "不过我想不通的是沈锐哪来那么大火气,我好像没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沈丫丫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怕你伤害我。"
  凌飞嗤之以鼻:"这算被害妄想症?"
  沈丫丫低头看雪白的地面:"可能有些反应过度,但不算妄想,你前脚刚吃完饭后脚就跑过来了,而且你是金云海的朋友。"
  凌飞觉得这推理真有意思:"所以我应该替朋友先把你们两个灭掉?"
  没承认,也没否认,沈丫丫只是说:"我们毕竟不清楚你的底细。"
  "我怎么觉得是心虚呢。"凌飞其实很少去揣度别人,不是不能,而是不屑或者懒。很多时候,把人心摸得太透就没意思了,比如现在,"因为你们心虚,所以才一碰就炸。"
  "我承认我们心虚,"沈丫丫很坦白,"但同时也害怕。权力是个你想象不到的东西,在这个社会,人家随便动动小手指,你可能就再也爬不起来,就像螳螂和卡车。"
  道理凌飞懂,但无法感同身受,这和他的成长背景有关,和他的感情倾向有关,也和他的做人准则有关:"所以把卡车耍得团团转让你们特别有成就感。"
  一抹苦涩染上女人的眼睛:"我们没想过骗他。"
  凌飞嘴角勾出个嘲讽的弧度:"这话我就想不明白了。沈锐这边跟你好,那边跟金子好,你们三个人里只有金子不知情,你现在跟我说你们没想骗他?"
  "所以说这人虚荣不得。"沈丫丫惨淡一笑,"现在自食恶果了。"
  凌飞皱眉:"什么意思?"
  深吸口气,沈丫丫抬头:"其实大四我就跟沈锐分手了。刚刚店里跟你说的,是我觉得最美好的部分,拼拼凑凑,就成了我最希望的状态。可事实是,大四我就去了北京,想闯一下,当时也没打算回来,但沈锐不想离开家,所以我们就分了。其实毕业就分手是件挺正常的事儿,但当你在外面漂久了,累了,被人骗了欺负了,才会知道那时候的人那时候的感情多珍贵。可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跟金云海在一起了。"
  凌飞有点乱,他向来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可现实总喜欢抛出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问题让他选择,信,或者不信。周航说会离婚,他信了,后来又不信了。凌老头说觉得对不起老妈,他不信,可现在又信了。
  "我说的是真的。"沈丫丫把烟头丢到地上,很快,冰雪地面融化出一个小黑点。
  信么?信吧。直觉告诉他应该相信,情感也告诉他,应该相信。因为信了,起码整件事情还没有那么不堪。就像周航,到现在,他仍然认为男人跟他在一起的头几年是认真的,所谓结婚,都是出了学校以后的事儿。如果从一开始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周航就已经规划着结婚,凌飞真觉得自己扛不住。
  "既然都已经分了,沈锐也很金子在一起了,你还掺和什么呢?"凌飞想不通。
  女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才说:"沈锐不是GAY。"
  "不是GAY他跟金子好什么?!"是这个世界疯了吗?人都不正常了?
  "……因为金子帮了他很多。"
  凌飞发誓,这是他听过最无厘头的事情:"你当这是做买卖?你给我十块钱,我就得给你十块钱的东西?爱就爱,不爱就不爱,干嘛弄得委曲求全似的!金云海又没求着沈锐,沈锐要说不喜欢他,他根本不会死皮赖脸拉着不放!"
  沈丫丫反问:"你怎么知道不会?"
  凌飞语塞。
  对啊,他怎么知道金子不会呢。他认识金子的时间没有沈锐长,或许都没有沈丫丫长,他凭什么就认为金云海不会?操!都说直觉了。他既然能靠直觉相信沈丫丫和沈锐分手过,凭什么不能靠直觉相信金云海不会死缠烂打?
  "沈锐的公务员是金云海帮他弄的,也是那之后,沈锐才跟他在一起。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沈锐也不愿意跟我说,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沈锐觉得欠他的,所以想还。"
  "没看出来,我倒觉得像金子欠他的。"
  "金云海脾气不好。"
  "你什么意思?"凌飞眯起眼,第一反应就是,"金云海打过他?胁迫过他?"
  沈丫丫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事实上他们之间的事情除非我问急了,否则沈锐一点都不跟我说。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金云海的强势带给沈锐特别大的精神压力。我曾经想过找金云海摊牌,但沈锐说死都不让。"
  "呵,那他到底想怎么样呢,骗到地老天荒?他就那么笃定金子会把你怎么样?"
  "不是的,他没说金云海一定会怎么样,但他确实害怕。他也没想继续骗下去,事实上从我们两个重新在一起,他已经决定要分手了,只是他希望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合适的理由,他不希望把我牵扯进来,当然,也希望能把对金云海的伤害降到最低。"
  凌飞心里很不是滋味,仿佛被这样算计抛弃的是自己:"你觉得因为性格不合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原因要求单方面分手比劈腿的伤害来得更小?"
  "……起码会好受些。"
  "是你们好受吧。"横冲直撞的愤怒不知什么时候散的,现在充斥凌飞胸膛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有点酸,有点疼,有些无力,有些不忿,"或许金子帮沈锐工作也好,其他也好,是有目的的。但帮人本身没有错,他喜欢沈锐,乐意帮他,沈锐不想要,可以推掉,接受了,也并不代表就一定必须付出。我就问你一句话,沈锐跟金子在一起是他自愿的还是金子逼的?这个事情你肯定问过,你不要说你不知道。"
  沈丫丫有些狼狈。
  凌飞已经明白答案了:"自愿的对吧,因为他觉得欠金子的,他要还。"
  沈丫丫咬咬嘴唇:"但感激不是爱情。"
  "我没说是,我也没说你们两个想要在一起不对,"凌飞觉得好多年没像现在这么思路清晰过了,"但有一点,你们不是受害者。"
  实话永远是最难听的,沈丫丫的眼圈红了,但她忍着,没再说话。
  凌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排遣掉胸膛里沉沉的抑郁。
  好半天,两个人都沉默着。最后还是凌飞不甘心,又说道:"而且我觉得你们把金子想得太主观了,他那人脾气是不怎么样,但人不坏,就算沈锐真跟他分手了,顶多伤心难受再不济把沈锐打一顿,不会让他身败名裂一辈子翻不了身的。"
  沈丫丫问:"你凭什么笃定?"
  "我没笃定,只是直觉。"凌飞想到一句话,我以我心度人心,你以你心度人心。不过如果金子知道沈锐跟他分手是因为和沈丫丫劈腿,或者打从一开始人家就没爱过他,会怎么样?凌飞发现自己想不出来,狂化状态的金云海不在他的想象极限内。
  沈丫丫不知什么时候走近,小心翼翼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不会告诉金云海了?"
  凌飞低头,对上小姑娘的眼睛:"你最好让沈锐速战速决,我怕哪天忍不住……"
  "我明白……谢谢。"
  "别谢我,该表扬沈锐的,他真有个好脑子。"
  不扯出沈丫丫的分手,是杀伤力最小的,尤其是沈锐本人跟金云海说。自己一个外人,拿什么立场让金子跟那王八蛋分手?自然只能说那家伙劈腿了,给你带绿帽子了。他不介意自己做个告密者,但他不想看见金云海难堪,或者难受。那家伙在他心中就是高大全,闪着猛烈光辉的,他希望永远这样。
  往回走的当口,凌飞特阴暗地问了句:"沈锐哪儿好啊,你就非他不可?"
  彼时沈丫丫低着头,刘海挡住了她的表情,凌飞只听见三个字:"我爱他。"
  沈锐一直站在那里等,远远看着,略显单薄的脊梁挺得直直,像寒冬里一棵俊秀的松柏。见他们回来,他立刻迎上来把沈丫丫拉到自己身边,没说话,只上下打量着。
  凌飞特有耐性地等他查看到安心,才伸手招呼:"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沈锐不疑有他,走上前来。
  凌飞直接一记勾拳揍出去!
  沈锐毫无防备,一连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不好意思,我这人心眼小,睚眦必报。"凌飞冲着沈锐微笑,挑衅一般,似乎很期待沈锐再度扑过来。
  但沈锐没有,他只是站在那儿,朝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然后冷冷地说:"想打我随便,但你要敢动丫丫一下,我跟你死磕。别说你,就是金云海我也能跟他拼命。"
  凌飞定定看着沈锐,半晌,撂下一句:"你还是留着命想想怎么好聚好散吧。"

  刚出巷口,迎面便来了一辆空车,凌飞坐进去的时候,才觉出来冷。
  沈锐说他会为了丫丫跟金子拼命,凌飞相信是真的,可这真让凌飞几乎压不住火儿。沈锐为丫丫拼命,谁为金子拼呢?就好像丫丫是亲妈养的,金子就是后妈带的。
  他一直管金云海叫喷火大怪龙,现在成真了,沈丫丫说我爱他,沈锐说我会跟你死磕,于是大怪龙成了横在王子和公主间的最大阻碍,活该被灭的命。凌飞看着窗外黑洞洞的夜,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儿心疼。他希望真能像沈丫丫说的那样,把伤害降到最低。
  车开了有一会儿,凌飞才想起他忘记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沈锐和沈丫丫到底背着金云海在一起多久了。这时间长度直接决定沈丫丫话里的可信度。可转念,凌飞又释然了。说与不说,主动权都在自己手里,或许哪天忍不住了,看不下去了,那就爱谁谁。
  做好决定,凌飞才觉得舒坦点儿。然后他开始漫无边际地想各种有的没的。比如他和金子从某方面讲真挺像,都他妈遇人不淑,都他妈毫无眼光,再比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奇怪,这和人本身的属性没任何关系,好人坏人都是相对的,拿沈锐来讲,之于金子那就是人渣,可之于沈丫丫呢……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今天想写吸血鬼的,可是看到俺昨天卡那个位置,果断愧疚>_<


31

31、第 31 章 ...


  到酒店付打车费的时候凌飞才发现,他把羽绒服帽子手套围巾统统丢在了夜店,合着过去的一个多小时他就穿着单衣在冰天雪地里晃荡。可也奇怪,在后巷没觉出冷,现在光是从出租车到酒店大门的几米,就冻得他直哆嗦。好在出门时什么都没带,现金还是塞裤子口袋里的,唯独可怜的房卡,自此天人永隔。
  前台小姑娘正在QQ里跟人大家来找茬,凌飞靠在台子上,帮她找了半天,终于一局结束,才可怜兮兮地跟人说房卡不见了。小姑娘看他半天,问你半夜出去做贼了?凌飞错乱,有做贼丢东西的么,得往回拿东西才对吧。
  补卡自然是需要钱的,不过小姑娘也没催,直接把备用卡给他,然后说你先休息吧,明儿过来补手续一样。凌飞在心里和自己说,你看,还是好人多。
  折腾一晚上,忽冷忽热的,凌飞总觉得身上有股怪味道,于是回房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洗澡,结果越洗越清醒,莫名其妙的就是完全不困,明明已经后半夜,他就觉得自己的状态跟黑猫警长似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露出闪电般的机警。
  睡不着就不睡,凌飞很少逼自己做什么。于是乎打开电脑,点击游戏,上线。
  传说服务器上人最少的时候做东西最容易闪,凌飞准备试试。
  【系统提示】
  海绵宝宝进入游戏。
  每次看见自己的新名字,凌飞都有种眼睛被强明黄色闪瞎的感觉。
  操作着海绵宝宝跑进黄金会堂,凌飞开始在交易商那里找材料,他现在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东西,所以看看交易商这里有什么材料卖,有什么做什么,纯属打发时间罢了。
  后半夜的游戏果然荒凉,跟鬼服差不多。最近也没有在线时长送礼物的活动了,所以压根没人摆摊,连真小五都不见了,只剩雷打不动的NPC走来走去,弄得整个伏魔殿被海绵宝宝包场了似的=
=
  【军团频道】
  大闹天宫:怪物?
  军团里忽然蹦出几个字儿,凌飞吓了一跳,心脏噗通噗通的,那感觉就好像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忽然接到午夜凶铃>_<
  海绵宝宝:金子?本人?
  大闹天宫:擦,我想问你呢,大半夜不睡觉闹猫呢?
  大闹天宫:说话啊,干啥呢!
  海绵宝宝:我不困。
  大闹天宫:得,咱俩默契了。
  凌飞挣扎再三,还是没制服不听话的手指……
  海绵宝宝:你不是跟沈锐一起么。
  大闹天宫:别跟我提这个,搓火!
  海绵宝宝很乖,不吱声了。
  大闹天宫:擦,你能理解那种大半夜起来媳妇儿跑了的感觉么!!!!
  大闹天宫:我他妈一个翻身,差点掉床底下去!!!!
  大闹天宫:说话啊!死了???
  海绵宝宝:你动作幅度太大了……
  大闹天宫:= =
  海绵宝宝:怎么半夜跑了呢?你干啥了?
  大闹天宫:你跟你媳妇儿能干啥?
  海绵宝宝:……
  大闹天宫:妈的完事儿我还伺候他洗澡睡觉的!老子快成爹了!
  海绵宝宝:那你没打电话找找他?
  大闹天宫:找啥啊,他就那逼样。一天到晚别扭得要死,你跟他找不痛快能找到三零零零年去。
  海绵宝宝:那你刚才咆哮啥!
  大闹天宫:我这不就看见你了么,发泄一下。
  凌飞没好气地踹了下桌脚,结果拖鞋一偏直接踹到了脚趾头,这叫一个疼,于是心里那恨铁不成钢的憋闷愈发严重。
  海绵宝宝:你就活该打一辈子光棍的命!
  大闹天宫:……
  大闹天宫:你肿么了?
  海绵宝宝:被你刺激了。
  大闹天宫:擦,我不就喜欢男的么,你至于嘛,还没缓过来呢?
  海绵宝宝:啊?
  大闹天宫:别装,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是不是接受不了啊?
  海绵宝宝:= =
  大闹天宫:我把你当哥们儿才特意带给你看的,妈的你以为我拉他出来一回容易啊。
  海绵宝宝:我错了,我不该诅咒你。你一定会得到幸福的,阿门。
  大闹天宫:[龇牙乐]这才差不多。
  凌飞看着那个表情,心里阵阵泛酸。
  他现在只想做两件事,一个,跳到金子面前指着他鼻子骂你个白痴你个没大脑的你个天底下最惨的喷火大怪龙!!!二个,跳到奶黄包面前皮鞭子蘸凉水抽得他死过去活过来,便秘是会传染的啊你个王八蛋!!!!!
  大闹天宫:喂,你还不睡啊?
  海绵宝宝:说了不困。
  大闹天宫:那就陪我唠唠嗑吧。
  海绵宝宝:奇怪,忽然就打了个哈欠( ⊙ o ⊙)!
  大闹天宫:我他妈想掐死你!
  海绵宝宝:^_^
  大闹天宫:滚蛋!
  海绵宝宝:本少爷的钟点费很贵的。
  大闹天宫:老子还天价呢!
  海绵宝宝:有价无市。
  大闹天宫:……
  大闹天宫:你能把死人气活,真的,好好往这方面发展发展吧。
  海绵宝宝:摸摸头,关键是你总往枪口上撞。
  大闹天宫:你他妈那是拿冲锋枪扫射!
  海绵宝宝:呵呵。
  大闹天宫:得,跟你唠唠嗑舒坦多了。你还真是总出现在人民群众最需要的地方。
  海绵宝宝:听起来好像奥特曼……
  大闹天宫:你能不跳跃性思维么!
  海绵宝宝:[委屈]
  大闹天宫:你在撒娇么?对一个同志?
  海绵宝宝:请忘掉以上全部= =
  大闹天宫:乖^_^

  凌飞打个哈欠,这回是实实在在困了,可看着大闹天宫那活跃劲儿,又不太想扫他性,最后没辙,转身去小冰箱拿了罐咖啡。

  大闹天宫:还是自家哥们儿靠谱啊,大半夜陪我胡咧咧。
  大闹天宫: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这话一点没错!
  海绵宝宝:这话还有后半句吧?
  大闹天宫:?
  海绵宝宝:宁可断手断脚,也绝不裸奔。
  大闹天宫:哈哈哈哈,经典,经典得很猥琐!

  凌飞揉揉耳朵,总觉得好像那狂放笑声就响在自己耳边。

  大闹天宫:对了,这马上过年了你不回家啊?
  海绵宝宝:不了。
  大闹天宫:你在这边有亲戚?
  理论上讲应该有的,据说老妈有好几个兄弟姐妹,可惜,早年就彻底跟老妈断绝关系了。
  海绵宝宝:没有。
  大闹天宫:那你干嘛不回家啊?
  海绵宝宝:在这里过完冬就回去。
  大闹天宫:[汗]过冬该去三亚吧,有往东北跑的么。
  海绵宝宝:以毒攻毒。
  大闹天宫:……
  大闹天宫:那大年三十儿你就准备搁酒店里看春晚吃速冻饺子?
  海绵宝宝:我不太看春晚,饺子还要煮,麻烦,吃个披萨或者全家桶怎么样\(^o^)/~
  海绵宝宝:?
  海绵宝宝:人呢,我开玩笑的,你不是抗雷性这么差吧?

  凌飞这边正奇怪,床头柜上的手机唱起歌来。推开键盘起身,凌飞边打哈欠边隐隐担忧,大半夜的廖秘书很少给他打电话,难道是家里出事了?结果一拿起来,金云海的号码在上面蹦跶=
=

  "你吃饱了撑的?"凌飞顺势躺到床上,柔软的被子果然比硬邦邦的椅子舒服多了。
  "敲键盘敲得手……"金云海说到一半,打了个惊为天人的巨大哈欠,然后继续,"……手指头疼。"
  凌飞黑线,情不自禁附和了一个哈欠,然后控诉:"金子同志,打哈欠是会传染的。"
  金云海不予理会:"我就搞不明白了,你无亲无故的来这儿晃悠啥呢?"
  凌飞想了想:"旅游。"
  "旅大半年?"
  "你有意见?"
  "……怪物。"憋半天,金云海也只能想到这么两个字儿。
  凌飞皱眉,对着天花板想了会儿,忽然说:"我妈在这儿。"
  金云海正要说下一话题呢,闻言怔了怔,下意识重复:"你妈在这儿?"
  "嗯,我妈老家就在这儿,后来我爸过来上山下乡,直接把个人问题也解决了。"
  "那你怎么跑深圳去了?"
  "那是再后来的事情了,举家迁移的,不过我妈总说想家,后来人没了,骨灰就埋回来了。"
  金云海安静下来,这种时候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飞也不知道干嘛要和金云海说这些,可嘴巴就是控制不住:"其实我一开始来这边就是想看看我妈,从她去世到现在,我还没来这边看过,十多年了,挺不孝的哈。"
  "现在来就行了呗,"金云海低低的声音让人很安定,"老娘都是惯儿子的,不会真跟你生气。"
  凌飞知道金云海这是宽慰他呢,可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哎,年三十儿来我们家吧。"
  凌飞正往身上扯被子,听这话怔住了,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怎么样?"金云海又问。
  凌飞总算回过神儿,下意识说:"我想想……"
  金云海无语:"我又不是跟你求婚,想毛想啊。"
  "……"凌飞此刻的逻辑思维有点乱,所以难得没跟对方抬杠,"你家过年我去凑什么热闹。"
  "就是不热闹才让你过来凑啊,每年就我一个光杆司令,老头老太太一看别人拖家带口子孙满堂的心里就不平衡,俩冲锋枪全往我身上招呼,那感觉就跟被一部队天族追杀似的。"
  凌飞被那形象的比喻逗乐了,随口问:"你没出柜啊。"
  "你这小词儿挺溜啊,"金云海笑着揶揄,末了才轻叹口气,"出啥啊,都奔四了,让老头老太太过两天消停日子。"
  凌飞有一下没一下的揪被角,觉得跟金云海一比,凌老头儿给自己的小名真是名副其实——孽子>_<
  "沈锐不过去么?"凌飞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又提这壶,嘴欠。
  "他?忙活自己家还忙活不过来呢,他家亲戚多。"
  "哦。"
  "哦什么哦。"
  "……"就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哦的啊!这人有时候算是笨到一定境界了。
  或许是凌飞的无声也让金云海静下心来想了一些东西,之后的几分钟里两个人都没说话,就你在这边,我在那边,拿着手机冥想状。
  静谧的夜,仿佛更容易剖开自己,也更适合跟朋友推心置腹。
  最终,金云海打破沉默:"唉,其实有时候想想,他压力比我大多了,所以我也不逼他。自己都没跟家里出柜呢,凭什么指望人家一心一日跟你过日子啊。"
  凌飞真想咬破指头在某笨熊腿上写个血红色的屈字:"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慢慢来呗,总会好的。"
  "精神可嘉。"
  "一边儿去,给你好脸了是吧。"
  "不知道谁嘚吧嘚吧非跟我说。"
  "操,那不就跟你说得劲儿么。"
  "得劲儿?"
  "就是舒坦,必须找时间给你普及一下东北普通话。"
  好吧,凌飞决定把这个当做表扬~\(≧▽≦)/~
  但还是要假模假式地客套一下:"还有包子呢。"
  哪知金云海想也不想就否了:"拉倒,一跟他提沈锐他那音调儿就低了N个八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我呢。"
  "……这个想法很新颖。"
  "呵呵,别扯没用的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年三十儿来我家。"
  凌飞有点晕,怎么就稀里糊涂又定了= =
  "那你怎么跟你父母说,哦,我大过年不回自己家跑你家蹭饺子去。"
  "这有什么,"金云海的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我就说我哥们儿,过来旅游,没买着回家的火车票,只好跟咱一起过年了。放心,我妈那心软得跟柿子饼似的,保准待你如亲儿。"
  "举手,我可以买飞机票。"
  "你就不能伪装一回劳苦大众么!"
  "……"

  后来俩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很久,内容包罗万象,从沈阳该不该变为直辖市谈到中国之和平崛起,从章鱼保罗是自然死亡还是被蓄意谋杀谈到莱昂纳多究竟什么时期最帅。凌飞坚持铁达尼甲板上的杰克又帅又美,金云海非说飞行者的霍华德那才叫气质,俩人就为这争论了半个多小时,且还都没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审美趣味,天就亮了。
  俩人都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去的,仿佛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那分分秒秒就哗啦啦往前飞。金云海第一次发现原来没媳妇儿也能拿哥们儿凑合半宿,他把这话跟凌飞说了,后者没发表任何看法,完全被其强大的思想光芒折服。
  挂了电话,凌飞又困又乏,他有预感自己即将经历一次长久而深入的睡眠,可是闭上眼,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不受控制地往外跳。
  【我要结婚了。】
  这是周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跟他提分手,事实上对方连分手两个字都没提,可意思他懂。事情来得特别突然,几乎没任何预兆,当时的他彻底懵了,稀里糊涂听周航讲了一堆所谓结婚的必要性,居然也认可了,唯独分手他没同意,于是用尽方法维持住了这段关系。
  其实这里面有一件事情,被他刻意遗忘了。结婚不是买东西,去了商店,相中,付完款就可以拿回来,它起码要经历一个过程,哪怕这过程再短,也一定是相识,相恋,然后才决定相伴。所以,周航背着他跟别人好了多久呢?
  这个问题他以前碰都不碰,任由它埋在一个深得不能再深的角落,仿佛不碰,就不存在了。可在这个夜晚,这个北国的呼啸着冷风的即将消逝的夜晚,他鬼使神差地把它刨出来,抖落抖落,开始近距离审视。结果,心疼是疼了,可没有预期中的那么要命。
  凌飞发现自己后悔了。
  刚刚电话里,金云海说我哥们儿不少,但就觉得跟你特别投脾气。凌飞没好意思回应,其实不知不觉间他也把金云海当朋友了,那种真正称得上朋友的朋友。否则他不会大半夜的跑出去就为找个女人套话,不会因为沈锐的欺骗而愤怒,不会眼睛都睁不开还跟对方聊半宿。
  所以他后悔了。被人当傻子耍的感觉他领教过,不会死人,但那是金云海啊,永远
31、第 31 章 ...


  那么得瑟,那么不可一世的,大闹天宫。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俺也希望这些快过去,俺已经迫不及待想撮合这俩儿子了啊T T


32

32、第 32 章 ...


  说还是不说跟个哲学命题似的折磨了凌飞好几天,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起初凌飞还没有意识到,那天难得早起,电视新闻里铺天盖地的我中华民族喜气洋洋迎新年的美好画面,他才恍然,哦,马上要过年了呢。于是说与不说的问题暂时搁置,起码让人过个喜气祥和的大年三十儿呢。
  问题这么一放,凌飞痛快多了,并没有意识到其实自己已经做了"要说"的决定,这会儿只是在等待时机。
  似乎有感应一般,这厢凌飞刚豁然开朗,廖秘书的电话就翩然而至。
  "嗨。"凌飞趴在床上,一边调电视频道,一边跟那头打招呼。
  在不熟悉的人眼里,凌飞喜怒无常,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高兴,因为什么高兴,什么时候会愤怒,又因为什么愤怒,仿佛他今天还喜欢A憎恶B,明天的态度就可以来个乾坤大挪移。但在熟悉凌飞的人眼里,他的情绪其实是最好掌握的,或许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声音的抑扬顿挫再明显不过,开心时上扬,生气时低沉,不耐时冷漠,懵懂时无辜……种类异常齐全。
  只可惜,这"熟悉凌飞"的人群,目前可能仅有廖秘书这一位成员。
  "看起来你心情不错,"廖秘书也神清气爽,"春节果然是个好事情。"
  难得的,凌飞主动询问对方:"找我干嘛?"
  "再确认一下,怎么,真打算在那边过年了?"
  "这个事情我跟老头儿说过的。"
  "我知道,这不是有人没死心嘛。"
  凌飞摸摸胸口,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有点酸,有点甜,有点热:"想我了你就让他过来呗。"
  廖秘书没好气道:"那你怎么不回来?"
  凌飞想到了金云海的必杀技:"买不着火车票。"
  廖秘书拿着电话差点儿没吐血。
  凌飞呵呵乐了好长一会儿,才略微收敛,正色道:"我陪老头子十几年了,这才陪我妈一次,让他别乱吃飞醋。"
  廖秘书没接话。
  凌飞微微皱眉,正奇怪这不是廖秘书的风格啊,理论上讲那人的反应速度通常在零点零几秒以内,就听电话那头传出了老爹的声音——
  "你个没大没小的!"
  凌飞怀疑廖秘书按了免提T T
  "嘿嘿,"笑声是化解尴尬的最有力武器,"老头儿,听说你想我啦。"
  "想你?我这阵子不知有多清净,连血压都稳定了!"
  "咱家血压仪坏了?"
  "……"
  "淡定,淡定哈,"凌飞翻身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其实老头儿啊,你真应该过这边来住段时间,我觉得比深圳舒服多了。真的。"
  凌老爹半天没说话,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住着舒服就好。"
  凌飞垂下眼睛,莫名的有些伤感。
  结果凌老头儿完全不给他做文艺青年的机会:"我说,你没在那边找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吧?"
  凌飞叹口气,为老爹心酸,生生咽下去一个"男"字容易么。
  不过想想,好像真的挺长时间没考虑那方面问题了,上一次还要追溯到……算了,没什么可追溯的。
  "放心,我现在是带发修行,非常洁身自好。"
  "年三十儿就在酒店过吗?"凌老头儿是地道北京人,虽然南方待了这些年,可其实凌飞家过春节还都是北方的一套习俗,看春晚,吃饺子,当然偶尔凌飞会自己偷偷弄点没营养的洋快餐。
  "去一个朋友家。"话一出口,凌飞就愣住了。怎么感觉这话里话外还好像带了点小自豪?你个没出息的>_<
  凌老头儿警惕起来:"什么朋友?"
  凌飞领会了老爹的精神,于是很囧:"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子啦。"
  凌老头儿哼了声:"你知道我想什么?"
  凌飞也哼了声:"我想什么你就想什么。"要不怎么叫父子连心呢= =
  凌老头儿无语。

  安抚完寂寞的老爹,凌飞又蚕宝宝似的在床上滚了好一会儿,尽兴时已临近中午,于是蚕宝宝捂上仅剩的厚风衣外出觅食。
  填饱肚子,凌飞没返回酒店,而是去了市中心的商业区。既然要去别人家过年,总不好空手,这点礼数凌飞还是懂的。可是一走进商场,他就有点流连忘返了。尤其是男装,基本叫得上的品牌都要进去看两眼,买不买是后话,反正逛是一定要逛的。
  上大学那会儿凌飞逛街总要考虑两个人,一件衣服必须是既不适合自己也不适合周航,才可以从购物清单上勾掉。后来大学毕业两个人渐行渐远,凌飞就知道往后只要管好自己便成了,于是逛街也不再想其他。但今儿个莫名其妙就总想到金云海,可能逛街初衷就是要买见面礼的缘故,所以连带的总想到收礼人。
  在一家价格不菲的国际品牌店,凌飞相中一件西装,横看竖看都觉得无论是做工还是剪裁都和金云海超搭,保守估计,就能把那人的品质抬高两级。凌飞险些就刷卡了,要不是关键时刻被理智悬崖勒马——大过年去人家登门拜访提件西装,好像怪怪的。
  最终,凌飞给自己买了两件羽绒服,一件黑的,一件红的,前者用来见人,后者用来自己HIGH……另外还有一整套比之前丢在酒吧的更厚实的帽子围巾手套,基本武装好脖子转动都很困难,最后加两条裤子一双鞋,凌飞小盆友圆满了。于是怀着无比哈皮的心情,他又买了些燕窝人参之类的补品和上好的茅台酒,这见面礼算是置办齐了。
  刚想拦辆车满载而归,手机开始叫唤,拿出来一看,金云海,凌飞忙把手里拎的东西都放到地上,带着微妙的愉悦专心致志接电话:"喂,金子。"
  "怎么乱糟糟的,外面呢?"
  "嗯,出来买点东西。"
  "买什么啊?"
  凌飞低头看看脚边,呃,登门要送的东西现在肯定不能说,于是——
  "两件羽绒服两条裤子一双鞋……"
  "你就败家吧。"
  "……"帽子围巾手套还木有说呢>_<
  "对了,明儿你就过来呗。"
  凌飞愣住:"不是年三十儿么?"明天才二十九。
  "日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啊,"金云海一派理所当然,"反正你搁酒店里没啥事儿,闲着也是闲着。"
  "呃,有点早吧。"其实年三十儿过去凌飞都有些不好意思呢,更别提早一天了,非亲非故的,"再说我明天还有其他安排呢。"
  金云海紧追不舍:"什么安排?"
  凌飞无语望天:"……"
  金云海乐了:"你就抹不开吧,我懂,凌姑娘。"
  "去你妈的!"
  "啧,恼羞成怒了,得,就这么说好了,明儿一早我过去接你。"
  "不……"
  "什么就不用,你知道我家在哪儿吗?你找得到吗?"
  "我想说的是不要太早……"
  "……"
  电话结束,出租车停住,一切都莫名的顺溜,以至于凌飞坐进车里不自觉就哼起了校歌,也不知道哪年学的,早忘了,这会儿忽然又记忆回笼了,怪哉。
  凌飞逛了一下午,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已是傍晚,等回到酒店,天彻底黑了。凌飞饿得前胸贴后背,决定第一时间把东西放回房间就要祭五脏庙。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回来连忙起身,说:"凌先生,下午有电话打来找你,你不在。"
  "找我?"凌飞觉得奇怪,"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摇头:"他没有留下姓名,说是会再打过来。"
  "哦,那等他再打过来的时候转到我屋里就行。"凌飞没当回事儿,说完自顾自上楼了。
  回到屋里没多久,凌飞正在镜子前面挨个试穿战利品呢,酒店座机响了。凌飞想也没想就接起来,以为那头是酒店前台通知事情呢:"怎么啦美女?"
  "……"电话另一端很安静。
  凌飞皱眉:"喂?"
  "你心情不错。"
  凌飞呼吸一窒。这是今天里第二个人说他心情不错了,但却是好心情的收尾:"周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男人的声音很低,但还算温和:"我说了会找到你的。"
  凌飞不屑地切了一声:"我又没躲,再说也没必要打座机故弄玄虚。"或许是因为知道对方在千里之外,所以"被发现了"的恐慌几乎不存在。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直接打你手机?"
  凌飞不想继续这种毫无建设性的对话:"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挂可以,"那头的声音带上了笑意,"但要先给我开个门吧。"
  凌飞怔住,好半天,大脑都处于停摆状态。唯独心脏噗通噗通跳得厉害,撞得他胸口疼。
  门外和电话里忽然同时传来敲门声,凌飞手一抖,听筒落了下去,挂在桌子边缘晃晃悠悠。敲门声持之以恒,凌飞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外界的干扰与他无关。
  周航似乎在外面大声说了什么,但酒店的隔音很棒,凌飞只能听到一点嗡嗡声。
  终于,敲门声停歇。
  取而代之,手机响了起来。
  凌飞回过神儿,其实他不是故意不给周航开门,纯粹是下意识的应激反应。于是这会儿忙拿过手机按下接听,显然,电话那头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你他妈非逼我发火是不是!"
  凌飞的心情有些复杂。大过年的飞过来找自己,结果吃了个闭门羹,周航的遭遇不可谓不惨,但,他是真没想到那人居然会来,居然真的来了,这算什么呢?既然给不起他想要的,为什么非要让他心存幻想?
  "你这个时候应该在家里大扫除。"话一出口,凌飞才觉出苦。那酸涩从嗓子眼蔓延开来,久久不散。
  周航深吸口气,看得出,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你这个时候应该给我开门。"
  "然后呢,让你揍我一顿?"略带嘲讽的口吻。
  周航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揍你,我保证。"
  "算了,你的保证不值钱。"凌飞叹口气,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年关,他是真不想在这么个喜气洋洋的氛围里跟任何人隔着实木门对骂,没劲。

33

33、第 33 章 ...


  周航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成功了,以他对凌飞的了解起码还要耗上个把小时的。可当朝思暮想的人出现,旁的就都靠边站了,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出反应,周航直接把凌飞扑到墙上,狠狠吻了上去。
  凌飞甚至没来得及关门就被人压住了,他有几秒的呆滞,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对方擒住了嘴唇。身体永远是最诚实的,尤其是这么熟悉的两具身体,凌飞甚至来不及抵抗,便要沦陷,全身细胞从里到外的发软,唯独一个地方硬得像枪。
  激烈的拥吻中凌飞撞上了柜子,柜面边缘正好磕在他的腰上,神经性的疼痛像根针,刺醒了他的理智。几乎是用尽全力把周航推开,后者不解,略带困惑地看着他,喘息粗重而浓烈。
  凌飞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仿佛看一下,什么就都乱了:"你、你先把门关上……"
  周航哭笑不得,但还是乖乖转身,合上了门。吧嗒一声,锁落下来,周航迟疑了下,抬手把链锁也挂了上去。
  同一时间,凌飞正在卫生间里拿凉水洗脸,别说,冬天的东北自来水还真有镇定效果,那冰凉一下子就从毛孔直窜大脑,各路神经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唯独委屈了脸颊,木木的好半天,才重新恢复知觉。
  "你干嘛呢?"周航走过来,莫名其妙地问。
  "洗把脸,"凌飞走出来,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给他丢过去,"你怎么找到我的?"
  周航有些搞不懂状况,前一秒还天雷地火呢,后一秒就寒冬腊月了:"我以为这不是重点。"
  "OK,"凌飞耸耸肩,"那重点是,你过来干嘛?"
  周航眯起眼睛:"那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凌飞扯起嘴角:"反正不会是等着你千里追夫。"
  周航不自觉笑了:"可我追过来了。"
  凌飞不着痕迹退开一步:"那你怎么来的再怎么回去。"
  矿泉水很冰,周航拿在手里,感觉它的寒意从指尖传递到身体深处,一同冷下来的还有他的热情。不可否认,来的一路上他的心情是很复杂的,即将逮到人的开心和对逃跑行径的愤怒旗鼓相当,谁也压不住谁,互相鼓噪,可等真见着人了,愤怒早被遗忘,取而代之的除了开心,还有后知后觉的思念。但很好,凌飞总有办法瞬间让他的情绪从一个极端到另外一个极端。
  "跟你就没办法好好说话。"
  下一秒,凌飞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周航猛地一扯失去平衡,摔到地上。男人随即坐到他的肚子上,开始扒他衣服。
  凌飞被压得喘不过气,手脚乱舞就像个肚皮朝天的青蛙,可身上的人就像块巨石,怎么都无法撼动,凌飞真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过对方的手掌狠狠咬了上去,正咬在虎口,刹那间,凌飞就尝到了血腥味。
  周航气急败坏地骂了声,抽出胳膊反手就给了凌飞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极狠,凌飞只觉得半边脸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先是木,然后火烧一般的疼。那疼从表皮直透肌理,凌飞又急又怒又委屈,变了调的吼声听起来像要哭:"我操丨你妈周航,你他妈千里迢迢过来就为了过一把强丨奸瘾?!"
  周航俯身下来亲他脖子:"你来东北变粗俗了。"
  凌飞不自觉一哆嗦,可脑袋是清醒的,前所未有的清醒,"我哪有你厉害,面儿上看着干干净净,一肚子男盗女娼。"
  湿热的吻停住,周航直起身,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
  "又想揍我了是吧,"凌飞笑,觉得哪儿哪儿都疼,"随便,不过麻烦你揍完了就滚回去……"
  周航没动,依旧定定看着他,只是眼里有些什么东西燃起,又很快熄灭。
  热气拼命地想冲出眼底,凌飞用极大的力气才没让它们失控。
  "周航,我不是你老婆。"

  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可世界并没有静止,沉默蔓延的压抑感让身在其中的人几近窒息。
  终于,周航从凌飞身上下来,靠着墙角,点了根烟。
  凌飞狼狈地爬起,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呵,挺好。
  走过去把刚刚给周航的矿泉水捡起来,拧开,一口气灌进去半瓶。心里难受,冰凉的水进去瞬间就蒸发殆尽,依旧火烧火燎的疼。
  其实他不乐意说狠话,总觉得气头上的口不择言往往比任何其他都还要伤感情,可其实没心没肺起来,有什么感情能伤呢。就像他在深圳的时候,晚起晚睡,浑浑噩噩,整个人都飘着,飘着飘着就虚无了,就没感觉了。而这会儿,他才真真切切感觉到那份疼。
  什么时候,重又双脚落地了呢。
  夜上浓妆,不知何处来的光照亮窗外,莹白色的柔和光影中,细小的雪粒随着风急促地往下落,源源不断。
  周航从烟盒里磕出第六根烟时,凌飞没忍住,出了声:"别抽了。"
  周航从不是个烟鬼,一包烟他有时候能抽上两个星期。
  可这会儿,他却只是抬眼看看凌飞,末了将烟盒里所有的香烟都倒出来,还有五根。
  凌飞不再说话,坐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男人一根接一根,吸光了所有。然后起身推开窗,任由冷风夹着雪粒飞进来,冲散一室烟味。
  "不早了,我让酒店再给你开间房吧。"凌飞说着走到座机旁边,但还是在拨号前回过头来,仿佛征询对方的意见。
  周航忽然起身,进了浴室。
  凌飞无奈地叹口气,放下电话直接去了一楼前台。
  小姑娘一脸为难:"一张身份证只能开一间房。"
  凌飞无语,后悔没先打个电话。
  小姑娘目送他离去的时候忽然说:"你脸红了。"
  凌飞站在电梯里对着镜面不锈钢看了半天自己的红脸蛋儿,确认,那是被扇的。
  回到房间,周航还在洗澡,凌飞想了想,把衣橱里一直没用过的另外一件浴衣拿出来挂到了卫生间门口。其实他住的是个双人房,只不过不是标间,而是一张大床的那种。
  做完这些,凌飞才觉出来累和饿。平白无故打了场架,晚饭还没吃,一祖宗正搁自己浴室里洗澡,还真是个喜气祥和的年关!
  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凌飞才发现窗户还大开着,忙走过去要关,周航正好洗完澡出来,见状来了句:"下雪了。"
  凌飞拉上窗户,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哦"了一声。
  周航没穿浴衣,只是用浴巾围着□,房间因为刚刚的开窗而有些冷,男人打开电视机,特自在地坐到床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自己家。
  凌飞这叫一个憋气:"你再去开个房!"
  "这里就挺好的。"周航随意地调着台。
  "那就把身份证给我,我去开!"
  "出门太急了,没带。"
  "……"
  耍赖的周航,凌飞没见过,也招架不住。
  "去洗个澡吧。"男人放下遥控器,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又好像藏了很多情绪,"我什么都不做了,就想和你安安静静呆一会儿。"
  凌飞没说话,也没动,只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抹苦笑爬上周航嘴角:"信我一次那么难?"
  凌飞也笑了,浅浅的,似有若无:"你刚才说不打我。"
  没再给周航说话的机会,凌飞转身进了浴室。
  站在花洒下面任水流冲掉全身的疲惫,凌飞长长地舒口气,忽然灵光一闪,没身份证……你妈没身份证能让上飞机?!糊弄傻子呢!呃,不对,这不等于间接骂自己了么= =
  好吧,那他还是坚信周某人是颠簸了三十多个小时特快火车过来的吧。
  洗完澡,其实凌飞也就冷静得差不多了。他和周航就这样,闹么,能闹翻天,可也就一阵儿,毕竟不是红牛代言人,这就好像打游戏的时候嗑药,不管什么药水,加攻击的也好加暴击的也好抑或是加魔法增幅,总归有个时限,时间过了,状态也就没了。
  用浴衣把自己个儿严丝合缝的包好,凌飞才拉开门走出去。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凌飞疑惑地走过去,只见周航正坐在桌前大快朵颐,看他来了,忙把另一碗泡面推过来:"刚弄好,我都怀疑你掐着时间出来的。"
  凌飞有些晕,他怀疑刚刚淋浴的时候水温调得太高了。肚子一见食物便搞起了独立,叫得像擂鼓。凌飞想无视它,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坐下来,愣愣地拿起叉子挑了一大口吸溜进去,温暖而浓香。
  有些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滚出来,落进了塑料碗。
  凌飞死死低着头,有些不可置信。周航结婚的时候他没哭,周航要分手的时候他没哭,甚至于周航揍他的时候他都没哭,现在,因为一碗方便面,他居然哭了。呵,还有比这更搞笑的么?
  或许是凌飞刻意掩饰,又或者是吸鼻子的声音和吸方便面的声音太相像,直到吃完,周航也没有发现凌飞的异样,而那时,凌飞已经控制住了情绪,顶多眼睛红了一点,但暧昧的酒店灯光完全可以盖住这些。
  最终,周航也没有开新的房间,而是躺在凌飞的床上,抱着床主人,相拥而眠。
  凌飞反倒是先入睡的那个,依旧是习惯性的往人怀里钻,迷迷糊糊里还咕哝了好几句"袋鼠妈妈"。周航没听清,但也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所以只是静静抱着对方,过了很久,才慢慢入睡。
  凌飞做了个梦。梦境中,他和周航一起穿越到了童话书里,那是《一千零一夜》,而且一页一个故事,恰恰也是一千零一页,他就跟周航从这一页跳到下一页,下一页跳到下下一页,途经高山,大河,城堡,宫殿,荆棘,坦途,认识了王子,公主,国王,皇后,财主,农夫,终于在日落的时候,抵达最后一页。那是个很温暖的故事,母亲爱孩子,丈夫爱妻子,国王爱子民,他们被邀请到宫殿吃了顿异常丰盛的晚餐,然后躺在天鹅绒的床榻上,有仆人打扇。他们几乎爱上了那里,再不想前行,可国王听见这个请求后却连连摇头,说你们只能在这里过一晚,因为这是第一千零一夜,等太阳升起,你们的旅途就结束了……

  周航睡得并不安稳,他有认床的毛病,换了新的地方总会有排异反应,所以当凌飞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开始唱歌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时间伸手把它拿了过来。
  金子?
  周航眯起眼,迅速把这两个字在脑袋里过一遍,发现数据库里提不出任何与之相符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容地按下接听键。
  "起床啦起床啦——"
  周航是把电话贴在耳朵上的,于是一记魔音贯耳,刹那让他耳鸣起来,仿佛无数蜜蜂在他耳朵旁边嗡嗡飞。
  轻手轻脚地下床,周航一边往厅里走一边努力张嘴运动下颚骨好让耳朵舒服些。
  "怪物?喂?你他妈不是又睡着了吧!"
  周航深呼吸两次,觉得身体机能大致正常了,才淡淡地问:"找凌飞?"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下意识答了句:"嗯。"
  "你哪位?"
  "金云海。"话一出口金云海才反应过来,"你谁啊?"
  "周航。"
  "……"
  沉默,微妙地蔓延。
  两个陌生人,各自占据电话一端,互通了姓名,却依旧陌生。
  最后还是金云海先没了耐心:"你让凌飞接电话!"妈的,他打手机还得让人去找机主,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结果那边给出的回答是:"他还没醒。"
  金云海这叫一个冒火,二话不说直接挂了电话,彼时电梯门正好打开,他便气势汹汹一路走到头,确认两次门牌号无误,抬手,开始砸门!
  周航因为怕吵着凌飞,所以一路走一路讲电话最后基本就站到玄关了,金云海这一砸门,给他吓一跳,鉴于通话结束和砸门二者的间隔时间实在太短,周航也没往一块儿想,以为是酒店的人,结果刚打开门锁,就看见十厘米宽的门缝外立着一气势汹汹怎么看都不像好惹的家伙,周航那要拿下链锁的动作便停住了。
  金云海皱眉等半天,明白了,合着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给他全开门!
  没辙,他只能冲着那巴掌宽门缝里的陌生男人问:"凌飞呢?"
  周航上下打量金云海半天,还是摸不准这人的属性。门外的家伙浑身上下没一点能和凌飞的朋友群契合,无论是狐朋狗友还是床上炮丨友,都不像。
  "操,问你话呢!"金云海是真烦这种装深沉的,又不是听不懂中国话,非他妈让人一句话问三遍。
  终于,在金云海爆发之前,周航出声了:"睡着呢。"
  三个字,暧昧扑面而来。金云海怕是自己多心,特意重新打量了眼前的男人,那睡眼惺忪的脸,还算过得去的身材,随意披着的一看里面就啥都没穿的浴衣……得,还真他妈暧昧到极点了=
=
  周航被对方打量的视线弄得不大爽:"你是他什么人?"
  "哥们儿。"金云海想也不想,之后问,"你呢?"
  "他男人。"
  "……"好,真好,金云海发誓,这是凌飞在新年最后时光里送自己最好的礼物,"凌飞,你他妈就是头猪也该醒了——"
  金云海的咆哮气壮山河,直冲云霄,周航压根儿来不及反应,比如关门什么的,那厢凌飞都穿着睡衣晃晃悠悠走过来了。
  金云海打眼儿一看,好么,还真是头猪,不对,应该是猪头,那脸是睡落枕了?真有才,能睡肿。
  "谁干的?"金云海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一股邪火就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金子?"凌飞走到周航身边,歪着头,跟他一起看门外,"你干嘛呢?"
  金云海莫名其妙,他能干嘛,他妈他站在门口进不去瞎子都看见了吧!
  "靠,你先让我进去!"
  "哦。"凌飞迷迷糊糊地就要卸链锁,可手在上面鼓捣半天,愣是没打开。
  金云海黑线:"你他妈故意的吧。"
  周航看不下去,一边把凌飞拉过来,一边卸下链锁。刚才不打开,是希望这人悄无声息的来,不着痕迹的走,但现在凌飞醒了,虽然
33、第 33 章 ...


