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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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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香山》作者:长安十年(2.11至VIP完结+番外五则/强推榜文)

  1、今不往昔 ...

  今天下雨,李香山在下班的路上捡到一只刚成年的萨摩。
  在十字路□叉处,他隐隐约约看到一只大白狗躲在转盘后面,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来来往往的车辆太多。这个城市经过规划,几乎看不到流浪狗在街上晃悠了。他看那脑袋,顶大个的,该是只大型犬,估计它是在哪儿跟主人走散了,缩在马路中央不敢动。
  李香山走近了一看,根本不是那回事。这狗好像生了皮肤病,身上厚实的毛发全给人剃光了,全身发红。就剩小腿,尾巴,还有一整个脑袋,还是原先的样子,但是毛色发黄,也没有一点光泽。
  这是一只被遗弃的狗。
  它望向李香山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盯了一阵子又低下脑袋,犯错一样不再动弹。
  李香山带它去了家门口的宠物小诊所。
  一路走过去,萨摩身上都淋得湿湿的,它不像别的狗,身上难受了就使劲甩甩。小家伙在诊所门口犹豫了一下,李香山抱它进了门,它才大起胆子往前走几步,地上全是它滴下来的水,脚一踩上去,就是个脏鞋印。
  它的耳朵很尖很直,脸上不干净,但是不妨碍别人一眼就看出,这从小崽子开始,就是个漂亮宝宝。
  老兽医把它抱到桌前上上下下检查一番,告诉李香山:
  "这只狗皮肤病生得不轻,得赶快治起来。之前那主人也是个急性子,治了一半,估计没什么成效,直接就把狗给丢了。现在市容看得紧,在街上再多呆个一两天,就要死在打狗棒下了。"
  李香山没想过养狗,他的日子一向过得规律而平淡,每天早出晚归,中午一般不在家。
  在城市里养大型犬,如果不能给它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活动,无疑对它是很大的伤害。
  但是现在,他看到小萨摩安静地坐在桌上,把湿漉漉的尾巴抱在面前,用期待又紧张的眼神望他的时候,实在没法让它失望。
  诊所靠家近,小萨摩需要再吊一两天盐水,先在这地方呆着。接回家之后再定期给它喷药水,注意清洁就可以了。
  老兽医说,到了冬天,它身上的毛就能长齐全,到时候又是个漂亮小伙子了。
  李香山喂它进了食,陪它呆了好一会儿,快8点了才往家赶。
  他每个星期就休息一天,菜是上周末买的,一直在冰箱里放着。哪天回家早了,就多做点,连着吃两天,经济划算又省时。
  但是以后养了狗,就不能这么干了,这种大型犬运动量大,消耗也多。看它的身体状况,还有那偏黄的毛色,实在让人揪心。得每天给它做新鲜饭菜,让它尽快好起来。
  李香山一边想着,顺手摘了一把窗台花盆里种的小蒜,洗干净了,洒在单面上,喷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才吃完面,就收到沈斌的短信,问他周末过不过去。
  李香山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还有一大半没画完,顶多再有一礼拜,校正完了之后就要下车间生产了,这时候真没工夫。就回过去,说这周太忙,改下次吧。
  对方没有再回信。
  洗漱完了李香山就去忙图纸,偌大的一张,摊开来得有一张双人床那样的尺寸,这里头一根螺丝都不能画错位置。