  迟钝可也迟钝不了几分钟,他没必要做个赶人朋友的坏蛋。
  金云海推门而入,看看周航,又看看冲他甜甜微笑地凌飞,最终还是决定问前者:"他不是傻了吧?"
  周航没理他,只站在那儿看着凌飞。
  金云海有样学样,也对怪物行注目礼。
  凌飞不明所以,有人看他,他就看对方。
  于是三个人在玄关大眼瞪小眼地干站了四分钟,最后还是凌飞眨眨眼,元神归位:"金子?你怎么过来了?"
  金云海长舒口气,好么,可算正常了:"不是说好今天过来接你嘛。"
  "哦,对,你等我啊,我收拾收拾。"凌飞边说边快步往衣橱走,没两分钟,又拿着几件衣服进了卫生间。
  剩下两位依旧处于陌生阶段的男士,你看我,我看你,神交。
  大约十分钟的样子,闪闪发亮的凌飞回归。要不是那明显肿起来的脸,金云海会怀疑之前看见那个懒得像海狮的家伙不是本人。
  "啊对,还有东西呢。"凌飞险些忘了,忙把放在屋角的礼盒啊酒啊拎过来塞给金云海。
  金云海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儿?"
  "大过年去你家,总不好空手吧。"
  "那你不应该给我爹妈吗?"
  "你先帮我拎着,等到你家的时候你再给我我再给你爹妈啊。"
  "……你还能再懒点吗!!!"
  周航站在那儿,冷冷看着那俩人有说有笑,想发火,但没立场。
  凌飞刻意忽略周航,却还是在出门的那一刻没忍住,转头对上男人的眼睛:"早点儿回吧,家里人等着你过年呢。"


作者有话要说:凉家小孩儿都喜欢做梦而且还都是有预见性或者深刻内涵的梦……我的恶趣味>_<


34

34、第 34 章 ...


  匀速降落的电梯带来微微的失重感,金云海长舒口气,刚才憋了半天,现在可算能问个究竟了:"那人谁啊?你俩怎么档子事儿?"
  "没谁,也没什么事儿。"凌飞不想多说,况且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金云海是谁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儿:"没事儿?那你脸肿得跟屁股似的。"
  "……"凌飞想一口盐汽水喷死他,"你他妈就没别的比喻了?!"
  金云海倍感无辜。有是有,可都没这个精准传神嘛o(╯□╰)o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凌飞率先冲出去,那大步流星颇有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气概。金云海忙小跑跟上,颠儿着颠儿着不自觉就弯了嘴角。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他就说他怎么瞅怪物这么顺眼,横竖都投缘,合着也是有原因的。
  不过不早跟自己坦白非等到东窗事发,就需要批评了。
  "你也太不仗义了。"彼时两个人正穿越酒店大堂,故而金云海没说得太明白,反正大家心照不宣。
  "你也没问我。"凌飞理所当然。
  金云海这叫一个憋气:"我没问你就不说啊,你属牙膏的非让人挤?"
  "哦,好端端什么事儿没有我说金云海同志请赐我两分钟阐述下自己生平?"
  "欢迎。"
  "……"佛祖在哪里,把这个孽障收了吧!
  俩人一路斗着嘴出了酒店,完全没注意前台小姑娘的全程注目礼。其实小姑娘也没东想西想的,只是昨天她下班的时候接待了一位前来拜访凌飞的男人,姑且称之为A,然后今天早上一来刚把夜班同事换下去,就看见凌飞跟另外一个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姑且称之为B,于是A男上去B男下来,这肿么个状况?

  一夜风雪,下下停停,直到现在。
  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害羞得不肯露半点脸。整片天空都是阴沉沉的,偶尔有一两朵雪花飘下来,还没落到地面,便消失不见。
  马路两边间隔一段路,便会有些小雪包,那是国企单位组织职工过来义务扫雪留下的战果。对于这座生养了几代人的老工业城市,总有些传统还在沿袭。
  不过这些凌飞并不清楚,他只是觉得这个城市的冬天真冷。零下二十几度的空气不是嘴巴说说字面看看就能体会的,要走到街上,买根雪糕,舔一口,舌头粘到上面收不回来,才能切身体验。
  但凌飞喜欢。有时候站在这冰天雪地里,会觉得心里很宁静。
  刚来的时候他觉得这里从天到地从花草树木到房屋建筑,都是灰蒙蒙的,或许是工业城市的缘故,不够洁净,但和这里的人一样,随性,不矫情。可是一入冬,都不一样了。雪一场场落下来,前面的还没融化,后面的就又覆盖上去,地面白了,房顶白了,就连松树上都压满了积雪,整个城市一下子就变成了白雪公主,偶尔暖上一天,雪化成水,没等蒸发,又在第二天冻成冰,白雪公主就成了冰雪皇后。
  白的雪,透的冰,北国之冬的全部色调。
  老妈没骗他。这里真冷,这里真美。

  金云海坐进车里的第一件事是给车打火,却并不发动,按照他的说法,冰天雪地里要先让引擎预预热,再发动才不会给汽车零件带来损伤。凌飞不懂这些个道道,只觉得从副驾驶位置吹出来的徐徐暖风,让人很舒服。
  金云海丢过来一支烟,凌飞接住,对方按着打火机,凌飞便很自然地前倾借了个火儿。
  金云海自己也吞云吐雾起来,没一会儿,车里就成盘丝洞了。凌飞放下一半窗,让冷风进来,烟气儿出去,保持空气流通。
  "咱俩上辈子肯定是亲哥俩儿。"烟抽到一半,金云海忽然感慨了这么一句。
  凌飞莞尔,他不排斥此论调,但有一点:"我要当哥。"
  金云海不解:"为啥?"
  凌飞瞟他一眼:"那我就可以尽情欺负你了。"
  金云海无语地看了凌飞半天,末了憋出来一句:"你真有追求。"
  凌飞嘿嘿乐,一脸小人的得意。
  金云海受不了地把他脑袋扒拉到一边儿,眼不见心不烦。
  没多久,金云海发动汽车,朝着主干道直奔而去。
  也不知是不是全沈阳人都出来办年货了,街上车多人多交警多,几乎一个路口就要堵上十几分钟,于是乎行驶了快一个小时,俩人才走了不到四分之一路程。
  "照这速度到家得明天,"金云海烦躁地按了按喇叭,这个路口他们已经等两轮红绿灯了还是没过去,"直接吃饺子倒是赶趟儿。"
  凌飞也等得没什么耐心了,一个劲儿无聊地打哈欠:"要是有个飞行传送师就好了。"直接连人带车一起送过去。
  金云海皱眉看着前路密密麻麻的大小车型:"我倒想弄个红辣椒直接把这一排炸空。"
  凌飞挑眉:"你最近改玩儿植物大战僵尸了?"
  金云海用极其微妙的表情看了凌飞两秒,笑了:"有进步,咱俩终于能把话说到一个波段上了。"
  凌飞白他一眼,刚想抬杠,就听他又问:"你那脸是让人打的么?"
  "我说我撞门框上了你信么?"
  "我妈差不多能信。"
  "……"
  "就刚才那人干的?"
  "你哪那么多话啊,"凌飞有点狼狈,"爆料要收钱!"
  话音没落,金云海把皮夹子扔过来了。
  凌飞囧,算是拿着油盐不进的主儿没辙了。
  "不过我看他没怎么伤着啊,合着光你挨打了?"滚刀肉同志锲而不舍。
  凌飞理直气壮:"我斯文。"
  金云海刚要起步,方向盘差点儿打滑。
  好容易把车开过这个路口,拥挤的车流总算慢慢提高了前行的速度,金云海一边开车,一边跟凌飞闲唠嗑:"按理我不该说这话,但哥们儿憋着实在难受,所以呢……"
  凌飞打个哈欠,末了含着泪光说:"讲重点。"
  "得嘞,"金云海也不别扭,直截了当道,"我觉得你要偶尔挨一次打呢还马马虎虎,要事总挨打就得合计合计了,日子不是这么过的,再说了,打媳妇儿的老爷们儿最没种。"
  凌飞条件反射地回一句:"谁说我是他媳妇儿了?"
  金云海半张着嘴,一脸惊讶:"娘哎没看出来,你还是上面儿的啊。"
  凌飞动了半天嘴唇,愣没憋出来一句肯定或者否定,他就觉得吧,怎么那么想拿鞋底抽那金大嘴呢!!!
  "唉,白长这副骨头架子了。"金云海叹口气,颇有点怒其不争的味道。
  "行啦,非得我回去再给他一下子你心里才平衡啊,"凌飞不想再谈周航了,烦,"分都分了,以后找人我把眼睛擦亮,贼亮贼亮的,怎么样?"
  "分了?"
  "早分了。"
  "靠!"金云海声音陡然大了起来,"那还跑来找你扯啥啊,整的一副牛哄哄的样儿,你知不知道我最烦装逼的!"
  凌飞没忍住,一抹小花儿悄悄爬上嘴角:"嗯,我也烦。"对周航,他骂不出口,也不忍心,但听别人骂,真爽>_<
  随着路口慢慢减少,堵车情况稍有缓解,冰天雪地里要控制车速,但放下窗,风还是吹得脸颊疼。
  "这边儿开着暖风那边儿开着窗,你这是哪家习惯啊?"金云海打了好几个喷嚏,心说车里怎么越来越冷了,一转头,得,人家少爷吹风呢。
  凌飞没理他,继续对斜前方四十五度角凝视。
  金云海纳闷儿,抽空凑过来瞅一眼,差点儿没晕死。他说凌飞看啥呢,敢情在后车镜里欣赏自己的尊容呢!
  "是有点明显,啧,不好看了。"欣赏完还得发表点观后感。
  金云海真想一巴掌呼他脑袋上:"谁没事儿特意瞅你啊,放心吧,凌女士。"

  半个小时后,金云海把车开到一家大型超市门前。
  凌飞不明所以,问:"要买东西?"
  金云海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应着:"嗯,你都拎东西了我这个做儿子的能空手回去啊。"
  凌飞皱眉:"超市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金云海凑过来:"哥的原则是,只买对的,不买贵的。"
  凌飞懂了,这是指桑骂槐呢= =
  俩人扯了没几句,就要下车,金云海的破车也不知道用了多少个年头,车锁那叫一个迟钝,来来回回折腾半天,居然还是弄不开。凌飞不管那个,金云海弄锁,他就开始武装,先往自己脑袋上套帽子再往脖子上套围巾最后往爪子上套手套。金云海回头看见了这叫一个无语,说马上就进去了。凌飞说进去再摘呗。金云海一脸佩服,您真不嫌费事。
  终于,车锁啪地弹起,凌飞长舒口气——他已经觉出热了,正要推门下车,却忽然顿住。
  金云海拔下钥匙,想推门,却瞥见凌飞不动,便奇怪地推推他,结果那厢还没反应,金云海就觉出不对了,待他循着凌飞的视线往过去,自己也僵在了那里。
  超市门口,正跟着一个女人有说有笑往车里塞东西的,除了沈锐,还能是谁呢。
  几大袋子东西,想必两个人逛超市逛得很尽兴,所以坐进车里,还要亲一下。

35

35、第 35 章 ...


作者有话要说:足量滴一章,当做月饼送给坑底的孩纸们,中秋节快乐!
另外明天全力以赴吸血鬼~~么么

  知道被雷劈中是什么感觉吗?
  不经历过的人永远想象不出,事实上凌飞也形容不出来,但他可以肯定,刚刚天降惊雷,把他和金云海串联着一起劈了。
  一时间杂乱的念头万箭齐发,刺得凌飞心口疼,脑袋疼,四肢百骸都疼。他想冲过去抽沈锐,你他妈过年就好好过年出来得瑟啥啊!他又想转过来吼金云海,看见了吧这他妈才是沈锐的真面目你个傻子!
  可最终,他什么也没干,只是木然地坐在那儿,维持着要推车门而未推的姿势,余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未等触及,又倏地退回来,他有种预感,这会儿金云海的脸色可能会在他的玻璃心上留下抹不去的伤痕,所以,不看为妙。
  但,不看,便不知情形的深浅,便更心疼。这种疼是自然而然冒出来的,凌飞知道,因为心里的天平早在最开始就已经倾斜,他不是一个旁观者,他是金云海的后援团。
  直到沈锐和沈丫丫上了车,金云海依然没半点反应。眼看着对方的车缓缓开离,凌飞正觉奇怪,忽然金云海一脚油门,汽车如离弦的箭飞驰而去!凌飞没打好提前量,后背因惯性狠狠撞到真皮靠椅上,虽然有羽绒服做了缓冲,可还是疼得要命。他的第一反应是想骂金云海踩油门也不吱一声,可理智狠狠捂住了他的嘴。
  呼,这时候跟金云海叫板,纯属活腻味了。
  视线悄悄左瞟,金云海的脸色一如预料,黑云压顶。唯独眸子特别亮,因为里面闪着寒光= =
  凌飞下意识咽咽口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安全带重新系上,然后在心里盘算一会儿如果金子来个玉石俱焚,安全气囊是否能顺利打开……等下,这车有安全气囊吧???
  沈锐的车最终驶进了某小区。
  因为进小区要刷卡,所以金云海没有往里冲,而是停在了小区门口一个稍隐蔽的位置。凌飞在心里玩起了名侦探柯南——如果这是沈锐的家,金云海常年进进出出不可能不办张通行卡,而现在的情况是金云海没卡,所以这不是沈锐的家,结论是,这是沈丫丫的住处,或者跟她跟爹妈住一起,那更好,这是沈丫丫的家,然后贤婿在腊月二十九过来拜早年?
  密闭的车里,无人说话。
  沉默仿佛枯草丛,恣意疯长着,而深陷其中的人,则被扎得难受。
  凌飞垂下眸子,他知道这不是他该说话的时候,他也说不上话,事实上这会儿他最好装空气,让金云海忘掉身边还有这么个外人,或许难堪,能轻些。
  天更阴沉了,压抑得像个闷罐子,却半点雪花不落了,只剩下冷冷的风,隔着窗户,都能感觉到那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几分钟,也可能一个小时,凌飞的感觉已经迟钝,仿佛整个人真的变成了无色无味无思想无形状的空气,直到金云海低沉的声音传过来,他才意识到对方在打电话。
  "在哪儿呢?"
  凌飞听得出来,金云海已经很克制了,因为他在努力言简意赅,谨防话多情绪也跟着往上走,到时候爆炸,就车毁人亡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凌飞不知道,他只知道金云海的脸色刷得沉下来,其实之前的黑云已经因为时间的流逝稍稍缓解,可这会儿,忽然聚拢得更暗。
  "我给你第二次机会,在哪儿呢?"
  凌飞皱眉,显然,沈锐对金云海撒了谎,怕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会儿金云海就在小区门口堵着他呢。
  "行,不说是吧,"金云海笑了,眼神慢慢冰冷下来,"那我只能在东湾嘉苑里挨门挨户走访了。"
  凌飞下意识看车前方,小区楼体上东湾嘉苑四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他知道这是金云海侧面告诉沈锐,撒谎没用,我们都知道了。可他不确定如果沈锐负隅顽抗,金云海会不会真的满小区挨家挨户敲门。他总觉得,对方干得出这样的事儿。
  还好,沈锐应该是服软了。
  "我就在小区门口,你什么时候忙完了什么时候下来,咱俩好好掰扯掰扯。"金云海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根本不等对方回应。
  凌飞依旧缩着,不言不语,不动不闹,像个大型公仔。
  金云海却转过来冲他自嘲一笑:"挺逗,是吧。"
  凌飞心里难受,他想说你别这样,做错事的又不是你,无耻的也不是你,丢人的更不是你,可嘴唇动了半天,说出来的却只是:"你别这样……"
  别哪样呢?凌飞也说不清楚。他就是觉得现在这个金云海仿佛只剩下一个唬人的空架子,随时随地可能塌下来,让人担心,也让人心疼。
  金云海说等,真就坐得住。从打电话到沈锐出现,凌飞看了下表,足足两个小时。而两个小时里,引擎开着,暖风开着,唯独收音机不开,哦不,还有金云海的尊口,也再不开了。凌飞憋得近乎抓狂,期间到车外抽了小半包烟,只为能避开金云海的气场,哪怕一小会儿。
  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压凌飞受不住,所以他根本没办法想象等会儿沈锐出现,然后山雨来了的场面。事实上,等得越久,积蓄得越久,爆发时便更恐怖,这和火山喷发是一个道理。
  但结果是,火山并没急着喷发,而只是放下车窗对沈锐说了句:"上车。"
  凌飞发现沈锐看了自己一眼,可还没等他明白过来那一眼的含义,对方已经拉开门坐进后排。然后下一秒,金云海又开始了他那离弦箭之旅。
  凌飞手忙脚乱地系安全带,他算发现了,这飙车和被飙车的体验完全是两码事,前者痛快,因为命是握在自己手里,玩儿丢了就丢了,后者纠结,因为命是挂在别人那儿,没了就是冤大头>_<
  车在柏油马路上飞驰,道路大面的雪都被清理干净了,可偶尔还会有一小片一下片的薄冰或者冰雪颗粒混合着的地方,车到了这样的路面上很难控制,于是疾速的车体经常发生微妙的路线偏移,刹车油门也是交替着来,凌飞被折磨得有点儿晕车了。
  可其他两位仿佛没受到半点干扰。该飙车的飙车,该低头沉默的低头沉默。
  凌飞看向窗外,车仿佛正往偏僻的地方走,道路越来越空,人越来越少,建筑越来越稀疏。最终,车在加过一次油之后,停在了一处极荒凉的道路旁。
  彼时已是下午四点,阴沉的天空愈发暗了,不看表,会以为到了傍晚。
  金云海第一个下了车,然后沈锐也跟着下了车。凌飞坐在副驾驶,一动不动。他知道金云海飙车,一来,是为了找个清净地儿跟沈锐说话,二来也是为了发泄,以免怒极攻心,想谈也没那情绪。
  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树木,叶子已经掉光,只剩下粗壮干枯的枝桠。凌飞看着两个人走到不远处的大树下面,停住,开始了交谈。但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更不可能听见声音。
  其实路上凌飞想走人的,毕竟那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有自己这个外人在场,肯定是非常不妥当的。可酝酿一路,他愣是没找着机会开口,金云海也好像并不在乎,凌飞怀疑是自己装空气装得太成功了=
=
  汽车熄了火,里面的温度便慢慢降了下来。凌飞重新套上羽绒服,没有自己的事情,他便乖乖坐在车子里看风景。
  被金云海带到了哪里,凌飞观察半天也没观察出来。这是一条很宽的马路,但鲜少有车辆经过,路面上的积雪也比市中心的多,且大半被车辆压实,仿佛这条路本来就是白色的。道路的左边是一片小树林,有常绿的有不常绿的,所以看起来就像写意画,一片灰色中星星点点的绿。道路右边是一条河,确切的说这路便是地势颇高的河堤,所以凌飞放下车窗,抬眼就看到了对岸。几幢老楼孤零零的立在那边,还有一些平房,密集地分布在河边。
  因为是冬天,河面的水位很低,车正好靠右边停着,所以凌飞伸出脖子稍稍往下望,便能看到下面。目测看来,路至少高出河面十几二十米,两边的地势构成了一个倒梯形的空间,宽阔的河水便在这怀抱里恣意奔腾。
  不过现在它肯定是奔腾不起来的,因为都结了冰,水面像镜子一样,平整,安宁,晶莹剔透。凌飞忽然想到在深圳那些花大价钱去滑冰场的日子,忽然觉得特别亏。这里多好,又大,又宽敞,纯天然,还不收费。
  凌飞吹够风了,也YY完了,刚想关窗户,却忽然听见一声"妈"从风里传过来。凌飞连忙抬头去看前方,因为除了咒骂,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语境能让那俩人的谈话联系上长辈。
  哪知刚一抬头,正好看见金云海一拳挥过去,那一下有多狠凌飞想象不出,因为沈锐直接就倒了下去,再没起来。
  得,肯定是沈锐摊牌了,这事儿不存在谈拢谈不拢的,只要摊牌,战争必然爆发。光沈锐劈腿的事儿就够金子狂化了,如果他再补一句老子跟你分手……操,不用说,直觉告诉凌飞,这话肯定是补了。
  凌飞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下车拉架,可当金云海狠狠踹了趴在地上的沈锐好几脚之后,凌飞忍不住了,啪地推开门跑过去。你妈这不是拉架,这是救人有木有!!!
  眼看着金云海又要上中国男足的绝学,凌飞直接一个侧扑过去就把人抱住了,跟无尾熊抱树似的。金云海急了,吼得山崩地裂:"凌飞你他妈给我闪开!我今天不弄死他我就跟他姓!"
  凌飞发誓,沈云海一点都不好听= =
  "你冷静点儿!"凌飞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金云海就像一头出了栅栏的斗牛,你见过哪个斗牛士能抱住牛蹄子的,"不是你跟我说的吗,打媳妇儿的男人最没种了!"
  金云海压根儿听不进去,一个用力直接把凌飞甩开:"滚你妈的!"之后过去继续往死里踹。
  凌飞踉跄着摔到地上,屁股疼得开花,可屁股疼总死不了,死不了就得继续为社会和谐奋斗。于是乎凌少再一次奋不顾身地扑过去,开始名副其实的抱大腿= =
  金云海正在气头上,泄愤受阻,恨不得把凌飞跟沈锐一起灭了:"我操的凌飞你撒手!听见没!别怪我真对你不客气!"
  沈锐蜷缩在地上气若游丝,却还是扯出一记冷笑:"姓凌的你装什么装,少他妈猫哭耗子……当初你话说的多好听啊,还什么让我们自己解决,就丫丫那傻丫头才信你……"
  凌飞正跟强行行乞似的抱着金云海大腿呢,一听这话气得肝儿都疼,他妈帮人还帮出错了?老子现在舍命保你命呢你不说感激涕零也就算了,还冤枉老子?明明你自己出门没看黄历好不好!
  狂躁的公牛也忽然静下来,低头看凌飞,一脸不可置信:"你早就知道?"
  凌飞抬头对上金云海的眼,张了半天嘴,没蹦出一个字儿。他还能说什么呢,躺着也中枪……
  "行,你真行。"金云海的声音明显开始抖,"我他妈跟你车里呆一天你不跟我说,你咋不去竞争影帝呢!"
  "我顶多偶像派,"凌飞咕哝,顺带瞟了眼旁边躺着的,"那才是演技派的……"
  "哈!你俩跟我这儿体验生活来了是吧!我操你妈!"金云海话音没落,一脚把抱大腿的蹬飞!
  因为距离近,没什么初速度,凌飞这一脚还挨得住。于是爬起来他第N次扑上去,这回不抱大腿了——太危险,继续前面的熊抱式。
  金云海被人抱着往后扯,烦躁极了:"凌飞,你他妈非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我这是为你好,现在你脑子不清醒,等清醒过来后悔就晚了!"凌飞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用以前从来不屑的甚至认为是狗屁话的话来劝别人。
  偏一个不听劝,另一个还煽风点火。
  "我不还手,你随便打随便踹,打完咱俩就两清了。"
  别说金云海,凌飞都想上去补两脚!老老实实就那么困难吗!你要想死自己死去别拉垫背的!
  金云海这会儿属炮仗的,一点就炸,沈锐话刚说完,他直接进化到终极状态!凌飞根本拉不住,和这位大爷一比,周航那就是轻量级的!最后实在没辙,凌飞只好用了杀手锏——过肩摔。这还是以前跟周航学的,抓住人一只胳膊,迅速出腿把人绊得失去平衡,再借力使力把人甩过肩膀摔到地上。
  前两步,凌飞做得很成功,金云海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出腿,直接失去平衡。可到第三步,凌飞发现了问题,他没有考虑金云海的身高体重,以至于怎么甩都没把人甩起来反倒让被甩着牵扯着双双失去平衡,然后倒地的一瞬间,翻滚着,出了路面,直接骨碌碌滚了下去。
  凌飞被滚得头昏脑胀,一瞬间还以为下面是万丈悬崖,自己要死了,最后落到河面上时,因为没防备,后脑勺重重磕到冰上,疼得他半天没缓过来。
  金云海落在不远处,比凌飞先爬起来。
  恍惚的疼痛中,凌飞感觉到有人拿脚尖儿踢他。
  "喂,别装死!"
  凌飞咝咝吸了好几口凉气才挣扎着爬起来,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疼的。抬头看金云海,对方也在看他。
  河岸又陡又高,一时半会儿上不去。金云海也不急着上去,他和沈锐的话都说清了,再说,无非是些难听的,可和凌飞这个,还得说道说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凌飞舔舔干裂的嘴唇,小声咕哝:"也没多久……"
  "呵,然后你就跟他们一起骗我?"
  凌飞没出声,下意识后退一小步。
  结果刺激了金云海,随着一句"你他妈躲什么躲"的怒吼,霸王龙再次升级,直接扑过来。凌飞早有防备,一个干净利落的转身,起步就跑!
  但,这是冰面= =
  凌飞吧唧摔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捂住脸,哪知随后又来声吧唧。呼,没意识到这是冰面的不只他一个人,真好^_^
  接下来就是冰面上的你追我赶。不过不是跑,而是刺溜。你刺溜着跑,我刺溜着追,又快又省力又有效率。对于金云海这样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冰上刺溜是打小就玩儿的,
35、第 35 章 ...


  技术动作很熟练,奈何凌飞摆出了专业滑冰姿势,虽然穿的是棉皮鞋,可速度不是盖的,于是至始至终,两个人的间距就没缩小过。
  追的吼:"你他妈还有脸跑!你给我停下!"
  跑的吼:"我没骗你,他们说会自己告诉你的!"
  追的骂:"那说的话能信吗!!!"
  跑的委屈:"我现在也知道错了嘛——"
  就这样,俩人围着一亩三分地儿一圈圈地跑,最终体力不支,同步歇菜。
  "我认命……被你打死就打死吧……也比跑死强……"凌飞站在那儿,不住地喘粗气。
  金云海步履蹒跚地走过来,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跑死?老子这还是防滑鞋底呢!"
  凌飞囧,腹诽半天,才说:"假冒伪劣,不然你能滑这么溜?"
  "哥们儿技术好!"
  "拉倒吧,那姿势跟哥斯拉似的。"
  金云海抬脚又要踹,凌飞马上举白旗投降:"哎别别别,你那踹人是真疼。"
  金云海眯眼睛看他半天,最后无奈似的,重重叹口气:"操,我跟你叫什么劲呢。"
  凌飞不好受,也确实愧疚,就把怎么知道沈锐沈丫丫还有答应他们不说的事儿简单给金云海讲了。金云海安安静静地听完,冷冷道:"你他妈刚才就该让我把那王八蛋打死。"
  "他劈腿你坐牢?你脑子没事儿吧。"
  金云海沉默,他其实不是分不清利害,可当愤怒像原子弹在他身体里爆炸的时候,他控制不住。
  凌飞见他没说话,知道这是发泄了一大通,体力和怒火都不支了,理智又重新占领高地了。虽然伤心难过生气等等都还在,但不再是毁灭性的。
  什么时候自己也会劝人了呢,凌飞觉得新鲜,以往的他都是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难道是因为换了地界儿,连脾性都改了?
  手机忽然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响起来,凌飞拉开口袋拉链把它拿出来,有一瞬间的呆愣。等回过劲儿来,忙按下接听,结果因为手指头冻得不好使,一连按了几次,才接通。
  周航上来第一句就问:"你在哪儿呢?"
  这可难为凌飞了,只能回答:"外面。"
  周航以为他故意不说,情绪也慢慢低下来,但还是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四周很静,连风都停了,所以周航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一旁的金云海听得一清二楚。

36

36、第 36 章 ...


  雪又开始下了,仿佛点点星光落下来。
  凌飞觉得鼻尖凉了一下,半晌,才说:"你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
  周航的声音低下来,透出些苦涩:"你就那么恨我?"
  凌飞怔了下,继而心口一阵紧缩,点点疼蔓了出来。认识这么多年,周航从没用这种半示弱的口吻跟他说过话,哪怕他要结婚的时候,也理直气壮得仿佛天经地义,他以为这人从不会认为自己错……呵,看起来不知不觉,他们都变了。
  "什么恨不恨的,你当演电视剧呢,"凌飞背过身去,仰头深呼吸,他不想让金云海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样,"咱俩就是谈场恋爱,没谈好,散了。"
  "一开始说不散的是你,现在说散的也是你。"
  凌飞吸吸鼻子,笑了:"你结婚也没问过我意见。"
  周航沉默,换了个问题:"那个男人是谁?"
  凌飞不想再跟他纠缠,因为他们俩就扯不清:"回吧,再晚没飞机了。"
  那头似乎还要说什么,凌飞没管,直接挂了电话。
  很快,电话再度打进来,凌飞按了拒接,踌躇几秒后,刚想关机,一条信息钻了进来——
  发件人:周航
  我会一直在宾馆等着你。

  十个字,凌飞看了很久,很久。所谓幸福,就是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碰上了正确的人做了正确的事,一个条件错位,面目全非。眼睛胀得厉害,他还是舍不得眨一下,他想把这几个字刻到心里,因为他知道,当一个从不把自己情感剥开的人剥开了他的情感,那就是最后一搏,或成功,或失败,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屏幕背光灯什么时候暗下去的凌飞毫无察觉,直到手机被好事者夺走,他才回过神儿。想阻止已经来不及,金云海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凌飞眼看着自个儿手机在熊掌上又亮起来,毫无疑问,依旧是短信界面。
  金云海不是凌飞,十个字扫一眼足够了,于是没过几秒,他就龇牙咧嘴把手机塞回来:"操,你俩真不嫌麻。"
  尴尬狼狈窘迫等多种情绪一瞬间交织成海浪把凌飞吞没,他眯起眼,开始用余光搜寻附近有什么能用来做凶器的= =
  金云海属于压力感知无能星人,还问呢:"怎么着,等会儿送你回酒店?"
  一声叹息,凌飞把手机揣回口袋,然后没好气道:"回什么,我又买不着火车票。"
  金云海眨眨眼,悟了,表情不至喜上眉梢,但也拨云见日。
  凌飞皱眉打量他:"看别人散伙你挺高兴?"
  金云海大大方方地耸肩:"你不好,我不好,大家不好才是真的好。"
  "……"
  "是不是觉得特受教育?"
  "金子。"
  "嗯?"
  "你能躺下来让我踹几脚么,就几脚,我保证不踹脸。"
  ……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在一处枯灌木汇聚的地方找到条小路,相对于其他陡峭的地方,此处稍显舒缓,看起来经常有人在此上下,久而久之,也就踩出了路。攀爬的过程没有想象中艰辛,金云海借着破树根和几把枯草的抓力,没多久就上去了,凌飞紧随其后,最后一步的时候脚底忽然滑了一下,幸而金云海及时薅住,才把人拽上来。
  拍落一身尘土,凌飞忏悔:"我相信你的防滑鞋底不是假冒伪劣了。"
  金云海一巴掌差点儿又给他拍下去。
  沿着荒凉的公路走没多久,金云海停在路边的那辆破车便映入眼帘。凌飞敏锐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又从晴转到阴,但也只是阴了,再不会暴雨冰雹狂风海啸。因为人的情绪都是有限的,一次大规模的发泄,会让人空很久,凌飞知道。
  沈锐坐在车里,还是他来时的位置,后排角落,垂着头,表情隐在黑暗里。
  车内很冷,似乎比外面还冷,冰窖似的,凌飞坐进副驾驶,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可沈锐依旧在那儿,一动不动。
  "啧,我还以为你会开车颠儿了呢。"金云海冷冷地勾起嘴角,发动引擎。
  沈锐没出声。
  金云海也没指望他再说什么,一脚油门,归程。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凌飞还是呆呆望了许久,然后他才想起来,金云海忘了给引擎预热。
  回去的路上只有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金云海把车停在一个路口,凌飞不认得地方,却见沈锐推门下车。凌飞恍然,沈锐的家应该就在附近,毕竟现下这个状况,回沈丫丫家明显不合适。
  金云海忽然放下车窗,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清楚:"记着,这事儿没完。"
  沈锐的背影蓦然一顿。
  凌飞的心里涌起几丝异样,他忽然意识到沈锐只有二十七。自己二十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没日没夜的组建公司?和周航争论将来到底领养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因为出柜被老头子打得满客厅乱窜?呵,想不起来了,太过久远。
  最终,沈锐还是没有回头,凌飞看着他消瘦的身影隐没在茫茫夜色里,漫无边际地想对方三十五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那之后,车又在路边停了很久。
  金云海看窗外,凌飞看金云海后脑勺。
  就在凌飞耐心接近极限值的时候,金云海终于关上车窗,凌飞正在心里庆幸,忽见对方转过头来凝视自己,且目不转睛,认真而深沉。
  凌飞下意识后撤,脊背贴上车门,有种逛动物园没逛好失足落进熊园里的感觉>_<
  "干嘛?"高手过招,先绷不住的输,这点上凌飞从没赢过金云海= =
  漫长的半分钟过后,熊先生可算开了口:"今天晚上你先上我家吧。"
  凌飞怀疑他脑袋气得不正常了:"本来不就是要去你家吗?"
  金云海无语:"那是我爸妈家!"
  "……"好吧,他二了。
  路上金云海给家里打电话,没耳机,把手机放挡风玻璃前面用的扬音,接电话的是金云海他爸,一听他说临时有点其他事情,要明天才能过去,马上发飙,那吼声,余音绕梁,凌飞心说可算知道金云海这暴脾气打哪儿遗传的了。
  "我真有事儿,大过年我骗你干啥!"
  "你也知道过年,过年你还不回来!合着一年到头就三十儿一天露面是吧,你当给祖宗上香呢?!"
  "我……"金云海气势有余而词汇不足,正愁,忽然瞄见凌飞那隔山观虎斗的眨巴眼睛,计上心来,"爸,我朋友在车上呢,就那个凌飞哈,让他跟你说!"
  凌飞压根儿没闹明白弯儿是怎么拐到自己这边来的,电话已经被金云海塞到手里。你妈这是打电话还是击鼓传花啊!
  "凌飞?"不管打酱油的愿不愿意,金老爹这炮火是转过来了。
  凌飞黑线,先是用嘴型乱七八糟骂了金云海一通,才在后者浅浅的奸笑里应了电话:"啊,金叔,我是凌飞。"
  金云海这边儿正好等信号灯呢,凌飞对自个儿老爹那亲切的称呼差点儿让他犯羊癫疯。
  但金老爹很受用,当下火气消了一半:"不是说好今天一起过来吗?"
  "啊,是这样,白天我上街想着给您二老买点补品什么的,没留神让车刮了。"
  "买啥东西啊你这孩子太见外,那刮得严重不?"
  "没什么事儿,这不是金子刚陪我在医院检查完,就皮肉伤。"
  "真的吗?这玩意儿得仔细看,万一有个内伤啥的……"
  "放心吧,真没事儿,检查好几遍呢,这不时间全耽误了,本来金子想回去的,是我不好意思,这一身灰头土脸的……"
  "哎大小伙子哪那么多讲究!"
  "金子也这么说,可我不是矫情嘛,呵呵,不过金子真的特别仗义,一下午帮我忙前忙后的。"
  "他打小就那个样儿,虽然人傻不拉几的,但对朋友对哥们儿都贼铁,这点随我,哈哈哈……那行,记得明天一早就过来啊,我让你姨熬疙瘩汤。"
  "嗯,行,那叔儿你们早点休息。"
  "哎哎,这孩子真懂事儿,那我就不跟那小子说了,让他小心点儿开车。"
  凌飞挂上电话,抬头对上金云海呆滞的眼。
  凌乱的暖风送来金云海的脑电波:你可以去角逐奥斯卡影帝了= =
  绽开谦虚的微笑,凌飞以波还波:不要,我是偶像派~\(≧▽≦)/~

  金云海的小窝具体位于城东还是城西,城南还是城北,凌飞完全分辨不出来,反正宽敞的马路拐几个弯,转几个转盘,再上个高架,再下来拐几个弯,就到了。
  一看就是个新楼盘,电梯里的木板防护还没撤,满楼装修特有气味儿。
  金云海家在九楼,推开门,倒是没什么奇怪味道了,待金云海打开客厅的大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三室两厅映入眼帘。
  "你是不是就铺了个地板刷了个墙啊。"凌飞忍不住吐槽,这装修也太简约了。
  哪知就这还没猜对。
  "地板和墙都是开发商弄好的,我就买了点家具。"
  这回凌飞连吐槽都无力了,只能说:"你真简朴。"
  金云海把羽绒服挂到门后,凌飞也有样学样,可这一挂,才发现羽绒服上全是灰,还依稀可辨几个脚印儿,凌飞这叫一个无语,抬手就扑打开来。好在羽绒服料子不沾灰,拍几下,也就好了。刚想回头找罪魁祸首,却听金云海说:"本来打算不忙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商量看怎么装修。"
  凌飞走进客厅,金云海从冰箱里翻出几罐啤酒。
  "陪我喝点儿?"金云海把啤酒放到茶几上,整个人瘫进沙发。
  凌飞嗤之以鼻:"这玩意儿跟水似的。"
  金云海无所谓:"冰箱里还有矿泉水,你乐意喝就去拿。"
  凌飞翻翻白眼,走过去刺啦开了易拉罐,仰脖喝掉大半,才啪地坐进沙发:"金子,我给你讲讲我的事儿吧。"
  "哦,我还以为你要劝我。"
  "网上说了,劝人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对方发现你比他还惨。"
  金云海来了精神,那表情恨不得搬个小板凳过来仰望着聆听:"我准备好了!"
  "……还是那个老问题你能躺下来让我踹几脚吗?"而且这回他想踹脸了!!!

37

37、第 37 章 ...


  凌飞从没有系统的梳理过他和周航的破事儿。以前是泡在蜜罐儿里,觉得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崭新的,期待还来不及呢,哪有心思回忆过去的;后来则是想回忆也继续不下去,每每都是想了个开头就难受,或者想了个中间就愤怒,再或者瞧一眼现状就烦了,那是种浓浓的无力,人在这种无力感中变得麻木,连疼都不觉得疼了。
  醉生梦死。
  曾经,凌飞认为这是最适合自己的墓志铭。打死他也没想过会在腊月的一个夜里跟头熊面对面排排坐来分析自己的心路历程,还是逐章节逐段落逐字逐句的分析,偶尔到了重点位置,还要拿笔勾一下,插入批注和名词解释。
  金云海听得很认真,目不转睛,表情凝重。起初还喝两口酒,到后面酒都不喝了,就全身心地徜徉在别人的惨痛过往里。
  于是听众捧场,讲者给力,等一个随便改下男二号性别就能上黄金档的狗血故事终于完整露出了它的原貌,凌飞长舒口气,仿佛积压在身体里许久的东西终于释放出来,他再不用一个人抱着这堆破铜烂铁蹒跚前行。
  "所以你不光被带了绿帽子,还被小三了?"金云海的过人之处在于他能从复杂曲折的故事里瞬间提取出中心思想,并且还可以升华,"操,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苦逼之外有苦逼。"
  凌飞忍,默念好几遍"你现在是知心大哥请注意素质"用以进行心理建设,终于成功压住蠢蠢欲动的脚底板:"OK,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还挺幸福的?"
  "没有,"金云海答得巨迅速,不过在凌飞变脸前又补了句,"就觉得火气没那么大了,估计有一部分转移到你男人身上了。"
  "前男人。"
  "领会精神!"
  "嗻。"
  酒没喝几口,也没什么兴致,金云海索性点根儿烟,吞云吐雾。
  "话又说回来,他刚结婚那阵儿你怎么不分呢?"
  凌飞歪头想想:"就觉着他还喜欢我吧,不甘心。"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有点苦。
  "我觉得他现在也挺看重你的。"金云海忽然说,"估计为你,他没准儿真能放弃一片大森林。"
  凌飞黑线,这到底是谁劝谁啊:"你的意思是我不该跟他分?"
  金云海掸掸烟灰:"我的意思是他也就能做到这儿了。可以为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但不可能为一棵树放弃整个世界。"
  "……"
  "别用这么崇拜的眼神儿看我,这很好总结。男人嘛,无非三种,居家型,事业型,还有我这种。"
  "外星型?"
  "屁,德才兼备!"
  "不是,你这种莫名良好的自我感觉到底从哪儿生根发芽的呢,作为一个无知的地球人我一直没想明白。"
  "那就继续想,活到老学到老。"
  "可没听过活到老纠结到老的。"
  俩人一直聊到后半夜,除去抬杠,基本都是凌飞在讲,金云海在听。因为凌飞的破事儿早过了追诉期,而金云海的绿帽子正当头,光想就冒火,自然不可能心平气和的拿出来掰扯,更何况,很多事情他和沈锐还没扯清呢。
  但有一条他在自己和凌飞的惨痛教训里都总结出来了。
  "咱俩倒霉就倒霉在喜欢男人上了,女的跟你就是死心塌地跟你了,男的还是不行。"
  凌飞不敢苟同:"女的就一定死心塌地?那潘金莲儿怎么解释?"
  金云海嗤了一声:"那是她和武大郎没孩子。"
  "啊?"
  "女人都是母性动物,等有人质在咱手里了,还怕她跑?"
  "大哥,你来自金星吗?"
  "乖,不要搞个人崇拜。"
  "……"
  凌飞的血条彻底清空,再没力气PK,风中凌乱的他只想马上回复活点T T
  "困了?"
  "呜。"
  "那我给你收拾下次卧。"
  "我想打地铺。"
  "觉得地热比床上暖和?"
  "我害怕半夜里有东西从床底下爬出来把我拖走……"

  这里不是地球,这里是金子家,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最终凌飞还是选择了客卧的床,因为地板太脏而金凌二爷都拒绝打扫= =
  回到自己屋,金云海却没有马上入睡。窗外月凉如水,喧嚣烦躁的心终于慢慢沉静下来,几个小时前的种种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过,恍惚得让人分不清虚实。
  沈锐刚说要摊牌那会儿,他真有杀人的心,他这辈子最恨被人耍,结果沈锐不仅耍了,还耍出了花样。三年,连条狼都能喂熟了,可他没喂熟沈锐,还喂出了仇。呵,他妈他用关系用钱用感情用了一切自己有的,结果捧出去一颗心,换来一簸箕玻璃渣。就像凌飞说的,不甘心哪。不甘,所以成了恨,成了怒,成了难以平息的肝火和透心的凉。
  爱呢?还有吧。可他宁愿把那东西藏在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因为现在拿出来放在这事儿里观摩,他恶心。
  去他妈的爱来爱去!
  去他妈的好好过日子!
  去他妈的……
  手机不合时宜叫唤起来,金云海不自觉把心提到嗓子眼儿。接还是不接?天人交战。
  歌曲持之以恒的单曲循环着,终于,金云海骂了一句"操",拿过手机看也没看便抱着破罐儿破摔豁出去的决心按下接听——
  "喂……"金云海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
  "还没睡哈?"
  "……"
  "金子?"
  "你他妈就在隔壁给我打毛电话!!!"
  "我就是想问问明天咱们几点去你家我好调手机闹表……"凌飞委屈极了,他百年不遇的细心一次还要被吼T T
  "几点起床?你不会走过来敲门问?!"
  "那还要掀被子还要下床还要穿鞋还要开门还要关门还要敲门……"
  "你怎么不去死——"
  凌飞被震个七荤八素,只得把手机拿离耳朵,万分失落地挂上电话。干嘛要死?他对地球还很留恋好不好>_<
  喷火大怪龙,看在你刚失恋的份儿上本少爷不跟你计较。
  摸摸头,晚安。

  一夜无梦,酣眠到天明。
  平静地在阳光里苏醒,没有宿醉的头痛,没有干哑的喉咙,想也是,他昨天只喝了半罐啤酒。可奇怪的是,却比烂醉还睡得踏实。
  北京时间,十点整。
  农历十二月三十。
  主卧门没锁,显然,他的主人完全不缺乏安全感,且大有欢迎光临的架势。
  凌飞拧开门,不用走进去,金云海那呈大字状的伟岸胴体便映入眼帘,一米八乘两米的床搁他身下就跟单人床似的,而且就算屋里再暖和这也是大冬天,睡觉都不用盖被的么=
=
  走进去,绕到床头,凌飞先是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睡颜,在发现与平日毫无二致连霸气都一分不弱之后,微微前倾:"金云海起床啦——"
  金子哥正在做娶媳妇儿的梦,洞房花烛,春宵烂漫,他刚要挑开新娘子的盖头,对方自己揭开了,最恐怖的是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血盆大口T T
  "你就不能整个温柔点的Morning Call……啊……么……"一句话加一个哈欠,睡美熊醒了。
  "赶紧的吧,都十点……啊……了,再磨蹭磨蹭可以直接过去吃中午饭了。"都说打哈欠这玩意儿传染= =
  "他就那么一说,你还当圣旨啊。"
  凌飞难得没回嘴,站在床边蹙眉苦思。
  金云海没看懂这是什么套路,琢磨半天,这是想啥呢?
  他哪猜得到,凌飞从他身上看见了不孝子的通用缩影正跟那儿自我反省呢。
  两个人收拾整齐出门时,已近十一点。凌飞脸上被周航扇过的地方已经看不出来,因为新的瘀伤覆盖在了上面。晚上黑看不出来,这光天化日里效果就明显了。青的一块,紫的一块,没破皮,全是内伤。
  罪魁祸首下楼时还念叨呢:"真是我干的?"
  受害者很冷静:"你觉得像是我自己踢的?"
  罪魁祸首低头:"好吧,这难度是有点儿大。"

  因为包子简单提过金云海的家世,所以凌飞理所当然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座别墅——就跟他家老头儿住那个差不多,然后门口拉起一排铁丝网栅栏,生人勿近,再弄个炮楼,上面放个扛枪的武警站岗,谁敢闯,直接狙击不解释……
  把这场景给金云海描述的时候,那人就一句话,你越狱看多了吧。
  事实上当真正看见金家老宅的时候,凌飞确实挺汗颜。独门独户不假,却是二层的红砖小楼,看起来年代久远,拿个摄像机就能过来给革命年代取景的那种。门口倒是有个给哨兵站岗用的小圆墩,可惜只见墩不见人。修剪整齐的松树代替了哨兵,向客人们敬着飒爽的军礼。
  金云海大咧咧走过去,按门铃,两短一长,跟暗号似的。
  凌飞提着满手东西,站在金云海背后,想着一会儿如果真冲出来个拿枪的金云海这后背也足够全方位立体式保护了。
  很快,里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没几秒,门哗啦一下被打开,连问都不问的。
  "臭小子你怎么不年初一回来!"
  一记吼,凌飞就知道开门的是谁了。他没想到金老爹会亲自来开门,忙从金云海后面探出头,礼貌微笑:"叔叔好。"
  "啊,你就是凌飞吧!"金老爹扒拉开金云海直接抓住凌飞的手,"来来来,快进,哎呀都自己人带这么东西干啥啊!老冯,你儿子回来啦赶紧的别搁厨房忙活了——"
  凌飞想擦汗,无奈没手,几乎是被金老爹连扯带拽弄进屋的。
  剩下金云海一个孤零零在站门口,迎风流泪:"爸,你儿子在这里……"

38

38、第 38 章 ...


  金云海家表里如一,外面红砖黑瓦,里面也是老桌子老椅,没铺地板,而是一层皮子不像皮子塑料不像塑料的东西,后来才从金云海那儿打听来,叫地板革。但屋子收拾的很干净,而且特别简洁,客厅墙上唯一的装饰就是一幅泼墨山水,很有意境。
  这是一个老军人的家,凌飞没见过实例,但眼下所见和想象中莫名契合了。
  金子妈和金子爸一样,精神矍铄,热情洋溢,而且个子很高,站在巍峨的金老爹旁边,俨然绝配,凌飞总算知道金云海那个子怎么来的了。而且金子妈五官很有味道,不难看出年轻时一定很漂亮,凌飞来来回回观察半天,确定金云海脸上大半特征都遗传自母亲,也就那鼻子随了金老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雄纠纠气昂昂的风采。
  金子家的热情是凌飞没想到的,他以为大过年家里来个外人,主人能客气客气就不错了,结果宾至如归。金家从上到下从老到少没一个拿他当外人,金云海就不说了,那人本身就自来熟,从不拿自己当外人,所以也就不拿别人当外人,看顺眼了都是兄弟。而这禀性显然是遗传的,金子爹妈先开始还一口一个凌飞,后来改小凌,再后来改小飞,弄得凌飞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什么时候变成"飞飞"。
  最初的寒暄过后,大家各自归位。电视机就那么开着,演什么凌飞没注意,但作为背景音,让整个屋子都显得特别热闹。金云海跟金老爹坐沙发上讨论世界格局,金子妈索性把装饺子馅儿的盆和面板擀面杖通通搬出来放到餐桌上,一边包饺子一边跟那爷俩儿搭两句话。凌飞无事可做,就乖乖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
  他有点明白金云海那自信是哪儿来的了,如果他也长在这么一个家庭,他也会天不怕地不怕,因为家是完整的,他的心和情感都没有缺口,外面惹再大的事儿受再重的伤都有家可回,不怕老爹打他骂他,因为老妈会护着他,不怕失去任何东西,尽管可能会悲伤,会难过,但最重要的最根源的永远在这里,他可以回来充电,回来修养,回来整装待发。
  凌飞发现,他有些想深圳那个老头儿了。
  往年过年凌飞都是赶在天黑之前回家,然后跟老头儿吃顿饺子看看电视,熬到十二点一过,要么睡觉,要么走人。虽然枯燥,可从没漏过一年。

  "嗯,在朋友家呢。"
  "你在那边儿有什么朋友?"
  "没有还不能认识啊。"
  "男的吧。"
  凌飞有把手机摔马桶里的冲动= =
  "老头儿,我郑重的告诉你,"凌飞深吸口气,结果吸进来一嘴的洁厕灵的味儿,"你想歪了。"
  凌老爹不甘示弱:"你就没正过。"
  凌飞挑眉,听出话外之音了:"啧,嫌我没回去陪你过年,哀怨了吧。"
  "你个兔崽子……"
  "好啦好啦,提前给你拜个早年,别硬熬到十二点,困了就睡。"
  电话那头默了,半天才传过来一句:"别给人家添麻烦。"
  凌飞撇撇嘴:"我不知道多乖。"
  凌老爹阴阳怪气哼了一声,挂了电话。
  凌飞磨了半天牙,最后"切"了声,嘴角慢慢勾起,笑得无奈里又带点儿宠溺。
  刚把手机揣回去,外面就响起了凿门声——
  "我说,你掉厕所里啦!"金云海那大嗓门儿让听者完全感觉不到门板的存在。
  凌飞黑线,刚想装模作样洗个手再出去,就听见金子爸那一山更有一山高的嗓门儿:"你个破孩子,人家上个厕所儿你催什么催,哦,没上完呢让你一喊就缩回去了?"
  "……"
  凌飞无力地贴到门板上,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对金氏父子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的崇拜,他一边挠门板一边想究竟是什么样儿的水土能养育出这样一对父子呢!!!
  凌飞是飘出洗手间的,在很久很久之后。
  金云海还煞有介事道:"我说不能上太久吧,你看,都虚脱了。"
  凌飞血条降至负值,连瞪他都没力气了……
  最后还是天使般的金子妈把凌飞接过去,拉到餐桌旁边坐下,说别理那一对儿二百五,咱娘儿俩说说话。凌飞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看着亲妈了T T
  凌飞对母亲的记忆很模糊,而且幸福的和悲惨的交织在一起,每次回忆起来,都有些心悸,害怕不小心碰到雷区,所以其实已经有些忘了和母亲在一块儿是什么感觉,但和金子妈聊着聊着,那感觉就忽然和记忆深处的契合了,他想如果老妈还在,那么这会儿两个人聊天怕也是这种感觉,暖和的,柔软的,让人不自觉就想溺在里面。
  金云海每半个月都会回家一次,这是金子爹下的政治任务,虽然没签军令状,但完不成的后果也比那好不了多少,所以其实金云海回家还是比较勤的,但就这,金子爹还是颇有微词,而让金子爹更有微词的自然是金云海的终身大事。
  彼时凌飞陪老太太包饺子,金云海陪老头儿分析国际形势。客厅不大,但因为有电视做背景音,所以彼此的谈话倒互不干扰。
  "我说你啥时候能不往家领哥们儿而是领媳妇儿呢。"金老爹把烟屁股按进烟灰缸,一脸凝重。
  "快啦快啦,"金云海哥俩儿好似的拍拍自个儿老爹,"你要对你儿子有信心。"
  金老爹叹口气,纠结地揉太阳穴:"你这话说多少年了?我算算……"
  金云海愧疚起来:"别算了,要是第一次说这话的时候我就结婚,现在儿子都能早恋了。"
  "你也知道!"金老爹毫不留情的给了金云海脑袋一巴掌,眼睛瞪起来跟钟馗有一拼,"这要放旧社会,你和你妈这岁数能当太爷太奶了,结果现在连个公公婆婆还没捞上呢,祖国不缺你一个人建四化,你能不能先把你爹妈这一化实现了?"
  金云海垂下眼睛,五味杂陈:"这不是总遇不见合适的么。"
  金老爹快吐血了:"那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儿的啊,问你你又说不出来,介绍的这个你说没感觉,那个你说相不中,你想要嫦娥啊!"
  金云海抬起头,很认真:"那是天蓬元帅的,我不跟他争。"
  金老爹对这皮糙肉厚刀枪不入的儿子算是彻底没辙了,舒展开胳膊整个人瘫到沙发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滚刀肉!"
  金云海知道这是老爹又缴械了,心里松口气,也有样学样地瘫到沙发上:"唉,随根儿啊……"
  凌飞正跟金子妈聊得哈皮,忽然看见女人往沙发方向瞅了一眼,然后就特幸福地笑起来,凌飞纳闷儿也跟着回头去看,结果没憋住,也乐了。那沙发上俩大字型的物体从身材轮廓到动作气场都一样一样的,谁要说这俩不是父子,那纯属睁眼说瞎话,看着金老爹,凌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三十年后的金云海啥样儿了。
  金云海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瞻仰,此刻的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把那些嚣张自信没心没肺大大咧咧全部剥离或先放到一边,露出心底最脆弱的那部分,其实也不算脆弱,毕竟这么多年过来了,只是因为问题一直在,所以每次想,都同样的无力。
  这个世界有很多东西可以靠争取得到,但时这样的争取会带来太多的伤害,那他宁可不做。出柜的问题年轻时候想过,可慢慢到了这个年纪,反而不再去想了。他曾经有一位女下属,销售总监,有能力有样貌有厨艺有身材,性格也招人喜欢,靠,简直极品了,可三十几岁依旧单身,后来女人找到了更好的工作,离职的时候他才八卦的问了句为什么不找个男人,结果女人说找了啊,但没找到有感觉的。他说你太挑,女人大方承认,然后说,我都挑到现在了,这时候再随便找一个就不值当了。现在想想,其实这话很有道理。都到现在了,该顶的压力都顶过去了,再和爹妈说我不能结婚,我喜欢男人,没必要了。让老头老太太操心他单身总比受刺激强。
  金云海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徜徉了很久,直到听见老爹关切的声音:"老太婆你咋了——"
  金云海元神归位,循声望过去,好么,自己妈搁那儿掉眼泪呢。这还得了,他连忙起身走过去,就见凌飞又着急又无奈地在那儿转圈:"哎,阿姨你别哭啊,我晕……"
  金云海黑线,一把将人薅过来:"你怎么就把我妈招哭了……"
  "我就给她讲了一下我妈,还是她问的,"凌飞这叫一个无辜,"我哪知道她一听就感同身受了,说她当年也是文艺队的,这种事情可多了,她好几个姐妹也是跟知青好上的,但后来都不幸福……"
  "她那泪腺有开没关,你能不能给我省省心哪祖宗!"金云海抓狂地满世界找纸巾去了。
  凌飞默默扭头,远目,他真不是故意的T T
  金子妈抽抽搭搭了好半天,还在那儿说呢:"我就觉着跟这孩子有缘,你看,这说着说着就说到一块儿去了,你们是不知道,当年……"
  金子爹赶紧把手纸塞过去:"当年的事大家都知道,都知道,赶紧擦擦别回忆了,你这不跟我过得好好的嘛,来来来,我帮你包饺子,还剩多少啊?"
  "就、就这点儿了,完事儿……就、就……"
  金子爹受不了地赶紧接上:"完事儿咱就放鞭炮,开饭,看电视。"
  金子妈吸吸鼻子:"吃完饭可以打麻将,咱们正好四个人……"
  金子爹想拿脑门儿撞桌子,半天才憋出来一个字:"行——"
  后来就换金子爹妈包饺子,金子和凌飞坐沙发上看电视。金子说搞文艺的都情感丰富,你妈也这样儿么?凌飞说没什么印象了,老妈走那会儿自己还太小。金子这才想起来凌飞妈早去世了,而且就葬在东北,连忙转移话题。后来就说到东北这地界儿了,凌飞说喜欢这里,感觉踏实。金云海说那是这儿的人都不乐意出去,祖祖辈辈搁这儿,随便一划拉沾亲带故的就能认识很多人,这根一深,就有家的感觉了,谁也不用奔命似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求大富,人人小康。凌飞觉得有道理,不抬杠的时候,他发现金云海的话总是在理,虽然对方只比他大个两三岁,但显然,比他成熟。后来金云海又发表了一通对深圳的不待见,说是去过那里两次,那人一个个忙活的,恨不得八条腿走路四只手干活儿。凌飞被逗得直乐,然后金云海也乐了,俩大老爷们儿窝沙发里乐得像两只米老鼠。
  五点吃年夜饭,八点看春晚,十二点煮饺子,吃完睡觉。金云海家的流程和凌飞家如出一辙,所以凌飞很适应。金子妈早收拾好了客房,就在金子卧室的隔壁,午夜十二点半整,金云海和凌飞在二楼房门前分手告别。
  "这房子是老暖气,有点儿冷,你行不?"金云海一直觉得北方的冬天对于南方人讲和地狱无异。
  凌飞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你父母都住得好好的,我还能受不了?"
  金云海耸耸肩,一副"随你我就是客气问问"的表情,推门进屋。
  凌飞傲然地把头转回来,推门进客房。
  十分钟后,金云海听见了敲门声,拉开门,对上凌飞那被冻得俏皮的红鼻头儿。
  "你家还有被么?"
  "……"
  大半夜找被还要不惊醒爹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况且被子被金子妈藏在一个极其隐秘的柜子里,俩人历尽千万辛苦,跟盗墓似的,才算是把一床被子折腾回凌飞房间。好在,新被子特别厚实,虽然是纯棉花的盖在身上有些沉,但光是从刚刚抱上来他俩就出了一脑门子汗来判断,应该很暖和=
=
  "这下行了吧,"金云海擦了把脑门儿,"还有什么要求赶紧的一并提,别等睡着了再来凿我房门。"
  "其实我也不想凿的……"凌飞很真诚地看他,"要不你把你房间钥匙给我吧。"
  金云海眯起眼睛:"你怎么不说睡我床上然后有什么吩咐直接拿脚踹多方便。"
  凌飞皱眉:"你会顺着窗户把我扔出去的。"
  金云海黑线:"你真了解我。"
  外面忽然想起了惊天动地的鞭炮声,也不知道哪家买的炮中炮,那响声巨大的,一挂顶五挂,且十分持久,等终于放完了,外面消停了,凌飞和金云海还觉得耳朵嗡嗡的。
  "妈的,怎么十二点半还放啊。"金云海没好气道。
  凌飞想了想:"可能他家的表慢半个小时。"
  金云海扶额:"你能不在大冬天说冷笑话么?"
  "好吧,我尽量。"凌飞很认真地悔过了两秒,忽然想起一直有个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呢,"对了,你没出柜啊?"
  金云海叹口气:"你是不是不困了?"
  凌飞诚实地点头。
  "那你就坐过去点儿,"金云海挤开凌飞,一屁股坐床上,"听哥给你讲讲这人生的道儿……"
  "不是,你就告诉我出没出就行……"
  "不行,你把我勾起来了,我就得给你好好讲讲。"
  "不用,我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
  "……啊我困了。"
  "别装,你刚还说不困呢。"
  "我冷……"
  "捂着被子耳朵露出来就行。"
  "……"

  于是乎,凌飞过了一个生命里最有意义的大年三十儿,后来每每回忆起那一夜,仍然情难自禁,恨不得冲出去报复社会>_<


作者有话要说:顶锅盖来……顶锅盖走……
默念一百遍,其实我没来过过过过过。。。>_<


39

39、第 39 章 ...


  人生的道有很多种。父母之道,朋友之道,爱人之道,事业之道,家庭之道,男人之道,女人之道,直人之道,同志之道等等等等。每一种金云海都可以侃侃而谈且旁征博引论证详实。凌飞接受了一次深刻的人生哲理教育,三观均得到巨大升华……但!请注意这个转折,金云海讲了一宿。
  金云海活活讲了一宿啊!
  凌飞绞尽脑汁试遍了各种偷偷睡觉的可能性,包括初级的趴着听悄悄闭目养神,终于的垂下眸子看似认真聆听实则眯眼打瞌睡,高级的借故上厕所一去不复返,还有终极杀手锏肉体清醒元神休眠,均被识破且扼杀在萌芽状态。
  金云海绝对继承了他老祖火眼金睛的优良传统,只要凌飞一动歪脑筋,那厢金箍棒立马挥过来,尤其是用终极杀招时,明明眼睛睁得好好的,只元神悄悄缩起来呼呼,金云海居然也能发现!凌飞困得抓狂,咆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睡觉了!金云海神采奕奕地耸耸肩,轻飘飘吐出来仨字儿,有妖气。凌飞直接死回复活点,秒杀。
  到后来金云海再讲什么凌飞已经完全没了印象,反正就几个词来回倒腾——哦,啊,咦,原来如此。
  终于,天边泛起鱼肚白,旭日哥慢慢在云层后面露出他娇羞的容颜。天亮了,风起了,鸟儿歌唱了,金云海打哈欠了。
  凌飞死灰般的精神体在那一刻虎躯一震,内牛满面T T
  "你是不是困了?"这话凌飞问得很轻,微微上扬的尾音带出了他的不经意,无心,随性。
  因为惯性,金云海又嘚吧了好几句才刹住车,眉头轻蹙地思考片刻,点头:"还真有点儿。"
  凌飞发誓他看见了天堂的竖琴听见了神的赞歌!
  "那你看时候也不早了咱……"凌飞话说一半,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小飞,起床吃饭喽——"金子妈不愧是文艺队的,音色饱满而富有穿透力。
  凌飞扑倒在床上,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金云海以为他没听见,还伸手扒拉呢:"哎,我妈叫你下楼吃饭。"
  凌飞用脸在床单儿上蹭出一道道凹痕:"你就说我死了。"
  "晕,别闹了,赶紧起来。"
  "真的,你现在看见的凌飞并不是真正的凌飞,只是一具披着凌飞皮的行尸走肉。"
  "啊?"
  "真的凌飞在凌晨四点十三分二十九秒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
  "想起来了么,就是你追忆大学初恋的时候,我所有红药都嗑光了,终于没支撑住。对不起……"
  "所以你准备让我给老太太带话说你之所以不能下去吃早餐是因为被我活活说死了?"
  "我谢你。"
  "……"

  凌飞一觉睡到下午,不知道金云海怎么跟爹妈说的,反正老人再没上来敲门。不过凌飞还是没睡太踏实,翻来覆去光做梦了,而且内容都是大学时候的生物选修课。凌飞虽然学经管,但从初中开始就对生物感兴趣,所以大学选修课自然而然挑了一门生物,然后噩梦来了,整整半年,那选修课老师没在课堂上做过一次实验,从学期初讲到学期末,就一本理论书,翻来覆去各种絮叨,到最后,生生扼杀了凌飞那对生物领域火焰般的热情,以至于后来谁再提生物他都有心理阴影了。梦里老师依旧在絮叨,上嘴唇下嘴唇就不停的合并,分离,再合并,再分离,终于他受不住了,脱下一只鞋就甩了过去,其实老师不躲倒没事儿了,结果人家灵活闪向右边,鞋底正中脸面。凌飞这叫一个过瘾,也不知谁那么贴心推过来一筐拖鞋,凌飞这扔起来没完了,后来同学们也加入战局,于是课堂变成了躲避球大战……
  下午两点,凌飞悠悠转醒。迷茫地躺在床上看了半天白炽灯管,搞不懂为什么肩膀酸痛。
  睡是睡饱了,就是没尽兴,所以起床后的很长时间里凌飞还觉得脑袋疼,待洗漱完毕,才觉得舒服些。下楼,金子爸在看新闻,金子妈在伺候一排盆栽。最大的那盆凌飞认得,是滴水观音,他家也有,兴致来的时候他也会拿个小喷壶呲上几下。
  "小飞醒啦,"金子妈见凌飞下来忙放下喷壶迎过来,"饿不,阿姨给你煎饺子啊?"
  凌飞想客气两句说个不用啥的,可嘴唇一张那个"好"就溜出来了。凌飞有点儿窘,金子妈倒乐呵呵去厨房了,还边走边念叨:"金子说你认床,快天亮了才睡着,我就想你起来肯定饿……"
  凌飞恍惚地站在那儿,认床倒是个好理由,但那个"快天亮了才睡着"会不会太具体了,金子到底怎么跟他爹妈说的啊= =
  香气四溢的煎饺下肚,凌飞满状态复活了,标志之一就是开始关注自己的头发够不够有型。后来自个儿对着卫生间玻璃鼓捣半天,才略微满意。
  这是个冬日暖阳的年初一下午,金子爹去一个儿女都在国外的战友家串门,金子妈坐在沙发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打毛衣,凌飞先是帮老太太缠毛线,后来就开始看春晚重播,终于,耐心到了极限。
  "阿姨,金子什么时候睡的啊?"
  "吃完早饭吧,说什么吃饱喝足又困了,跟个猪仔似的,呵呵。"
  "呵,呵。"就是头猪也该醒了!
  "不过也差不多了,再睡晚上就没觉了,不行,我这就上去叫他。"金子妈那叫一个雷厉风行,放下毛衣就要起来。
  凌飞连忙拦住:"不用不用,阿姨你歇着吧,我去叫。"后三个字,溢出微妙的恶意。
  金子妈自然听不出,目送凌飞上楼的背影还在那儿嘀咕呢,怎么人家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儿,自家金子就那么不省心呢。
  凌飞来到金云海门前,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拧了门把手,果然没锁~\(≧▽≦)/~
  于是某坏人堂而皇之地进屋了。
  金云海的房间格局和凌飞住那客房差不多,一张床,一个木头柜子,柜子上放了好几个相框,都是金云海小时候的照片,有一半还是黑白的,不自觉就生出些许年代感。
  凌飞绕开床,凑过去细细端详,照片显然是按年龄排序的,最开始是张百日照,金云海小盆友傻兮兮坐在一堆布景里,胖乎乎的胳膊腿跟莲藕似的一截一截,浑身上下就一个小肚兜。显然金云海同志打小就高风亮节,因为君子坦蛋蛋小人藏鸡鸡。
  第二张照片好像是小学,金云海同学系着红领巾四十五度角凝视远方,活脱脱一位英雄少年。
  第三张分不清是初中还是高中,金云海同学在打篮球。
  第四张写着高二一班留念,金云海同学在拔河且是作为绳子最后的秤砣选手。
  第五张里金云海告举捧花和第一名奖状,后面条幅只拍到一半,"……杯青少年象棋比赛"。
  第六张也是最后一张,金云海同志光着膀子站在冰面上,照片上方一排烫金小字,一九九三年XX区XX杯青年冬泳比赛冠军留念。
  凌飞在柜子面前驻足很久。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而这会儿,神人正睡在硬板床上,棉被歪歪斜斜只盖了个肚皮,神人无知无觉微微打着鼾。
  凌飞走到床边,蹲下来,近距离瞻仰。
  有些人醒着的时候很闹,睡着了却安静得像个孩子。有些人醒着的时候是喷火大怪龙,睡着了却安静得像……像头睡着了的喷火大怪龙= =
  金云海那他老大天老二的气概是与生俱来的,无时无刻不从毛孔往外散发着,但意外的,多数时候却并不让人反感,甚至于你会慢慢的喜欢上这份爽朗,坦荡,不拘小节。凌飞发现,他好像就已经适应了。换一个人在他面前得瑟试试,他没准儿直接开着跑车碾过去,可金云海得瑟的就不招人烦,而且还带有煽动性,弄得你也很想跟他一起像俩兔斯基似的抖啊抖。
  蹲那儿看着看着,凌飞就不自觉扬了嘴角。
  有些人你就是光看着他也会心情愉快,比如金云海,比如从前的周航。凌飞突发奇想,如果周航是金云海这性格,两个人还会走到这一步吗?不会,一定不会,因为如果是金云海,不管做了什么决定都会第一时间跟你说,如果想结婚,那可能连女人的影儿都没找着呢就跟你摊牌,那人藏不住话,也不屑于藏话,做人做事就图个干干脆脆。不过如果是金云海的性格,可能也不会结婚,这人不爱委屈自己,估计毕生梦想就是做个土皇帝,还不用娶皇后传宗接代那种。
  "你是来叫我起床的么……"
  凌飞正神游得兴味盎然呢,一记恍若来自地狱的沙哑声音飘进耳朵。
  "嗯。"调整好焦距对上金云海的视线,凌飞一派坦荡。
  金云海欣慰地点点头,继续和蔼询问:"那你怎么不出声儿呢?"
  凌飞思索片刻,找到了原因:"你醒得太快了,没来得及。"
  金云海深呼吸,再深呼吸,继而缓缓微笑:"你知道从甜美的梦乡苏醒一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床头蹲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凌飞摇头,但还是试探性地猜测:"幸福?"
  金云海倒抽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做那件从睡醒就想做的事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勒住凌飞的脖子且往死里勒!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俩大老爷们儿在床上玩儿柔道,并最终以凌飞败北抱大腿认错告终。这结果很正常,一个从小养尊处优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主儿,一个从小拔河篮球冬泳的主儿,格斗级别差是显而易见的。
  晨练完了,金云海也饿了,金子妈看儿子起来了又喊饿,立马过去热饭热菜,下午四点,也不知道吃的哪出儿。凌飞就趁金子妈去厨房的当口问金云海:"你和他们说我认床快天亮才睡觉?"
  金云海一边拿遥控器调台一边漫不经心地点头:"嗯呢。"
  "那你怎么知道我快天亮才睡呢?"
  "废话,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凌飞黑线:"我是说你怎么跟你爹妈说的。"
  金云海盯着电视,看都不看凌飞一眼:"说什么,他们又没问。"
  凌飞扶额,彻底被这一家打败了。这得是多么没心没肺的一家人啊!!!

  凌飞在金家住到初三,因为金云海说初三回自己的窝,非要凌飞住到那时候跟他一块儿撤。凌飞知道,自己的作用就是吸引火力,比如金子妈唠家常时不时就点点金云海那还没结婚的茬儿,金云海就立马把自己推出去,说妈,你看,这还一个单着的呢。然后金子妈肯定转移枪口,开始念叨你妈要是还在肯定也为你着急云云。
  就这么的,和谐的到了初三傍晚。
  金云海和凌飞在两位老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毅然决然踏上归途。
  "怎么着,送你回酒店还是……"金云海一边问一边发动汽车。
  凌飞想了想,拿出手机拨了酒店房间电话。
  单调的铃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凌飞挂断电话,又打给酒店前台,得到消息,霸占他房间那人初一就回去了。
  心情就像一杯调和了无数种味道的鸡尾酒,松口气,安心,失落,哀伤,很难具体去形容是好还是坏,只觉得,哦,果然是这样。呵,也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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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40、第 40 章 ...


  金云海从车镜里瞄了凌飞一眼,就猜出了大概:"他回去了?"
  凌飞把手机放回口袋,不太想说话。
  金云海一片了然,脚下油门一踩,车便朝酒店方向驶去——鸠走了,鹊自然可以归巢。
  "我就搞不懂了,明明他欠你的,干嘛你整得跟逃难似的。"
  凌飞叹口气,刚想说什么,那边又来一句:"也对,这年头欠债的都是大爷,债主才是孙子呢。"
  凌飞受不了地翻白眼:"我说,自问自答有意思么?"
  "还行,"金云海丝毫没觉得不自在,反而理直气壮,"谁让你不跟我搭话。"
  凌飞无力地把头顶到车窗上,他发誓金云海那一问一答间隔最多不超过三秒!
  "不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金云海抽空转过头朝他笑笑,"对吧。"
  凌飞可算得到了说话的机会:"嗯,与君共勉。"
  车明显漂移了一下,凌飞吓得心噗通一跳,赶忙系上安全带。刚弄完,就听见金云海咬牙切齿:"我的还没过去呢!"
  唉,不肯面对现实的人哪o(╯□╰)o
  不过这种心情,凌飞懂,或者说,没人比他更懂了:"得,我收回,换一个……祝你新年新气象!"
  "怎么听着还是不吉利。"
  "你心态有问题……"
  夕阳西下,拉长了一辆黑色破车的影子,载着新年里微妙的情谊,融入川流不息的康庄大道。
  抵达酒店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幕初降,把城市染上淡淡暧昧。
  "我能上去借个厕所吗?"金云海从车窗探出头,一脸隐忍。
  凌飞一副"你太见外了"的表情:"喜欢的话你可以连马桶一起端走,我帮你赔钱。"
  遥想到一会儿要寄人篱下的方便,金云海忍。
  凌飞看着对方那表情就觉得神清气爽。
  不想刚走进酒店大堂,凌飞就被前台小姑娘叫住了,没辙,金云海只好跟着一起过去,刚走近,就见小姑娘身边站了位美丽干练的女人,一看胸牌,大堂经理四个字熠熠生辉。
  显然,凌飞和对方很熟,开口就是:"这才初几啊,你就来上班?"
  大堂经理露出漂亮的微笑:"没办法,酒店有大行动。"
  "扫黄还是抓赌?"
  "涨价。"
  "啊?"
  "不明白?"经理姐姐叹口气,那我给你简单解释一下吧,"因为原油铁矿等国际能源价格上升导致国内基础行业成本上涨并把这种效应最终传导到第三产业,另外国内投资持续过热大量资金流向楼市股市致使货币流动过剩更加剧了这种通胀,所以经集团董事会决议从农历新年开始,酒店统一调整房间价格,你住的那间从原来的三百二十九调整到三百五十九,麻烦补下差额。"
  "哦。"凌飞其实还沉浸在宏观经济学的严肃氛围里,哦,只是条件反射。
  金云海先扛不住了:"等等,一天三百二十九十天三千二百九一个月九千八百七一年……"
  凌飞回过神儿,就见金云海跟周扒皮附身似的在那儿扒拉幻想中的算盘:"金子?你没事儿吧?"
  金云海长舒口气,算出来了,一年十二万零八十五……
  他没事儿,他怕凌飞爹有事儿:"我要是你爹,我就一巴掌呼死你。"
  钱的问题凌飞以前没考虑过,经这涨价的事儿一弄,再瞧瞧金云海那含情脉脉的鄙视目光,就有点儿不自在了。好像,他还真挺败家的= =
  "还有几个月?"金云海忽然问。
  凌飞没跟上对方的思路:"什么?"
  "我是问你在这酒店定了几个月还剩多少天?"
  "……"凌飞要能记住才有鬼了。
  好在经理姐姐是个清醒人:"续订半年,还有三个月。"
  "行,他不住了,你们退钱吧。"
  经理姐姐秀美微挑,打量这位陌生爷半天,末了来了句:"行,你这性格我喜欢。"然后捞过前台里面的计算器就啪啪按起来。
  凌飞对这个骤然间提了速的世界有点儿不适应,晕乎乎地问:"退房了我住哪儿?"
  金云海把对方仰望苍穹的脑袋揪回来,摆正:"住我那儿,你要嫌白住过意不去,就自己花钱雇个钟点工,要还是觉得钱多烧得慌,给我,我帮你在沈阳买房。"
  "我在沈阳买房干嘛?"
  "投资,置业,为加速货币流动和通货膨胀做贡献。"
  "……"
  就这么的,在金云海享受完三百二十九……哦不,三百五十九的马桶之后,凌飞办了退房手续。钱只能退百分之九十,经理姐姐给办的,期间哼了三只小曲儿,就差拿小旗欢送了。说实话,住这么久,凌飞还真有点舍不得,尤其大堂经理亲自送他到门口。结果临别之际,凌飞刚想给对方一个纯友谊的轻拥,美女朱唇轻启,我要是你爹,也呼你。
  最终和美女姐姐拥抱的是金云海,那场面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相见恨晚

  这回凌飞记住了金云海家的具体位置,什么路什么小区多少号通通记在了脑子里,毕竟以后要住这儿了,他不怕走丢,但怕走丢之后某人的鄙视。士可杀,不可辱>_<
  金云海开了一路车,还没从对凌飞的膜拜中抽离出来。他要是来自金星,那凌飞压根儿就不可能是银河系生物!初见台式机的时候金云海还以为酒店给配的,结果,人家凌少爷为打游戏自己买的,你妈这是七零后干的事儿么!然后再说那一大衣柜的衣服,他彻底服了,一个编织袋都塞不下,有几件还要特殊对待不能折不能塞务必连衣服带衣挂的拎着,金云海这辈子都没像今天这么佩服过自己的修养……哦对,还有一个让人叹为观止的已经不能用巨大来形容的箱子,他到现在也不知里面究竟装的什么,只知道死沉死沉。有时候好奇是需要勇气的,他认怂=
=
  刚从金云海家出来没几天,再回去,一切依旧那么熟悉。凌乱的客厅,布满灰尘的地板,只用过两次的新牙刷还歪歪斜斜插在临时找来的玻璃杯里。
  金云海也有点儿看不下去了,尤其是地上平白无故又多一个大箱子一个编织袋和一套台式机盒子之后。
  "先吃饭还是先收拾屋子?"金云海看表,不知不觉折腾到八点了。
  两件事凌飞都想干,纠结地抉择半天:"要不咱先连网线吧。"
  金云海默默扭头,窗外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而他正逐渐失去生活的信心。
  最后两个人还是先出去吃了饭,然后在回来的路上于一家尚未打烊的私人电脑行里买了路由器和网线,等凌飞的台式机终于鼓捣上网了,北京时间,十点整。
  金云海顶着一身臭汗钻进浴缸,然后越泡越觉得悲凉。
  这哪是朋友,分明请回一爹。
  可话又说回来,谁让他乐意呢。说也奇怪,他很少这么上赶着跟谁贴乎,就是跟包子,也不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聚聚,有事儿了,作为哥们儿帮衬一下,没事儿呢,就各过各的日子。可对于凌飞,他有事儿没事儿就爱帮对方想些有的没的,比如过年一个人在酒店肯定孤单寂寞冷啦,再比如生拉硬拽让人放弃酒店来自己家落脚。不好,他又想起来那一年十二万了,脑瓜仁儿疼……
  这厢金云海洗泡泡浴,那厢凌飞在网上冲浪。没什么游戏的心思,就看看新闻或者贴吧神贴什么的。随后登录QQ,就看包子的头像在那儿跳,点开,前两天的留言,新年快乐,外加一个烈焰红唇。
  凌飞心情不错,给包子拜了个晚年。
  不想那边飞快回复:回深圳了?
  凌飞不明白这结论怎么出来的:没啊,还在沈阳。
  包子:在酒店过年?你牛。
  凌飞:没在酒店,在金子家。
  包子:啊?
  凌飞:嗯?
  包子:那不是牛,是牛X。
  凌飞:……
  包子:金子找你去的还是你主动上门?
  凌飞:这个事情说来话长……
  包子:晕,金子是GAY你不会不知道吧!
  凌飞:知道啊。
  包子:那你是吗?
  凌飞:呃……
  包子:我滴个娘啊,你俩搞一起了????
  凌飞:等一下!!!
  凌飞觉得有必要理一下思绪的脉络,不然他容易让包子带沟里= =
  凌飞:简单的说,就是金子觉得我一个人在酒店过年太可怜了所以很仗义的带我回家吃了顿饺子。懂了么?
  包子:囧,那是我想多了。
  凌飞:而且偏。
  包子:发散性思维嘛O(∩_∩)O
  凌飞:滚蛋。
  包子:嘿嘿,下了啊,丈母娘等我搓麻呢。
  凌飞:……

  和金云海换班洗完澡,躺床上酝酿入睡时凌飞才想起来,好像没和包子说过自己是GAY的事儿。嗯,还是找个机会说了吧,省得他总担心自己被金云海掰弯了= =

  或许是在金子父母家睡得太饱了,入住金云海家的第一天,凌飞早上七点半就睁开了眼睛,然后再也睡不着。没辙,他就到客厅看早间新闻,然后不自觉把音量调到中等,中等偏上,偏上……
  终于,金云海睡眼惺忪地于卧室门缝里露出了他的头:"操,信不信我砸了电视!"
  凌飞可以百分百确定对方还没清醒,不然被砸的应该是自己。
  "砰"的一声,木门重重关上。
  一计不成,凌飞又开始酝酿第二计,哪成想刚思索个轮廓,就有帮手自动上门——茶几上金云海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剧烈震动的效果跟响铃似的。
  是个陌生电话,显然金云海也没存储过,一排阿拉伯数字熟悉又陌生。
  但凌飞喜欢,并抱着~\(≧▽≦)/~的心理拿起手机就冲进了金云海的卧室:"金子,来电话啦——"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的金云海发誓他要把凌飞剁成块儿切成条绞成泥揍到连他爹妈都不认识,可这种种愿望都还没来得及实现,他便被电话里的女人拖去了全部的注意力。
  凌飞看着金云海从起床的纠结到拿过电话的咬牙切齿再到接听电话的错愕,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个推销或者骚扰电话,但显然,他想错了。
  电话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从头到尾金云海只是听着,最后淡淡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然后挂上电话,有片刻的怔忪。
  "谁啊?"凌飞从来不会考虑时间地点场合,他好奇,关心,自然也就问了。
  金云海也不矫情,直接告诉他:"和沈锐在一起那个女的,呵,神奇吧。"
  是挺神奇,这还没出正月十五呢。
  "你在家呆着,我出去一趟。"金云海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哪还有半点困倦的影子,接着就是神一般的洗脸刷牙穿衣速度。
  凌飞坐在金云海的床上,静静看着男人捯饬,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来了句:"注意安全。"
  金云海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了,哭笑不得:"你是怕我被一女的分尸了?"
  "那不至于,你这么大块头抛尸太有难度。"
  "操。"
  "反正,"凌飞斟酌半天词语,才说,"提前想想最坏的结果,没坏处。"
  金云海若有所思地看他半晌,最终什么都没说。

41

41、第 41 章 ...