  李香山直接拿黑色钢笔一步步画起来。他的图太漂亮,虽然是机械类的,但是好像有生命一样,不差那些名画分毫,每一笔都不是死的,有设计者的灵动在里头。比印刷体又多了那么一些风骨,好多老师傅看了,都赞不绝口。
  但是现在已经不兴手工制图了,效率不高,虽然好看,但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厂长昨天已经跟他说了,赶紧去考个CAD证,回头电脑制图,效率得翻好几番。
  李香山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学得住,他年纪不小了,最好的几年光景又全是在牢里过来的。
  为着这个,他出来以后没少碰钉子,十几年前的名牌大学毕业,他那个专业搁以前是劳动工人最光荣,现在简直是高级工程师类别,国家对重工业的发展越来越重视,应该更吃香才对。
  但是没一个企业敢要他。李香山兜兜转转,自己摸索了两个多月,才在郊区一家小工厂找到现在这份工作。
  设计图纸,设备检修,下料,所有生产全过程都是他一把抓,老板还是时时防着他。
  李香山同志是厂里唯一的技术人员,现在他放下笔,想着附近大学似乎有个CAD培训班在招生,兴许可以报个名。
  不过跟年轻人一块儿,他没人家脑筋转得快。再者,家里也没电脑给他慢慢练,这是个大难题。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谢谢大人们支持~~

  2、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

  李香山这个名字很有意味,山应该是厚重深远的,但是香山,又凭空多了一点迤逦明媚。
  这是他外公给起的,老人家一辈子都在研究应用物理,建国初期从檀香山风尘仆仆而来,他只爱北京的香山。
  但是回国之后的大环境很快就变了,老人家被扣上"资产阶级学术权威"的帽子,在波诡云谲的政治大潮中起起伏伏。心绪最平静的时候,居然是被分配去清扫自己亲手筹建的研究院大楼,一层一层扫下来,似乎许多俗世尘埃都被拂尽,愈发波澜不惊。
  辛苦熬了十多年,用老先生自己的话说,熬出了头,自己也不中用了,只匆匆看了刚出生的外孙几眼,就离了世。
  父亲是老爷子的得意门生,若干年前也是大门大户,这场运动不看本质,只需要一个由头,因此相互牵扯着,两家也说不清谁连累谁。只是李氏到底家大业大,给连根拔起,苦不堪言。
  李香山出生的时候,家里已经败落,父辈的堂兄弟几个,四分五裂各过各的,哪里还有昔日的风光。不过倒还住在一个院子里,三进三出的大房子,几经周折,大半都给旁人占去,前面开了糖果店,西饼店,后面做了公家的大仓库。几家人只得窝在一处,另开侧门,一天一天过下去。
  香山小时候,喜欢趴在前院窗户边,偷偷看店里的情景,再闭上眼使劲闻。一有人来买,他就睁大眼盯着人家,直到对方消失在街对面的拐弯处,他才移开视线,跳下小板凳,一路跑回家。
  他参加高考那年,父亲病重,他每天从十几里外的学校跑回家,瘦得厉害,骨头随手就能摸到,整个人都脱了形。父亲已经是晚期肝癌,腹积水严重,看上去倒是略胖,长得又周正,只是没有血色。父子俩一对比,两个都让人心酸,只是苦了他母亲。
  这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只是让人唏嘘,个中细节,连李香山自己都未必记得清楚。不过那种天塌了压在身上的苦闷,这辈子也忘不掉。
  李香山身上很有一股当年老爷子的学术研究精神,大部分时间都在整修机器和手绘制图中度过,日子单调,他也乐得清闲。
  今天他把狗从小诊所里接回来,又去超市买了狗粮。萨摩才到家里,还是一副怯怯的样子,虽然跟李香山亲,但是进了屋子只呆一处地方,也不大乱跑动。只是一双眼睛盯着他来来回回,不停地摆动尾巴。
  李香山一过来,它就前爪抱着大尾巴,低下脑袋一动不动。