  送走战友后很久,凌飞才觉出来饿。他不知道等待金云海的是个什么结果,但起码如果对方可怜兮兮的回来,他还能腾出个肩膀给人依靠。当然这有两个必要条件,一,对方不能使全力,二,他得吃饱饱。
  早上八九点,金云海家楼下的大小饭店都紧闭着门,只两个早点摊儿支着,塑料的棚子遮不住寒风,但棚子底下依旧热闹非凡。大多是上班族,匆匆的来,匆匆的吃,匆匆的走。
  旭日东升,金色的光芒洒满城市每个角落。凌飞看了眼天际,忽然对生活充满感恩。
  每一个年初四就开工的人上辈子都是折翼天使。
  他很幸福。
  去深圳之后凌飞再没喝过豆腐脑,因为他对甜甜的豆花儿真的一点不来电,现下久违的咸香气息重新在舌尖散开,凌飞简直大满足。一口气吃掉六根油条,上楼的时候他想,完美人生也不过如此了——油条,豆腐脑,不用等待就直接开门的电梯~\(≧▽≦)/~
  凌飞的完美人生一直持续到他从电梯里走出来然后用备份钥匙打开金云海家大门。
  一只小强悠闲地从凌飞脚边爬过,最终消失在楼梯间深处。凌飞站在那儿,恍惚中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他是特意为蟑螂先生服务的门童……
  是可忍孰……不,是也不可忍了!
  自打到了东北,凌飞拨得最顺溜的电话号码不是凌老爹廖秘书金云海或者周航,而是一二五八零。
  辗转打听来口碑最好的家政公司,凌飞以高出市价两倍还多的极具竞争力的薪酬找来了号称黄金钟点工且节假日绝不上班的该公司王牌选手,分分钟抵达,分分钟开工,凌飞要做的就是闪到一旁等待签收。
  黄金钟点工真不是浪得虚名,长的是菜场一抓一把的大嫂样,干的是奥特曼拯救地球的活儿。两个小时后,当凌飞按照大嫂所列清单把沙发套、浴室门口吸水垫、玄关组合迷你鞋架外带两盆吊篮扛回来,推开大门,险些闪瞎眼睛>_<
  窗明,几净,地板能照人,墙壁会反光,如果不是光秃秃的沙发,这一整套房子可以直接搬进宜家当展厅了……
  大嫂站在客厅正中央穿堂风的交汇处,落地窗稍稍开启,冬日正午微凉的风依然没有吹动她一丝不苟的秀发。
  "就差你的东西了,"大嫂微愠,"怎么才回来。"
  对待高人,凌飞总是怀着虔诚的尊敬,所以站在玄关连鞋都没顾上脱便赶紧移交所购之物。
  "嗯,买的还算齐全。"大嫂走过来认真清点,抽空抬头,尽职尽责地提醒雇主一句,"注意脚下。"
  凌飞原本没注意,经提醒马上低头去看。很好,眼睛彻底瞎了= =
  "群租房都没你这儿老蟑多,刚打完药,就扫出来这十几只,过两天你再打,弄个两三次也就差不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它们扫出去!"还要放在玄关陈尸这什么爱好?!
  "这是工作绩效,肯定得你们雇主过目了才算数啊!"
  "……"这不是地球,这是金星,他想回家T T
  后来为稳定情绪,凌飞站在消防楼梯间里抽了不知多少根烟,直到大嫂面色红润细腻有光泽地过来收劳务费。凌飞如数付清,末了对方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下次不用找总公司,直接跟我电联。"
  过程虽然惨烈,但当凌飞看见晾在阳台上的床单,家的感觉在心底油然而生。整齐洁净,温馨素雅,这是凌飞对家的印象。母亲去世后,有段时间他几乎完全漂在外面,这个同学家里蹭蹭,那个同学家里蹭蹭,就是不回自己家,因为家里的女人没了,家也就没了家的样子。
  来东北这么久,此刻,最踏实。那是种从身体最里面生出的安心,舒适,自在。就好像这不是金云海家,而是他自己家,你看,房间是他收拾……呃,雇人收拾的,沙发套是他买的,绿色植物是他买的,门口的鞋架是他买的,浴室的垫子也是他买的。要不是刚刚忘记拍了房间原始照,这会儿就可以把照片前后对比着看,那差异绝对跟央视的交换空间一个效果。
  床单虽然洗了,但卧室里依旧整整齐齐,因为大大的被子代替了床单覆盖在上面,错落有致的暗花面儿仿佛还能飘出淡淡的香。
  凌飞深吸口气,一个猛子扎进去,就像个跳进海洋球池子的大儿童,舒服得再也不想起来。大嫂忙活了三个多小时,特别辛苦,所以他决定替对方休息一下^_^
  休息着,休息着,凌飞就休息到周公家了。
  不知在周公家玩了多久,迷迷糊糊里凌飞听见一记摔门的声响,加上肚子又唱起了空城计,就这么恍恍惚惚地起来了。先是坐那儿发了五分钟呆给全身机能预热,才想起现下是个什么状况,连忙趿拉着拖鞋奔出卧室。可客厅哪还有金云海的影子,只剩下玄关倒歪着的皮鞋,证明对方确实已归。
  得,鞋架算是白买了。
  主卧的门紧闭着,凌飞悄悄靠近,试探性地去拧门把手,王八蛋居然在里面上锁了= =
  显然,会晤并没有在亲切友好的气氛里落下帷幕。
  深吸口气,凌飞叩响房门:"金子?在不在?"
  "不在。"短促的低吼,像头受伤的野兽。
  心,疼了一下。还有些微妙的愤怒。那感觉就像是自己家孩子被人欺负了回来还死活不说,这叫一个憋得慌。
  "不在还说话,你智能答录机啊。"
  "我想静静,你自己玩儿去。"
  "……"
  玩儿你大爷,他又不是巴巴等主人回来然后狂扑上去又亲又咬的宠物狗!
  要不是担心,谁会这个时候来撞枪口,切。
  转身回到客厅,凌飞给自己洗了个苹果,咔呲咔呲啃起来。让金子一个人静静也好,反正他也不像会用碎玻璃割脉的类型,打人毁物倒有可能,所以还是先别放出来了。
  客厅空气里漂浮着似有若无的草香,很怡人,凌飞不确定是不是挂在屋角那两盆吊篮的功劳,但不否认,多了抹绿色,整个房子都生机盎然起来……好吧,他还是好奇,沈丫丫到底跟金子说了什么呢?
  无法想象,因为沈丫丫的行事路数从来都不在人类能设想的范围内。
  好聚好散说来容易,他和周航叮叮咣咣这么多年,才竣工。
  把苹果核扔进垃圾篓的时候凌飞想,或许应该去趟超市,因为他刚刚消灭了冰箱里最后一个能吃的东西,还不知是年前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以过来人的经验,短时间内金云海出关的可能性为负值。

  超市永远是体现社会主义制度无比优越性的地方。那川流不息的人群,那热火朝天的收银长龙,无一不彰显着国民经济的繁荣。
  凌飞其实不太喜欢逛超市,尤其是大型的,因为不知不觉就会买很多原本不在规划蓝图里的东西,然后又付出百倍的体力把它们辛苦弄回家。最经典的一次案例是在大学,他让周航外面等说是就进去买包烟,结果烟是买了,顺便还换了个新手机。就为这是事儿,周航崩溃一礼拜。
  追忆完过去,凌飞开始给今天的超市之旅下限额。既然是来买吃的,那就只在食品区域转,其余不听,不看,不想。
  可喜的是这家超市的规划格局也很配合,吃的全在一层,一层也只有吃的。于是凌飞拎着个小篮儿,徜徉起来。
  面包可以作为早餐,要全麦的,另配火腿若干截。
  三分钟咖喱最可爱了,要特辣的,他和金子都中意。
  一肚子怨气的时候肯定消化不良,酸奶可以健胃消食。
  口香糖能缓解压力。
  花生米最适合下酒。
  金威没有青岛口感纯青岛没有雪花出厂日期近。
  ……
  来到最里面超市现场加工区时,凌飞的小篮儿已然升级成手推车。
  刚蒸得的八宝饭热气腾腾。
  刚酱好的猪头肉香气四溢。
  刚出炉的烧饼金黄金黄。
  刚炸完的糖糕圆润可爱。
  刚擦肩而过的人好面熟……

  "包子?"
  "怪物?!"
  一身帅气黑夹克的包子同学绕过烤鸭摊位,一脸惊奇地走来:"你在这儿干嘛呢?"
  "来超市当然是买东西,我倒想白拿,人家也得让啊。"新年里遇团长是件高兴的事儿。
  "靠,我当然知道买东西,问题是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住那酒店跟这儿隔着八百里远呢吧。"
  "……"这就是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了,凌飞决定先听听别人的说法,"那你又来这儿干嘛?"
  "串门儿啊,我大姨奶二姨奶全住这一带,上午一家下午一家。这不,金子家也搁前面儿,我准备连锅端了。"
  看,先听听别人的说法是很必要的:"那咱俩一路。"
  包子一脸狐疑:"你也来找金子?"
  凌飞想了想,这话没错,虽然概括的不完全,故点头表示"恭喜你答对了"。
  包子看着凌飞手下的推车,表情慢慢变得神奇:"那个,我知道这登门拜访空着手不好看,但有必要买这么多吗……"而且种类丰富,谁来告诉他什么时候流行串门儿送猪头肉了?不带这么坑爹的啊!
  包小光同志的纠结一直持续到金云海家楼下,确切的说是凌飞掏出备份钥匙开门的那个瞬间——
  "亲爱的,就串个门儿,你会不会准备得太充分了……"

  该来的总会来,所以凌飞其实没真想瞒。只是对于不明真相的群众,他需要时间去组织语言以免对方领会不了其中纯洁的精神。
  包子很配合,走进楼道后将铁门关好,然后站在原地等待解惑,并不时跺一下脚以激活灭掉的声控灯。
  夜幕初降,供暖良好的小高层里连楼道都是温的。
  "你希望我长话短说还是言简意赅?"凌飞发誓自己是个很民主的人。
  "都可以。"包小光确认自己真是个好脾气的先生。
  "好吧,金子觉得住酒店太败家,建议我搬过来,我觉得有道理,就搬过来了。"
  包子用了五秒钟消化理解,然后抬手擦汗:"怪物,咱都是朋友我就跟你说句实话吧……"
  "嗯。"
  "我真是第一次见这么明目张胆的小三。"
  "……"
  他说什么来着,想让庸俗群众去理解他和金云海之间神圣的友谊是多么难哪!这要再表明自己也是GAY,指望包子相信就跟指望男足勇夺世界杯一样,均属于自残行为。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凌飞用详细事例比如去金子家过年等全方位立体式的阐述了自己和金云海由浅到深由泛泛之交到患难与共的关系进化论。当然周航的性别被忽略不计,重点在金子遭遇的那些破事儿以及自己和对方因为这件事情意外升华的友谊。
  "现在你明白了吧。"阐述告一段落,凌飞拉开罐啤酒润嗓子,说评书的都是强人,他现在深有体会。
  "关于你俩的部分,我还有点儿晕,不过这已经不是重点了,"包子眉头紧锁,"怎么着,沈锐背着金子找了个女人?还他妈好几年了?!"
  "不是,他们认识好几年了,但中间有一段没在一起,也就是那个时候沈锐和金子好上了,然后女人又回来了,沈锐才又和她旧情复燃。"很乱么,脉络多清楚啊!
  "这他妈太恶心了吧!"包子忿忿地踹了一脚墙,本就不雪白的墙壁又多了半个脚印,"那金子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先是生气,现在估计是难受了。"凌飞下意识掏烟,刚点着没等抽呢,就被包子抢了过去。
  接着就是一段凌飞努力听也只能听懂皮毛的纯东北话咒骂,好半天,包子才算发泄完,手里的烟也成了烟蒂,丢地上用力拿脚踩了好几下,终于长舒口气:"这滥糟的事儿偏赶过年来,操。"
  "寸了呗。"凌飞也觉得挺无奈的。
  包子看他:"那怎么还都让你赶上了呢?"
  凌飞更无奈了,思索半天,咕哝:"可能快到我本命年了。"
  包子无语,这玩意儿还能打提前量的?
  静谧的楼道里忽然响起开锁声,俩人下了一跳,结果走进来的业主也吓了一跳,视线在两个大男人和一地购物袋间穿梭几个来回,后快步走向电梯哆哆嗦嗦按下上楼键。
  凌飞和包子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谈话继续。
  "一个人知道的那是秘密,两个人知道的就叫丑闻了,你就不该告诉我。"
  "你当我乐意传小道消息?我是怕你一会儿上去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你不用担心了,我这就回。"
  "啊?"
  "啊什么啊,"包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不说他上午被那女的找出去回来之后就躲屋里再没出来吗?我这时候上去干啥?围观哪。"
  "……"
  "水果你拿上去吧,就当你买的,千万别和金子说我来过,最好也别说我知道这事儿。"
  "哦……"
  "怎么?"
  "你能帮我把东西提上去再走吗?"
  "靠!"

  军团长都是活雷锋~\(≧▽≦)/~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加班加的有点晕,好想睡觉,羡慕凌小飞,55555……


42

42、第 42 章 ...


  屋子里依旧静悄悄的,同离开时一样,连丢在玄关的大码皮鞋都维持着东倒西歪的原始造型。显然金云海尚未出关,凌飞估计对了。
  他不准备去打扰金云海的修行之路。这和哭的小姑娘不能劝是一个道理,你越劝对方哭得越凶,还不如让她一个人清清静静的把泪流干,等身体里再没水分了,也就消停了。按此推算,金云海的丧尸状最多坚持到明天早上,等天一亮,觉一醒,他知道饿了,也就活过来了。
  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解决自己的肚子问题,他饿得前胸贴后背都快成纸片人儿了,保不齐等会儿来阵风就能把他吹到OZ国……
  金云海推门出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如下光景:一个身着大红色朋克风T恤的闪闪发光的潮男坐在一个他似曾相识但完全认不得了的淡黄色暗条纹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啃着个疑似烧饼的玩意儿,电视上播着闯关东,空气中飘着咖喱味儿。
  "咳咳。"重要人物出场自然要先以气势引起他人注意力。
  果然,沙发上的人循声望来,很快满面惊喜:"你提前出来啦!"
  金云海前行的脚步险些踉跄。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该感谢人民感谢政府让他提前出狱又多了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
  好容易走近看清了某人手里的东西,金云海连吐槽的力气都找不到了。只见巴掌大的烧饼被从中间切开然后里面夹塞着满满的咖喱,幸而咖喱还算浓稠,没有滴落下来……
  "能告诉我你吃的这是什么吗?"
  "其实我还没想好名字,你觉得咖喱夹馍怎么样?"
  "我以为咖喱应该和大米饭搭配……"
  "可是没有啊。"
  "厨房那么大一袋米那么大一个电饭煲……"
  "好麻烦。"
  "……"
  金云海持续的深呼吸,告诉自己生气伤肝,他那心左右是伤定了,就不能再折腾其他五脏六腑了。
  凌飞乖乖等金云海练完肺活量,才热心肠地问:"饿了没,要不要也来一个?"
  金云海直视他,目光如炬:"好吧。"
  凌飞也不知吃几个了,手法那叫一个熟练,三分半钟,热气腾腾的咖喱夹馍就递到眼前,还体贴地用保鲜袋裹着。
  金云海同样用了三分半钟将之消灭,然后吃出两点心得。一,与味道相比,卖相神马的都是浮云;二,懒惰永远是发明创造的本源动力。
  饥饿稍稍缓解,金云海才终于在飘满香辛料的空气中打量自己的家。哪儿哪儿都好像熟悉,哪儿哪儿又都好像陌生,别告诉他这就是传说中的卧室一天,客厅十年= =
  "这还是我家吗?"金云海话是这么问,砰地坐进沙发的气势可一点不见外。
  凌飞被侵入者挤到一旁,没好气咕哝:"不是,你穿越了。"
  金云海莞尔:"你找人收拾的?"
  凌飞白他:"我说是我你信吗?"
  金云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半天,末了一耸肩:"那还是穿越靠谱点儿。"
  凌飞拿脚丫子踹他。
  金云海敏捷躲开,然后哈哈大笑。
  凌飞气得牙根儿痒痒,正准备酝酿新一轮的邪恶计划,却忽然瞥见金云海眼里的血丝。
  切,他是好人,不跟身处失恋中正准备报复社会的倒霉孩子一般见识。
  金云海笑了很久,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刚刚笑得多大声,这会儿就有多安静,仿佛是成比例的。电视剧播完,屏幕上开始出现广告,一个接一个,眼花缭乱的,很多莫名其妙的开始又莫名其妙的结束,你甚至来不及反应它在讲什么。可金云海看得很投入,坐在那里眼都不眨,聚精会神。
  凌飞偷偷去看天花板,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那东西在慢慢下降,慢慢下降,好像等下他就会被压死了,连同这一屋子的家具电器。当然金云海可能不会变成馅饼,而是依然□地保持着现在的坐姿屹立在一片瓦砾废墟里。

  金云海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其实真没什么可想的了,事实就摆在这儿,再想也不过是摊牌过程的无意义回放。可大脑皮层就是不听使唤,像个预先设置好程序的播放器,原本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这事儿揭过去,他一吃了快四十年米的人横是不能为个失恋就要死要活,但,有时候这心还真就不按你的走,忒不听话。
  脸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条件反射地转头,鼻尖贴上冰冰的可乐罐。
  接过易拉罐打开喝上一大口,舒爽的二氧化碳里金云海总算反应过来:"你逛超市去了?"
  "嗯。"
  "在我黯然神伤的时候?"
  "嗯。"
  "很好,大扫除,逛超市,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逛超市的时候碰见了包子。"
  "……"
  金云海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抓狂,什么叫暴走,什么叫恨不得一记天马流星拳把人送到外太空。
  "你就不能营造了悲伤低沉的氛围和我配合配合?!"
  "不行,天花板会掉下来。"
  "……"一口黑血喷出,金云海阵亡。
  在对手彪悍的跳跃性逻辑面前,他没有丝毫反击的力量,就是雅典娜来了摸他的头也绝无再爆发小宇宙的可能。
  凌飞扬起嘴角,能喊能吼能抓狂是件好事儿,起码他这么觉得。
  "对了,你这个事儿我告诉包子了,然后他很介意。"
  金云海挣扎着抬起头:"该介意的是我吧?"
  "所以他没上来,让我就当他没来过。"
  "那你还告诉我?"
  "这样咱俩就是攻守同盟了啊,你也当他没来过吧。"
  "……我本来就不知道好不好!!!"
  黯然神伤的前提是,你得有这个"神"。而现在的金云海觉着自己的神经已经被凌飞的战斗机轰得灰飞烟灭。
  这会儿轰炸机还恬不知耻地靠过来挖掘老百姓背后的故事:"沈丫丫都跟你说什么了?"
  "不知道。"金云海用力把顶着问号的大脑袋推开。
  然后大脑袋又锲而不舍地靠过来:"说嘛说嘛。"
  金云海眯起眼睛:"我怕我跟你说完明天全世界人民都知道了。"
  凌飞皱眉:"我是很靠得住的!"
  金云海猛揉太阳穴:"包子听见你这话得哭。"
  凌飞亮晶晶的表情跨下来,拿过茶几上的牙签盒开始往外倒牙签。
  一根,两根,三根……
  "我就是觉得你和包子那么铁……"
  四根,五根,六根……
  "这事儿不必要瞒着……"
  七根,八根,九根……
  "不然他下次见了你肯定特不自在,反倒别扭……"
  十根,十一根,十二根……
  金云海在后背发麻的嗖嗖冷风里参悟了,这数牙签和画圈圈诅咒师出同门。
  "行了凌姑娘,"伸手把牙签搂回盒子,金云海认命似的叹口气,"还能说什么啊,无非就是让我成全他俩呗,什么真情牌苦情牌悲情牌让那女的用了一个溜,整得我倒成反面男一号了,操!"
  凌飞心里不大是滋味儿,不能因为金子皮糙肉厚你们就往死里欺负吧:"就她一个人?"
  金云海冷冷扯扯嘴角:"呵,单刀赴会,妈的以为我不会打女人……"
  "你打了?"
  "没。"
  "……"那还是人家胜利了= =
  "怪物。"金云海忽然点名。
  凌飞心脏骤然一紧:"嗯?"
  男人抬起头,脸上挂着自嘲地笑,疲惫的眼里却泻出几丝苦:"我就那么像反派?强抢民女的地主老财?阻挡他人真情的拦路虎?妨碍王子救公主的喷火大怪龙?"
  "怎么可能!"凌飞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然后默默在心底把最后一个拎出来作保留意见。
  金云海其实也没指望答案,他就是想发泄一下,付出那么多到头来什么都没落下那俩人倒成受害者了,他窝火。
  凌飞安静地呆了会儿,无声地抽掉一根烟。他知道金云海现在的心情,确切的说没人比他再清楚了。愤怒,伤心,不甘,还有自我否定。因为曾经你认为最重要的那个人会和残酷的事实联手告诉你,你很失败。
  这个时候劝解的作用微乎其微,凌飞知道,但就是控制不住心和嘴巴,莫名的就想为金子这个朋友做些什么。
  吐出最后一口烟,凌飞把烟头按熄在碟子里:"我那时候也特想不通,心说我差哪儿啊,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而且对他那真是一心一意的不行了,凭什么不要我?就因为和我不能结婚不能生孩子?去他妈的!"
  金云海盘起腿,摆了个标准听众的姿势:"后来呢?"
  凌飞也有样学样地盘起腿,这时候他俩中间要再摆盘围棋就可以直接拍战国戏了:"没有后来,跳过后来,直接就现在,不对,是前两天,我忽然就想明白了。我差哪儿呢,我差就差在我哪儿也不差,我长得比他帅,穿衣服比他有型,气质更不用提,十个周航来我都秒杀,哦,我家里还比他有钱……"
  "最后一条不用提!"
  "嘿嘿,反正就是哪儿都比他强,所以不是他不要我,是老天不让他要我,上帝觉得我值得更好的,所以把那些闲的蛋疼非来我生命线里打一场酱油的统统解决。"一分钟以前,凌飞做梦都想不出自己还能有这等高深见解,说什么前两天想通都是屁话,其实就是在说出第一个字的瞬间,在他想着无论如何要把金云海劝舒坦的那一刹那,莫名其妙的,话就出来了,然后他先把自己治愈了。
  金云海坐在那儿,无言语,无动作,无表情,就像一三无产品。
  凌飞等待着,略有些忐忑。
  终于,浅浅的笑涡爬上了金云海的嘴角,糟心了一整天,这刻才算是真正舒坦了点儿:"他是不是上帝收走的我不知道,反正你肯定是上帝专门儿给我派的奶妈。"
  "那你可千万别下太难的副本儿,我是水奶。"凌飞确定了,他果然还是喜欢龇牙乐的喷火大怪龙^_^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个夜晚还有后半段的,本来想写到一章里,实在困不行了……SO,下章继续哈……
所有坑底的朋友,么么,晚安。


43

43、第 43 章 ...


  把凌飞从酒店抓出来跟自己这儿住纯粹是一时冲动,但现在,金云海特想坐时光机回到几天前揪住另外一个自己用力亲上两口然后竖起大拇指表扬,老弟,你真是做了个英明神武的决定。
  自己有很多哥们儿,铁交情的也不是没有,但你现在随便换个人过来,都不一定有怪物处着舒坦。这是个很微妙的距离,比网友近,比发小远,算得上哥们儿,但又比哥们儿多了点儿不一样的东西。具体是什么金云海说不上,他本就不是个细腻的人,只是觉得在这样的地冻天寒里,有个人能跟你说说话,喝喝酒,而且句句都聊到点儿上,圆满了。
  "你怎么不直接把超市搬回来!"拉开冰箱,金云海差点儿没晕,塞得满满登登的,有几个橙子不堪重负直接跟着开门儿就掉下来了。
  "你家冰箱太小。"凌飞抻着脖子反驳,还不忘遥遥指挥,"啤酒就在中间那层最里面呢,你多拿几罐儿。"
  金云海拿回来六罐儿,没等放桌子上呢,凌飞先搂过去五个,前者黑线:"冰箱里还有呢,不用这么护食吧。"
  凌飞刺啦打开一罐,咚咚咚喝了好几口,又往嘴里丢了块猪头肉,才语焉不详地咕哝:"那不是还要过去拿嘛……"
  金云海无力地垂下头,在凌飞的好友印象里填上来自金子的一个大大的"服"字。
  冬夜,暖灯,三五知己,把酒言欢,人生最大乐事也。
  单从喝酒上看,金云海完全相信凌飞的东北血统,不扭捏,不矫情,就是大口大口往里灌,痛快。很难想象,他会和一个真正认识也就半年的人这么对脾气,这和包子那种在岁月里发酵出来的友情不同,纯粹是凭空掉下来这么个人,然后没等你反应过来呢,就处到一起了,还越走越近乎,越近乎就越想再往一起走。
  酒过三巡的时候,金云海把这心理历程跟凌飞分享了,没料到获得了该历程另一参与者的强烈认同。那时候凌飞已经喝出状态了,没醉,但开始话多。这话不是平日里那些抬杠扯淡,而是一些很少跟他人提及的,心里话。
  "和你说真的,其实我没什么朋友,在深圳的时候一帮子人天天出去瞎混,但我到现在还叫不全他们名字呢,呵呵,搞吧。"
  金云海想了想,认真点头:"是挺搞的。"
  "但你跟我说一次,我就把你名儿记住了,"凌飞咧开嘴,"拿着个金箍棒在云海里翻腾,多霸气。"
  "霸你妹!"金云海想踹死对方,他算是明白为啥总有人说真相是残酷的了。
  "喂,你听过二鬼战荆轲的故事没?"凌飞忽然问。
  金云海皱眉:"好像是听过,但记不清了,怎么?"
  "那我给你讲哈,"往嘴里扔几颗花生米,砸吧砸吧,凌飞讲故事正式开始,"说是春秋时候有两个读了半辈子书的贤士,一个叫羊角哀,一个叫左伯桃,俩人很投缘结拜了异性兄弟,然后一起到楚国谋事,结果到半路的时候干粮就快吃完了,天上又下大雪,这时候如果把干粮都给一个人,还能坚持到楚国,但如果两个人一起,那就都得死。左伯桃就用计支开羊角哀,把自己的衣服全脱了躺在雪地上冻饿而死,羊角哀呢就靠着左伯桃的衣服和剩下的干粮到了楚国,后来楚王特别赏识他,又赐他金子又给他官做,但他偏要回去寻找左伯桃的尸首,寻到之后就把对方厚葬了,而且自己天天跟那儿守墓。结果有一天左伯桃托梦给他,说自己的坟挨着荆轲的坟,荆轲特别凶暴,总欺负他,羊角哀二话不说提着剑就在左伯桃坟前自刎了,然后两兄弟一起战荆轲……"
  故事讲完了,凌飞目光幽幽地看着桌上狼藉的杯盘,自顾自道:"我当时觉得这故事根本是扯淡,那左伯桃是傻子,羊角哀更傻,难怪他俩能结拜,但回过味儿,又特羡慕,人这一辈子能遇见能认识的朋友不计其数,但能挑出来一个肯为你拼命的吗?"
  金云海还沉浸在二鬼战荆轲的热血里,听见凌飞问,马上回答:"肯定有,大老爷们儿嘛,脑袋一热就为兄弟两肋插刀了,再说,肯为朋友死的人,朋友也肯定能为他拼命。这就叫过命的交情。"
  凌飞心头一动,抬眼看金云海:"那我要死了,有人欺负我,你能自杀来帮我吗?"
  金云海毫不退缩地迎上怪物的视线,大义凛然:"我帮你迁坟。"
  一口啤酒呛出来,凌飞现在就想捅死他:"靠——"
  "好吧好吧,"在被自己端正的三观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教育之后,金云海艰难承诺,"那个,你要真被欺负狠了,我就去帮帮呗……"
  凌飞眉眼弯弯,心满意足。
  然后轮到金云海讨回报了:"那我死了呢,你是不是也得自杀过来帮我?"
  凌飞半点犹豫没有:"放心吧,哪有鬼敢欺负你,你别欺负他们人家就谢天谢地了!"
  "……"金云海轰然倒塌。
  凌飞还拿手指头戳对方脑袋:"哎,怎么了,喝醉了?"
  金云海无声流泪,他喝的不是酒,是鹤顶红T T
  什么样的爹妈能生出来凌飞这样的物种呢,他好奇,好奇的肝胆俱裂,五脏翻腾!!!
  凌飞把眉毛皱成九点十五,帅哥的直觉告诉他,金云海现在的挺尸状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可型男的理智告诉他,自己没干啥啊,怎么金云海就趴桌上起不来了呢。
  凌飞纠结的时候,金云海也没闲着,他趴在那儿用足以媲美柏拉图的大思想家风范说服了自己。被甩死不了人吧,被骗死不了人吧,被戴绿帽子也死不了人吧,和凌飞过完招再看一切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而且是手纸做的。
  思想解放外带酒精壮胆儿,金云海那电话就稀里糊涂拨出去了,直到那边传来沈锐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心一横,话也就出口了:"沈锐,你告诉那女的,当然你也听好了,我以后再不帮你,但也不会毁你,我真不是死拉着不放的人,还有……算了,没有了。你俩记着以后别搁我眼前晃就行,烦。"
  语毕,听筒里一片安静。金云海等了几秒,还是只有呼吸声,便没了耐心直接挂上电话。该说的都说了,其实就是沈锐真回应了,也没什么意义。
  闷闷地喝几口酒,吃几口肉,总觉得有可疑视线在自己身上打转,循着电波追根溯源,于尽头处对上某人热切眨巴着的眼睛。
  "干嘛?"面对凌飞,金云海的导弹防御系统开启几乎是即时的。
  "你刚刚是给沈锐打电话吧。"好奇宝宝又出现了。
  "嗯哼。"防御系统继续升级。
  "你刚刚说你不是死拉着不放的人,然后还有,还有什么啊?"
  金云海迎风流泪:"不好奇你能死不?"
  凌飞可怜巴巴:"我已经好奇死了……"
  胜负立现。
  永远不要去怀疑八卦者的韧性。
  "还有,还有就是别他妈说自己不是GAY,一边儿舔我一边儿说爱我的时候想什么了?我拿枪逼他了?操蛋!"金云海把空了的啤酒罐重重摔到墙上,铝箔在撞击中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不信两年多快三年,没一点儿真心,就是演戏演这么久,也他妈该假戏真做了……去他妈的,不说了,没劲。"
  凌飞伏在桌子上,听金云海骂,其实也不算是骂,应该叫控诉,这种事情法院不受理,再大的委屈,再多的苦,也得自己吞,他知道有多难受:"那以后呢,不准备打击报复了?"
  "不报了,"金云海冲他笑,很难看,"跟人还能打打,跟俩王八犊子扯什么啊,你说对吧。"
  凌飞没说对,也没说不对,他只是恍恍惚惚地抬手摸了摸金云海的脑袋,然后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如果你一个人真打不过,就给我托梦。"
  凌飞,喝多了。
  意识到这点时金云海已经被对方拉着唱完了黄土高坡小白杨和南屏晚钟,正低沉地嚎着八十年代热播电视剧渴望的主题曲——
  "悠悠岁月,你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悲欢离合,都曾经有过,这样,执着,到底是为什么~~"
  嚎完了,醉鬼还要发表感想:"我当年觉得刘慧芳特别苦,现在想想,更苦了,和她一比我就生活在蜜罐儿里……"
  金云海没喝多,但有一点点飘,看着直接从三十三蹦到十三的凌飞,他就想乐:"你敢不敢找个大老爷们儿比比,别总跟那优秀的中华民族传统妇女叫板。"
  "男的?那里面也没谁啊,"凌飞还真卖力思索起来,"就一个宋大成,苦逼中的战斗机,还一个王沪生,我才不跟他比,我当年最看烦他,现在也看不上……"
  金云海最后一丝阴霾也在渴望回忆录里烟消云散。
  或许明天一早醒来,他又黯然神伤了,但管他呢,人不是活在过去,也不是活在明天,而是活在此时此刻的分分钟里。
  终于,冰箱里的啤酒消耗殆尽,然后金云海就目睹了怪物升级成妖孽的全过程。要不是他死命拦着,凌飞铁定就抱着桌子腿儿跳钢管舞了。最后没辙,他生生把人扛回客卧的。结果被摔进床里的凌战士又爬起来用最后一丝意志力扯过他啵儿了一大口,没啵儿准,估计原本想亲脸蛋儿,结果啃脖子上了,但人家依旧心满意足地躺回去,冲受害人微笑,晚安。
  金云海捂着脖子夺门而逃,三分钟后又折回来在外面把门反锁了= =
  失恋是小,失身是大。
  夜已深沉,整个世界都睡着了,金云海躺在自己的大床上,静静发呆。
  他想睡,可睡不着,想数羊,浮现在眼前的却都是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按着时间顺序,从凌飞叫他起床,到接电话,到出去见沈丫丫,到回来窝屋子里冷静,到吃咖喱夹馍,到喝酒,到给沈锐打电话,最后停在了凌飞的妖孽变身……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所以那些破事儿总是走马灯的过,而怪物一出场,节奏便慢下来。渐渐地,金云海发现,虽然某人又自恋又得瑟又二时不时还很欠抽,但有句话还是说对了——他真挺好看的。
  比那个什么周航好看多了,金云海想,就是不知道将来哪路强人会把这娃收了,不过不管是谁,到时候他都会语重心长地拍着对方肩膀说,这个妖怪,你值得拥有。


作者有话要说:五点就下班的,美好的周六,迎风流泪……


44

44、第 44 章 ...


  凌飞在金云海家里刚住没几天便到了正月十五,于是又跟着金云海回老宅蹭了顿名不正言不顺的元宵。
  金子爹妈还是亲亲热热,一回生二回熟,先前是不把凌飞当外人,这回则直接当成了自家人。老两口房子常年空荡荡的,天天做梦都盼着儿孙满堂,金云海三十大几连正经女朋友都没影儿,孙子孙女一类自然还在遥远的阿拉伯神话里,所以老两口退而求其次再求其次,能带回个活物给老房子增点人气儿就行。现下活物来了,还是个懂事有礼俊俏嘴甜的,横竖瞅着都和儿子一样顺眼,自然欢喜。
  饭后,一家人到楼下给逝去的长辈们烧纸,按理说凌飞非亲非故,这种场面是不需要参加的,可金云海一句"不给你妈烧点儿?"凌飞就加入了中国传统民俗大部队。
  在深圳的时候凌飞随父亲给列祖列宗们烧过几次东西,亮亮的箔金纸被折叠成大个儿大个儿的金元宝,银元宝,洋房,汽车,甚至一些匪夷所思的玩意儿,反正只有你想不到的东西没有纸扎店做不了的物种。每次都是老爹让人采办回来,然后爷俩儿寻个吉时将之在小火盆里毕恭毕敬的烧掉。
  可这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金子妈只是捧过来几摞厚厚事先买好的长方形黄泥色冥纸,每一摞上面都会应景的覆上一张薄得不能再薄的冥币,以示这一摞黄纸的价值,然后全家老少齐上阵将黄纸三五张放在一起或者七八张放在一起简单地折叠,通常是折三折,然后这一叠纸就成了个说火炬不像火炬说令牌不像令牌的形状。最后所有的纸折叠完,比之前平整的时候要高出许多,金子妈就把它们平均分成几组,每组的最上面都写上不同的字,比如"父亲XXX收","母亲XXX收",金云海则拿着属于自己的那四摞挨着个写"爷爷XXX收","奶奶XXX收","姥姥XXX收","姥爷XXX收"。凌飞有样学样,也拿过一摞在最上面的黄纸上写母亲收,落款,儿子,凌飞。
  纸叠得了,字写得了,一行人便踏着夜色下楼,寻到十字路口。凌飞发现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这里烧纸,没有火盆,烧着的纸灰随着夜风四处飞舞,有些还带着火光,像黑暗中的萤火虫。金子妈用筷子在路边的土地上画了两个圈,说是一个圈给自己家,一个圈给凌飞家,然后凌飞就蹲下来跟着他们学,先是烧几张纸扔到圈外,意思是打点打点小鬼,免得阻挠钱送到亲人们手上,打点完了,才开始在圈里面烧,也不用什么技巧,就是一叠纸一叠纸的烧,一次不能放进去太多,不然容易沾到地面上的雪水,那样就烧不着了。剩下的就是说话,其实说得也不怎么漂亮,就是什么妈妈给我你送钱来了你要在下面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还有保佑你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什么的,但,很实在。
  凌飞没经历过这个,一开始怎么都开不了口,直到快烧完,才用自己都听不太清的声音咕哝:"妈,我给你送钱来了,我现在在沈阳,我刚在朋友家吃完元宵,我挺开心的……我想你……"
  金云海早把该念叨的念叨完了,这会儿蹲在一旁看着爹妈往火堆里递纸,顺带侧着耳朵把凌飞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微微转头,凌飞的侧脸连同火光一起映在了金云海的眼睛里。那是一个金云海没见过的凌飞,安静,忧郁,还带点儿小孩子般的天真。金云海觉得有一只小手偷偷潜入自己的身体,慢慢探索到心脏,倏地摸上了一下。因为猝不及防,心跳便乱了,噗通,噗通,变成,噗噗通,噗噗通。

  不知是不是受了正月十五烧纸的影响,回到金子家后一连几天,凌飞都梦见了老妈。在一个不算太冷的清晨,凌飞就把这事儿和金云海说了。
  彼时金云海正在厨房里煎鸡蛋,听见这话,便想到了凌飞烧纸时的碎碎念,不禁心生感慨,这得是个多溺爱孩子的妈啊,一听儿子想了,马上进梦里来看望。不过嘴上却是一片唯物主义:"你那是想她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凌飞深以为然,捧着抹好沙拉放好火腿就等金云海那煎蛋出锅的面包片,自言自语:"捡日不如撞日,等会儿我去给她扫墓,上新年的第一柱香。"
  金云海端着煎蛋盘子出来,正好听见这话:"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凌飞摇头,那模样就好像夫子在说"非也非也":"你太不了解我了,我通常想一出是两出。"
  金云海淡定落座:"那把第二出也说了吧。"
  凌飞露出抱大腿前的招牌微笑:"车借我开一下呗?"
  凌飞这一借就借到了城郊,还附带个司机,因为他遍寻不到驾驶证,后来灵光一闪,哦,可能是忘家里了。金云海好端端的嘛事儿没有,愣是顶着寒风载着凌飞来了个城郊半日游,去路都开了一半依旧愤懑,没好气道你怎么不把脑袋也忘家里!凌飞苦下一张脸,说没脑袋怎么出门,多难看。金云海半管儿血又没了。
  不过金云海那点儿愤懑到了墓园也就发泄得差不多了,及至下车立于瑟瑟北风里,最后一点渣儿也随风飘散。
  对于这个墓园,金云海并不陌生。因为姥姥和姥爷都葬在这里。奶奶因为去世得早,那时还没有这座墓园,便葬在了山上,爷爷更早了,直接把热血撒在了朝鲜战场,后来只好拿些衣服放在奶奶的墓里,算作合葬。所以既然来了也别打酱油,凌飞去找妈妈,他来祭长辈。
  不过直到金云海搜肠刮肚再找不出什么话跟姥姥姥爷唠,抬眼望去,凌飞依旧站在遥远的东北角,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把他从头罩到脚,但还是瘦。其实凌飞也就大在骨架上,金云海回忆起那夜的扛醉鬼,浑身上下没二两软乎肉,倒是被对方的骨头硌得生疼。
  待走近,金云海发现凌飞就是站在那儿,不说话,也不动,只静静看着墓碑。
  "跟你妈相面来了啊。"金云海淡淡调侃,弯腰把花和水果又摆了摆正,方才站好,礼貌地鞠了一躬。
  起身,发现凌飞不看墓碑改看他了。金云海皱眉:"干嘛?"
  凌飞很认真地问:"你不说点儿什么?"
  金云海半张着嘴,想询问,又发现实在无从问起,再看凌飞,对方眼睛里分明闪烁着"你懂的"。金云海咽了咽口水,又下意识后退半步,头顶一排麻雀叽喳喳飞过,他悟了。
  立正,站好,微微颔首:"阿姨好。"
  凌飞露出满意微笑,终于收回视线继续对着墓碑了:"妈,这是我朋友,一个很好很够意思很……照顾我的朋友。"
  金云海皱眉,那小手又来骚扰他的心脏了。
  "但是他脾气不好,嗯,不太好。所以妈,你记住他的样儿,要是有小人想害他,你就保佑他,要是他欺负我,你就保佑我。"
  心跳恢复= =
  凌飞又碎碎念了一小会儿,才心满意足。然后从怀里摸出张照片递过来:"这就是我妈。"
  金云海不知道凌飞干嘛把照片给自己看,但人家都递过来了,他只得顺势接过,不过照片上的女人,却是真的漂亮。那个年代没有PS,所以相片上的美,就是纯粹的美了。细细去看,凌飞其实很像他妈妈,除了鼻子,其余眉毛眼睛嘴巴甚至整张脸的轮廓,都透着一点点秀气,平日里不觉得,这会儿看了照片,才觉出来。
  "好看吗?"凌飞忽然问。
  金云海把照片还回去,实话实说:"好看。"
  凌飞笑了,把照片收回里衬口袋。其实他也不知道干嘛要把照片给金云海,仿佛就是为了要这两个字——好看。但也只是要金云海的,换做别人,他根本不会让对方看。再往上一步,根本不可能让对方来陪着扫墓。只有金云海,这个人不是外人,是真朋友,不是什么张三李四阿猫阿狗,是金子。

  出了正月,就是二月二,凌飞威逼利诱金云海跟自己一同去了据说沈阳最好的美发沙龙,然后不到半天,两条巨龙便精精神神地抬了头。
  人一精神,自然也就有了干劲儿,凌飞原想着终于可以甩开膀子投入新一轮的游戏征战——之前破事儿一件接一件弄得他都没心情了,却不想金云海比他还快,一句政策明朗冬眠结束,直接甩开膀子上班儿去了。朝九晚五,作为老板,其规律得恐怖。
  彪悍的心理素质让凌飞叹为观止,遥想当初他跟周航闹那阵儿,说茶不思饭不想是矫情,但折腾可是只多不少,用东北话讲,就是闹妖儿,各种闹,花样疯,当时要有个支点,他能把地球掀过来。
  金云海是谁啊,火眼金睛,三两下就看出凌飞的膜拜之情了,特意挑个休息日,坐在沙发里一手烟一手茶给凌飞讲起了道。
  凌飞对金云海的"道"有心理阴影,听十句能有九句半从耳朵里飞出来,但就那剩下的半句,足够他回味了。金云海说谁离了谁都能活,还要活得更好。金云海说被甩了伤心了还搭上后半生,犯不上。金云海说人得往前看。金云海说你也别成天晃荡了,找点事情做。
  凌飞听着,把头点成了小鸡啄米。不是敷衍,确实受教了。他疯玩儿了这么多个年头,第一次觉得心里不再发空,有那么点儿活着的滋味了,不飘,不恍惚,踏踏实实的。
  其实不用找,等着他去做的事情有很多,往远了讲有给凌老头儿养老,往近了说有自己那半死不活的公司。
  但那些都在深圳。
  而他,好像不太舍得回去了。

45

45、第 45 章 ...


  金云海重新变回金老板,凌飞却还是那个凌小飞。找点事情做是可以的,发奋也不是不行,但他自认是个有始有终的人,既然说好了要在这里过冬,那么其他一切不管是不是浮云都要等到春暖花开之后再说~\(≧▽≦)/~
  可是没了金云海的白天实在无趣得紧,所以凌飞大半时间都消耗在了外面。东晃晃,西晃晃,吃吃这个,瞧瞧那个,但凡看见新奇东西都得尝试一把,没俩礼拜,就把沈阳这块大陆的地图全开了。
  二月末的时候,沈阳迎来了气温回升。凌飞欢天喜地脱掉羽绒服换上有型有款的风衣,结果出去得瑟没两天,三月飞雪了。雪后冷空气卷土重来,比之三九天都丝毫不逊色,凌飞作为一只恒温动物,对于大起大落的气温实在有点吃不消,尤其酷寒骤然到来的时候,他还穿着薄呢外套立于寒风里忘我地围观烤地瓜,于是那之后蜗居在家里哼哼了两天。
  金云海从来不是个知冷知热温柔哥,此君毕生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你打寒战的时候再扇上点阴风,在你汗如雨下的时候再递过来热水。所以瞧见凌飞萎靡在沙发里哼哼唧唧看模特大赛的时候,该同志的第一反应就是露出邪恶而满足的微笑:"让你得瑟,感冒了吧。"
  在金云海看来,感冒实在是屁大点的事情,基本不对美好幸福的生活构成任何影响,所以嘲笑凌飞的时候完全没任何愧疚,并微妙地生出点儿痛快,因为他实在看不惯对方大冬天穿得黑天鹅似的满世界骚包,他都不用实地考察,就可以断定黑天鹅所到之处必得人人侧目,十个回头的里还得有五个迟迟留恋不愿收回视线。你说这大街上本就车来车往拥挤不堪人如潮水了,你还拽着人视线不让往前看,不明摆着影响交通破坏社会安定和谐嘛。
  金云海那心思都拐成山路十八弯了,凌飞就是有霍金的脑袋也不可能理解,更何况他这会儿顶在脖子上的还是原装。所以一听金云海那话毛儿就竖起来了,腾地一个鲤鱼打挺,造型顷刻间从贵妃醉酒变成穆桂英挂帅:"谁他妈感冒了!"
  金云海挑眉,摆明不信。
  凌飞就回瞪,走着瞧。
  其实那个时候凌飞还真处在感冒的前期阶段,脑袋有点晕,嗓子有点痒,鼻涕在鼻子里跃跃欲试,但这一和金云海杠上,身体各处细胞立刻变成了360,防火墙立得那叫一个岿然不动,没两天,愣是把感冒的幼芽掐死在了摇篮里。
  金云海那叫一个叹为观止,长这么大头回相信了人的潜能无极限,尤其是跟别人叫板的时候。
  这一次的冷空气来得猛烈而持久,仿佛知道自己要为这个冬画句号了,所以格外发力。已经露出近一半原色的地面又被重新覆盖住,灰蒙的天,雪白的地,骇人的冷风,交织成三月里的主旋律。
  这天金云海照例七点起床,照例洗漱完毕下速冻馄饨,照例趁着煮馄饨的当口去终结凌飞的睡眠。最近他都是这么干的,抱着我不睡懒觉天下人就都不能睡懒觉的阴暗心理,打着快起来哥给你做早餐啦的光明旗号,把青菜虫从卷起的菜叶儿里抓出来。
  刚起床的凌飞就像服务器不给力的视频网站一样,总是需要缓冲很长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眨巴着懵懂的双眼愣愣看着金云海,淡淡的眼底,像最清澈的湖水。然后金云海就会觉出一点点小愧疚,直到对方缓冲完毕开始咆哮谁让你叫老子起床了啊啊啊,这愧疚才会在耳膜的微痛里烟消云散。
  今天亦是如此,整个流程按部就班,直到凌飞瞅着馄饨碗迟迟不动筷。
  "咋了?"金云海没整明白,他以为凌飞早该产生"清晨被挖起来依旧淡定自若抗体"了。况且他也不是随便给谁都下厨的,包子都没过这待遇,沈锐原本有,但人家不稀罕,所以凌飞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第一个捧场的,尤其前两天还夸了句,好吃。
  凌飞叹口气,把碗往前一推,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胖了。"
  金云海领悟半天,试探性猜测:"你是嫌馄饨个儿大?倒是有卖珍珠馄饨的,但我觉着那只有花生米大的东西实在塞不了牙缝。"
  凌飞扶额:"我是说我胖了!"
  金云海望天,这玩意儿太难理解= =
  "你的意思是因为胖了,所以你要戒早餐?"
  "昨天发现裤子紧了。"
  "没准儿缩水了。"
  "新的我还没洗过。"
  "头回听说有人吃早餐吃成胖子的。"
  "因为吃完我会继续睡觉。"
  "啊?"
  "金子,你该上班儿了。"
  "……"
  站在玄关微笑挥手,凌飞一如既往地嘱咐:"走路不要贴着建筑物,时刻注意脑袋顶上,过十字路口不要闯红灯,时刻注意冲出人行道的路人。"
  金云海一如既往地猛点头,因为话是好话。他妈嘱咐了十来年,然后他搬出家自立门户清静了五六年,现如今凌飞又给续上了。
  打着哈欠送走金云海,凌飞又飘回卧室。扑到床上的时候他想起金云海说的——你就是头爱臭美的猪!不禁莞尔。挺奇怪,明明被骂了,可他非但不生气,还觉得对方描述得很精准,很有点趣味性。这感觉说起来,有些像凌老头儿骂他败家子儿,明明不是好话,可他喜欢听,因为每次老头儿这么骂他的时候都是无奈多,生气少,而那无奈再往深里究,便是浓浓的宠溺了。按东北话讲,惯。无原则无限度无节制的宠,就是惯着。
  金云海有点儿惯着他了。
  一觉睡到中午,凌飞悠悠转醒。这回是真正睡醒了,满世界找吃的。冰箱里没什么正经食物,饼干点心等零碎倒不少,凌飞东一口西一口也算弄个不饿,便打开电脑,上了游戏。
  自从天气再度转冷,凌飞白天大半的时间便耗在了游戏里。可说是游戏,也并没什么可玩儿的,所有副本他闭着眼睛都能下了,所有的服装他不仅有而且一式几件,各种颜色塞满了军团仓库,所以只是习惯性的挂着,看看世界吵架,看看频道聊天,偶尔插上一两句,或者干脆就打酱油。
  其实无所事事的不光他一个,游戏的迟迟不更新加上代理商的无节制圈钱,已经让服务器的在线人数每况愈下,不说其他,就活雷锋军团常见几个活跃的现在也只剩下青楼,还是因为要带着他那个游戏里的媳妇儿练级。其实练满级了又能如何呢,无非是继续的无聊。游戏玩儿的就是个热闹,没人了,谁会成天守着个鬼服呢。
  果不其然,刚一上线,就看见稀稀落落的玩家在伏魔殿晃荡,世界上也冷冷清清,连真小五都不见了,也不知是不是已经放弃了这一区的业务。世界上有两口子在刷屏,男的要转服,女的不乐意跟着,说生是这区的人死是这区的鬼。男的说这区已经鬼了,女的放话,那你赶紧走吧,别耽误我去找宁采臣。男的无语凝噎半天,打出来一句我怎么找了你这个倒霉媳妇儿。女的发了个威武的表情,一派胜利之姿。
  凌飞正看得起劲儿,密聊频道跳出一句话——
  擎天柱对你说:嗨,美女。
  凌飞看了两秒,回复。
  你对擎天柱说:嗨,帅哥。
  擎天柱对你说:[龇牙乐]猜猜我是谁?
  你对擎天柱说:包子。
  擎天柱对你说:……
  擎天柱对你说:你就不能陪我多玩儿几个回合吗!!!
  你对擎天柱说:o(╯□╰)o
  擎天柱对你说:去,一点儿不可爱!
  你对擎天柱说:今天怎么想起上游戏了?
  擎天柱对你说:闲的蛋疼。
  你对擎天柱说:弟妹听见会哭的。
  擎天柱对你说:你、你耍流氓T T
  你对擎天柱说:[龇牙乐]
  擎天柱对你说:瞧着心情不错嘛,怎么的,金子那低气压过去了?
  你对擎天柱说:哦对,忘了和你说,那天你来的事情金子知道,你也不用躲着不见他了。
  擎天柱对你说:他怎么知道的?
  你对擎天柱说:包子你这个新马甲挺霸气的( ⊙ o ⊙)
  擎天柱对你说:别转移话题= =
  你对擎天柱说:>_<
  擎天柱对你说:食言而肥,我诅咒你变成胖子!
  凌飞正敲打键盘的手一顿,原来他发福的根儿在这里T T
  擎天柱对你说:那金子最近怎么样啊,没闹绝食啥的吧。
  你对擎天柱说:上班了。
  擎天柱对你说:啊?!
  你对擎天柱说:他去公司上班了啊。
  擎天柱对你说:你喂他绝情丹了?
  你对擎天柱说:他自己痊愈的。
  擎天柱对你说:真的?
  你对擎天柱说:嗯。
  他不过是陪着喝了几罐啤酒,然后回忆了一下《渴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金云海重新铺开生意,忙得热火朝天,但仅限于白天八小时。每到晚上五点瞧着员工们兴冲冲打卡下班,他就按耐不住,总觉着椅子上有钉子,非得把屁股挪开才行。
  可这天情况特殊,有批俄罗斯伙伴过来谈合同,他是陪吃陪喝陪娱乐,整个一条龙。紧赶慢赶,还是晚上十一点多才到家。拿钥匙开开门,客厅一片漆黑。凌飞的房间也是,虽然门关着,但因为没有丝毫光线透出来,所以金云海料定那头猪已经吃完睡了。
  猪很幸福,他很饿,跟客户永远是吃不好饭的,所以一对比,无限悲凉涌上心头。
  打开冰箱,本想寻些食物充饥,结果一眼就瞧见了两串用糯米纸包着的草莓糖葫芦。硕大的反季草莓鲜红粉嫩,包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这玩意儿他平日里都没正眼瞧过,可这会儿鬼使神差就拿出来一串,一边想着只有凌飞那大龄儿童才会喜欢这个一边吭哧一口咬掉最上面的大个儿草莓,然后吧唧吧唧,嗯,不错。
  接到包子电话是正好十二点的时候,金云海刚光溜溜钻进被窝,手机就开始拼命嚎。结果一接,那边说凌飞出事了。金云海的第一反应是看墙,仿佛能透过那玩意儿窥见隔壁,然后心里想躺床上睡觉能出什么事呢?顶天也就是梦里不老实打个把式掉地上,然后摔醒了。
  包子接收到这反应差点没厥过去:"大哥你确定他在隔壁?那我一晚上跟鬼喝酒吃鱿鱼丝啊!"
  金云海腾地从床上跳下来连衣服都顾不得套直奔客卧,从不上锁的门一拧就开,不用开灯,空荡荡的大床在月光下一目了然。
  心直接从肚子提到嗓子眼儿,接下来就是包子一顿唾沫横飞的场景重现。其实说起来这事儿跟凌飞没半毛钱关系,原本只是警察定期的扫黄打非,让全酒吧从老板到顾客都老老实实站在原地,挨着个儿的看有没有携带管制刀具或者买卖非法药丸的。结果刀没搜出来,药丸也不见踪影,凌飞却莫名其妙跟一警察打起来了。真是莫名其妙,人家那边搜身呢,他这边只不过是站着,都能跟身旁打酱油的警察打起来,并且一发而不可收拾,谁拉都拉不开,两方均打红了眼,最后凌飞作为该次行动的唯一战果,被提溜回了刑警大队。
  "他没事闲的去你那儿吃什么鱿鱼丝!!!"金云海急了,夹着电话就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包子这叫一个冤:"他天天都闲着,你才知道啊!"
  金云海不再跟他废话,问完了凌飞的确切去向,便开始在脑子里过那张关系网里的绝恰人。总算,让他搂着一个。包子给他打电话也是这个目的,甭管事儿大事儿小,人只要进了衙门,想往出捞,要么出人,要么出钱。但现在人家不要钱,就是憋气,自然死扣着不撒手。
  关系这东西,就是养兵千日,用兵十二点半。也幸亏是关系够瓷实,尽管被大半夜挖起来也多少要给老领导的儿子一点面子,毕竟看着长大的,人家管自己叫了三十来年叔儿呢。电话那头应了不过十来分钟,再打过来,就让他去刑警大队接人了。
  金云海踏着夜色一路飙车赶过去,签个字办个手续,总算把人拎了出来。
  凌飞愣头愣脑的半天没搞清楚状况,顶着个擦破皮的脸颊坐到车里才想起来问:"包子呢?"
  "被你吓着了。"金云海没好气的回。但平心而论,虽然半夜被挖出来又是求人又是奔警局的,可他丝毫没觉得生气,反而在看见安然无恙的凌飞之后一颗心落了地,好像再怎么奔波也值了。他现在唯一好奇的是,"你怎么就跟人家打起来了呢?"
  整个事件,说白了就是个打架斗殴,但袭警,总也得有原因吧。
  这不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所以凌飞张口就来:"他踹我。"
  简简单单,干净利落,就三个字,他踹我。
  为什么踹?怎么踹?这都不是重点。你指望警察温柔执法还不如指望中五百万大奖。所以金云海的第一反应是看自己的脚,因为在他如沙砾般铺陈的记忆之海里,他好像踹过某人很多脚……

46

46、第 46 章 ...


  回家路上看见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时,金云海下意识就想停下车进去买碘酒,可转念一思量,大老爷们儿挂点彩实在不是啥大事儿,所以把决定权交给凌飞:"脸要不要上点儿药啊。"
  结果凌飞想都没想:"不要,容易留疤。"
  金云海那一地的玻璃心啊,稀碎稀碎的。
  不过说到疤,金云海立刻想起了凌飞眉毛里那道。看是早看见了,就一直忘了问:"你眉骨上那道怎么弄的啊?不会是让姓周那小子开的吧?"
  "这个啊,"凌飞抬手摸上自己的眉骨,淡淡的疤痕并不明显,在指尖下也不过一点点凸起感,"一个小孩儿干的。呵,一个挺可爱的家伙。"
  金云海无语。心说怪物果然名不虚传,任何事物你都甭想在他身上都找规律,生气或是高兴,沉默或是爆发,全凭个人喜好。并且,他的喜好往往很古怪= =
  但就这么个家伙,偏偏让人觉得放不下。好像你不在他身边看着他铁定就得弄出点儿惊世骇俗的事件似的,非要跟他一起混着,才踏实。金云海怀疑自己不知不觉把凌飞当弟弟了,不然哪会操那么多心。
  因为想到了李闯,深圳那些个荒唐岁月就噼里啪啦都跳进了凌飞的脑袋。今天不是凌飞第一次进局子,在深圳,他快成那儿常客了。但他不担心,因为老头儿肯定会把他弄出来。今天他也没慌,只是很淡定地做好了留宿几天的准备,唯一想到的是手机被没收了联系不上金子,对方或许会担心。
  也只是或许。
  但金云海赶过来了,而且还跟凌老头儿一样尽心尽力地把他弄了出去。
  凌老头儿是他爹,上辈子欠他的,可金云海不是。
  胸口仿佛被一只大手捂住,寒冷的冬夜,心窝里却是满满的热度。不虚无,不飘渺,这一刻……不,应该说这阵子以来的所有喜怒哀乐,都是实实在在的。他记得认识的每一个人,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哦,喝醉的那天晚上不算,金云海说他抱着桌子腿跳钢管舞,怎么可能,绝对是污蔑>_<

  打从那次进宫,凌飞再想找包子,就寻不着人了。打电话,那边态度明朗,珍爱生命,远离暴徒。凌飞很受伤。把这不公平待遇跟金云海念叨了,不想对方深以为然。凌飞黑线,说那我直接搬走?金云海大手一摆,不用,哥们儿特长就是以暴制暴。凌飞趿拉着拖鞋踹他一脚,然后心底细细碎碎开出一派田园风情的小花儿。
  这人心情一好呢,就想上进,况且天也开始逐渐转暖,凌飞就挑了个晴空万里的上午,难得没睡回笼觉,给自己那公司挂着副总经理名头实则干着总经理活儿的同志打了个慰问电话。那头副总受宠若惊,千年等一回都不一定能等来的幽灵老板居然主动电联,这惊吓不亚于鬼来电,当下汇报了公司年度经营状况,末了问,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主持大局啊?凌飞听了一溜喜报,实在没发现有什么大局需要自己亲自主持,遂让对方把公司状况形成文档和报表发份电子版过来,他决定摩拳擦掌做个愿景规划。
  转眼就到了四月。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金云海实在看不下去凌飞的宅男生活,挑了一个周末拉对方去爬山。
  凌飞起先没什么兴趣,后来被"白条鸡"三个字刺激到了,加上掰腕子又没赢过,只得不清不愿地跟对方一起去当好驴友。秉着人多热闹的精神,金云海又去找包子,结果凌飞就听对方在电话里哀号,哥你就行行好,可一个人摧残得了。
  凌飞当下涌起不好的预感,等到了目的地,彻底悟了。
  你妈真是"爬山"啊!也不知道金云海哪找的荒山野岭,放眼望去一片灰突突的山头高低起伏连绵不绝。凌飞站在山前把脖子都仰酸了,才终于回过神儿,抱着最后一次孱弱的希望瞅向金云海:"确定是这儿?"
  金云海皱眉:"有问题?"
  有,并且很多:"石阶呢?扶手呢??缆车呢???挑山工呢????"
  金云海一巴掌呼他后脖颈子上:"你当来泰山旅游啊!"
  初春的天气尚带几丝寒意,山丘几乎都是光秃秃的,顶多一些枯草残骸,在探险者的脚下发出嘈杂的声响。这荒山野岭本没有路,走的人不多,自然仍旧原生态。凌飞跟着金云海吭哧吭哧往上爬,起初还凑合,越往上越感觉到体力不支,待到他终于爬不动,金云海已经成为视网膜上的一个小黑点。
  你妈那王八蛋穿的钉子鞋吧= =
  凌飞气喘吁吁头重脚轻,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往脖子里淌。明明什么都没带,水啊面包啊还都塞在了金云海的包里,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好像背负了千斤重,像只可怜的蜗牛,在奋力征服生命不可承受之巅。暖融融的太阳,这会儿也成了毒妇,万缕金丝像利剑把他扎成了刺猬。
  凌飞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主儿,攀登到这份儿上,已经超越自己超越梦想了。关键是他就没弄明白拼死拼活地图个啥,于是在一脚没蹬好稀里哗啦往下出溜了两三米之后,索性坐在那低矮的土丘上,不动了。
  爬山好比拔河,要么一鼓作气,但凡停下来松点劲儿,就彻底歇菜了。凌飞现在就是这么个状况,一边喘气,一边擦汗,等呼吸终于不那么急促了,是看天也蓝地也大远处山林间还仿佛有仙气缭绕。
  金云海头回爬山把队友给爬丢了。以往他再猛,回头往下看总也能捕捉到后来人的脑瓜顶。可今次俯瞰,苍茫世间哪还有凌飞的影子,除了荒草,就是枯树,再不然就是土。凌飞今天穿了件浅咖色衣服,金云海怀疑对方故意挑了个保护色=
=
  掏出手机,金云海给凌飞打过去,爱情买卖唱到第六句的时候,电话接通。
  金云海没等那头说话直接劈头盖脸就吼了过去:"你他妈人呢!"
  "你下面。"凌飞的声音有气无力,再加上山间的风,更飘渺了。
  金云海低头,脚底下一片荒芜,连根毛儿都没有。
  "看不着!"
  "你再努力往下看。"
  "我脖子都快抻折了。"
  "那可能是有点儿远了,要不你走下来看吧。"
  "……"
  金云海爬过无数次山,每回都站在顶峰一览众山小之后,方才畅快而下。这是头回半路折返,本就郁闷,待瞧见凌飞同志盘腿而坐与群山遥遥相望的仙姿之后,郁闷便成了狂躁,且一发而不可收拾。
  "找你来爬山不是来采风!!!"居高临下站在距离凌飞六七米的地方,金云海的咆哮直冲云霄。
  凌飞丝毫不为所动,微微仰头,大声回应:"我决定中途转型——"
  金云海这叫气不打一处来:"老子都快到顶儿了你才爬一半儿,不觉得丢人?"
  凌飞理所当然地摇头:"不丢,我又没有筋斗云。"
  金云海有一金箍棒把他灭了的冲动!
  "赶紧上来!"
  "不可能。"
  "别等我下去拽你啊——"
  "你可以考虑背我,然后我帮你背包。"
  "靠!你能有点儿出息不!"
  "能,你再逼我我就跳下去。"
  "妈的你到底是不是老爷们儿!"
  "废话!"
  "那就给我往上爬!"
  "好吧我不是。"
  "……"

  待金云海把踢拉扯拽等一切能用的方法统统用尽终于给凌飞鼓捣到了山顶,一天的光景已过去大半,太阳虽没日薄西山,但金云海已经气息奄奄。精疲力竭看着脚下苍茫大地的时候,他忽然理解了凌飞的心情——这时候要能有个缆车带他们下山,多他娘的美!
  山顶一支烟,快乐似神仙。
  凌飞差点儿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在极度痛苦的攀登中度过,于是这会儿抽的不是烟,而是劫后重生的喜悦。他还活着,真好= =
  金云海叼着个烟头儿眺望远方,山顶的风有些大,慢慢平静了他躁动的心。凌飞就在旁边,不用看,就知道是个什么德行。况且他也不能看,因为平静的心脏容易重新躁动,弄不好他一脚就给对方踹下去了。
  凌飞累到虚脱的时候觉得生无可恋,这会儿缓过来了,又觉得活着挺好的,可以吃,可以喝,可以睡觉,可以打网游,可以爬山,还可以看喷火大怪龙变成龙妈妈。明明一路上都在念叨要把他碎尸万段,可最后还是死撑着把他弄上了山顶,凌飞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心态,只隐约觉得和自家老爹很像,上一句骂你个败家子儿,下一句就问钱还够不够花。
  搞不懂,但安心。
  因为安心,所以才肆无忌惮的得瑟,随心所欲地跟对方斗智斗勇。
  金云海总算调整好心态回过头,就见凌飞目光炯炯看着自己,顿时心里怪怪的,嘴上却已经下意识道:"看啥呢!"
  凌飞的元神还在游离状态,张口就来:"龙妈妈。"
  "……"金云海很纠结,到底是他理解能力有问题还是凌飞压根儿没说地球语?
  眼瞧着凌飞还没有解释说明插入批注或者弄个PS神马的意图,金云海只得跳过自己不懂的部分,好吧,干脆就当没听过的把谈话拉回正轨:"我就一劳模!这山爬的,一个人干仨人的活儿!"
  凌飞元神归位,一听这话,哟呵,你还苦了,而且放眼望去就他俩,哪来的仨?
  "你他妈死不配合算一个半,老子还背包儿呢!"
  凌飞嘴唇微张,半天没找到声音,好恐怖,金子会读心术>_<
  "饿不?"风马牛不相及的,金云海又问了这么一句。
  彼时已经快下午两点,除了两瓶矿泉水,凌飞粒米未进,爬的时候不觉得因为光顾着累了,如今坐下来被这么一提醒,来了感觉。
  金云海耐心地等待回答,并自动认为等会儿接收到的答案无非就是饿或者不饿,结果凌飞上嘴唇一碰下嘴唇——
  "我要那个椰蓉面包,不要豆沙的。"
  金云海克制住自拍天灵盖儿的冲动,在心里安抚自己,挺好,一次到位都不用你再问了。所以乖乖拿出来递给人家吧,龙妈妈……
  有时候,顿悟只在一念之间。
  面包吃掉一半,盐汽水喝完半瓶,凌飞总算找回了百分之八十的精神头儿,然后就开始念叨金云海的爬山之旅纯属没事儿找罪受。
  金云海嗤之以鼻:"你就是遭的罪太少!"
  凌飞觉得这论调非常不可理喻:"我幸福也不行啊!"
  金云海淡淡瞥他:"知道猪为什么总被杀么?"
  凌飞觉得自己知道,但太显而易见的答案在金云海轻飘飘的视线里变成鸭梨山大,没底地咽了下口水,凌飞颤巍巍举手:"我要求去掉一个错误答案。"
  "可以。"金云海十分爽快,"去掉'因为人们爱吃猪肉'。"
  他就知道T T
  金云海鼓励地拍拍他肩膀:"来吧,不要吧,说出你的答案!"
  "因为他吃了就睡睡醒就玩儿无忧无虑以至于被人们羡慕嫉妒恨了。"
  "恭喜你!"
  这一刻,凌飞和金云海心灵相通——他也想把对方踹下去了而且最好像球似的一路滚到山底!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当下山都被攻克之后,剩下的便是如释重负的欣喜。凌飞从没有像此刻觉得脚下的平坦路面是那么光洁而美丽,连金云海那破车看起来都像加长版悍马了。
  屁股沾上副驾驶座,凌飞彻底放松下来。过程中没觉得,结束了方才体验到那种胳膊腿都活动开了的神清气爽。他懒,他承认,但因为这是个诏告天下的属性,所以从来没人会押着他做运动,包括周航,试图拉他进那个什么攀岩协会好几次,不过每次都被拒绝,后来也就不管他了。唯独金云海,会用威逼利诱甜言蜜语鼓励激将剪刀石头布甚至掰腕子等形形色丨色匪夷所思的手段,直至取得压倒性胜利为止。
  很烦人!
  嗯,很烦人>_<
  直到把车开进自家小区,金云海后脊梁依旧凉凉的。一路上凌飞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笑。这笑从表面上看不出来,嘴角没扬,脸上也没纹路,但心满意足蜜里调油欢天喜地洋洋自得等等等等均在眼睛里,金云海没敢仔细看,偶用余光瞥见,就已感危机四伏。
  恍若自己是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然后被猪给盯上了。

  爬山归来,金云海就借着这股东风给凌飞讲了男儿当自强的重要性,三十大几还晃荡,委实说不过去。结果被凌飞一句"谁说我没正事儿"给顶了回去。金云海胳膊一抱眉毛一挑,行,既然有正事儿,那你说说吧。然后凌飞蹦出来一句,咱俩是同行。接下来的时间里凌飞就细致阐述了自己公司的现状和刚刚规划好的未来发展蓝图——也幸好他这半个月没干别的光考虑这个了,金云海从完全不信到有点相信到不得不信,因为凌飞让副总经理从QQ上传来了一份扫描版公司营业执照,上面的法人赫然凌飞大名。
  凌飞是同行这一事实金云海消化了三天,心路历程各种微妙各种纠结就不在此赘述了。反正最后他的思想和心胸都得到了巨大升华——芸芸众生,人人平等,行业是没有门槛儿限制的。
  凌飞想的却是另一方面。他和金云海都喜欢男的,他和金云海都被感情摧残过,他和金云海都开贸易公司,还能有比这些更巧的么?
  有。
  如果金云海也看上了他的话。

  凌老头不知从哪儿得来了他关心公司的消息,一个电话飞过来,抗议:"你知道找公司都不知道找我!?"
  彼时凌飞正跟金云海一起看新闻联播,国内形势一片大好人民生活蒸蒸日上,国外天灾人祸连绵不绝水深火热。老爹的电话在凌飞看来光明正大实在不需要避讳,所以他也就维持着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当啷着的优雅姿势,大咧咧跟老爹扯淡:"你还用找嘛,我一想你不就知道了,这叫父子连心。"
  "滚蛋,我看你是在外面疯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对天发誓,我现在作息规律生活健康。"
46、第 46 章 ...

  "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你可以看数据啊,我最近都没花钱!"
  "……"
  金云海被那爷俩儿的相声逗得前仰后合,正想着等会儿对方挂了电话他得好好发表下观后感,不料自己的手机也响起了铃儿。
  凌飞和自家老爹扯了半天,才听出来,老头儿是希望他回去了,本来就说要过冬的,现在春暖花开,按老头儿的说法,就是疯也该疯够了。道理凌飞明白,其实就在两个月之前他还盘算着开春儿回家带什么土特产。可事情总喜欢偏离人们的预想,自顾自走到一条莫名其妙的路上,有时候偏得你想在这路上杀人,有时候却偏得你想在这路上一直朝前,再不转弯。
  好容易用缓兵之计稳住老爹结束通话,凌飞才发现金云海也在打手机。可惜他只来得及听见三句——
  "你怎么知道的?"
  "操,这个世界真小。"
  "呵呵,你就损我吧。去毛啊!我又没病!"
  凌飞没那么好的逻辑推理能力,只是觉得金云海虽然在笑,可一点儿看不出高兴,相反,眼底一片黯淡。所以对方刚挂上电话,他就直截了当地问了:"咋了?"
  金云海把手机丢到茶几上,金属磕碰钢化玻璃,发出咣当一声响。
  "沈锐五一结婚。"


作者有话要说:满满滴一章~就当明天不能更的补偿了~~
明天五点下班凉凉就回东北老家咯,开心,不过也因为在旅途中,所以明天晚上不能更文鸟。
最后,提前祝大家,国庆节快乐!


47

47、第 47 章 ...


  金云海已经出去一个多小时了,凌飞问他干嘛,他只说家里闷得慌出去转转,然后一转再不归。
  凌飞倒不觉得金云海会去找沈锐,因为已经和对方说过了以后绕路走,凭金子那性格绝无可能再返回去找茬,没劲,他也不屑。所以最有可能的还真只是单纯的出去吹吹风,散散心,派遣一下抑郁。
  但,凌飞很不爽。这就好比面前摆个披萨,热气腾腾,正准备咬一口呢,又被侍应端走说对不起,上错桌了,你的还要等。要知道等待是他最烦的事情,耐心从来不是他的强项,况且没见过实物还好,现在是见了,闻着香气了,流了口水了,然后被告知抱歉,请继续稍等,他能不烦躁么。就像以前没意识到自己对金子的好感或者说喜欢,现在意识到了,刚想做些什么,那些讨厌的人又莫名其妙地跳了出来,然后他想做些什么的对象就没了,跑到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可即便回来了又怎么样呢,心神都被前事勾住,他就是手脚并用都不见得能扯回来。
  如果说以前只是对沈锐讨厌,对沈丫丫非好感,现在则是非常烦和讨厌了。你们结你们的婚,受自由恋爱保护,谁也说不了什么,老实低调点儿就得了,干嘛自己都幸福了还非要阻碍别人找爱呢。
  作为受害者,凌飞觉得压力很大。
  刚意识到自己看上金云海那阵儿,他是有些庆幸的,觉得幸亏沈锐的事情了了,不然指不定要生出多少波折,可当一切都往着良好的方向发展时,他才发现,沈锐的事情了了,可金子的心没了。不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而仅仅是,他以为。
  躺在沙发里,把易拉罐对灯光举着,可还是没办法像塑料容器那样看清楚剩余的液体。这很正常,可凌飞不甘心,非要把眼睛盯到刺痛,才不甘不愿地放下胳膊,把那剩下的啤酒倒进喉咙。
  他有日子没这么烦躁过了,所以说动什么别动感情,因为真的很闹心。
  终于,凌飞的耐心熬干了锅,猛然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没丝毫犹豫地拨通了金云海的手机。电话响了很久,直到那头传来语音提示: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凌飞没有稍后,又一连打了四个,终于在最后一通快到收到提示音的时候,被人接了起来。
  "喂?"电话里传来金云海的声音,听起来舌头没大,人也清醒,但凌飞不敢肯定,因为那句"喂"是吼着说的,因为电话里尽是震天动地的重金属摇滚背景音。
  "你在哪儿呢?"凌飞问。
  金云海没听清,继续吼:"你说啥?"
  凌飞咣地一声把茶几踹偏出去十几厘米,也对着那头吼:"我问你他妈在哪儿呢!"
  "还能在哪儿!酒吧!不是说了出来透透气!"凌飞的不客气弄得金云海也烦躁起来。
  凌飞告诉自己,不生气,不能生气,跟个正在火头儿上的倔驴生气纯属脑残:"你出去一个半小时,什么气也该透完了。"
  "没透完。"
  "那你准备透到什么时候?"
  "你怎么这么磨叽啊!"
  "操你妈你到底在哪儿呢!"
  "酒吧。"
  "废话,我问你地址!"
  "XX路。"
  凌飞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挂了电话,套外衣套裤子穿鞋走人——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

  凌飞去的时候金云海确实没喝大,一杯酒放在眼前快一个小时他也没喝上一口。因为太多东西在脑袋里转,总是想着想着就出了神,再拔不出来。
  凌飞走进去看见的也是这么一个呆滞中的喷火大怪龙。其实凌飞很看不上他摆出这么个痴心绝对的样子,可因为自己曾经比对方还要狗血,所以面对此情此景,真没什么立场讥讽。便只能压下心底的不痛快,要了杯酒,陪对方一起坐着,尽哥们儿情分。
  只能是哥们儿,傻子都知道当下不是表白的好时候。
  表白两个字跳进脑海的时候凌飞吓了一跳,因为无论是面对之前的周航还是面对后来的李闯,他喜欢归喜欢,从没想过要表白。跟周航是自然而然在一起的,跟李闯是无欲无求腻着的,表白在这两段里,都是不必要的环节,而且表白本身,也很掉价儿。记得一床伴儿说过,他看上谁,变着法儿接近就是了,总归会水到渠成,表白是SB才会干的事儿。
  现在,自己半条腿已经跨上了这条伟大的道路。
  "你就过来陪我静坐的?"金云海半天没等到来者出声儿,只好屈尊降贵先开口。
  凌飞没吱声,而是拿起酒杯跟摆在金云海面前的酒杯碰了下,然后在清脆的余音里把酒一饮而尽。洋酒不比啤酒,到了胃里很快起了反应,凌飞喜欢这种五脏六腑慢慢热起来的感觉,待熟悉的状态慢慢回来了,他才轻轻瞥了眼金云海:"上回是在房间里呆一下午,这回呢,准备在酒吧里熬整夜?"
  "操,我还以为你来送温暖呢。"结果是送狼牙棒的。金云海在腹诽中,也干了杯。
  凌飞轻描淡写地点上根烟,徐徐吐出虚白的圈儿:"本来嘛,你这熊样那人又看不到,只能荼毒一下我们无辜群众的眼睛。"
  金云海皱眉:"我可没逼你过来瞻仰。"
  凌飞看也不看他:"嗯,我有病。"
  金云海忽然就软了心肠。外冷内热,就是专属给凌飞用的,嘴上能把你气死,可落到真章,又是实打实的够意思。
  思及此,金云海也觉得绷着没劲了,索性苦笑,自嘲道:"挺丢人是吧。我也不知道咋搞的,还真他妈放不下。"
  重金属戛然而止,毫无预警地换上暧昧的蓝调,酒客的嘈杂也随之降下分贝,金云海这话听在耳里便分外清晰了。
  凌飞却还是不看他,只淡淡摸着酒吧新推过来的高脚杯边缘:"时间长就好了,现在还是短。"
  "但愿吧。"金云海无所谓地笑笑,"反正老子以后也不他妈扯什么爱来爱去了,遭罪。"
  心脏乱了一拍,不算抽,也不疼,只是呼吸有了短暂的不畅:"那就打一辈子光棍儿呗,有什么不行的。"凌飞努力让自己的调侃听起来没心没肺。
  金云海没好气地扒拉他脑袋:"我是不是得说承你吉言?"
  凌飞总算抬眼看对方,有些话他知道不该问,可就是嘴贱控制不住:"要是有一天他俩婚姻不幸福家庭解体了,然后沈锐又过来找你呢?"
  金云海没躲他的视线,反而迎过来,凌飞只在里面看见一片坦荡。
  "不知道。"金云海耸耸肩,然后嘴角勾出一个淡淡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认命,"我说句实话也不嫌丢人哈,我活了小半辈子,就他妈喜欢过这一个……所以我估计,可能也就这一个了。"
  凌飞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情复杂,可饶是一颗心在身体里滚出花儿来,面儿上,却依旧平静。
  金云海见他迟迟没音儿,无奈笑着又补了句:"大老爷们儿没那么多感情,伤不起了啊。"
  凌飞把酒推到金云海面前:"那就喝吧,喝飞了就解脱了。"
  金云海看看酒瓶,又看看凌飞,眉毛一挑:"你陪我?"
  凌飞缓缓勾起嘴角:"必须的。"
  两个人喝到了昏天黑地。
  出酒吧的时候已是下半夜。喝醉酒的表现无非两种,一,人事不知呼呼大睡,二,狂暴躁动人来疯。很不幸,金云海和凌飞都属于后者。差别只在于金云海是坐在马路牙子上唱歌,而凌飞是逮着嘴唇就往上啃。但这样倒有一点好,起码是活着的,还知道打车回家,碰上个不长眼真停下来的司机,俩人轰隆隆挤进去,还能说出个大概地址,司机也没辙,总不好和俩气势汹汹的醉鬼拼命,万一拒载没成功再被伤了,犯不上。
  两个人折腾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后。付出的代价也惨重,四肢躯干哪儿哪儿都疼,因为一路上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待明早,那些都会变成花花绿绿的青紫斑块。
  当然,此时此刻的两个人并不知道。
  凌飞搂着金云海的脖子,从酒吧开始,挂到抵达家园。期间不知偷了多少个吻,起先金云海还烦躁地把那总凑过来的脸一下下推开,后来麻木了,再后来觉得那嘴唇也挺软乎,就半推半就也回应起来。及至回到家中,两个人都起了火儿,燥热的酒后身体本就敏感,又都是个本能控制身体的状态,就纠缠开了。
  金云海不知道他压在身子底下的人是谁,只依稀有个"美好"的抽象轮廓,什么美好却又说不清,仿佛长相也美好,身材也美好,味道也美好。
  凌飞倒是知道拥抱亲吻乃至倒进床里压上来的人是金云海,可因为没有理智,所以这样的"知道"并不能进入大脑中枢然后做出判断,因此"知道"和"怎么做"是分离的,甚至究竟是梦还是现实都难以区分,只觉得很热,需要释放,然后身边的人是金云海,又一点没辜负他的喜欢,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帅,帅得让人想吞进肚子。
  唯一不美好的事情发生在金云海进入的时候。他那东西实在太大——当然这玩意儿都是配套来的,可凌飞久疏情事,加上醉得乱七八糟的两个人哪里还有润滑不润滑技巧不技巧的考量,于是一个忠于欲望就使劲儿往里捅,一个忠于疼痛就使劲儿往前躲。然后忠于欲望的不乐意了,扣住身下人的腰死活不让对方再撤,可那忠于痛疼的也不乐意了,被架在对方肩膀上的双腿想也不想就是一个蹬。最后的结果是忠于欲望的因为块头太大,未被撼动,而忠于疼痛的被人翻了过来,一个虎扑,彻底歇菜。接下来就是一个在身体里驰骋,一个跟着床单摩擦,最终双双满足,睡到不省人事。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抱歉,昨天没更。
于是今天写了一个完全不像H的H补偿下。。。我发现我功力越来越高了,咋感觉写的H像说明文ORZ……而且本来发表完还看了下最后一段,想看看哪里口口了修改,结果完全没有口口,这种微妙的挫败感……


48

48、第 48 章 ...