  李香山把它抱到身上,打开药瓶,倒了点擦剂在手上,然后轻轻往它身上抹。小家伙眯起眼睛,耳朵悄悄动了动,李香山提起它左右摇摆的尾巴,顺了顺毛,说:
  "饿了吧,先擦药,待会咱们就开饭。"
  李香山发现家里这只小家伙可能不大喜欢超市里买来的狗粮,这两天他怕萨摩饿着,盆子里倒满了饼干一样的块状狗粮,这东西价钱不低,一大袋抵得上自己十天的伙食费了。但是盆子里的东西不大见少,只要李香山在家,到了吃饭时间,萨摩必然会把头埋进盆子里,吃得欢快。一顿饭结束,它立刻冲到主人身边,左右蹭他的腿,李香山一搭理它,它就赖着不走,像猫一样黏在主人身边。不过要是他不在家,狗粮就一直堆着,很少有动过的痕迹。
  几天下来他也郁闷,抱着狗左看右看,喂它一口小饼干,自己也吃一口,似乎味道淡了点,要一直吃这个,也着实太难为它了。
  李香山又去问了老兽医,回头变换着花样给它做好吃的,还特意买来一根牵引,带它出门遛弯的时候才用。
  这样过了一周,萨摩渐渐也能适应新家的生活,虽然主人很晚才下班,不过每天都会带它出门散步。在主人画图的时候,趴在他脚上睡觉,偶尔表示亲昵,舔他的脸,主人还会微笑着摸它的脑袋。
  主人给它想了个新名字,它很喜欢,比前任主人给它起的洋名好听多了。
  李香山叫它"天天"。
  沈斌到家里来的时候,还真被这狗吓了一跳,硬说这是只秃毛狗,养了不吉利。还趁李香山做菜去的空当儿,踢了它好几脚,天天一声都没叫,往墙角躲,躲不住了,只得实打实挨了踢。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斌没少说难听话,李香山不回应,只是盛好了肉汤,挑了块最大的肉,端到天天面前,看着它慢慢吃。
  沈斌看他半蹲着的背影,想着这人年纪也不小了,养这狗,真像是他自己的写照。一只秃了毛的名犬,一条刷不绿的老黄瓜,咬着都嫌磕牙。
  如果不是萧哥介绍,他是怎么也看不上李香山这号人的。
  相处半年不到,他没提那方面的要求,沈斌松了口气。
  沈斌是开洗浴中心的,什么样的漂亮男孩子没玩过,要啃一根掉光了漆的老黄瓜,他还真没试过。
  那滋味,他想想就泛酸。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最近考试比较多,更新很慢,7月恢复更新~~

  3、再见陌生人 ...

  晚上李香山照例给狗擦药,天天拧着身子不大自在。他暗想这狗怎么了,一直好好的,突然别扭起来,就把它抱住了,搁灯光下头仔细看了看。
  天天只管把头埋住了,尾巴也不摇,乖顺地垂下来。
  小家伙肚子上有一处淤青很明显,靠近肋骨那地方大概也伤的不轻,李香山手覆上去,它狠狠打了个激灵,但是没嚷嚷,马上又把脑袋搁自己伸得笔直的前爪上,窝在香山怀里不愿意动。
  李香山脾气本来就挺好,在监狱那种地方,更是快要给磨得没了性格,不过这事儿摊到他身上,就像万年都没动静的死火山就那么给零星半点的小火苗点燃了,势必要爆发一回。
  他刚开始还能控制着情绪,给沈斌打电话,他想找他谈谈,这个人不尊重他的一切,到头来还要欺负一条狗,李香山想想,实在是哭笑不得。当初他想得好好的,找个人过日子,现在算是明白了,与其这么着瞎折腾,还不如自己一个人痛快。
  对方电话关机,这个时段他除了关机,也没做过别的。
  李香山这时候倒是心平气和下来,把家里的灯全开了,一件一件收拾出沈斌存在这里的东西,打包完了,放在屋子中央,哪天路过他那儿,顺便带过去。他是不想让这个人再进门了,索性自己多跑一趟。
  但是萧哥那里......李香山突然有点头疼,当初在牢里,亏了他照顾着,省去许多麻烦。出来没多久,也是他好心,说都是快四十的人了,这么没着没落的让人难受,不如跟沈斌在一块,互相有个照应。
  沈斌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跟着萧哥很多年,萧哥进去,也是他打点一切,兄弟义气还是有的。现在大家都做正经生意,他那个娱乐城,虽然乱七八糟的人挺多,至少不涉黑了。就冲着这个,萧哥才牵线做媒,给两人说合上的。
  但是现在,李香山没法驳了萧一鸣的面子,分手是一回事,怎么跟人家交代又得另说了。
  李香山把家里收拾一遍,自己往屋外单间冲了冷水澡。这里是旧城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拆迁,一年一年拖下来,他也没心思往家里购置东西。没有太阳能,冬天烧几瓶热水,全倒进木澡盆里,再加冷水,舒舒服服泡个澡也挺不错。夏天就冲冷水澡,他身体好,见四十的人也经得起这么折腾。春夏两季就更好办了,总之这些事都难不倒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狗就窝在床下面,一开始喜欢抱着自己的尾巴,现在改成主人的鞋,怎么也不肯撒手,枕在脑袋下面,似乎睡得香甜。李香山只得摸了摸它的脑袋,翻个身自己也睡了。
  第二天,李香山一早就去厂里报道,处理了技术上的几个小问题,然后跟老板请了假,立刻往市区赶,他在B大报了CAD培训,今天正式开课。
  讲师是个年轻人,李香山显然不大能跟得上人家的思维,在他印象里,电脑后座还应该有个长长的拖曳着的大尾巴,他大学那时候,中国还没引入互联网,电脑也是十分罕有的高级奢侈品。
  再后来的许多年,他都在监狱里度过。出狱的那天,没有人接他。狱警送他出大门,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说了一句:"别再回来了。"
  这个城市日新月异,新建了地铁,公交线路几经整改,那天他完全找不到回家的路。
  只不过隔了一道墙而已,一整个世界就都与自己无关了。
  当时他走走停停,不知道怎么摸回去的,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似乎已经容不下他。
  现在他周围的学生,大都带了笔记本电脑来,一边听课一边操作。李香山只管奋笔疾书,把听到的内容全记下来,这实在是相当吃力的一件事。
  顾汐再一次遇到李香山,是结束B大演讲之后。正值初夏的中午,人潮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有一批是随着他从大讲堂挤出来的,随行的记者匆忙调整相机焦距,抓拍了几张他上车前的背影照,学生们叫他的名字,整整两小时的演讲还让人意犹未尽,他们想知道的越来越多。
  B大的学生出了名的恃才傲物,谁的帐也不愿意买,偏偏对这位顾先生青眼有加,明面上追捧。
  不过天下无不散的筵席,顾汐跟李香山都分开那么些年了,他也没多少次再想到这个人,何况是这些连脸孔都没认清的陌生人。

  4、相忘江湖 ...

  这时候李香山正蹲下来,一丝不苟地系他的鞋带。他离顾汐的车有些距离,不至于被忽略在眼皮底下。不过距离又不是特别明显,这使得对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脸。
  顾汐倒不是通过容貌才认出他的。这么些年过去了,李香山就算再被时间眷顾,也该有点岁月的痕迹了,何况这辈子谁也没眷顾过他,更妄谈时间这等死物。
  那样认真做一件小事的,在顾汐认识的人里头,除了李香山再不会有别人。
  大概是二十年前,或者十八年顾汐实在是记不清了,反正有那么一年,春天刚到,当时女生只穿白单鞋,男生穿白球鞋,物质单调的年代,一切虽然匮乏但是朝气蓬勃。
  李香山也这样蹲下来,默默系鞋带。那时候还是一身学生装扮,最普通的白衬衫,校服长裤,他仰起头冲顾汐笑:
  "你再等等,我弄这个特别慢。"
  顾汐想都没想,直接半跪下来,把他的手挪开:
  "算了,上次教你的速成法还没学会得,以后这种小事都我给您干吧,省时省力!"