  金云海在宿醉特有的不适感中苏醒,第一反应是头痛欲裂,第二反应则是床单潮得厉害,无论是后背贴着的地方还是大腿贴着的地方,都像过了水似的。
  尿床已经在三十年前被自己终结了,金云海思维迟钝地望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想,难不成因为昨晚醉得太厉害所以陈年旧习卷土重来了?
  因着实在太不舒服,金云海下意识翻了个身,却不想刚从仰躺变成侧躺,一个脑袋便拱了过来,仿佛有感应似的,不偏不倚,正拱进他颈窝,然后觅到个舒服位置,不动了。
  金云海呼吸一窒。
  昨夜的记忆,依稀回笼。
  人生最乱的事情有很多,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遇见。看见前男友搂着别的姑娘那种,可以叫悲,叫怒,叫憋屈,但不算乱。跟自己哥们儿搞到一张床上并且真刀真枪的干了,才叫。
  所以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还真他妈一点儿没冤枉。金云海盯着那毛茸茸的脑瓜顶,翻来覆去没想明白怎么就成这样了。要是个陌生人还好说,反正大家都五迷三道不清不楚,谈不上谁占了谁便宜,可这个是怪物哎,醒了不得活活剥下自己一层皮?
  额,估计就是剥了也不能解恨= =
  凌飞一直睡得很安稳,因为梦里有个人抱着他,全方位立体式,坚实中带着柔软,温暖中带着舒适。可后来那个怀抱不见了,他左抓右抓都捞不着,一不爽,便醒了。
  思维长时间的空白。
  头有点痛,久违的宿醉。翻个身,全部关节都好像错了位,明明梦里很舒服,证明睡眠质量还可以,为什么还会全身酸痛呢?还有旁边的床,好像有个坑。半夜里妖怪来过?可头一次听说妖怪不吃人纯睡觉的。
  乱七八糟不知所云的东西,凌飞愣是可以想很久。可因为是发散性思维,散出去便收不回了,于是追逐答案神马的自然成了浮云。他只是不想起来,就这样静静躺着,看落地灯,看衣柜,看墙壁,心情便会因为少见的平和而明朗起来。
  窗帘没拉严,几丝光偷偷溜进来,在他的眼皮上跳舞。
  他抬胳膊想挥去它们,可掌心划过,光线便重新出现。终于,凌飞坐起来,明媚的春光落到枕头上,老实了。
  客厅似乎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
  凌飞纳闷儿地皱起眉毛,联想昨天金云海那个低沉的样子,他觉得今天对方大清早下厨的概率要远低于抽油烟机自己转起来。
  凌飞一边这样想,一边穿上拖鞋站起来想走到客厅探个究竟。哪知刚走两步,他便觉出了不对劲儿。关节在疼,酸疼,可除此之外,还有个地方在抗议。这疼就没办法具体归纳为酸楚还是痛苦了,反正一步一疼。
  有些伤可大可小,有些,不能。凌飞站在客卧中央,像个思想者雕塑一样深沉地凝思,昨天晚上他做了什么?在家喝酒,出去找金云海,跟金云海一起喝酒……然后呢?凌飞想得脑瓜仁儿都疼,还是半点残影没想出来。但,世界上有种技能叫做推理。眼下的线索很多,凌乱的床,微妙的人形坑,梦中的怀抱,他的内伤=
=
  答案呼之欲出。凌飞站在那儿,无声地深呼吸,却依旧没办法平复狂乱的心跳。
  他和金子做了?
  他和金子做了!~\(≧▽≦)/~
  心情的飞扬完全是条件反射,凌飞现在想的很直接,既然金云海能跟他做,就说明对方也不是没有半点那方面的心思。虽说男人是冲动的物种,但依他对金子的了解,那人还真是少有的节操帝,如果不愿意,你就是拿刀架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脱裤子。
  短短十分钟,凌飞以立正的姿势完成了从惊讶到惊喜到激动到平静到淡淡小开心的漫长心路历程,等最终走出客卧的时候,已经一派正常就如同每天刚起床一样,斯斯文文。
  金云海在抽油烟机底下弓着个腰煎鸡蛋,凌飞悄无声息地坐到沙发里,看着,那微笑便不自觉从嘴角散出浅浅涟漪。
  不知道等下金子准备怎么办,凌飞想,他能琢磨出的就两种可能,一,装不知道,二,大方承认。如果是前者,他会把凳子飞过去,如果是后者,他会把笑容飞过去,当然如果大方承认后还有进一步表示的话,他会考虑把自己飞过去。
  煎蛋是件很短暂的事情,所以没一会儿金云海就关掉抽油烟机,端着个盘子出来,结果看着客厅里生生多出个大活人,显然有些惊吓。
  "咋走路不出声儿的!"金云海把盘子放到桌上,找急忙慌间盘子和桌面磕出清脆声响,衬托得他更狼狈。
  "是你对着平底锅太投入,进入无我境界了。"凌飞乐,伸手就要拿筷子。
  金云海啪地打掉怪物爪儿:"你刷牙了么!"
  凌飞嘶地倒抽口凉气,奶奶的金云海这下扇得真狠,手背立刻起了一道红。
  金云海也觉出下手重了,愈发惶恐,旧愁未报,又添新恨,他怀疑凌飞要磕DP出大招儿了= =
  凌飞确实出招儿了,不过不带杀伤力的,纯属诱敌深入:"昨天晚上你把我弄回来的?"
  乍听见"昨天晚上"这种敏感关键字,金云海那全身汗毛都倏地立正,一根根儿挺得倍儿直,可随之而来的问题又完全不是他想的那个,于是在说不清是纠结还是松口气的微妙情绪控制下,金云海硬邦邦开口:"我也喝得五迷三道,咱俩顶多互相扶持。"
  "哦。"凌飞没再继续,反而冲对方无害一笑,"我这人喝醉了就失忆,啥都没印象。"
  金云海微微眯起眼,暗自思量这是欲擒故纵还是抛砖引玉。
  凌飞低下头,以免止不住上扬的嘴角露馅儿,并且觉得金云海真不是一般的二——此情此景里,欲擒故纵和抛砖引玉完全是一个意思嘛。
  "那个,"金云海终于开口,对于原则性问题,再难启齿也得启,"昨天发生了点儿小意外。"不过可以迂回点= =
  凌飞控制住表情,深沉抬头仰望伟人,问得天真:"多小?"
  "那要看你跟什么比了,"金云海远目,"跟神六上天一比,不值一提。"
  凌飞控制住想踹人的冲动:"那跟你现在穿着围裙做早餐比呢?"
  "相当于原子弹爆炸。"
  "……"
  金云海实话实说了,和凌飞的猜想八九不离十,但推测和金子亲口说出来又不一样,凌飞只觉得脸上有点儿发热,可心里是欢喜的,因为他没看错,金云海就是个坦荡荡的人,甭管事儿大事儿小,干了就是干了,不会藏着掖着。
  和这人处,不累心。
  "反正就这么回事儿,看怎么弄吧,"金云海一副负荆请罪的老实模样,"是你干回来呢,还是赔精神损失费,要不双管齐下也行。"
  凌飞就捕捉到三个字,那感觉囧而微妙,无法描述:"干、干回来?"
  金云海昂首挺胸,没半点扭捏:"对啊,一报还一报,也公平。哦不对,你赚了,老子这儿还是处女地呢!"
  凌飞扶额,想叫老爹一起过来看上帝。
  "到底怎么的,给个痛快话!"金云海全盘托出一身轻,于是那等待发落的心情就很迫切了,"今天事今天了,别弄隔夜债。"
  了,了你个毛!凌飞隐约觉得事情往奇怪的地方发展了,但具体哪里奇怪,他又说不出。隐约有烦躁从心底升起来,他腾地起身往卫生间走。
  金云海吓一跳,忙嚷嚷:"你干嘛去,不是准备拿马桶刷摧残我吧!"
  "刷牙——"凌飞觉得自己脑袋顶上要冒烟儿了。
  洗把脸,刷个牙,两分钟的事儿。再刮刮胡子,抹点男士爽肤啫喱,凌飞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觉得心里那点小小的不舒坦稍微淡点儿了。结果还没走到餐桌呢,隔着八百米,就听金云海搁那儿喊:"我让你干你逃什么啊,晕,快点儿,要不再喝酒酝酿酝酿情绪?"
  凌飞想抓狂:"不是,大清早你对着鸡蛋白粥的干什么干哪!"
  "那要不你就抽我一顿。"金云海三两下把上衣脱掉,露出结实的肌肉,"绝不还手,我发誓。"
  不用金云海发誓凌飞也相信,因为真诚的气息扑面而来,呼得他喘不过气。
  没了暖气的初春客厅还有些寒,饶是金云海光着个膀子时间长了也有点儿冷。可迟迟不出声的凌飞又让人没辙,金云海只好轻唤提醒:"怪物?"
  凌飞斜着眼睛看他,问:"你是想我拿棍子抡还是菜刀剁?"
  金云海没半点犹豫:"都行,你解气就行。"
  凌飞抿紧嘴唇,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金云海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他根本没生气,何来解?
  金云海却以为凌飞的迟疑是有所松动,忙好商好量地再接再厉:"那你抽我一顿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行不?"
  凌飞盯着对方的喉结,想着如果一口咬上去用力扯,会不会把动脉拽出来。美国B级僵尸片都是这么演的,他以前不喜欢,现在觉得挺好。
  拿筷子,喝粥,吃鸡蛋。
  凌飞有条不紊地开始进餐,没有回答。
  金云海摸不着头脑,这算揭过去还是没揭啊,南北方果然有代沟= =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秉着疑罪从无的原则,金云海决定选择有利于自己的猜测,那就是凌飞不计较了,于是乎他老人家没心没肺地先吞了半碗粥开路,然后毫无压力地开始早餐。

  对于酒后乱性这件事,金云海不能说不重视,但确实没觉得它会影响到哥们儿情谊。在他看来,都大老爷们儿的,闹个乌龙说开了也就过去了,就和哥们儿打架一样,甭管气头儿上多惨烈,完后依旧勾肩搭背。
  但没过几天,金云海就发现事情和他想得有点出入。
  其实对凌飞,金云海从来没彻底弄懂过。他对怪物的全部印象就是爱臭美,爱得瑟,爱跟人抬杠,受不得半点委屈,但是讲义气,对朋友够意思。说起来像是挺全面的性格,可其实呢,怪物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半天不说一句话,很多时候事情在他心里过一遍再说出来,就从十分变成了一分,他想对你好的时候可以春风扑面,他懒得跟你敷衍的时候会寒气逼人。最要命的是,你还从他那没表情的脸上找不出任何想要的真相。
  凌飞还是那个凌飞,出去瞎晃荡,宅着打游戏,饿了喊外卖,困了不管白天黑夜就往床上趴。可金云海就是觉出不一样了,晚上回来,他要是不去主动打招呼,凌飞可以一晚上不出卧室,和他开玩笑或者抬杠,也是爱答不理,有回金云海实在没绷住问了句你到底咋了,凌飞回得倒是干脆,看你不爽。
  金云海就悟了,得,这是床上那码子事儿还没过去呢。
  可怎么过去呢,这实在是个很让人头疼的问题。金云海把能想到的选项第一时间就给对方了,结果是对方没选,你要不满意你就提个新的,可又不提。金云海是真让凌飞整无奈了。
  【密聊频道】
  擎天柱对你说:你和金子滚床单了??????
  擎天柱对你说:崩溃!!
  擎天柱对你说:无语!!!!
  擎天柱对你说:天诛啊!!!!!!!!
  凌飞正指挥着海绵宝宝清理仓库,想把东西弄吧弄吧都甩卖了,就看见左下角噼里啪啦跳出来咆哮体。原本没想理,可一看那内容,一滴冷汗就从额角滴下来了。
  你对擎天柱说:你怎么知道的= =
  擎天柱对你说:金子说的啊。

  凌飞无语忘苍天,你妈那个人字典里是不是压根儿就没"秘密"二字?!

  擎天柱对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你对擎天柱说:他不都跟你说了。
  擎天柱对你说:一面之词,不予采信。
  你对擎天柱说:那抱歉,我酒后失忆,你就只有一面之词了。
  擎天柱对你说:那好吧,我决定相信金子。
  你对擎天柱说:……
  擎天柱对你说:我就说你俩孤男寡男住一起不是那么个事儿!
  擎天柱对你说:你刚住进去那会儿我是不是就跟你说了!
  你对擎天柱说:不记得了。
  擎天柱对你说:= =
  擎天柱对你说:怪物,你到底现在咋想的,金子是真把你当哥们儿。

  这个他知道,并且坚信了。

  擎天柱对你说:你要生气就揍他一顿,随便,别怕下手轻,完后就过去呗。
  擎天柱对你说:你这么冷冰冰的置气,他那是抓心挠肝的纠结啊。
  你对擎天柱说:没看出来。
  擎天柱对你说:都是内伤。
  你对擎天柱说:……
  擎天柱对你说:你就当被熊瞎子咬一口,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对擎天柱说:这两句挨得上么= =
  擎天柱对你说:抓头,那你觉得该怎么说?
  你对擎天柱说:我没生气。
  擎天柱对你说:啊?
  你对擎天柱说:我说我没生气。
  擎天柱对你说:晕,金子说你都不搭理他了啊,成天扑克脸伺候,跟黑桃K似的。
  你对擎天柱说:那他就是方块二。
  擎天柱对你说:啥?
  你对擎天柱说:下了啊,拜。

  退出游戏,起身,把窗帘拉开。华灯初上的都市,霓虹的光影斑驳交错。
  他没生气,这话是真的。只是不爽,因为你看上人家了人家没看上你。
  嗯,应该只是不爽。

49

49、第 49 章 ...


  金云海一如既往朝九晚五,要不是偶尔的欲言又止,凌飞还真以为对方没感应到半点异常呢。其实冷战也有一段时间了,按理说气应该撒得差不多,可凌飞还是不痛快。他一不痛快,他就不想让别人痛快,廖秘书说这是个很遭人鄙视的恶习,凌飞记得他当时的回答是,我高兴,我哈皮。
  可现在,他高兴不起来,哈皮不起来,他不爽,他焦躁。
  他,难受。
  这天金云海没有按时下班回家,之前也有过几次,无非是加班或者和客户应酬。但之前凌飞会打电话过去确认,当时不觉得什么,那边也很自然地回答有什么什么事情云云。可现在想想,那举动好像过于暧昧了。金云海不是他什么人,他没资格查岗。所以这一次,他没有把电话打过去,自然,金云海也没有打回来。
  钟点工有日子没来了,凌飞最近总觉得从里到外都乱糟糟,哪还有闲操那份儿心,可这个晚上,望着凌乱的客厅,他忽然觉得厌烦,恨不得马上冲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四月末的北国之夜,依旧寒气逼人。凌飞穿着厚外套,仍觉得风从领口往里灌。这个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了,凌飞想,他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热乎气儿,再一冷,可以直接结冰了。
  凌飞漫无目的地一路走,一路逛,后来实在觉得累了,冷了,偏巧手边有间咖啡店,便走进去点了杯咖啡,一块蛋糕,然后望着窗外的人行道发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想回家,宁可在落地窗前坐上一夜。往常烦的时候他总喜欢喝酒,因为喝酒可以让所有烦恼暂时消失掉,只剩下晕陶陶踩着云朵的那种快感,可现在,他不想喝了。
  不知在咖啡店里坐了多久,久到凌飞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悠悠转醒时,咖啡店里只剩下他一个客人。凌飞叫来侍应买单,却在摸钱包的时候无意间瞥到落地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凌飞顿住,视线一直随着对方移动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街角。说不上哪里涌出的感觉,明明那面孔他不认得,可就是觉得莫名熟悉。凌飞肯定自己在哪里见过,可他想破了头,还是没想出来。
  结完帐走出咖啡店,一阵萧瑟的冷风吹过,凌飞措手不及连打三个喷嚏,然后脑袋里的灯泡儿亮了——他在李闯那里看过那个人的照片!当时他还说那人再过十年就是第二个老韩,结果小孩儿巨郁闷的说,你啥眼光啊,那是哥的真容!
  是不是真容他不知道,反正小孩儿说自己跟别人灵魂互换了,他就听着。无所谓相信不相信,因为那不是他关心的。他只是喜欢对方,然后对方自然而然地生长在那里让他喜欢就好。是的,对方只要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就好,无需对他的喜欢给予任何反馈,就像现在,他甚至没有哪怕一点点冲动追上去问一下,嘿,你是李闯吗?
  除了周航,他对任何人的喜欢,都只是单方面的事情,如果非要找个好听的词,便是无欲无求吧。因为他知道有求了,便会有求不得,而一旦求不得,就会难受。他不想难受,他一直提防着,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怎么会栽在金云海这里。
  晴好的夜晚,星光璀璨。
  凌飞站在路边抬头望,想着如果这时候出现流星,那他一定许愿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去的玻璃心从某二那里收回来。
  凌飞仰望了很久,脖子都酸了,可那么多颗星星依然好好地挂在天上,没一个肯为他落下。凌飞暗暗鄙视了一下自己的人缘,正想收回目光,手机却在口袋里唱起歌儿来。
  凌飞掏出手机,光亮的液晶屏上跳着仨字儿——方块二。
  忽然之间,凌飞觉得自己还真是够小气的>_<
  等下就改回来吧,凌飞一边这么想,一边接通电话:"金子?"
  "你搁哪儿晃呢?这都快十一点了。"金云海的声音一如既往大大咧咧,再自然不过。
  凌飞确定,想从对方那边找到类似尴尬之类的情绪,还不如祈祷老头儿再续第二春然后又给他添个妹妹= =
  "我哪知道在哪儿,反正没出沈阳。"凌飞说着抬手看表,还真十点五十五了。
  "你徒步环城游啊,有这体力咱明天再去爬山。"
  "我想买凶拍你!"
  "赶紧打个车回啦,我刚跟一帮俄国人滴里嘟噜应酬完,妈的他们点那东西就不是人能吃的,我快饿死了,你回来看有什么吃的给我带点儿。"
  "那你回来不知道买?"
  "我以为冰箱里有啊!"
  "你不往里续它能自己生吗!"
  "那不是有你呢嘛!"
  "我是你妈?"
  "我爸不能乐意。"
  "……靠!"
  那厢金云海挂上电话,神清气爽,有种"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通体舒畅。这厢凌飞对着暗下的手机屏幕恨得牙根儿痒痒,心说这人要是理直气壮到一定境界,真是上帝都能对着他鞠一躬。
  翻完白眼,凌飞又回咖啡店打包了份印尼炒饭。其实他也没吃过,就是这家咖啡店能填饱肚子的拢共没几样,然后菜单上的照片显示,这个分量最大。
  拎着炒饭回去的路上,凌飞做了决定。他很难得会做什么决定,因为大多数时候他都得过且过,懒得用脑子。可刚刚那通电话让他有了想法,和金云海冷着实在太难受了,没晾着对方,倒烦躁了自己。如果生活是以快乐为宗旨的话,那么和金云海做情侣的快乐指数为一百,做哥们儿的快乐指数为五十,闹僵的快乐指数为负无穷。现在系统去掉了一个错误答案,只剩下B和C,他作为一个资深的享乐主义者,自然选B。
  金云海说他这辈子可能就这一个了,凌飞相信。因为金云海比自己靠谱,所以他就把那一点点念头掐断,无论什么感情,不开始就好了。不求,就不存在不得,就不会烦恼,焦躁,伤心,失落。
  回到家的时候,凌飞已经完成了从怨妇到快乐粉刷匠的转变。
  金云海显然也感觉到了,接过炒饭之后各种赞美,仔细听,还能品出点儿谄媚。
  凌飞极其鄙视地监督他把饭吃完,金云海也不负重望,吃得那叫一干净,整个盘子底连一丁点渣儿都没剩,不知道的还以为盘子都刷完了呢= =
  "这下老子圆满了。"金云海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对着远方打了个饱嗝儿。
  凌飞看着此情此景,感慨良多:"我说,你这辈子是不都这么无忧无虑啊。"
  金云海得瑟地咧开嘴:"想要不?哥教你。"
  凌飞想点头,可全身各处细胞都在叫嚣着抵制,无奈,他只好顺应民意:"这么霸道的生存模式,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金云海被逗乐了,很自然地抬手扫了一下凌飞的脑瓜顶儿,就像从前无数次做的一样。
  凌飞在心里腹诽了下,便也随他去了,就像从前无数次一样。
  冰雪正式消融,凌飞和金云海的兄弟关系迎来了崭新的春天。
  第二天,包子就从金云海那儿得到了最新消息。至此,他算是掌握了全程动态,因为有金云海这么个人形广播站,从之前的束手无策,到后面的柳暗花明,包小光俯瞰了全程。按照金子的说法,就是这事儿太闹心,不指望他拿主意,光听自己念叨念叨就成,不然容易憋出内伤。
  "你确定这事儿就算彻底过去了?没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创伤啥的?"
  "不至于,"金云海想都不想便嗤之以鼻,"他那心玻璃做的啊。"
  包子叹口气,这要不是打电话而是面对面,他能用白板笔在金云海脸上写个大大的"二"字:"他要郎心如铁还能跟你置那么些日子的气?"
  金云海皱眉:"那不也过去了么?"
  "那是你的粗线条堪比少林寺十八铜人,凌飞就是状态全开带着外挂也冲不过去。"没人比他更了解金云海了,一个能让上帝流泪的男人。
  "哪那么夸张,"金云海认为包子在危言耸听,"你当他小猫儿呢,那就是只豹子,伤不着的。放心。"
  "……"放你妹啊= =
  包子知道多说无益,金云海认定的事情,就是亲娘来了也没办法扭转乾坤。只能挂了电话,然后自己在那儿捋。
  凌飞真伤不着么,他可不这么觉得。从金子一开始给他讲这事儿,尤其当得知凌飞居然也是个GAY,包子就觉出事情不对劲儿了。凌飞那反应代表什么再明显不过,说爱啊喜欢啊对于俩男的有点矫情,但起码凌飞肯定是对金子有点儿意思了。结果二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金云海那大傻子愣是没半点觉悟!
  其实几次三番,包子都想说了,明示暗示不下数回,奈何接收方无半点回应。可这事儿又不好挑明,因为显然金子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想,但凡有一点儿,同一张床上睡了都不应该是那个反应。或许是沈锐的事情还没过去,或许是金子就对凌飞不来电,又或者是其他什么直□本分析不出来的原因,可无论哪个,既然凌飞都没说,他一个旁观者,自然也不好出这个头。万一弄巧成拙,闹得那俩人连朋友都没得做,他反而好心办坏事。
  可事情真是像金子想的那样顺利掀过去了吗?
  包子相当怀疑。他不怀疑金云海陈述的他和凌飞和好如初的现状,但他怀疑金云海剖析这方面事物的情商= =

  五一国际劳动节,金云海和凌飞携手为家里来了次大扫除。有了之前大嫂们打下的底子,再收拾起来便事半功倍。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都没提沈锐的婚礼,谈话中心一直围绕着近年来海啸地震频发的原因,从板块运动谈到环境污染,从奥巴马当选谈到地球自转。
  廖秘书的电话就是在凌飞擦窗台的时候打进来的。
  凌飞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捏着抹布:"我忙着呢,你言简意赅。"
  廖秘书很听话:"老爷子中风了。"
  凌飞愣住,抹布掉到地上都无知无觉。
  金云海瞧不出不对劲儿,略带担忧地问:"怎么了?"
  凌飞呐呐地,反反复复就四个字:"我要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要分开喽~~让金大熊后悔去><


50

50、第 50 章 ...


  金云海虽然一直霸占着孙猴子这样霸气的昵称,但在他心里,反而觉得凌飞更像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虽然见过凌飞妈的坟,也听凌飞时不时提起自家老头儿如何如何,可这些之于金云海,都是不那么实在的虚影。仿佛打包封存在另外一个国度,或者另外一个星球,有是有的,但照耀不到现实,不会对他所处的世界产生任何影响。
  直到此时此刻,凌飞说老头儿中风了,他要回家。
  金云海一时间理不清自己脑袋中的想法,只是看凌飞没了方寸,只不断重复要回家要回家,他便也跟着着了急,走过去用力搂了搂对方肩膀:"别慌,你再慌了你爹怎么办。"
  凌飞下意识抓住金云海的手臂,心情从陷进肉里的手指便可见一斑:"我想马上回去。"
  "那你光说又不能长出翅膀,"金云海哭笑不得,拿过凌飞的手机,一边拨号一边道,"定明天的票,成吧?"
  "不,"凌飞想也不想,"我直接去机场,买最近的航班。"
  金云海皱眉,刚想张口问你不要准备不要收拾不要杂七杂八的弄啊,那厢凌飞已经风卷残云一般把身份证钥匙钱包等随身物品塞进风骚的小皮包,随后把包往后背一甩,就穿着打扫卫生的运动服,整装待发。
  金云海看明白这架势了,可还是没忍住:"柜子里那大箱子不带了?"
  "先放你这儿吧。"凌飞说着便开始低头穿鞋。
  金云海连忙套上风衣拿过车钥匙也跟着挤进玄关:"我送你。"
  去机场的路并不好走,假日里私家车都来路上逍遥,主干道的车流速比缓缓还要缓。金云海不知不觉就急出一脑门子汗,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凌飞。他频频瞄内视镜,想看看后坐上怪物的脸色,可对方总是望着窗外,只给他一个辨不清是平静还是悲伤的侧脸。
  怪物闹妖儿的时候太多了,以至于这样安静着,居然让人觉得心疼。
  金云海想安慰两句,可半天找不出合适的话,掐架抬杠,他能和凌飞过招三天三夜,可来软的,他不行。这点凌飞比他强,起码那人会说劝人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对方发现你比他还惨,然后把最不想回忆的事情晒出来,供他疗伤。
  金云海突然发现,他其实一直忽略了怪物在骚包得瑟臭美任性懒惰义气毒舌之外的另一个属性,温柔。别样的温柔,或许对别人不管用,可正中他的心窝。
  这么好的一个哥们儿,要走了。
  心里有点酸,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不舍,金云海奋力把这些小女儿心态都掐掉——又不是生离死别,人家原本就是过来旅游的,这眼看着都快成旅居了,老爹中风,别说是个爷们儿,就但凡有血有肉有良心的人都得连滚带爬的回去!
  凌飞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水马龙,慌了许久的心慢慢静下来。不是不担心老头儿了,而是知道再多得担心也没用,他不在老头儿身边,有力也使不上。无数最坏的场面在他脑袋里像活页一样翻过,每一张都与死亡挂钩,凌飞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想想别的,可办不到。
  但脸上还是平静的,他不希望金云海跟着一起担心,也不想在对方面前示弱。金云海拿他当哥们儿,也只是哥们儿,他可以接受对方的关心,宽慰,但没脸靠上去,那个肩膀不是他的。凌飞忽然想,如果金云海知道他现在的念头,肯定还会蹦出句:什么肩膀不肩膀的,这玩意儿你没有啊!
  两个人的心眼儿就像沈阳和深圳一样,永远是南辕北辙。
  这是个板上钉钉的事儿,比牛顿三定律还要真理,可每次一想,凌飞就不舒坦,那感觉就像吃了黄连,一嘴的苦味儿。
  终于,两个人抵达机场。
  凌飞一进航站楼就有点儿急了,恍惚地也不知道东南西北,买了票就要直接过安检。
  金云海揪着领子把人拉回来,心里怪不是滋味:"说声再见你能死啊!"
  凌飞呆了几秒,眼睛才对上焦距,然后勾起嘴角挑起眉毛,露出个同以往一样的女王式表情,只不过此刻心里有事,那飞扬跋扈的样儿就打了些折扣:"应该是你说一路平安。"
  金云海叹口气,投降,硬邦邦丢出来四个字:"一路平安。"
  凌飞赞许地点点头,咽下嘴里的一点点苦,微笑:"乖。"说罢,转身便要走。
  金云海连忙叫住:"哎,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凌飞望向金云海,像要把对方刻进眼里,心里:"不知道,再说吧。"
  "哦,"金云海并没在意那模棱两可的答案,自顾自豪气干云着,"那我要是想你了就过去看你哈。"
  明知道是一句客套话,凌飞还是动了心。好半天才缓过来,然后朝对方淡淡地笑:"够哥们儿。"
  金云海看着凌飞走过安检,走进候机大厅,直到彻底不见。笑容在他的脸上慢慢淡去,剩下的,是些许茫然若失。凌飞就像一阵风,忽然来了,又忽然走了,措手不及的人们只能慌乱地欢迎,嬉闹,恭送,却没时间细细体味其中的百转千回。
  比如此刻,他站在这儿,才觉出舍不得。
  不过怪物总归会回来的,金云海给自己打气,百宝袋似的旅行箱还在自己家呢,这就好比有人质在手,放心。
  当沈阳成了一块块田地似的规整格子,凌飞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离开了。一如当初的设想,回归之际,春暖花开。
  金云海问他啥时候回来那阵儿,他真想说老子不回了。可这话听起来太像赌气,而金云海那神经肯定听不懂,说不定还要刨根问底儿地追寻为啥啊,我哪做的不到位啊,光是想想,凌飞就觉得狼狈,所以最终他还是把那话咽回去了。
  可心里主意是定的。还回来?回来干啥呢?该看的风景看过了,该祭奠的母亲祭奠过了,无事可做了。
  再见。

  旅程的后半段,凌飞便一直惦念着老头儿的状况了。下飞机之后,他第一时间奔赴医院,让他开心的是老头儿已经恢复了意识,只是还不能说话,更不能下床。但医生说情况很乐观,于是凌飞决定相信医生。
  心有戚戚焉的守了半个多月,老头儿基本能交流了,虽然口齿还有些不清,可凌飞完全看得出他哪句是"你还知道回来",哪句是"你这个兔崽子"。但骂完了,老头儿就眯着眼睛笑,可因为脸上肌肉还不是特别能自如运用,笑起来就很难看。凌飞每每看着,就感觉眼眶发酸。
  "医生说你以后想健步如飞有难度,不过我觉得拄个拐棍儿啥的更有范儿,"凌飞把削得只剩一半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拿牙签扎着喂老头儿吃,"你觉得呢?"
  凌老头儿咕哝半天才把苹果咽下去,然后颤巍巍抬手想敲凌飞的脑袋,凌飞连忙把头伸过去很配合地辅助对方完成了这个动作,末了听见老头儿没什么底气的声音:"范儿个屁……"
  凌飞咧开嘴,越挨骂,越快乐。
  一个月后,凌老头儿出院。除了腿脚不太利索,基本已没大碍。医生嘱咐了很多注意事项,凌飞一一记下,回到老宅子又跟廖秘书一起忙前忙后的弄公司堆积的各种事务,因为医生吩咐不能让病人累着,所以凌飞只得一头扎进自己瞧都没瞧过的领域。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老爹那摊子铺得有多大,自己那些"败家费"又是从何而来。
  想起金云海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除了刚回来时抱了个平安,之后他再没跟对方联系过,偶尔想念了,也只是想想,因为打过去也不知道说什么。用长途抬杠聊天扯淡?他没那个心情,起码这会儿没有了。可金云海也没打过来。这就让凌飞恨得牙痒痒了,他一贯的原则都是自己可以负别人,别人不能对不起他,结果金云海愣是挑战了他的权威,不仅挑战,而且成功了,不仅成功了,而且全身而退!
  凌飞抽不着金云海,就想抽自己。

  周航打电话过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差别只在于早晚。
  深圳的地界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圈子里事情是传得最快的,他老头儿中风了,他这个败家子儿回来苦撑全局了,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周航知道是迟早的事情。
  "出来吃个饭。"周航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凌飞也很平静,平静得他都不相信这是真实的自己:"外头饭有什么好吃。"
  "那我亲自给你下厨?"
  "还是外头吧,起码有了危险可以跑。"
  周航愣了下,似乎一时无法判断这是单纯的玩笑还是绵里藏针的冷嘲。
  凌飞迟迟没等来回复,以为对方后悔了,心说不是这就伤了吧,抗打击能力也太弱了,要是金子……停,没有金子。
  "你还有三秒钟可以考虑要不要收回邀请,"凌飞看手表,"一,二……"
  "我在食尚等你,不见不散。"周航总觉得凌飞变了,可变在哪里,又说不出。
  凌飞很久没出门了,除了去公司开会。所以他难得脱下死板的衬衫,重新套上他喜欢的T恤。七月的深圳像要下火,凌飞想等他有钱了,很有钱很有钱的时候,可以弄个巨大的冷气罩子把整个城市罩起来。
  周航坐在餐厅最明亮的位置,一眼便可以找见。
  凌飞走过去,他马上站起来,想拉椅子,可又迟疑了一下。就这半秒,凌飞自己拉开,然后大大方方坐下。侍应递过来菜单,两个人看都不看,相熟的菜张口就来——这里是他俩以前经常来的地方,有些东西即便无意,也自然而然留有了默契。
  待侍应转身离开,周航先开了口:"其实你选外面是对的,不然说不定我们又会动手。"
  "敌不动我不动,"凌飞喝了口柠檬水,半调侃道,"每次都是你先攻击的。"
  周航有些发怔。和凌飞好好的吃顿饭,说说话,是他近些年最大的梦想,可等真实现了,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反而,让人隐隐发慌。
  凌飞还在说:"其实谁打不过谁啊,我就是不好意思跟你死磕。不过现在不会了,你再敢揍我,我就揍你。"
  周航目光炯炯地看着凌飞:"你变了。"
  凌飞不想跟他探讨自己,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哪怕有,也不是大错:"虽然当初是我不同意分手的,但到了后面你敢说你不是想挂着我?其实你跟那女的就不可能离婚,我不是不懂,只是不让自己去想,以为不想就不疼了。"顿了下,凌飞继续说,"不过现在即使想也不疼了,可能在东北呆的吧,觉得这里的一切都跟前世似的。"
  周航的表情微变,只是握着水杯的指关节微微泛白:"你很了解我,但不够透。我以为我没那么爱你,但我刚刚在想,如果你还愿意跟我,我马上就离。"
  凌飞愣住,自打周航结婚,从没如此正式地跟他提过这个字,爱,他说他爱他?呵,早干嘛去了!但凡早个半年,他都能不管天不管地直接跟对方私奔!
  "再给我一次机会。"周航松开水杯,覆盖上凌飞的手。
  滚烫的热度让凌飞惊醒,他艰难地把手抽出来,低头看水杯中的柠檬片,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笑了:"你要真有诚意,应该先把婚离了然后拿离婚证来追我。"
  周航没说话。
  凌飞也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因为他知道周航做不来,那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要么得人,要么得财,人财两空的可能性从一开始就在他的行动方针里没抹掉了。
  如果是金子,肯定能干得出来。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又被凌飞否定了。因为如果是金子,压根儿就不会结婚。
  但金子不是周航,金子没爱上他。

51

51、第 51 章 ...


  金云海这两个月过得可谓焦头烂额,先是一笔几百万的货物订单出了问题,他东奔西跑弄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摆平,俄罗斯那边长期合作的伙伴们又不知哪根筋不对搞起了哗变。经过他缜密排查,发觉是被国内的同行坑了。这也正常,从来暗箭起同行,但这时候报仇神马的都要退后,当务之急是挽回濒临破产的战略友谊,于是金子哥二话不说定了机票拿了护照直接北上。
  要说苏联人民对中国人民还是存留一份历史遗留友谊的,几个回合下来,金子哥就用热烈似火的情谊和人格魅力把对方烧迷糊了。对方拍着胸脯自诩苏联老大哥恨不能磕头拜把子,合作事宜规划到了二零一五年,那边依旧意犹未尽,于是金云海又被迫度过了好些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随行员工倒是很欢喜,免费度假谁不乐意啊,于是天天晚上到酒店外的小河旁流连,喝喝伏特加,看看俄罗斯姑娘。金云海也不喜欢总在酒店窝着,可看姑娘?他总觉得会被那满眼白花花的大胸脯闷死。看小伙吧,横看竖看都不可人,不是不帅,就是挠不着自己心里最痒的那个地方。与其看他们,还不如打个长途去跟凌飞斗嘴。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金云海正躺在柔软的一躺一个坑的强力弹簧席梦思上看电视,频道是完全听不懂的俄罗斯台,但是个旅游节目,而且正在介绍中国四川九寨沟,于是偶尔有几句当地川普被摄像机收录进来。很多时候事情就是这样,你不想它,它便蛰伏着三年五载也不来,可一旦想了,它便不再安分,跟虫子似的咬你的心,而且不停,除非你把它完成,否则别想得到片刻安宁。
  于是金云海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半天,终于决定对症下药。结果坐起来的速度和力道都有点猛,屁股一个下陷,整个人险些栽歪到床底下。金云海怒了,果断把被子从床上扯下来往地毯上一铺,再薅过来个枕头,豪华型单人地铺分分钟完成。
  金云海便坐在自己构建的土财主似的软榻上拿过笔记本,搜索好无线网,开始研究网络电话——手机在这里根本不能用,没匹配的信号网,屋里倒是有座机,但鬼知道打国际长途要加拨啥,而且酒店的东西能不用就不用,麻烦。
  百度是个好东西,金云海在它的指导下鼓捣了二十来分钟,悦耳的电话铃便从耳机里传来——电话拨通了!
  对方接的很快,不过与其客套且略带些小疑惑:"喂,你好?"
  金云海笔记本内置麦克风,所以他直接就说:"听不出来我是谁?"
  那头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靠,金子啊,你这换的啥手机卡啊,号码也太别致了。"
  "俄罗斯神州行。"电话接通,金云海心情大好,"我说话你能听清吧,效果怎么样,有杂音吗?"
  "能听清,如果你把那叽里咕噜的电视机关掉,全宇宙都能听清你中气十足的中国音。"
  "哈哈,听得清就行了,回头再聊,我先挂了。"
  "你给我等等!"包子的声音明显斗志昂扬起来,"这就完了?!"
  "啊,不然呢?"金云海琢磨两秒,"我想你?"说完他自己先蒙上一层寒气,"你能适应?就是你能适应你媳妇儿不得挠我啊。"
  电话那头这叫一个受伤,包子不发威你当我是素馅儿的!
  "没事儿打国际长途就为试试听不听得清,你闲的蛋疼啊!"
  "我用电脑打的嘛,当然得试试好不好用了。"金云海完全不觉得自己伤害了一捧玻璃馅儿,"你已经胜利完成了任务,可以光荣退伍了。"
  包子握着手机就想给那头发射定位导弹,合着他就是那注射青霉素前的皮下测试T T
  等等!那金子是想给谁注射呢( ⊙ o ⊙)!
  包子来了精神,腾地从床上坐起来张大嘴就要问,哪知那头快一步传来爽朗的——
  "回去给你带好吃的哈。"
  "喂……"
  咔哒。通话结束。
  包子不甘心地按照来显回拨过去——对不起,你拨打的号码是空号。他诅咒金云海被俄罗斯妇女霸王硬上弓!!!

  包子的诅咒被挡在了长白山脚,远在异族领土的金云海这会儿正兴致勃勃地在键盘上敲第二串号码。
  电话拨通的一瞬间,金云海有些莫名的兴奋,并且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居然不用看电话簿而直接就拨了号。啥时候把怪物手机记到脑子里的呢?啧,自己还真是个头脑不简单四肢更发达的优秀同志。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熟悉的声音带着不太熟悉的冷漠和疏离:"喂?"
  金云海心脏不按节奏跳了,他连忙朝着自己胸口好几记重锤。
  凌飞在电话那头皱眉,心说这年头恶作剧电话流行不出声光打雷?
  "那个,咳,"金云海不知道自己干嘛要酝酿情绪,但事实上他确实酝酿了,"你干啥呢?"而且酝酿的很失败= =
  电话那头好像放心似的松口气,又好像惊讶似的吸口气,反正很难判断,好半天才抛过来干巴巴的俩字儿:"吃饭。"
  "当不当正不正的你吃什么饭?"
  "当不当正不正的你还打电话了呢。"
  "……"
  "……"
  "等一下,你知道我是谁吧?"
  "我拒绝回答一切脑残的问题。"
  至此,谈话步入正轨。
  "你爸怎么样?"
  "恢复得挺好,昨天还拿拐杖打我来着。"
  "为啥?"
  "不知道啊,我现在很听话很孝顺和奋进很乖巧……"
  "正面的可以跳过,来点儿反面的。"
  "呃,几乎没有。"
  金云海不语,等着对方那"几乎"。
  "好吧,我把他那辆老爷车喷成了红色。"
  "……"金云海趴在那儿,为素未蒙面的凌老先生掬一把同情泪,"你就不怕你家老头儿旧病复发?"
  "不能,医生说了适当的运动有益健康,再说我后来很用心的抱了大腿,老头儿都快乐成杜鹃花了。"
  金云海嘴唇张了又合,还是不知道如何评价,最后只能衷心感慨:"谁家摊上你这么个儿子绝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凌飞没说话,但金云海知道他在笑,而且一定是貌似狡黠实则傻乎乎的那种。
  心里某一块蓦地柔软开来,金云海翻个身,把笔记本放到肚皮上,机身有点热,尤其是风扇位置,暖融融的:"一晃两个月了,日子还真不禁过。你那边儿现在热得不行了吧。"
  "还凑合,只不过一出去就出汗。"
  那不凑合得怎么样啊= =
  "你那边呢?"这回换凌飞问了。
  "不知道,"金云打个哈欠,"我在莫斯科呢。"
  "跑那儿去干嘛?"
  "生意上出了点儿问题。"
  "哦。"
  "……"
  "……"
  冷场了= =
  俩人从认识到现在,算上游戏里的时间快一年了,还从没出现过聊着聊着冷场的状况。于是经验不足的金云海卡在那儿,不知道咋办了,耳边只有笔记本风扇嗡嗡的鸣响。
  "你什么时候出国的?"
  凌飞的问题就像及时雨,金云海长舒口气。
  "半个多月前吧。咋了?"
  "哦,那你出国前干啥了?"
  "操,还说呢,一笔买卖出了大篓子,我他妈天天脚打后脑勺的奔波,腿儿都溜细了。"
  "哦——"这回凌飞拖长了声音,末了语气有了微妙的轻舞飞扬,"做生意都累,我这阵子光收拾老头儿的摊子就要虚脱了,你说这是人赚钱哪还是钱赚人哪。"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瞧瞧第三世界人民的水深火热。"
  "你怎么不瞅瞅第一世界人民?"
  "瞅了啊,没看得上的,太显老。"
  "……"
  "毛儿还多,我喜欢溜光水滑的。"
  凌飞真想把手机当砖头砸向俄罗斯,俄罗斯人民怎么没把金云海当流氓逮起来呢?!
  又一阵没啥重点的扯淡,俩人意犹未尽的结束通话。
  关了笔记本,金云海才想起来忘了问凌飞啥时候回东北了!擦,自己那脑袋就是个摆设儿= =
  不过,金云海把笔记本拿下来放到旁边,仰躺着一边看窗外的星光一边摩挲自己肚皮,总觉得打完电话,这俄罗斯的月亮就和家里的一样圆了,而且鹅黄鹅黄的很漂亮。
  挂了电话的凌飞在亚洲的东南端心情也不错,这不错里包含的成分太多了,首先呢,金云海两个月没联系是有原因的,接着呢,金云海在俄罗斯还惦记着骚扰他,最后呢,光是和金云海通电话这件事儿,本身就会让心情不由自主拨云见日。
  凌飞偷偷摸下楼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又蹑手蹑脚回到自己屋儿,才哼着小歌儿浅酌起来。不过啤酒喝完,好心情也就挥发得差不多了,然后就剩下淡淡的失落。
  所以说心动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凌飞把头枕到胳膊上,看上方的吊灯,一旦开始动,就不听话了,它想开心开心,想低落低落,跟坐过山车似的,而控制闸,不在自己这里。
  想到后面,凌飞又有点埋怨金云海。你好端端游你的俄罗斯得了,还非打啥电话啊,闹心!

  俄罗斯电话效应在接下来忙碌的工作里慢慢淡去,凌老头儿在中风之前就有意在慢慢结束各领域产业,所以凌飞应急性的把一些事务处理完,也开始协助老头儿把全面结业或者转手推向正轨。结业自然要比经营容易得多,无非是卖个好价钱,于是凌飞便有更多的精力投入自己那个小公司。
  凌老头儿瞧着焕发第二春的儿子那叫一个高兴,虽然他嘴上没说,但脸上那皱纹可是一天天渐长,弄得凌飞都有点担心了,找着机会就劝,老头儿,你能别乐了把嘴合上不?
  贸易公司除了副总经理,基本都是新面孔,没一个认识凌飞的,忽然从天而降个传说中的总经理,大家心里都有点嘀咕,这工作能力好不好先放旁边,光天天开个火红跑车往公司得瑟就够大家肝儿颤的。不过几次高层会议下来,群众们多少有点底了。一来,这总经理不专政,尊重且相当尊重副总经理意见,其次,对方偶尔提出的问题还都在点儿上,再次,有小道消息说总经理其实是经管专业高材生,这么多年晃荡完全是为了体验生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凌飞发现自己想人的时候越来越少,想工作的时候越来越多,这是个好兆头,因为工作只要努力就会如意,而人不然。
  这天下午奇热无比,往日油亮亮的棕榈叶都开始卷曲起来,凌飞只是出写字楼买包烟,刚出转门,热浪扑面差点儿让他窒息。不光热,还有风,于是热风就像生化武器一样摧残着人脆弱的神经。从写字楼到便利店只十几米,凌飞觉得自己走了一个世纪,一进店,他就站在冷藏格前不动了。
  酸奶,香肠,便当,三明治,奶酪,果汁,汽水……冷藏格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凌飞看得很认真,虽然他只想买包烟。
  手机发出短暂却急促的短信提示音。
  通常凌飞收到的短信里十条有九条是广告,还有一条是刷卡通知。所以他并没有急着看,而是让浑身毛孔吸足冷气,方才慢悠悠走到收银台,让翘首企盼的小姑娘给他拿了一包烟。
  走回写字楼又是地狱般的煎熬,凌飞忽然后悔了,他刚才应该让小姑娘给他拿一整条烟的这样很长时间都不用下楼了>_<
  想起还有短信这么个事儿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还是因为要打电话,所以凌飞对着屏幕上的新信息习惯性的按了阅读——
  发件人:包子
  虽然金子说要给你一个惊喜,但我总觉得是惊吓,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和你说吧,我们要来深圳了并已经抵达桃仙机场而且换完了登机牌^_^

52

52、第 52 章 ...