  李香山把脚伸出来,止不住笑:
  "速成法我不要速成,做人还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好,出不了岔子。"
  顾汐系好了一边,又把他另一只脚握住,放到自己膝盖上,检查了一遍,似乎也有点松了,干脆扯了重系:
  "您这一套,以前怎么着都成,以后肯定不行。老旧思想,等着吧,有你吃苦的时候。"说完看他的白鞋面上染了灰,立刻伸手,几下就利索给他拍干净。
  这么多年,他以为快把这个人忘得干干净净,没想到这些细节还一点不落地埋在记忆里。
  他上下打量李香山,乍一看就知道他过得并不好,算算日子,他大概前两年就从监狱里出来了。要是在里面表现好,大概还会减刑。
  顾汐想起有一回,他也跟现在一样,坐在车里。那还是个冬天,北风刮得脸生疼,地上都上了冻,车几次熄火,他让司机靠边停下,这附近是个看守所,年代久远,设施老旧,在主城区就是个安全隐患,因此要搬去市郊。
  当时正大范围封锁路面,武警荷枪实弹拦在最外围,所有犯人带着手铐脚镣,依次穿过马路,走向对面大巴。
  只不过是从一座监狱转向另一座,顾汐坐在车里,也是不经意间,看到了李香山。
  那是他们分开后,他第一次遇到这个人。
  三十出头的李香山,原本气质出众,现在泯然众人。剃了光头,眉眼更有种突出的好看,不过没了神采。他身材本来颀长,但是现在无比清瘦,倒是一点不驼背,挺直了腰板走路。
  顾汐看他从从容容过了马路,上车前的一瞬间,又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城市跟他记忆中的已经大不相同,围墙内外连天空都有异。
  这只不过是李香山牢狱生活中最普通的一天,那天晚上,他按习惯在日记本上简短提了两句,不过没有顾汐。
  十多年里,顾汐也就见过李香山这两回,茫茫人海,彼此的圈子毫无交集。顾汐忽然来了兴趣,如果李香山现在见到他,还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这个想法维持的时间实在太短,他瞬间的兴趣远比不上既定的生活规划。李香山刚站起身,他就沉下声对司机吩咐:
  "开车。"
  周围拥挤的人群已经被工作人员疏散,前方被导出一条大道,车驶过去,平稳离开了学校。
  李香山出了学校,就直接坐地铁去了电子新村,他需要一台电脑,今天可能买不成。他想先了解一下大概配置和价位,回头再问问邻居小伙子,人家在电脑城里做销售,也许可以给他一点意见。
  晚饭后他去遛狗,正好碰上那小青年,就把人家叫住了:
  "小刘,问你个事儿。"
  天天刚被主人抹完药水,出来散步相当兴奋,扒着李香山的腿撒娇,伸舌头舔他握着牵引的手。
  小刘在岔路口等女朋友,这时候笑着回话:
  "李哥,您什么时候养的狗这是萨摩吧我女朋友特别喜欢,就是没地儿养。"
  "小家伙皮肤出了问题,我捡着了,就好好养它。挺活泼的,又听话,就是有点怕生。"
  李香山把小刘拉到一边,主要问了哪款机器适合画图,小刘给推荐了几个型号,最后开始拉家常:
  "李哥,我听说这片儿就要拆了,年底就能办下来。"
  李香山脑袋里一根弦立刻绷紧了,低声问:
  "哪儿来的消息"
  "我不有个老同学在拆迁办吗,前两天刚给我提的醒。本来咱们这儿挺偏,暂时拆不到,可人家大集团看中了这块地,钱都付了,就等着十一动工呢。您算算,统共还有几个月我妈可到处找中介租房子了,这地方早该拆了,坐公车到市区或者近郊都不方便。"
  李香山握紧了手里的牵引,天天不安地趴在他脚上,尾巴轻轻扫动。
  "时间太紧了......"
  小刘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去压低声音:
  "可是人家开出的条件好,新建的房子在市区,交通方便,价钱还能另议。我劝您赶紧找好过渡房,开什么价考虑好了,这边拆迁办一找人谈,您就先上,占了先机还能选个好房号。这年头做钉子户没好处,人家能让政府批了这块地,解决一两户人家也不是问题。"
  李香山摇头:
  "我那房子,总共也就三十多平米。"
  小刘迟疑片刻,想了想说:
  "添点钱也能拿下个小户型。李哥,这么跟您说吧,我哥们也是搞机械的,在公司设计部呆着,你看愿不愿意接几个私活,替他画几张图。价钱不会低,这不是要贴补房子吗,谁还没有个难处。"
  李香山还不太懂他的意思:
  "他们公司除了他就没人能画了"
  小刘干笑:
  "嘿,您想岔了,不是那个意思。他这不是刚跳槽到新公司吗,原来签订单的,现在新单位让他在设计部呆着,想试试他的底,好了就往上调。这不想让您帮忙画两张,方便自己也成人之美了嘛,他画图底子不行,跑业务倒是在行,您就给帮帮忙。放心,跟您手上的工作无关,就按他的设计要求画图,我先代他谢谢您了。"

  5、初露锋芒 ...

  偌大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顾汐闭着眼按摩太阳穴,直到被敲门声打断,应了句:
  "进来。"
  "顾先生,关于收购翔宇机械制造......"
  "怎么样了?"
  顾汐睁开眼,挥手示意来人坐下:
  "何平,这事儿你负责了不是一天两天了,给我个准话,还要多久?"
  "恐怕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今早他们家的股价忽然上涨,而且......."
  "你说......"
  "而且似乎新产品给他们增了不少底气,正联系外商融资呢。"
  顾汐瞥了何平一眼,冷笑道:
  "速度够快的,上个月你不是还断言,他们熬不过这季度吗,怎么翻身这么快?"
  何平叹口气:
  "您不知道,他们的新产品创意不错,但是有几个技术难题一直没解决,旧机器远远不如咱们运转的好,市场都被咱们占了,我这么推算也没错。本来再拖个两周,在他们破产前收购过来,是最恰当的,条件价格任咱们开,谁想这时候还能咸鱼翻身?"
  顾汐随手翻开桌上的文件,听他解释的间隙,签了几份:
  "这么说是有高人在背后帮忙?我们成立科研技术小组,几位有道行的专家也没少请,反而比不过人家背水一战?"
  顾汐的公司在技术上一样没法攻克翔宇制造所面临的几大难点,机器的壁厚过大,精加工程度低,并且体型庞大太过笨重,耗能严重但是效率低。顾汐一直想花点钱从国外买几张图纸回来,但是国内外环境差异很大,很多因素需要重新考虑,不是花钱就能解决问题的。
  顾汐甚至想请自己的恩师出山,但是老人家退休好几年了,一来这些烦心事很让人伤神,二来有没有那个精力去研究,还要另说。顾汐也不着急,机械制造是顾氏企业中他最有把握的,只赚不赔的生意。他只等着拖垮翔宇制造,再轻而易举收购过来。研发新产品可以放一放。
  没料到这一招后发制人走得一点不妙,反而让别人在最后关头抢了先机。
  "顾先生,您看现在咱们......"
  顾汐伸手比了个暂停的动作,笑道:
  "我想知道我们输在哪里。"
  何平把手上的纸小心翼翼展开,摊平放在桌上:
  "他们已经上报完了,一切正在等待审核,这是其中几项参数数据,不太重要,所以才能勉强套出来。"
  顾汐接过来,瞥了两眼,重新靠回椅背:
  "何平,我在想你是否要考虑重组技术部了。"
  李香山在家里给狗洗澡,小家伙身上的伤好得很快,皮肤不再呈现病态的红,陆陆续续长了些茸毛,可爱极了。
  萨摩的脑袋和尾巴上的毛发很长,一直没剃过,它呆在李香山身边的时候就爱用尾巴扫主人的小腿,或者脑袋挤进他怀里撒娇,现在沾湿了,就显得不那么蓬松,李香山忍不住给它的滑稽样子惹得笑出声。小家伙打了个喷嚏,他赶紧把它往怀里揽,舀了温水顺势浇下来,冲掉它一身的泡沫。
  天天不像别的狗,逢洗澡就躲,它从头至尾似乎都很享受,偷偷舔了李香山好几次。
  最后被主人用一张有点发旧的大毛巾毯包裹起来,天天眯着眼,任主人给它擦身体,敲门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它哼了哼,很不情愿地扭动两下,李香山已经起身开门。
  "小刘?进来坐。"
  小刘从怀里掏出一枚信封,摆摆手道:
  "不用了,李哥,这是上次画图的酬劳,三张图三千块,您点点。"
  李香山显然有点意外,半天才开口:
  "这钱,多了吧?"