  很长一段时间里,凌飞的脑袋都是木的。这让他想起伊拉克战争,那会儿他还在念大学,前一天刚刚考完英语小测验,成绩优异,深圳,中国,乃至整个世界在凌飞眼里就是校园中的花草树木,一切透着美好,透着生气,透着希望。然后战争就忽然在电视里出现了,没半点真实感,原本以为不可能甚至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让错愕的人们不知如何反应。
  当年的伊拉克战争没有波及中国。
  现在的金云海即将随着飞机翩然降落。
  原来从北到南也没多远,三个半小时飞机,也就连上了。可问题是金子怎么就会过来了呢?他不是应该驻扎东北为振兴老工业基地添砖加瓦(某人原话)然后一点点跟自己断了联系最终老死再不往来么?况且来就来呗还跟包子组什么团儿啊,是怕路上饿着?
  万能的主啊,你虔诚的子民实在跟不上某些人的头脑风暴,求安慰= =

  金云海好端端地坐着,也不知怎么就觉得鼻子发痒,然后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就把包子轰醒了。
  包子莫名其妙,连打好几个哈欠才驱散些倦意,然后问坐在自己身边儿的金云海:"空调吹冷了?"
  金云海皱眉思索片刻,摇头。
  "那就是有人想你了。"包子言辞凿凿,句句恳切,"这么生猛一喷嚏,那人得多想你啊。"
  金云海若有所悟地眯起眼审视包子:"你是不是跟他说了?"
  "怎么可能!"包子一副受辱的表情,演技之高足以跟青霞曼玉媲美,"我是那人吗!"
  金云海锐利的视线刺入包子眼底想从中捕捉蛛丝马迹,几秒后,未果,但他仍然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坦白吧,别等哥们儿出招。"
  败局已定,负隅顽抗从来都只会死得更惨,包子是俊杰,不干胸口碎大石刀尖上翻把式的玩儿命活计:"我就趁你上厕所的时候给他发了条短信,而且他还没回。"
  "没回?"
  "信息过去,石沉大海。"
  "很好,再让他蹦跶一个小时……"
  包子默默扭头看窗外,白茫茫的天际,处处都是祥云。转移斗争大方向的最好方法就是推出个更具吸引力的炮灰。小兰,你在他乡还好吗?
  四十分钟后,飞机缓缓降落。
  两位轻装出行不用等待托运行李的外来客一出航站楼,就有种劫后重生复又被灰掉的扭曲之感。
  天在头上,地在脚下,生命终于又握在自己手里而不用去寻思自己会不会跳伞,真好。
  火在头上,铁砂在脚下,生命就像一片可怜的嫩叶在高温里卷曲皱缩,真要命。
  金云海和包小光齐齐后退八步,返回航站楼并混迹于接机的各家亲友团里,缓了半天,才觉得呼吸不那么困难了。
  "这是人呆的地方吗!"金云海想把T恤卷起来,又怕群众围观,只能像一座同比例放大的人形雕像那般伫立着,静待冷气救他出苦海。
  "不是人呆的,是怪物呆的。"包子看着门外的大太阳就打怵,"这比咱那儿桑拿浴室都给力。"
  "我总算知道后羿干嘛要射日了。"
  "别缅怀前辈了,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缓过来一鼓作气冲出去逮着出租车就上。"
  包子觉得这话在理,只有一个问题:"你知道怪物住哪儿吗?"
  金云海一派胸有成竹地掏出墨镜,往鼻梁上一架:"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去他公司不就行了。"
  凌飞和金云海是同行这事儿,包子略有耳闻,但:"他告诉过你公司地址?"
  "没,那次我不相信他也干贸易,他就让人把营业执照扫描过来给我看,那上面有公司注册地址。"
  "然后你看一眼就记住了?"
  "因为我很怀疑他那个老板名分所以想着记下一两条也好有机会查证。"
  包子怀着无比崇拜的心情仰望金云海……和那副蛤蟆镜,他还能说什么呢,这干大事的人就是与众不同。
  俩人缓得差不多,包子看金云海那架势是准备二次冲锋了,刚想调动全身机能跟上,一个念头忽地闪过脑海,他忙拉住金云海:"等等,咱俩就这么奔过去不会和怪物走两岔儿吧?"
  金云海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包子说:"我是说怪物没准儿正奔赴机场准备接咱呢,他哪知道您老人家过目不忘早把地址刻脑袋里了啊。"
  金云海切了一声,隔着墨镜都能看见他皱起的眉毛:"他连短信都没回还能过来接?你做梦呢吧。"
  包子啧啧两声,老学究似的摇头:"正常人不回短信肯定是不能来接的,但怪物是正常人吗?"
  "OK,"金云海也不跟包子争,"我就当他正在过来的路上,那作为接待者是不是要先给客人们打个电话,起码也得说一句原地等我不见不散吧。"
  包子琢磨琢磨,觉得这话还是有理有据的,于是同理可证:"那作为客人是不是也应该先给东道主打个电话告诉我们几点起飞几点降落几点等着对方?"
  "你不是发短信了么。"
  "我就发一句我们来了,没写说明文。"
  "那他不会问?"
  "金云海。"
  "嗯?"
  "你打个电话能怀孕不?"
  "……"

  两分钟之后,金云海踱到大厅一角,在略微安静的氛围里给凌飞打了电话。
  包子远远看着,成就感顿生。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金云海以为肯定要播放温柔姐姐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了,却不料在最后一刻被对方接起。
  "金子?你下飞机了?"凌飞完全不用开场白,打开大门就是山。
  金云海怔了半天,才答出俩拟声词:"啊,哦。"
  "成,在那儿等着,我顶多二十分钟也就到了。"
  金云海这回可算听明白了:"你来接我们?"
  "废话,不然你们怎么找我?呃,等下,你们是来找我的吧?"
  金云海想拿垃圾桶砸对方:"不然呢,我俩吃饱了撑的来这儿人体烧烤?!"
  电话那头笑了,透着小小的喜气洋洋:"原地等着我哈,乖。"
  通话结束,金云海又站那儿回味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不乐意给怪物拨号,似乎就要较那么个劲儿,想着既然包子都发短信了,横竖也该对方先打过来。可等电话真打完,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矫情又都飞到太平洋了。怪物还是那个怪物,跟他扯上两句淡就能收获好些穷开心。
  金云海是扬着嘴角走回来的,可配上墨镜,这表情便说不出的诡异了。包子看得周身起了一层恶寒疙瘩,偏寒气源还没自觉,哼哼唧唧地居然唱起了小曲儿。
  包子了然于心:"我就说他会来接咱们吧,怪物从来都是外冷内热。"
  金云海顿了下,没同意,也没反对,末了继续哼唧。
  包子白他一眼,觉得自己一腔肝胆洒这人身上都白瞎了,还不如剁吧剁吧煮汤。
  不过,有人把心都洒过去了,所以相比较,自己还不算惨。
  金云海刚说要过这边来得时候,包小光还以为他开窍了,心花那叫一个怒放。因为在他看来,虽然凌飞摆明有意思了,可先开口的几率为零,以前的凌飞啥样他不知道,只依稀听金云海说过貌似恋爱不太顺利,但现在怪物的属性绝对是御姐加女王,就那种哪怕喜欢你到死也要站在你跟前昂着头微眯的眼里透出蔑视的,指望他低姿态,还不如指望恐龙重新复活。
  可聊没几句,包子就知道自己盲目乐观了。他问金云海你过去干啥啊,金云海说看怪物呗。他说你看就看呗扯上我干嘛?金云海一脸理所当然地问,你不想吗?包子顿时语塞,说不想吧,太无情,说想吧,怎么就那么别扭=
=
  反正是稀里糊涂跟过来了,并且他敢肯定金云海以为他俩的心情是一样一样一样的。靠,有分开俩月就迫不及待飞到祖国另一头看对方的哥们儿么!
  但你说不是哥们儿?是起了心思了?他就算这么想,也不能直接把金云海点破。从出生就认识的情谊不是唬人的,他了解金云海的性格,脑回路,甚至其他一些没办法确切形容的东西。这人看着五大三粗,可重感情,讲义气,前脚跟沈锐分后脚就又看上别人,这事儿他潜意识里接受不能,哪怕已经做出来了,还是过不了心理那关,倒不是说对不起谁不谁的,只单纯觉得不该这样。如果这时候自己直截了当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难保不好心做坏事,兴许水到渠成的事情就让自己搅黄了。
  所以包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让金云海和凌飞自然发酵,自己就打打酱油偶尔有需要挺身而出做个催化剂便成。
  "想什么呢?"金云海发现包子安静得太久了。
  "没想什么,"包子的声音低低的,透出些深沉,"就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伟大的人呢。"
  金云海一脚过去把人踹出二里地。

  凌飞说是二十分钟,事实上半个多小时才到。金云海和包子站在角落,东道主一出现他俩便瞅着了。只见凌飞上身穿着一件剪裁漂亮的黑色衬衫,款式很随性,又透着一点点优雅,□的宽松牛仔裤裤脚不规则卷起,露出性感脚踝,然后足下蹬着一双闪亮亮的银色人字拖。
  "看见了么?"金云海明知故问。
  "想不看见都难。"包子拂掉额头黑线,率先大踏步迎过去,"凌飞,这边——"
  视线相撞的时候,金云海听见自己胸口通的一声,然后就是通通通通!他把这个理解为高兴,咧开的大嘴几乎能展示二十八颗牙。
  凌飞也高兴,如果说之前还有什么踌躇别扭的小心思,这会儿也被实实在在的喜悦盖住了。孔圣人说得很对,有朋自远方来,真他妈高兴!
  "你们怎么忽然就来了呢?"人一高兴,话自然多,"我车就在外面,快快快,停久了机场不让。"
  包子和金云海在凌飞的连哄带赶下火速钻进那辆样子都没看清的大红色汽车,随后凌飞一脚油门,汽车和冷气齐飞。
  车开出去好半天,包子才想起来:"你刚才是不是问我们怎么忽然就来了?"
  包子和金云海都坐在后排,于是只能从内视镜里窥见凌飞懵懂的表情:"有吗?"
  客人们双双黑线。
  "好吧不管有没有,我都要作出回答,"包子说罢轻咳一声,才继续,"我陪你金子哥来过暑假。"
  凌飞故意忽略"你金子哥"四个字,笑包子扯淡:"少来,避暑不该去凉快儿的地方吗?"
  从见面就沉默着的金云海发出了第一音:"以毒攻毒。"
  凌飞从镜子里看金云海,金云海正好也看着他,凌飞便缓缓勾起嘴角,声音轻飘飘的像跟羽毛:"金子,想我了吧。"
  不想金云海立刻点头:"我没跟你说吗,从在俄罗斯打完电话,我这家伙一路想到东北,不然大热天我来这火焰山取经?"
  凌飞愣住,意料之外的回答反而让他不知道咋回应了。而且金云海那话是好话,怎么一声音洪亮的说出来就有点窜味儿呢。再看那人的表情,要扭捏,没有,要暧昧,没有,要含情脉脉没有要欲语还休更没有,除了明亮就是坦荡,除了君子就是烈士!你他妈还能再正经点儿不!!!
  之后的路程,凌飞就是闷头开车。想聊天?你俩搁后座玩儿去吧。
  包子也很吐血,头一次觉得跟狗熊谈情说爱还不如去登珠穆朗玛峰,有那毅力北坡都爬上去了!

  凌飞一路把车开到了商业区。深圳有几个商业中心区,但凌飞带金云海和包子去的是他自己最喜欢的一个,他经常来这里吃东西或者扫货,基本上世界著名品牌这里都扫得到。
  东北的客人们对逛街不是很有研究,只觉得凌飞带他们去的酒店确实不错,横看竖看都对得起它那更不错的价钱。
  "这里去什么景点都方便,你俩先休息休息或者洗个澡都行,等会儿咱们去吃东西。"凌飞说完就要离开。
  金云海半拉身子都进卫生间了又撤出来:"哎,你干啥去啊?"
  这倒把凌飞问住了,他也不知道要干啥,可总不能坐这儿看电视听别人洗澡吧。
  "你还是老实儿坐着吧,"包子拍拍凌飞肩膀,"不然他容易洗到一半儿裸奔着出去寻人。"语毕,包子转身去隔壁自己房间休憩了。
  金云海也不知道听着没听着,反正是彻底进了卫生间开始洗刷刷。
  凌飞站在金云海房间门口,犹豫片刻,进屋儿打开了电视= =
  金云海没多久就洗完了,但凌飞更快,在这期间已经做好了一切规划——不管怎么说,人家俩大活人是过来了,他就要尽到地主之谊。别的不论,单哥们儿情谊,他就有义务让人家吃好玩好,更何况,他也乐意这么做。
  于是一切糟心的事儿都见鬼去吧,他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是等会儿带着群众们吃海鲜还是火锅,要不然就海鲜火锅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都不大稳定,实在对不住大家,我尽量不能更的时候上来说一声,鞠躬。。>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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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章节字数越来越多到底是肿么回事啊啊啊 >_<
不过实在舍不得分开,也希望大家看得过瘾哈。
另外,明天出差,更不了鸟~~~T T

  氤氲的水汽弥漫在浴室里,哪儿哪儿都是雾蒙蒙的,金云海站在浴缸的花洒下面冲了半天,才意识到忘了开换气,连忙一只脚跨出浴缸仗着长胳膊长腿的优势按下了墙壁上的换气开关。
  湿气被慢慢抽走,新鲜空气悄悄涌入,金云海在一片清新里上冲冲下洗洗左搓搓右揉揉,愈发得不亦乐乎。想念的时候觉得那个人很远,仿佛在地球的另一端,看不到,摸不着,你甚至不确定那人是否和你一样每天就是吃饭工作睡觉,还是做了其他什么有趣的事情,于是抓心挠肝的不消停。可真等见面了,才发现原来那个人很近,只是三个半小时的飞机,然后他就可以跟你只隔着一层门,神游,吃零食,看电视。
  感谢发明飞机的前辈!
  "对,这两天我都没时间去公司,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你做主就好,放心,我电话不会关的,有事情可以随时联系……"
  金云海刚出浴室,就听见凌飞那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稳重声音和干练语气,一时间金云海有些怔忪,这还是他认识的怪物么?
  不过一转头,这问题就无需纠结了。
  只见凌飞大咧咧趴在床上,两只脚丫翘得高高不说,还很有节奏的晃啊晃。电话被丢到一边,遥控器重新落入魔爪被按了个尽兴,频道眼花缭乱地跳跃,好像永远不会定格。
  怪物穿上马甲,哪怕是外包金内衬玉全部镶钻石的,还是怪物= =
  "你敢不敢消消停停看一个台?"金云海坐到他身边,从上往下看,凌飞的腰有点细,倒不是很夸张的那种,只是相比于大老爷们儿,他的曲线有点儿明显了。
  "OK。"凌飞倒是听话,当下丢开遥控器。
  电视果然定格,主持人淡雅清润的嗓音传来——
  "趣闻天下谈,近日,英国某海洋馆工作人员发现,该馆内两只雄性企鹅居然做起了夫妻……"
  凌飞仰起头,一脸恍然:"原来你喜欢看这个。"
  金云海黑线,腾地起身就往外走:"包子,你他妈洗个澡洗瑶池去了——"
  作为史上最无辜的炮灰,都坐到火锅店里了,包子那满腹委屈还没散干净,他招谁惹谁了了啊T T
  虽然是吃火锅,可也并非正宗的川味儿,而是在那个基础上进行了广东本土化的改良,汤底都是精心熬制的,清热去火,而且还很滋补。店是凌飞以前常来的,价格不菲,但环境好,服务也不错。
  既然是东道主,自然要帮客人张罗,所以凌飞拿过菜单后很大方的把自己觉得好吃——其实就是他爱吃的——菜点了一遍,末了问那二位:"看你们还加什么?"
  金云海没好气地拿过菜单,又点了几样。递给包子的时候,后者接都不接,他就是个打酱油的,他要谨遵酱油君的本分T T
  等待的时候,凌飞问:"你们准备玩儿几天?"
  "别看我,"包子指指金云海,"你得问这位爷。"
  凌飞转头看金云海:"那你准备呆几天?"
  其实金云海心里也没个数,他来纯属就是想凌飞了,现在人已经见着,心愿达成,好像没什么要做的了。可刚来就走自然不像话,况且好容易来一次也确实该转转,思及此,金云海便说:"也没什么日程,赶着玩儿呗,三四天?"
  "哦。"凌飞表情未变,只是眼里的光黯了下去,伸手招呼服务员,"来三杯扎啤。"
  金云海啥都没察觉,还在那儿喊呢:"我要两杯!"
  包子想把锅底浇他脑袋上看能不能烫出点儿情商!
  不过等菜上来,包子就跟金云海一样啥也不想了。凌飞果然适合吃喝玩乐,点的东西琳琅满目但全都超美味,仨人就甩开腮帮子一顿胡吃海塞,与周围斯文的食客形成鲜明对比。喝酒也很尽兴,扎啤淡淡的,并不醉人,口感却很爽,金云海随便一口就是半杯,然后豪气干云地表态,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凌飞完全不捧场,说你再活五百年也进化不了,还浪费资源。金云海把他薅过来夹住脖子就要施虐,凌飞扑腾半天没扑腾开眼看战乱要起,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半疑惑半意外的声音——
  "凌少?还真是你啊!"
  虐人的被虐的围观的通通停住,不约而同望向声音源。只见桌边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休闲装扮,但看得出都很有档次,模样不差,但不知为什么总给人一种圆滑之感。
  这个人自己认得,但叫什么,不知道。凌飞有很多这样的所谓朋友,一大帮子人彻夜狂欢,认识的,不认识的,反正一个带一个总能扯上关系。他其实很烦别人上赶着跟自己套近乎,可以前因为空虚,总会时不时找热闹,找乐子,现在踏实了,知道自己干干啥了,看这些人就愈发的烦躁。
  "挺巧的。"凌飞掰开金云海的胳膊退出来,抓抓头发,整个过程泰然自若,然后坐那儿也不起身,就抬头轻瞥对方,"来这儿吃饭?"
  "嗯,跟几个朋友。"对方显然很适应凌飞的冷淡,根本不以为意,该热络还是热络,"没想到能遇见你,这两位是?"
  "我朋友。"凌飞完全没有介绍的意思,直截了当告诉对方,"私人聚会,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那我就不打扰了。"对方笑得真诚而灿烂,"不过难得遇见就是缘分,这顿算我请!"男人说完也不待凌飞回答,便大方退场,看样子,目的地是服务台。
  包子看得瞠目结舌:"靠,这也行?!"
  金云海表情不善地看着男人离开的方向:"谁啊,恶了吧心的。"
  "我知道他谁啊。"凌飞对这种没营养且破坏情绪的突发事件一律采取无视态度,捞个龙虾丸塞嘴里,嚼吧嚼吧,末了冲金云海和包子咧嘴笑,"等会儿带你们去喝芝麻糊。"
  包子呆呆地,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这忽冷忽热的温差太大T T
  金云海的抵抗力堪比黄金圣衣,也有样学样地捞个丸子嚼吧,丸子下肚,又喝口扎啤,然后没忍住,心猿意马地捏鼓了凌飞脸蛋儿,龇牙乐:"双面娇娃。"

  冲动总是要付出代价的,直到喝完芝麻糊回到酒店,金云海手指头上的牙印儿还没消,一摸,就隐隐作痛。
  包子完全无法对友人燃起同情:"你说你是不是闲的。"
  金云海不认同:"谁说的。"顶多就算手欠o(╯□╰)o
  凌飞没回家,而是在他们旁边也开了间房,因为又吃海鲜又喝啤酒,关节有点痛,嘀咕了一路怎么你俩啥事儿没有,然后一回酒店便扎进屋里休养生息去也。
  包子和金云海都神采奕奕,但前者也不准备陪后者闲唠嗑,因为真没啥可唠的,他现在一看金云海那二傻子就脑袋疼。
  "早点睡吧,明天怪物肯定给咱安排了满满的行程。"包子语毕,推门进屋。
  空荡荡的走廊里就剩下金云海一个人,他不困,又无事可做,也不急着进屋,于是便靠在墙壁上,微微仰头,回味一下午的喜怒哀乐。哦不对,中间那俩可以去掉,就是喜和乐。
  来这里真是来对了,他想,充的精气神儿估计可以挥霍到三零零零年。只可惜凌飞驻扎深圳,要是在东北就完美了。
  不过金云海知道可能性不大,工作家庭都在这边,没道理让人家举家迁移,所以他只是想想,末了小失望一下,也就完事儿了。
  第二天金云海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地给包子打Morning
Call。待把包子鼓捣起来,又去砸凌飞的房门。凌飞开门倒是很快,只是迷迷糊糊站那儿半天问出来一句,你们不是在沈阳吗?
  包子当场崩塌,以为要把昨天的喜悦重逢海鲜芝麻糊都重新来一遍呢,幸而金云海有经验,照着凌飞脑袋扫过一掌,后者眨眨眼,元神归位。
  包子没料错,凌飞是真为他们安排了精品线路,金云海说三四天,他就按照三天排,什么世界之窗欢乐谷外带海滩漫步等等,那叫一个深度游。
  金云海对别的都没意见,单指着海滩漫步一条皱眉:"又不是没见过海,大热天的这就不用去了吧?"
  凌飞直接否决:"必须去,南北方的海不一样。"
  金云海洗耳恭听:"怎么个不一样法?"
  "北方的海是北方的海,南方的海是南方的海。"
  "……"
  包子默默退到一边,决定放金云海自生自灭——挑战彪悍的人,不值得同情。
  接下来的两天,三个人按照凌飞的行程一路游过,世界之窗看了,欢乐谷玩了,万象城逛了,甚至还隔江看了看香港。金云海和包子在凌飞的带领下不知不觉就买了一堆东西,要不是俩人剩下些许自制力,卡早刷爆了。包子不无感慨和凌飞说,你不去当导游可惜了。
  第三日,天公作美,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却又不太压抑,没有下雨的迹象,只是阴天。三个人按既定路线去了海边,到那里才发现,居然是一片私人沙滩。
  放眼望去,整片海滩被他们仨包了场,包子也没问这沙滩是谁的,反正换上泳裤就奔跑着拥抱了大海,然后一边徜徉一边自我反省,这太骄奢淫逸了>_<
  海滩上没旁人,所以金云海换泳裤也只是简单的转身,结果换完回头一看,人家凌飞早换好了正坐遮阳伞下面给自己抹防晒油呢。
  凌飞的肤色很白,甚至有些不健康的那种,可又并非单薄,肌肉的线条虽不明显,但整体感觉很匀称,如果多晒晒太阳就好了,变成蜜色,或许更有味道。金云海想着想着,就忆起了那晚,虽然他极力想忘掉那冲动的一夜,可越想忘,越记得牢,明明知道这事儿不对,甚至是不怎么靠谱的,但就是,忘不掉。
  那就记着呗,反正不说别人也不知道。金云海甩甩头,大踏步走过去把那防晒油夺下来:"差不多行了,凌大小姐,你都快成白雪公主了还抹!"
  凌飞仰头,微眯起眼睛看金云海,先是脸,然后脖子,胸膛,小腹,腿……对于没有危机意识和任何羞涩感的坦荡男儿,视奸不犯法^_^
  终于,凌飞看够了本,站起来朝金云海伸出手。
  金云海愣了两秒,心有灵犀,乖乖把防晒油还了回去。
  凌飞满意地摸摸对方脑袋,然后娓娓道来:"抹油呢不是增白,是防晒伤。你别看现在太阳躲在云彩后面,可紫外线照样强烈。你什么都不抹,沾了水,水再蒸发,皮肤就会红,红了之后痒,痒了之后疼,疼完之后一层层爆皮,新长出来的皮肤又很嫩,你一个没注意,它又伤了,皮肤就会红,红了之后痒,痒了之后疼,疼完之后一层层爆皮……"
  "OK,哥懂了。"金云海做出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朝远处的哥们儿喊,"包子,回来,上帝要给你抹防晒油——"
  包子兴致勃勃赶回来看上帝,结果被凌飞微凉的手指吓出一身冷汗,连忙退避三舍,拿了油自己擦。凌飞笑得哈皮,小人得志似的。金云海拿他没辙没辙,可看着他那傻样儿,又觉得莫名其妙地也想跟着乐。
  凌飞其实是很向往给金云海来个全身防晒油SPA的,但他知道这只能是YY,别说自己抹不开面子,就真下手了,也保不准被金云海一拳扫到外太空,所以他只是把另外一瓶油递过去,让金云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厢包子金云海擦擦擦,那厢凌飞百无聊赖地看看天,看看地,看看海,最后还是决定看人。那一夜他喝得稀里糊涂,其实是完全没有印象的,所以这会儿,他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看金云海的身体。和穿着衣服的虎背熊腰不同,实际的金云海居然是头健美熊,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而且贲张有力线条优美,神啊,自己肿么就这么有眼光!
  最初的陶醉过去,凌飞的视线停在了金云海的脖子上。金云海的脖子除了好看也没啥特别,只是上面戴着一条银白色的链子,链子说粗不粗说细不细,下面挂着个简单的吊坠。看质地应该是铂金,不过凌飞不喜欢,他喜欢亮晶晶的东西,比如钻石\(^o^)/~
  伸出手挑起金云海的项链,男人一愣,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挺住,凌飞凑近,作势细细端详,末了叹口气:"你哪儿弄的项链啊,真难看。"然后站起来伸个懒腰,头也不回地奔向大海。
  金云海坐在那儿,脸黑了一半,绿了一半。
  包子吓得心脏怦怦跳,连忙安慰似的拍拍对方:"怪物从来都有口无心的,你可别真当回事儿。"
  金云海深吸口气,似乎很努力地稳定住情绪,好半晌,才没好气地对包子道:"你是不是觉着一会儿我能在水里下黑手把他弄死?"
  包子惊恐地瞪大眼睛:"看,你果然这么想了!"
  金云海吐血,气沉丹田半天,决定懒得理损友,无论是岸上的还是水里的。他妈的老子自己扑腾玩儿去!
  金云海永远都是行动派,所以当一个小时后凌飞和包子筋疲力尽共同挤到遮阳伞下,金云海还在咸盐水里扑腾。
  "他行不行啊?"凌飞有点儿担心,生怕一个浪打来再瞥不见那个小脑袋。
  包子灌了半瓶盐汽水,然后语重心长地和凌飞说:"永远不要问一个男人行不行。"
  凌飞愣两秒,意会,然后就想起了那天早上自己的内伤……好吧,金子应该是行的。
  包子见气氛不错,闲杂人等又和大海搏斗呢,索性把刚才那件事儿挑明了,以免凌飞做了炮灰都不自知:"其实,那项链儿是沈锐给他买的。"
  包子说这话的本意是想提点凌飞,虽然金子大咧咧的,心思也粗,可有些地方是禁区,带着炮捻儿呢,一点就炸。
  哪知道凌飞没半点意外,特自然地说:"我知道,那是情侣款,我看出来了。"
  包子不解:"那你还……"
  凌飞露出漂亮而洁白的牙齿:"我故意的。"
  包子彻底懵掉,这、这太阴险了T T
  "你的原则是不是喜欢谁就欺负谁啊!"哦,可怜的金子。
  "不是啊
53、第 53 章 ...


  ,"凌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过来吧唧亲了包子脸蛋儿一口,"我都是用啃的。"
  世界在包子眼里变成了黑白色。他恍惚地抬起手擦脸上的口水,一下,两下……擦到第四十六下的时候,他才能勉强运转脑细胞,然后思考,如果凌飞的喜欢是用啃表示,那他咬一个人代表什么呢……
  哦,可怜的金子的手指头。

  海滩归来,众人皆疲。凌飞的行程单到了尾声,于是他很干脆地问金子,啥时候回啊,我给你们订机票。包子疑惑于凌飞的毫无不舍,可当他趁对方不注意偷偷打量时,又发现可能自己错了。对于凌飞,他看不太透,也摸不太清,可总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些什么,并且很多时候,这种感觉都是准的。
  金云海说那就明天呗,今儿个好好歇一晚。包子说一晚不够,得歇两晚。金云海本来也没规划,于是乎点头同意。凌飞打电话定机票去了,回头包子就把定那票改签了,然后第二天清晨踏着月色,溜之大吉。
  正午时分,凌飞和金云海不约而同收到短信——对不住,媳妇儿怀孕了,让速归。

  彼时,包子都落到黑土地了,正跟着"怀孕"的媳妇儿吃麻辣烫。
  "老公,不是我说你,人家俩的事儿你跟去干啥!"
  "所以我这不提前回来了么,跟两天是电灯泡,跟全程就成探照灯了。"
  "不错,还有点儿自知之明。"
  "可是老婆,我撒了个谎。"
  "嗯?"
  "我说你怀孕了让我速归。"
  "……"
  "我觉得我俩要努力了……"

  其实包子不惜造谣给那二位腾出来的一天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凌飞和金云海全天的行程就是在酒店餐厅吃了顿自助,酒店娱乐室打了场台球,酒店浴池洗了个按摩浴,然后回屋看新闻联播,睡觉。
  如果说一开始见到金云海是无比高兴的,那么现在对方即将离开,那被掩盖住的负面情绪便出来了。凌飞躺在床上半宿没睡,只愣愣地对着天花板发呆,想着隔壁那人肯定睡成一头猪了,想着周航现在应该是搂着媳妇儿。对于周航,凌飞已经彻底放下了,现在拿出来想,只是需要多个案例来证明他在谈感情这事儿上有多失败。
  这失败有客观因素也有主观因素,他不会全拿来否定自己,只是觉得自己不给力,老天不帮忙,外带烂到家的运气。如果那个时候碰见的不是周航而是别人,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在国外结婚了。如果他认识金云海的时候对方已经和沈锐分手了好几年,或许这会儿躺在大床上的就不会是他一个人。但,没如果。
  凌飞给金云海定的机票是上午十点,于是第二天一早,凌飞便开车把金云海送到了机场。
  金云海很快换好了登机牌,又朝凌飞走回来。
  凌飞的心跳乱了一下,但语气依旧自然:"怎么不进安检?"
  "早呢,着什么急。"金云海说着打了个哈欠,显然,没睡够。
  凌飞不自觉弯了嘴角:"那你就在这儿跟我大眼瞪小眼吧。"
  金云海乐:"那也没啥不好。"
  于是俩人真就你看我我看你的浪费了十多分钟。
  最后还是凌飞受不了地踹他:"赶紧的吧,磨叽的金子姑娘。"
  金云海哈哈大笑,笑完了,道:"走了啊。"然后转身,往安检方向去。
  凌飞忽然胸口一窒,也不知哪来的灵感预兆第六反应,就觉得如果放金云海这么走了可就是真走了,再没机会了。人生能有几回搏,此时不搏何时搏>_<
  "金云海!"凌飞忽然喊了一声。
  金子停住,回头,看着大踏步追上来的凌飞正纳闷儿,下一秒脑袋忽然被人搂了下去,然后带着热度的嘴唇便贴了上来。金云海完全傻了,大脑当机,思维短路,任由凌飞各种亲,花样亲。
  终于,凌飞恋恋不舍地松开对方,然后似笑非笑地眨了下眼:"一路平安。"
  金云海木头桩子似的,好半天,才咕哝出来一个字:"哦。"
  凌飞慢慢敛了笑意,深吸口气,缓而规律地后退,并在心里数着,一步,两步,他发誓,七步之内,只要金云海有哪怕那么一丁点儿意思,他就豁出去不要脸了,说句我喜欢你我舍不得你走你走了我肯定贼想你死不了人。
  三步。
  四步。
  五步。
  六步。
  ……七步。
  金云海还站在那里,可因为有了些距离,所以在凌飞看来他就没那么高大了,仿佛和自己一般高,脸比刚来的时候晒红了,吸足了太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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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后来凌飞曾不只一次的想过,如果那时候他不转身,而是再多等一秒,不,半秒,是不是情况就会不一样。可每次他又很快的把这种假设否定了。第一,他是凌飞,注定了豁不出去最后那条线,他为金云海退了七步,或许以后再没有人可以让他这样了。第二,那是金云海,不二不愣就不是金子了。粗线条的人往往靠直觉行事,他不在对方的直觉里,起码,还占不上主旋律。
  后来金云海也曾不只一次的想,如果那时候他冲过去把对方抱住,甚至啃个礼尚往来,两个人之间会不会少走一些弯路。可每一次,他的答案都是否。催熟的水果永远不如自然生长来得好吃,有的时候,弯路是坦途的必然前奏。老人们总喜欢说先苦后甜,那是因为越年轻越可以吃苦,越早摔倒便能越快爬起来,然后,你的脚步就稳了。
  那个时候,转身的凌飞一边往外走一边背对着金云海挥手,那是在说,拜拜。
  那个时候,站在人来人往中的金云海像一棵老树,大而深的根系绊住了他的脚步,他知道如果追出去凌飞一定会心软,那就是个花刺猬,坚硬的壳下包着柔软的肉,可追出去之后呢?在金云海的概念里,自己做任何决定都是需要负责并且执行到底的,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趁早别许诺,而那个时候,他还没能彻底放下沈锐。挂在脖子上的项链就像个枷锁,他同意凌飞的审美,那东西确实磕碜,而且他本来就烦脖子上被人挂个绳儿,跟宠物似的,可沈锐就送过他这么一个东西,戴太久了,连皮带骨。
  那天凌飞直接回了老宅,厨娘正在和面,说少爷回来正好,今天咱们吃饺子。凌飞第一个反应就是问她,肉馅儿剁了么?凌老头儿不喜欢机器绞的肉馅儿,觉得不劲道,所以每次都是手工剁。厨娘不明所以,指着案板上的一大块肉说还没腾开空,凌飞眯着眼睛沉思两秒,说了四个大字——放着我来。
  凌飞把全腹憋屈都发泄到了案板上,剁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好在凌家案板是最古朴的那种树墩,厚厚的木墩上还清晰可见一圈圈年轮,任而东南西北风,菜刀纷飞下,兀自岿然不动。
  晚上厨娘报喜,说少爷懂事了,今儿这肉馅少爷帮着剁的呢,凌老头儿那表情跟一口气吞了八个饺子似的,后来整顿饭直到吃饭,老头儿的嘴都没合拢过,早年间镶的白钢后槽牙时不时就反出炫目的光。
  折腾一下午,凌飞的心气儿也顺了。失落嘛,总归有的,生气嘛,都随着菜刀出去了,伤心呢,好吧,有那么一丁丁点儿,唯独没痛苦和恨。想到金云海,眼前浮现的事情都是好玩儿的,开心的,甚至无厘头的。比如游戏里一开始的相识,冰面上狼狈的追逐华尔兹,把酒言欢,甚至金云海动不动就呼他脑袋。
  一开始凌飞还没闹明白,不知道是自己真没对金云海上心到那个份儿上,还是周航把他伤得不会伤心愤怒了。可等他把俩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都过了个遍,心里便明镜儿似的了,不是他圣母了,也不是麻木了,而是金云海压根儿没伤他,起码没恶意伤人。看看金子从头到尾做啥了,游戏里,有了好看装备都给自己留着,游戏外,带着自己回家过年,陪自己扫墓,嫌住酒店浪费就让自己住在他家,还时不时劝诫自己不要混了,正正经经做点事。
  凌飞喜欢过好几个人,数来数去就数这个最最招人稀罕。身材伟岸,人品端庄,性格洒脱,胸怀坦荡。显然,自己的眼光在往上走嘛\(^o^)/~
  什么?二?这和喜欢男人一样,多数是与生俱来的东西,不能算在无辜熊的头上。做人嘛,心里要阳光一点儿!

  阳光飞一直闪耀了四天半,直到金云海打来电话。
  凌飞接起来就是一句柔声细语的询问:"到家了?"
  金云海显然没料到自己能收到如此高规格的优待,整个人都有点儿恍惚了:"啊?嗯……"
  凌飞微笑,再微笑,屏息,凝神,提气:"你他妈在天上飞了四天?!你怎么不飞到大气层外面去跟着卫星跑得了——"
  金云海被震得耳朵嗡嗡叫,心里总算踏实了,既熨帖又舒坦= =
  "这不公司一堆事儿嘛,我这没日没夜才搞完,好几天没睡觉了还挣扎着给你报平安!"
  "报啥啊,"凌飞扬着下巴鼻孔朝天,"又不是喜讯。"
  "……你还可以再毒点儿。"
  "那不行,一次性把你弄死就不好玩儿了。"
  金云海算是发现了,他就得在凌飞身边这交手才有胜算,咱说不过可以一巴掌过去武力解决啊,现在这样光靠音波儿PK,他永远都是被秒那个。
  俩人东拉西扯聊了十来分钟,也说不上谁先提的,反正通话自然而然结束。被从里面到外面从正面到背面从上面到下面从平面到曲面都虐了个通透的金云海神清气爽,好像腰不酸了腿不痛了看眼前小山高的文件也有劲儿了,只是嘴唇上仿佛还留着凌飞柔软的触感,别说四天半,就是八十八天环游了世界,怕也不会散。
  可电话里凌飞没提这事儿,仿佛它根本不曾发生过。金云海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他也闹不准自己想要什么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念凌姑娘了。可能从登上飞机那一刻起就开始想念,也可能更早。
  凌飞挂上电话立刻晴转多云,小笑容收起,小赌气挂上,挖了两盒冰淇淋都没平复胸中的愤懑小火苗。虽然表白——如果那个吻算的话——失败他单方面高风亮节地释然了,并且在心中还给金云海做了高度客观的正面评价,但不代表对方还可以手欠地打电话来撩拨他满园春色关不住的心灵小花园,讨厌>_<
  不知道是不是凌飞的怨念太深终于翻山越岭传递到了某二的神经末梢,那之后半个月金云海倒真没再手欠了,反而包子总在QQ上问,你俩真的啥也没发生?后来被问烦了,凌飞索性给对方爆料,谁说啥也没发生,老子直接扑过去的!包子立刻变成星星眼,然后呢?凌飞的回答是,然后坐标没调准我扑地上了,还是脸先着地的,所以目前正在韩国整容准备往花美男的方向发展另外韩国QQ不稳定时不时就抽掉线我都不怎么乐意用了哎呀说曹操曹操就到我掉了……
  那之后包子的头像暗了许多天,死气沉沉地躺在凌飞好友列表里就像个墓碑,墓志铭是:智商被人无视的痛,你们永远不懂。
  金云海和包子来那两天,周航曾打电话约凌飞出来吃饭。但因为要做个称职的东道主,所以凌飞没答应。现下闲了,他便想起来这茬了。一个电话过去,周航欣然答应。
  凌飞和周航现在的关系与其说是冰释前嫌的旧情人,不如说更像知根知底的老友。当伤害都可以拿出来作为怀旧的谈资,两个人之间就真的只剩下云淡风轻的回忆了。所以也会时不时通个电话,或者出来吃个饭。深圳很大,人很多,但想找个能说心里话的人,却出乎意料的难。周航是一个,怕也是唯一的一个。
  "他们回了?"没吃几口菜,周航就状似无意地问了句。
  凌飞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所以说,总有闲的蛋疼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
  "怎么哪儿都有你操心啊,还他们,说得跟你们多熟似的。"
  "那我怎么说?"周航淡淡挑眉,颇为无辜,"那几个东北男人?"
  凌飞黑线,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遂没好气地摆手:"走啦走啦,早走啦。"
  周航轻飘飘叹口气:"可惜,我还想看看他们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能让我们凌飞忙前忙后的。"
  "我那是尽地主之谊好吧,"凌飞皱眉,"怎么让你一说跟太监似的。"
  周航愕然,怎么什么话让凌飞一琢磨完就偏到南半球了呢。可愕然过后,又只剩下有趣,就像眼前坐着的不是三十好几的男人,而是幼儿园的娃娃,然后告诉你我不是住在房子里我是住在别墅里。其实他最开始认识的凌飞就是这样的,虽然成绩优秀,可满脑袋的奇思怪想,有的新奇,有的幼稚,有的天真,有的你都没办法找到准确形容词,而现在他才发现,其实过了这么多年,凌飞身上的某些特质依旧没变。
  "看来你在东北过得挺快乐。"周航说着,心底涌起几丝感触。
  凌飞没注意,因为他完全被周航的一句话拉回了黑土地,那些美好的影像从四面八方溜进他的脑袋:"周航,有机会你也应该去看看,真的。那儿一过冬天,贼漂亮。铺天盖地的白,整个世界特别安静,你可以听见下雪的声音,刮风的声音,就像谁在跟你悄悄话。那儿的人也特别好,虽然有点糙,可实在,而且活得痛快,不像咱们这么累,还有……"
  "你是不是在那里找到新人了?"周航忽然问。
  凌飞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否认:"怎么可能,我吃饱了撑的找一人猿泰山!"
  一丝黯然闪过周航眼底,快得来不及察觉,然后男人看着凌飞,笑而不语。
  凌飞唰就红了脸。嘴太快说漏了嗷呜~~老爹,求安慰T T
  周航看着凌飞千变万化的表情,确认自己刚才捕获事情真相了,说出来的话就有点微微泛酸:"我不知道你原来喜欢这种款……"
  凌飞拍拍脸,深呼吸,酝酿半天终于抬起头,很正经地看向周航:"我刚刚什么都没说,你幻听了。"
  周航囧,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可以无视我的人品,但不能无视我的智商。"
  凌飞想,奇怪,这话怎么有点儿耳熟?
  周航想,糟糕,好像承认了不该承认的= =
  饭后两个人在停车场分别。凌飞的车先走,周航坐在自己的车里目送。
  说实话他舍不得,舍不得跟凌飞分,更舍不得把他给别人。但最终,他也只是沉默地抽掉一根烟,然后发动引擎,回家。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既然选了,就得往前走,人生没有回头路。


作者有话要说:金子再二,这时候也是有感应了的,只是他还没做好真正对花美男负责的准备,要知道在大熊的脑袋里心里装着一个姑娘然后娶另外一个姑娘是很不道德的,所以凌飞的亲妈们,再给方块二点时间,一点点就够了,嘿嘿。(我不相信你们能看出来我在剧透,傲娇仰头鼻孔朝天……)


55

55、第 55 章 ...