  小刘直接把信封塞他口袋里:
  "嗨,您在那小破厂里呆太久了,大概不知道外面的行情。总之我那哥们说了,下次有这好事,一定再找您,钱只多不少。您安心收下,咱们两相方便。"
  李香山想起点什么,忙开口问:
  "我在图上注明的技术参数,整体修改之后还有附带的一张纸说明,他没看漏了吧?错一个参数,麻烦就大了。"
  小刘打算走了,又折回来,挥挥手说:
  "这您放心,我全记着呢,都指出来给他看了,一处没跑。"

  6、记忆缝隙 ...

  小刘走后,香山给天天继续把脑袋擦干净,让它在院子里呆一会儿,晒晒太阳,自己把地面清理了一遍。
  不经意看到前阵子给沈斌收拾出的东西,最近事多,一直没给他送过去。
  李香山想着,最近要约萧哥出来,跟他把话说清楚。这事儿是他牵线搭桥,现在不成了,也得告诉他一声,不能驳了人家的面子。
  正晃着神,天天从门外探进了脑袋,毛发已经全干了,雪白雪白的,竖着耳朵静静望香山。
  李香山走过去,摸摸它的尾巴,初夏的太阳,这么一会儿功夫身上就蓬松得很了:
  "进来吧,马上咱们就开饭。"
  天天得了这话,立马来了精神,进屋子就往香山身上蹭,走一步跟一步。到了吃饭的点,就把自己的小饭碗叼到香山脚边,半坐下来跟主人一块午餐。
  香山开始还没察觉,它静悄悄的过来,没一点声音。后来总感觉脚踝痒痒的,被有一下没一下轻轻蹭着,才低头看过去,果然小家伙用耳朵尖碰他呢,这时候被发现了,就一个劲儿朝他摇尾巴。
  香山挑了些好吃的放进它碗里,只要是香山碗里的,不论荤素它都要尝几口,而且津津有味。
  下午香山要去电子新村,途径沈斌家,他实际上也没去过两次,有点不记得路,不过凭着记忆走,又问了小区物业,还是摸到那地方了。
  沈斌在家,看他手上拎了两个大纸袋站在门外,有点摸不着头脑,支着下巴笑了笑,说:
  "你这是干嘛要搬来住那该提早跟我说一声。"
  李香山把纸袋递给他:
  "你看看少没少东西,我都点过了,应该不差。要是有出入,你跟我说,我再帮你找找。"
  沈斌瞥了一眼纸袋,里面全是他随手丢在李香山家的衣物,其实谁真在乎这个。不过这时候李香山拎着东西上门,是摆明了不想继续,两个人的关系到头了。
  沈斌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心里却在细细盘算。
  这人是萧哥介绍了做对象处的,他不能说断就断,萧一鸣很维护李香山,分手这事儿不论是不是他主动提的,给萧哥知道了都只有挨骂的份儿。
  另外,沈斌这些年玩过那么多人,也是个争强好胜的主儿,从来只有他甩别人,哪有别人扔了他的道理,他当然不会答应。
  沈斌忽然对李香山来了点兴趣。
  他敞开了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笑道:
  "那咱们里面谈"
  李香山望他一眼,摇头说:
  "不了,我还有事,挺急的。"
  沈斌手指靠着门边画圈:
  "那我就简单说了,你也知道萧哥为咱们的事挺操心,就算不合适,那也是咱俩的事,没必要再让他费心。我是这样想的,这事儿你先往肚里放两天,别急着告诉他,咱们慢慢暗示他,时不时透点风声的,他自然也就知道了。萧哥这人是个急性子,你也知道,他要是没点预兆就知道了,肯定立马兴师问罪,到时候你跟我可都不好受。"