  日子还在往前过。凌飞已经把老头儿的生意收得差不多了,剩些小尾巴,总归需要时间来断干净。于是他更多的精力便投入到了自己的贸易公司上。
  游戏是肯定不玩了的,一来再没那么多时间精力,二来什么事情都有个倦怠期。他现在就想踏踏实实把公司干出点儿成绩,别总在收支平衡中徘徊,让老头儿坐在家里下棋也安心。
  和公司里的员工们接触多了,凌飞才发现人家现在工作联系都用MSN,你要给人留个QQ号都不好意思打招呼。凌飞向来踩在潮流的风口浪尖上,自然也跟着申请一个,还把名片重新印过,让副总经理分发到各主管手里。公司本就不大,组织机构也十分扁平化,所以凌飞鼓励大家有事情直接MSN自己。
  当然我们都知道领导的慈祥对于下属而言就是天边的浮云,大家都抱着"哪怕有佛光也普照不到我这里"的良好心态,于是凌老板的MSN就像一块荒漠,只坚韧生长着副总经理这一棵沙地之花。然后凌老板怒了,用淫威逼迫员工们每周用MSN向自己汇报工作,慢慢的,荒漠终于成长为绿洲,凌老板很欣慰。
  有了MSN,QQ自然就用得少了。这天凌飞随手点开,就看见包子的留言:戳戳戳戳戳,这人还喘气儿吗????
  凌飞莞尔,敲键盘:托你的福,活着呢。
  不想包子的回复瞬间就来了:可算看见活人了,最近忙啥呢?怎么都不上线了?
  凌飞:还能忙什么,工作呗。
  包子:[翻白眼]工作又不影响你挂QQ
  凌飞:哦,我用MSN了。
  包子:晕死,不早说,号给我。
  凌飞:你也用?
  包子:给我就对了。
  凌飞:哦。
  凌飞没多想,就把账号给对方了,结果五分钟之后,本来已经暗下去的包子头像忽然又亮起来。
  包子:你MSN不在线?
  凌飞:我上着QQ呢啊。
  包子:……
  包子:你就不能双开吗!
  凌飞知道这是包子加自己了,连忙登陆MSN,结果好友列表里亮着个新面孔:我是金子。
  凌飞愣了半天,没敢确定这到底是披着马甲的包子还是光着膀子的大圣。
  倒是那边看他上线先说话了。
  我是金子:好端端的换什么MSN!
  一个叹号凌飞就有底了= =
  凌飞:这个潮啊。
  我是金子:屁,麻烦得要死,根本用不习惯!
  凌飞:不好意思,我公司上班就用这个。
  我是金子:在公司呢?
  凌飞:废话。
  我是金子:挺好,知道干正事儿了。
  凌飞:别抢我爹的台词= =
  我是金子:哈哈,最近怎么样?
  凌飞:挺好的啊。
  我是金子:没了?
  凌飞:瞧你这意思等着我汇报工作呢?
  我是金子:嗯哼。
  凌飞:过来。
  我是金子:?
  凌飞:你不离近点儿我怎么汇报啊。
  我是金子:哥来了[龇牙乐]
  凌飞:踹飞!
  我是金子:……
  凌飞:呼,舒坦了。
  我是金子:= =

  凌飞没问包子到底要他的MSN是因为包子想要还是金子想要,他怕问了多想。凌飞也没问金云海近来忙些什么,他怕不小心就让对方感觉出来自己还没死心,还在惦记,那太丢人。所以两个人其实依旧是扯淡,只不过战场从QQ转移到了MSN。
  凌飞也想过自己那么久没上Q,金云海如果真想他干嘛不打电话,可想来想去都想不出理由,于是只能认为假定条件就是错的,金云海压根儿没想他。
  再后来凌飞就阻止自己去思考任何问题了,自己给自己设问题然后伤自己,犯不上。他决定努力找回以前的自己,金云海是个值得喜欢的人,只是,我喜欢你,与你无关。

  金云海虽然不打电话,可在MSN上出现得倒是相当勤。自从凌飞加了他,每次上线,那头像必然亮着。凌飞也知道这不算稀奇,上班时间嘛,开机就自动登录可以理解。可看着那彩色图案和我是金子四个明晃晃大字,就觉着好像金云海真在身边,然后天天陪着自己开工,莫名的心里就很踏实。
  尤其是这人还时不时蹦过来两句话。
  我是金子:忙着呢?
  凌飞:嗯。
  我是金子:很忙?
  凌飞:嗯。
  我是金子:不至于吧,怎么,筹备纳斯达克上市呢?
  凌飞:……
  我是金子:你那边儿现在多少度了?
  凌飞:不知道,三十多吧。
  我是金子:擦,还那么热哪。
  凌飞:你又不在这边,叫唤什么。
  我是金子:我是替你叫。
  凌飞:别,我就喜欢这气候,多出汗塑身。
  我是金子:晕,你身材挺好了,不用再瘦。
  凌飞:……
  我是金子:真的,你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正好!
  凌飞:你、去、死、吧!!!!
  我是金子:行,回见哈。
  以上,是二人标准的聊天模板,时间一长,每天早上不整这么一出凌飞都快没法开工了,要不说呢,习惯是魔鬼= =
  不过这习惯也只持续了半个多月。
  那是八月末的一天,热带气压光临深圳,降雨从头一天的晚上持续到第二天下午,依旧没有停歇趋势。潮湿的水汽在空气中几近饱和,仿佛一呼一吸里都带着水,凌飞坐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发呆,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条鱼了。
  金云海好像知道他无聊似的,及时发来慰问消息——
  我是金子:嘛呢?
  凌飞的元神一下子容光焕发,不过躯壳还是懒洋洋坐起来,又赖洋洋敲过去俩字儿——
  凌飞:呆着。
  我是金子:闲?
  凌飞:下雨,懒,不想工作。
  我是金子:我觉得前两个字可以去掉。
  凌飞:= =
  我是金子:你那儿下雨啦?
  凌飞:嗯。
  我是金子:我这艳阳高照。
  凌飞:你在金星。
  我是金子:一边儿去!
  凌飞笑了,浅浅的。和金云海唠嗑永远是件高兴的事儿,无论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只是偶尔,才会从这字里行间清晰认识到两个人的距离。南与北,连天都不是同一个了,这样想想,高兴就有点儿打折。
  我是金子:对了,你和你那个结了婚的情儿怎么样了?没又搅和到一起吧?
  凌飞不知道金云海哪根筋抽了忽然想起这个,但还是实话实说——
  凌飞:没,跟你身上学着了,死缠烂打太丢面儿,断就干干净净。
  我是金子:那就对了,谁离了谁活不了啊。
  凌飞:嗯。
  我是金子:然后现在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呗?
  凌飞:你什么时候改行做狗仔队了= =
  我是金子:别转移话题!
  凌飞:……
  凌飞:多少年同学了,处对象处不好那就再做回朋友呗。
  我是金子:你们真有意思。
  凌飞:嗯?
  我是金子:我跟沈锐就不行。
  我是金子:我要再见了那小兔崽子尤其是跟那女的一起,我估计能报复社会。
  凌飞:那你就别见呗,眼不见心不烦。
  我是金子:嗯呢,我现在走路都挑着道儿的。
  或许金云海无心,或许是还放不下,但不管哪个,凌飞是真不想跟他聊沈锐。刚刚那句话收回,和金玉海唠嗑并不永远是件高兴的事儿。
  我是金子:人呢?
  凌飞:这里这里,我找资料呢。
  我是金子:找资料干嘛。
  凌飞:等下要开会。
  我是金子:你不是说你闲着呢?
  凌飞:我可没说,我只说我呆着呢。
  我是金子:对啊。
  凌飞:呆着等开会。
  我是金子:靠!
  关掉MSN,凌飞先给自己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找资料?找毛啊。找烟倒是真的,抽两口,就没那么烦躁了。

  那之后,凌飞重新申请了一个MSN账号,并让助理在公司内部组织员工大规模迁移,员工们对于老板的心血来潮已经适应,听话的删除原来那个,加上新的这个,然后汇报工作一如既往。凌飞的MSN里还是很热闹,只是再没了一头不会说话的熊。
  ——说话是一门艺术,凌飞想,就是给金云海十个五百年,他也学不会。
  没了金子的世界是安静的,可能有些乏味,但不去想,也就适应了。凌飞发现自己再达不到我喜欢你与你无关那种伟岸的境界,所以只好努力让自己从"我喜欢你"中抽离出来。
  换完MSN没两天,副总经理忽然在一次电话工作汇报中向凌飞提出了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问题:"BOSS,作为一家深圳公司的深圳籍老板,您为什么要用一张辽宁移动手机卡?"
  这个问题把凌飞难住了,因为自打回来到现在他从没考虑过此问题。手机卡是在沈阳的时候扛不住金云海念叨最终拿着身份证去办的,金云海跟着一起去的,于是两个人还就138和158哪个吉利展开了毫无营养的辩论,最后用剪刀石头布决定,听凌飞的137。其实那是个挺不错的号码,有六有八,而且好记,所以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要把它换掉。但,既然回了深圳并且打算长住了自然要换回本地卡,这就好像到什么地方唱什么歌一样,天经地义的,于是乎凌飞没半点迟疑,当天下班之前就自己开车晃荡出去顶着烈日把这事儿办了。只是选号的时候莫名其妙选了158开头。
  自此,所有通讯设备统统升级完毕,凌飞发现,世界真的清净了。
  可死挺一个礼拜之后,凌飞发现,他还是喜欢热闹T T
  不过喜欢归喜欢,凌飞自认不是个反复无常的人(请注意,这是他自认的和天地间任何人事物都毫无关系),所以他还是觉得应该坚守住。不过,偶尔上下旧MSN透个气总可以吧?嗯,可以的!
  凌飞发誓,他上旧号纯粹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可当看见金云海的留言像潮水般涌来,微妙的心悸还是一点点在身体里升腾。
  金云海的留言没啥内容,更谈不上文采,无非就是人呢?死了?手机怎么打不通一类。可凌飞看得津津有味,特有打电话让秘书送来茶水瓜子儿的冲动。
  不过凌飞的鼠标还没拉到最底下,新的对话又蹦出来了。
  我是金子:本人?
  凌飞:嗯。
  我是金子:操,你死哪儿去了!
  凌飞:呃,号码丢了,刚找回来。
  凌飞也不知道自己干嘛撒谎,反正金云海一着火,他下意识就想捂脸= =
  我是金子:那手机呢?也丢了?
  凌飞:啊,对啊!
  我是金子:所以连手机带手机卡一起换新的了呗。
  凌飞:那肯定啊,这年头手机丢了找回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我是金子:手机号。
  凌飞:138XXXXXXXX
  我是金子:我说新的!!!
  凌飞:[流汗]等我看一下。
  凌飞:158 XXXXXXXX
  凌飞的号码刚敲过去,电话就响了。速度之快,让他蓦地想起第一次给对方手机号那会儿,金云海也是一个电话就飞过来了,他记得特别清,当时对方的第一句话是,喂什么喂,我是金子。
  "喂?"凌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
  "喂什么喂,换号不知道主动报告!"
  凌飞愣住,眼底莫名发热,恍惚间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人呢?不会手机也掉线吧?"金云海听起来在生气,可又不是什么大气。
  "我忘了。"凌飞忽然开口。
  "这还能忘?你是压根儿不准备告诉我吧。"
  "不是。"
  "什么不是?"
  "不是换号忘了告诉你,是我把你的手机号给忘了。"
  "……"
  凌飞点根烟,不紧不慢地吞云吐雾。金云海不说话,他也不催。这是个美好的时刻,虐人的感觉,飘飘欲仙~\(≧▽≦)/~

56

56、第 56 章 ...


  虐金云海的娱乐活动后来又开展了几次,对于凌飞来讲,虐一个人真是驾轻就熟的事,压根儿不需要技巧,完全属于本能。不过,再有意思的事情重复来重复去总也会没了新鲜感,尤其他和金云海远在祖国两头,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语音,可语音也总是天上地下的不着调,半点正经的没有,久而久之,也就索然无味了。
  转眼到了九月中旬,深圳还是热,可最难耐的时候毕竟过去了,对于已经习惯这片土地温度的人们,美好的秋似乎开始在不远处招手。他们必须提高警惕才能捕捉到这季节,因为春和秋在这里都属于短暂的过客,可能一不留神,他们已经溜掉了,而你才刚觉得不热,又开始觉得冻。
  凌飞穿着件白色衬衫坐在办公室翻看报表,刚刚开过第三季度总结会,公司效益不错,利润增长喜人。当然也可能是前几年增长太过缓慢以至于对比强烈。但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看完报表,他拿起手边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晾凉的铁观音。茶泡得不浓,淡淡的唇齿留香。
  【天气预报说过两天还会有场雨,然后气温就开始往下走了。】
  凌飞想起副总经理说过的话,因为自己天天嘀咕什么时候可以关掉中央空调,所以对方特意去查了未来的气温走势,然后告诉他,老板,曙光就在前头。
  凌飞讨厌空调,可在深圳,一年当中可以停掉空调的时间少之又少,要么热得呼吸困难,要么冷到骨子里,春光烂漫和秋高气爽在这里短暂得就像白驹过隙。
  眯着假寐片刻,凌飞忽然心血来潮,打开百度搜了下沈阳的天气预报,结果显示,未来三天,沈阳地区最低气温六度。六度有多凉快凌飞没什么概念,只知道一定比深圳凉快多了,因为这里依旧三十多度。如果金云海在,肯定又要汗流浃背的嚷嚷,妈的这是人呆的地儿吗!
  金云海。
  凌飞不自觉在心里默念对方的名字,单个字看都很平淡无奇,拼在一起也不见多光辉伟岸,可配上那个人,这名字就念不得了,一念,心就要颤一下。
  距离最近一次通话已经过去个把星期了。凌飞怀疑金云海也发觉两个人的谈话有多无聊多浪费时间,于是终于偃旗息鼓。当然也可能是让自己给虐的。不过,凌飞关掉网页,有些疑惑地回忆,最后一次通话里自己还真没下黑手,甚至那都算得上近期难得和谐的社交内容了,怎么就稀里糊涂成这样了呢?
  那是一个多星期前的晚上,凌飞在办公室里加班,其实就是懒得回家,于是窝在椅子里看网络电视。然后金云海的电话就来了——
  "干嘛呢?"金云海从来不在开场白上搞创新。
  "看电视。"凌飞也从不在回答上耍花腔。所以通常不是上班就是呆着再不然开车最后就是看电视。
  果然,金云海无奈了:"你能干点儿有意义的事情不?"
  凌飞很乐意听:"比如?"
  "上网。"
  "我上着呢。"
  "……那你不上MSN!"金云海已经放弃了在游戏里找海绵宝宝的希望,但挂个MSN累不死人吧?
  凌飞不是没挂,只是没挂从前那个,但他不想告诉金云海,其实手机号都不想告诉的,当时也不知道怎么脑袋一热就……好吧,他承认他不想跟这人天各一方相忘于江湖:"都下班了,还挂着工作的东西多烦。"
  "少来,白天也没见你上线好吧,大半个月了跟个遗像似的挂我好友栏里。"
  "……"凌飞在心里把金云海当成薯条炸了个通透,"我忙啊,员工天天拼命,我不能当老板反倒偷懒吧。"
  "拉倒,别跟我扯,"金云海嗤之以鼻,"都开公司的谁不知道谁啊,就那么忙?"
  凌飞勾起嘴角:"显然我这个老板比你成功。"
  "啊?"
  "淡定,不要嫉妒。"
  "靠!"
  凌飞抱着电话缩在舒服的按摩型老板椅里,乐得花儿朵朵开。
  就在凌飞以为这淡会继续扯下去的时候金云海忽然问了个挺正经的问题——
  "我说,你真不回东北啦?"
  要是以前,凌飞还真会认真掂量。,大不了卖房子卖地带着爹去倒插门儿,可现在,都成浮云中的战斗云了。
  "什么叫回啊,我家在深圳,该说去东北好吧。"
  "行,不跟你抠字眼儿,"金云海难得好脾气好耐心,"那你啥时候还过来啊?"
  "不知道,再说吧。"
  "你在这边儿有业务吗?"
  "没有啊,怎么了?"
  "那就开拓一下呗。"
  "晕,一个东南亚一个俄罗斯,我可照顾不过来,而且也不能跟你抢生……"
  嘟嘟嘟——
  凌飞愣住,金云海挂他电话?金云海居然敢挂他电话?!他话还没说完呢!!!
  一种强烈的被人欺负的感觉涌上凌飞心头,直到夜里十二点他回家躺到了床上,那恶气仍旧憋在胸口。他发誓,下一次金云海再打电话来,他一定要先挂!!!
  至此,回忆结束。
  那之后凌飞的誓言一直没机会实现,因为金云海再没打电话过来。恶气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成了困惑,再然后发酵成莫名其妙。直觉告诉他自己应该是惹着金云海了,可到底根儿在哪里,搞不清。所以,真的很莫名其妙!
  又一个忙里偷闲的下午结束,凌飞收拾好东西开车奔赴某餐厅——前一天和周航约好今儿个来这里吃饭。
  凌飞迟到了五分钟,结果发现周航居然也没到。坐下来刚想给对方打电话,也不知手机先一步响了。打电话过来的正是周航,说临时有事,来不成了,言语间虽没直接说,但还是听得出淡淡的抱歉意味。凌飞很大度地赦免对方,让他该忙啥忙啥去,末了给自己点了几个菜,准备进行一个人的晚餐。
  等待上菜的时候,凌飞被餐厅墙壁上的画勾起了回忆。其实这家餐厅是为数不多他和周航能达成共识的,两个人品味差别大,口味差别也大,唯独这间餐厅两个人都喜欢。餐厅是三年前发现的,之后两个人但凡一起在外面吃饭,十次有五次光顾这里。不过那时候两个人十次见面九次吵,还有一次大打出手,所以即使约了见面,也经常出现被对方放鸽子的情况,但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不能来,突发事件也好,忽然没了心情也罢,爽约者从不会通知另一方,而另一方也僵着绝不打电话过去问,他们两个都曾在这里坐过不只一夜,只为等着那个注定不会出现的身影。现在想想,都跟前尘往事似的。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凌飞尝了一口,味道同从前一样。
  但吃饭的人不一样了,吃饭的心情不一样了,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凌飞想,时间或许比上帝还要伟大,因为不论后者为世人描绘了如何跌宕起伏的蓝图,最终都会被前者厚重的掌心一点点抚平。
  "飞仔?"
  惊讶的声音从天而降,转眼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模样漂亮精致,看着比凌飞年轻,但其实凌飞知道对方比自己还大几个月的。
  "马涵?"凌飞也满腹讶异,难不成今天是怀旧日?
  "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男人略带哀怨地瞥他一眼,空气里立刻带上些暧昧味道。
  凌飞笑笑,很淡:"咱俩才一年多没见吧,不至于。"
  "亏你还记得,"马涵托起腮,眨巴着漂亮的眸子问,"这一年多你跑到哪里去啦?打电话嘛打不通,问别人嘛又都说不知道。听说你之前出了车祸?"
  "嗯。"凌飞简单回应,不太想多说。
  马涵的重点也不在这里,只见他眼波流转,看向凌飞的目光也带上些试探:"你说我们两个今天在这里碰见,是不是某种预示?"
  凌飞略带深意地勾起嘴角,眉眼瞬间染上些许风情:"你以前可比现在直接。"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一拍即合,奔赴宾馆。
  马涵是凌飞的大学同学,不过勾搭上却是近几年的事情。周航结婚之后,凌飞的私生活基本就是个乱字。除了偶尔在夜店找漂亮男孩儿,凌飞也有几个算不上稳定但总联系着的床友,马涵就是一个。且两个人认识有些年头,又都不矫情,上床就图个痛快,做完就散倒也干净利落。
  凌飞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跟人□了,在东北的时候日子过得充实,还有金云海那么个大佛杵着,想不起来这个,回深圳之后又因为金云海的事儿烦,也没想过这个。今天碰上马涵,倒是把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勾起来了。欲望就是这么一回事,要么不想,一旦有了,便像痒似的,不挠尽兴了不能解脱。
  忠诚在很久以前曾是凌飞的信条,不过自打周航结了婚,他糜烂了生活,这俩字儿就从他的字典里退出去了。现下更是不必坚持,因为忠诚的前提是要有那么个需要你的忠诚的人,而他现在单身^_^
  马涵一进门就开始脱凌飞裤子,凌飞久疏战事的哪受得了这个,赶忙一脚把他踢进浴室:"先给我洗干净!"
  马涵嘿嘿一乐,钻了进去。
  凌飞受不了地苦笑,同时想找遥控器开空调,不想遥控器没找到,手机倒先在裤子口袋里响了。
  凌飞一边腹诽着谁这么没眼力劲儿一边把电话掏出来,结果下一秒就觉得心脏要不跳了。他怀疑金云海在自己身上装了针孔摄像头,不然怎么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时候查岗!
  说查岗一点都不冤枉他,因为他每回都必然要问干嘛呢。
  凌飞看了眼浴室,磨砂玻璃影影绰绰映出对方正在脱衣服。电话铃像催命似的坚韧而持久,凌飞觉得头皮发麻= =
  终于,手机安静了。凌飞知道那头现在肯定正听温柔姐姐的"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呢。长长呼出口气,凌飞那颗心刚要落回来,手机忽然又开始叫唤。
  凌飞欲哭无泪,觉得自己拿着的不是手机而是已经拉了绳儿的炸弹T T
  凌飞拿着炸弹挪到距离浴室较远的床的一侧,坐到地板上,肩膀正好靠住床边,看起来就像在躲猫猫。一切就绪,他才小心翼翼按下接听:"喂?"
  "干嘛呢?"
  看,他就说是查岗吧= =
  "准备睡觉。"凌飞发誓他没撒谎。
  "这么早睡哪门子觉?"
  "不早了,"凌飞看看表,咕哝,"都九点多了。"
  金云海沉默片刻,才说:"我一点儿不困。"
  凌飞条件反射地揶揄:"别是有啥心事儿了吧?所以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不想金云海居然没反驳,而是忽然低了声音,一本正经道:"我想和你说说话。"
  凌飞愣住,呼吸有几秒的慌乱。好在,很快恢复:"我只能跟你抬杠,谈不成心,你应该去找包子。"
  "拉倒吧,自从去了趟深圳,包子他媳妇儿快拿我当情敌了。"
  凌飞没忍住,噗嗤乐出声儿,刚想回两句,不料马涵光着个身子出来没好气道:"你找的什么鬼地方,连热水都没有!"
  "怎么可能,五星级酒店你开玩笑哪!"凌飞下意识便反驳。
  马涵龇牙咧嘴:"那你去试试,冻得我差点儿痿了!"
  凌飞切了一声:"痿就痿,反正也是我干你,你就老实儿躺着就……"话说一半,凌飞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嘴恨不得把舌头吞进去!
  他就是猪!
  就是猪!!
  是猪!!!
  猪!!!!
  "你跟谁在一起呢?"金云海的声音传过来,地沉沉的,像黑云压城。
  凌飞咽了咽口水,不语。
  "你干嘛呢!"黑云就位,闪电来了。
  凌飞屏住呼吸,死扛。
  天地间一片安静,静得甚至可以听见汗毛立起来的沙沙声。马涵也看出情况不对消了音,于是广阔宇宙里只剩下金云海的咆哮——
  "操,说话!!!"
  凌飞吓得手一抖,直接挂了电话。然后秉着一个错误是犯两个错误也是扛的大无畏精神延长了手指在挂机键上的时间,直到关机。


57

57、第 57 章 ...


  "你这是欠谁钱了?"马涵靠在浴室门框上,一脸兴味盎然。
  凌飞没心情理他,自顾自郁闷地看着黑了屏的手机。别说马涵想不通,他也想不通,别说那金云海没三头六臂,就是真有,也在千里之外啊,而且自己怕啥呢,完全没道理嘛!他一不欠金子钱二不欠金子情三没做对不起金子的事儿,他心虚的个什么劲儿!
  说到底,还是金云海那理直气壮的气势,也太他妈能唬人了T T
  "喂,还做不做,"马涵不知什么时候趴到了床上,探出头贴着凌飞的脑袋,坏坏的笑,"我看你好像没什么心情了。"
  凌飞想都不想就大声道:"做,干嘛不做!"那架势跟慷慨就义似的。
  马涵觉得有意思,欣然接受,可光溜溜躺床上半天,见凌飞还坐那儿没动静,又无奈了:"你说的是□还是坐地板啊……"
  凌飞叹口气,决定不跟自己较劲了。金云海一个电话比浇冷水都管用,他倒不是非要守身如玉,那玩意儿说了都可笑,只是单纯的没心情了,仿佛怎么都提不起冲动。
  马涵多精啊,不消片刻就看出情势了,把衣服往身上一套,不无哀怨道:"看来我这澡也不用洗了。"
  凌飞回过头,给对方一个对不住的微笑:"抱歉。"
  马涵愣住,半晌露出惊见流星雨的表情:"这还是我认识的飞仔么,听你一句抱歉可比中彩票都难。"
  凌飞没好气地回道:"我改走君子路线,行了吧。"
  马涵咧开嘴,凑过来,眼底闪着狗仔队的光:"喂,听说你跟周航散了?"
  凌飞皱眉:"你从哪儿听说的?"
  "这你就别管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凌飞白他一眼,然后淡淡"嗯"了一声。他和周航的事大学同学基本全知道,反而出了社会混的那些个家伙不清楚,他也没准备和那帮子人掏心掏肺。
  凌飞的答案没有让马涵意外,男人只是给自己点根烟,然后小感慨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俩真的会缠一辈子呢。"
  凌飞把烟夺过来,狠狠吸了一大口,才冲对方乐:"你当一辈子是说说那么容易,谁都不是铁打的,总会累了,疲了,撑不住。"
  "所以你换目标了?刚刚打来电话的那个?"
  "你哪那么多问题!"
  "但好像这个也不顺呢。"
  "马涵——"
  "好好好,我不问了,"马涵举手投降,并不吝与对方分享经验,"其实如果你能温柔一些……"
  "温柔呢我学不来,"凌飞微笑打断,"不过温柔一刀倒可以试试。"
  "你变了,"马涵忽然说,"上次我问你和周航的时候,你说看谁玩得过谁。"
  "是人都会变,"凌飞大方承认,并给自己贴上美好的标签,"这叫成长。"
  马涵笑着摇头:"别人变是成长,你却是变回去了。"
  凌飞没懂:"怎么讲?"
  马涵翻个身,仰面成大字状躺在床上,幽幽道:"说不好,可能只有我自己这么感觉吧,那就是现在的你反而和大学时候的你更像,我当初就是喜欢你这个味道,又傻又纯,可爱死了。"
  凌飞黑线:"我怎么没听出来你是夸我?"
  马涵也黑线:"拜托,这个时候你该关注的重点不应该是'咦,你曾经喜欢过我'吗?"
  "咦,你曾经喜欢过我?"
  "……"
  惜别的时候马涵语重心长地和凌飞说,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的每一段恋情都不顺遂了,因为你真的很欠虐。凌飞表面上很虚心地接受了意见,然后心里嘀咕,我高兴,我哈皮。

  跟马涵爱没做成,天倒是聊出了收获。借用自然堂的一句话,你本来就很美,那个纸醉金迷的凌飞,只是一段走失了的岁月。
  当天晚上入睡前,凌飞跟自己说,一觉睡醒,该工作工作,该奋斗奋斗,公司几十口人还等着跟你吃肉喝汤呢。结果第二天早上他才发现还忘了一件事——该开机开机= =
  一路从家犹豫到公司,直到吃完三明治,凌飞才鼓足勇气开了机。预想中噼里啪啦的短信并没有出现,就一条,且就三个字——你有种。
  一条顶五十条,让凌飞后背发凉,不费劲儿。
  凌飞拿着手机就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犯了错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惩罚,一颗心吊着不上不下,比听了神曲还忐忑。
  刚想把手机放到老板桌上,它却忽然叫唤起来,凌飞吓了一跳,心脏差点儿从喉咙里跳出来,要不是液晶屏上包子俩字儿跳得欢快,凌飞觉得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了。
  "喂,怎么,想我了?"只要对象不是金云海,凌飞都可以微微一笑绝对不抽,哪怕对方是为金子打前哨的。
  "可不,"包子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欢快,"我丈母娘从老家弄了好些山货,什么榛子松子儿木耳啥的,我想着给你邮些过去,在深圳吃你的喝你的,怎么也要礼尚往来嘛。"
  这回换凌飞讶异了,合着不是因为金子的事儿啊。
  讶异过后,那心跳就规律了~\(≧▽≦)/~
  "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还弄这么客套干嘛。"
  "谁有空跟你客套,就是真心想让你尝尝鲜儿,你别好心当成驴肝肺。"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再拒绝就真不识相了,东西是小,但贵在心意:"行行行,那你就邮呗。"
  "帅哥,地址啊。我就记得上回咱住的酒店,不是让我邮到那儿吧?"
  "哦,我公司是……"
  "公司不方便,一大袋子呢,到时候你还得扛回去多麻烦。你住哪儿啊?"
  凌飞最近都住在自己的小套房里,老头儿那边不让他天天跑,说是周末回去就行了。所以凌飞便把小高层的地址给了包子。
  "你就等着收货吧。"包子记完地址,还要哄抬凌飞的期待值。
  凌飞嘴上不说,可心里暖烘烘的。
  正事儿说完了,两个人又开始聊天。
  包子:"你还真是一去不复返了。"
  凌飞:"怎么说得我好像东流水。"
  包子:"其实我还挺怀念咱们游戏的日子,你真不玩儿了?"
  凌飞:"哪还有时间,公司从早到晚忙不完的事情。"
  包子:"唉,也是。"
  聊着聊着,凌飞才忽然意识到这是上天赐来的机会啊!于是开始旁敲侧击——
  凌飞:"对了,最近那个……咳,金子怎么样?"
  包子:"没怎么样啊,我们联系也不多,就忙工作呗。"
  凌飞:"哦。"
  包子:"怎么,你想他啦?嘿嘿。"
  凌飞:"我想他?什么时候脑抽了倒有可能。"
  包子:"靠,兄弟一场不用这么狠吧。"
  凌飞:"我狠得还不够。"
  包子:"哈哈,行,回头有机会我帮你转达。"
  眼看着通话有趋于结束的架势,凌飞连忙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凌飞:"包子,你挂过金子电话没?"
  包子:"嗯?什么意思?"
  凌飞:"哦,就是说他给你打电话,然后他还没说完呢你就给挂了,挂了不说还关机。"
  包子沉吟片刻,道:"这事儿我没干过。"
  凌飞不自觉有些失望。
  不想对方又补充一句:"不过如果你干了,最好马上立刻现在就给他打回去,记得,要十二万分虔诚的抱大腿,说,我错了。"
  凌飞囧,没好气撂下句"吃你的榛子去吧",结束通话。

  道歉电话凌飞自然没打,好在金云海也没再打来,于是凌飞就装作没有这回事儿地开始工作,并不时地进行自我催眠,没有,没有,没有,一切都是幻觉。也不知道是催眠有效还是工作真的太忙,到后面凌飞就真把这事儿丢到后脑勺了。
  晚上七点半凌飞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先是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叫了外卖当晚餐。一晃到了九点,就在他考虑是继续看电视剧还是到网上来盘大家来找茬的时候,响起了门铃声。
  那是楼下的铁门按铃。凌飞疑惑一边疑惑这么晚了谁来找他八成是按错了一边走到玄关,结果就在对讲机的监控里看见了金云海的那张大脸!
  凌飞欲拿听筒的手一下就顿住了,然后慢慢的,慢慢的,缩回来。彼时门铃音乐已经停止,寂静的屋里只剩下凌飞的心跳。那里面混杂了惊吓激动忐忑还有……愤怒。
  没怎么样啊,我们联系也不多——包子,你这个大骗子!!!
  门铃二度响起,明知道金云海听不见,可凌飞退回去的动作依旧蹑手蹑脚,他决定了,死活都要装不在家!
  为什么要装不在家他也不知道,反正现在的凌飞就是乱,他不知道金云海来干嘛,是来当面怒斥自己挂他电话?还是挂完之后更过分的关机?还是自己不检点跟别的男人开房?反正不会是来为包子送山货的T
T
  凌飞其实是有一点点高兴的,但这种高兴太微弱了,又被乱七八糟的其他重量级情绪盖了,所以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第二次的门铃也停住了,凌飞屏住呼吸等了很久,没响起第三次。
  心徐徐落回肚子,凌飞刚想走过去在监视器里看看究竟,比如对方走没走,手机又代替门铃唱起了歌儿。
  金云海的执着凌飞见识过,比如在冰面上用防滑鞋底追逐了自己个把小时。所以他觉得如果自己不接听对方很可能会把电话打到没电……好吧,以上都是借口,他就是好奇金云海来干嘛,好奇得抓心挠肝。
  "喂?"凌飞努力控制着心跳,以免它趁自己不注意蹦跶出去。
  "干嘛呢?"金云海的声音很低,还夹着一点点风声。
  凌飞对这个句式已经有免疫力了,此刻对答如流:"公司呢。"
  "加班?"
  "嗯。"
  凌飞话音刚落,门铃三度响起,静谧的夜里响亮得骇人。
  凌飞吓得一激灵,电话那头传来金云海微妙上扬的语气:"你单位挺人性化,一写字楼弄住宅楼的门铃呢。"
  金云海说完,门铃继续唱歌,并且持之以恒。
  凌飞无奈,只得走过去开门。
  三分钟后,金云海登堂入室。
  没见的时候心情复杂,害怕啊,迟疑啊,期待啊,总之什么都有,可等真见了,凌飞才发现,他什么都想不了了,只知道看着金云海,看在眼里就拔不出来了。
  "怎么不继续装了?"金云海没好气地进屋,半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怎么这么多损招。"凌飞回了神,然后发现金云海两手空空,没有行李,没有背包,除了风尘仆仆,什么都没有。
  "那也没有明明搁家里还装相儿的人损。"金云海说着四下环顾,末了问,"就你一个人?"
  凌飞奇怪:"这不废话么。"
  金云海问:"你情儿呢?"
  凌飞不言语了。他知道金云海误会了,但他不想解释,这也没法解释,说我憋不住找了个人准备泻火?金云海好意思听他还不好意思说呢= =
  "你俩和好了?"没得到答案,金云海锲而不舍。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为打听八卦啊。"凌飞故作轻松地走到冰箱面前,拉开门,"饮料啤酒咖啡茶,要哪个?"
  这回换金云海不说话了,就那么看着他,一眨不眨,聚精会神。
  凌飞被看得头皮发麻,胡乱拿了两罐椰汁回来把其中一罐递给金云海:"我说,你到底干嘛来了啊?"
  金云海接过饮料,也不开:"不干嘛,就过来看看。"
  "你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嘛。"凌飞哭笑不得,刺啦打开自己手里的椰汁,喝一大口,才觉得整个人慢慢平静下来了。
  "没办法,"金云海忽然说,"我瞧出来你是死也不打算回去了。"
  凌飞愣住,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油然而生,但嘴上还是话赶话:"我家在这儿,公司在这儿,回哪门子东北啊。"
  "你妈不是在那儿么?"
  "……"
  凌飞语塞。他不喜欢这个话题,他怀疑金云海是专程来干架的。
  事实上他也这么问了,结果金云海说:"你打不过我。"
  凌飞想拿装饰柜上的水晶地球仪砸他!
  这厢凌飞正在心里虐杀着,那厢金云海忽然问:"我累了,睡哪儿啊?"
  情境转换之快让凌飞有些跟不上,可人家毕竟千里迢迢来了,他又不能真把对方扫出去睡大街,只好老大不情愿地开始收拾客卧。
  金云海就靠在客卧门口看着。
  凌飞这叫一个窝火,收拾妥当之后走到金云海面前,咬牙切齿:"弄好了,大爷您就寝吧!"语毕就要往出走,金云海却忽然伸出胳膊挡住他的去路。
  凌飞心里的火苗儿窜到了九重云霄,他仰头对上金云海的眼睛:"你要真想打架就吱个声儿,别闷着自个儿憋气,多伤身哪!"
  金云海目光炯炯地看了他半天,忽然说:"我高估我自己了。"
  "啊?"
  "我真以为自个儿是情圣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好像变心了。"
  凌飞愣住,心脏在这一刻骤然停止,时间仿佛也停止了,只剩下金云海那最后一句话在宇宙间回荡。凌飞希望它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又害怕自己想偏。有多希望,就有多害怕。
  金云海的声音沙哑却沉稳,一如他的目光,就像长白山上最坚定的磐石,扛得住千百年的风霜:"那次咱俩喝多了,做丨爱的时候你说喜欢我。我当时觉得你这话可能不是跟我说的,或许是把我当成谁了,到后面你说回深圳,而且真就一回不复返我就基本上能确认了,那话肯定不是跟我说的。"
  凌飞在刚听到自己曾酒后表白的时候是狼狈,可等金云海说完,就剩下难受了。他不记得自己曾干过这事儿,但不记得不代表就不是真心,可金云海不信,那他干嘛要捧过去?
  "所以你这次过来就是想跟我说,我半年前在喝醉的情况下跟你表错情,然后你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没伤害,我觉得你那话不是跟我说的才好呢,我那时候真把你当哥们儿,不想弄那些扯不清的。"
  凌
57、第 57 章 ...


  飞的心绞在一起,跟把心脏放绞肉机里那么疼,他甚至不敢去看金云海,仿佛对方是美杜莎,看一眼便没活路了。可他面儿上还是要绷住,最好再带上个笑。输人不输阵,他输也要输得风光。
  "我变心了。"没等他说话,金云海又重复了一遍。
  "你刚刚已经说过了,"凌飞终于抬起头,并且发誓要一直高傲地仰着,"虽然我没明白什么意思。"
  金云海继续:"既然我能,你也能。"
  凌飞举白旗投降:"你能别把话提炼着说吗金大圣,我这脑子理解起来有困难。"
  "行,"金云海一副好说好商量的样子,"展开来讲,就是我不准备要你这个哥们儿了。"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凌飞彻底傻掉,随后那气愤就如同喷涌的火山一发而不可收拾!他就操了,刚才还说真当哥们儿,这会儿连哥们儿都……他当谁稀罕跟头熊做哥们儿啊!
  凌飞刚想张嘴喷岩浆,却不料金云海比他更快一步——
  "你当我老婆吧。"

58

58、第 58 章 ...


  凌飞傻站在那儿,呆若木鸡。还是被雷劈成焦炭状的。
  现实的巨大戏剧性就像一架恐怖的过山车,载着他的心脏上天入地。他分不清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幻的,什么是彻彻底底客观发生的,什么是飘飘忽忽自己YY的。前一小时人类还在钻木取火,这一小时就登陆月球了,前一分钟世界各处还都在火山爆发,这一分钟就冰河世纪了,前一秒他和金云海眼看着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了,这一秒对方就单膝跪地求婚了……好吧,单膝跪地是他YY的。
  但你妈铁人也受不了这个啊!你当演反转剧呢!不知道忽冷忽热爱感冒啊!!!
  金云海活了快四十年,从来都只感觉时间过得快,比如他好好一青葱少年转眼就成了沧桑大叔,再比如英姿飒爽的爹妈转眼就垂垂老矣,再再比如凌飞转眼就回深圳大半年了。唯有此时此刻,自他说了那句请求——在金云海的认知里祈使句是请求的标准使用规范——开始,时间彻底慢了下来,以令人发指的速度一点点往前蹭,仿佛你不抽一鞭子它就会停下来。
  凌飞作为一个生命体也仿佛停住了,就木头似的站在自己面前,眼珠不动,嘴唇不动,胳膊腿都不动,恍惚中金云海好像看见对方的元神呼之欲出且手持菜刀一脸咆哮狰狞状,但甩甩头,那元神就不见了,然后面前依旧是一尊仿佛见了美杜莎的怪物雕像。
  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金云海想,人类还没有进化到不用声带发音就能脑电波交流的层次,所以他觉得需要说些什么来缓和一下呆滞局面。
  "那个,"皮厚如金云海,也在表白犹如巨石沉入大海中觉出来几丝尴尬,"你不想说点儿什么?"
  凌飞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总算鼓捣出来一丁点儿声音:"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什么叫你当我老婆吧?不需要前因后果吗!不需要真挚表白吗!不需要先深刻反省再赌咒发誓吗!你当你盘古啊说要有天就有天要有地就有地要有山河大川就有山河大川这么厉害你怎么不去联合国直接一句要有共产主义世界全球人民都跟着你少奋斗八百年!
  金云海微微歪头,有些困惑,凌飞的意思显然是要自己再说点什么,可他该说的都说了啊,直截了当,开门见山,再加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是多余好吧。可凌飞那架势显然自己不把话接下去这交流就没法进行了,思及此,金云海也豁出去了:"你要是等我跪地上拿钻戒就趁早别想了,我这跟头把式连滚带爬过来的没工夫弄那个。大不了回去补,补双份儿行吧?"
  凌飞眨眨眼,终于从木鸡里破壳而出,他没自作多情,金子真是想明白然后过来收妖……啊呸,过来求爱了。并且那架势就好像完全没底也闹不准他凌飞的心现在谁身上呢,合着他以前发出的明示暗示精神示肉体示都让对方就着馒头吃了!
  可是……开心。
  这个时候谁要说自己不开心那就该拿炮轰。心心念的人终于跋山涉水当然也可能是一个筋斗云翻过来跟你表白了,换谁都高兴。
  只是美好来得太快,以至于有些不现实。只有电影里才会在这时候让主角们深情拥抱涕泪横飞因为篇幅有限距离打字幕只剩十分钟,而在真正的世界里,过往发生的种种连同心底的那些顾虑这会儿全都开始出来游行,小队伍排得贼齐小口号喊得贼亮,让人无所适从。
  "我有点儿乱,你让我缓缓。"这是凌飞唯一想得到的话。
  金云海点头表示理解:"行,我看着你缓。"
  凌飞嘴角抽搐地想出了第二句话:"你可以去死了!"
  咣当——
  眼睁睁看着卧室门合上的感觉很微妙。因为凌飞的身影消失了,所以金云海从头到脚松懈下来,甚至连提着的心,都有了短暂的舒缓;可也因为凌飞躲进了卧室,金云海便有些嘀嘀咕咕,娘的自己有核辐射吗,怎么就不能当着自己的面儿缓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了自己的淫威……啊呸,威慑力,怪物指不定最后想出啥来,万一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他怎么办?
  就地把人绑回东北?不可,怪物会挠他= =
  任对方选择别人不要自己?不可,他会去咬情敌= =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在这里死扛到怪物决定变心好了。
  窗外,夜色正浓。
  金云海有些躁地走过去拉开窗,湿热的风扑面而来。明明该是秋天了,却还那么热。金云海不喜欢这里,可没辙,这里有他喜欢的人。
  是的,他喜欢凌飞。这话说起来容易,可真要说出口,就得负责任,就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的事情了,所以他犹豫了很长时间。包子虽然面儿上损他拖泥带水,可却也从没煽风点火的非逼着他来深圳,因为包子明白,有些事情急不得,急了就要乱,乱了就容易出错。他不想冲动了再后悔,一如他不想表白了再收回去。如果现在有人问沈锐掉河里了你救不救,他还是会救,因为任何一个人掉水里了他都会去捞,可如果沈锐和凌飞同时掉水里了呢?三天前的他或许会犹豫,可现在,他知道谁应该是自己要去守护的。
  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问题,而是心之所向。包子曾经问过他有没有后悔爱沈锐,他说没有,不是因为沈锐,而是因为那是自己的选择,你走过的每一步,无论对错,苦乐,都是生命里抹不掉的印记,正因为它们,才组成了一生的丰富滋味。而现在,他想选凌飞。
  好吧,是他希望可以选到凌飞。
  机场被亲的时候他有点儿懵,不是没想过凌飞可能对自己有意思,可当这种意思明晃晃摊开来的时候,他又有些扛不住,因为他在水深火热里呆得太久了,以至于忘记了要怎么在幸福里徜徉。他就追过一次人,而被人追的经验值为,零。当然包子说那是因为他皮太厚好多讯号没接收到,可凌飞这个他就是犀牛皮也接收到了,于是好多以前没想过的事情自觉不自觉的就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