  李香山虽然没表态,其实话都听进去了,他也不想让萧一鸣难做,最后点头:
  "那成,他要问起来,我就含糊应付过去。"
  翔宇机械的股票势头一阵大好,从前的颓态早就一去不返,仅仅十几天,新机器的基本雏形已经有了。
  顾汐没想到对方把新品开发做得有板有眼,对他实在是不小的威胁,思前想后,开完几个重要会议就把何平招到总公司。
  何平知道顾汐的脾气,他不喜欢像审犯人一样挨个儿问细节,公司有什么动静,他其实都知道,所以何平一进门就交代了:
  "顾先生,这个月的订单,少了5份。"
  顾汐指节轻扣在桌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是吗我以为一份都不剩了。何平,我把机械制造交给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现在也是。翔宇要翻身,有高人,又比咱们先做这一行,没那么容易倒。也许是我之前逼得太急,或者对他们估计不足,不过既然人家亮了底牌,你也该全力以赴。"
  顾汐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说话很艺术且有分量,从来不随意肯定或者否定一个人,凡他认为有价值的人物,必定在提建议之前先肯定了,重点部分也只说一半,大家都是聪明人,谆谆教诲式的劝导未免把对方看得太轻。
  何平即刻感觉自己任重道远,回去后改组了技术部,裁剪了一批只吃饭不干活的,又招了几位高校硕士生,公司的风气也大大整顿了一番。一切做下来,只是铺垫而已,治标不治本。他们的技术核心虽然有了新鲜血液,但毕竟是刚毕业的学生,没一点实际经验,请高工师傅带着,也凭空多了麻烦。他们虽然有想法,提出的都是可行性相当低的建议,空有热血而行动力不足。
  不过技术研发的价值在于时间的历练,机械类的老人比新人有用得多,公司养着这帮人,供他们实践学习的机会,几年之后就能连本带利收回去。
  李香山是这样的旧人,他年年月月埋在他的研究里,仅此为生,所以比别人更多几倍甚至几十倍的价值。
  晚上何平在凯旋定了一桌,邀了B大几位学者,也是公司多年的合作伙伴了,另外还有中石油两位区域高层,甚至连顾汐往日的老教授——周礼都请来了。
  所以刚进门,顾汐看到这一桌人,暗自惊讶,再来也感叹何平这回确实卖力,迅速走过去,笑了笑,先倒满一杯,一口气喝了,说:
  "给诸位道歉,下午有个会,耽误点时间,让大家久等了,我自罚一杯。"
  几位纷纷看表,表示顾汐很守时,是他们来得早了。
  顾汐也就不再推让,在周老左侧的空位上坐下了。
  这顿饭吃了一半,话题左绕右拐,还没谈到顾氏与翔宇相争的问题上来。
  几位学者都是学校里呆惯了的,不会察言观色,只晓得研究课题、带学生,中石油两位老总正好相反,长袖善舞,所以闭口不提,等有人说了,再附和。周礼已经退休很久,早就不理这些事,更是个局外人。
  顾汐倒也不急,大部分时间并不开口,只听他们乱谈。虽然最紧要的没说,不过倒听了不少尚未出台的新政策,包括与国外合作的科研项目,也算收获颇丰。
  中途上了一道鱼汤,周礼喝了两口,忽然侧过头对顾汐说:
  "不知道香山现在怎么样了。"
  顾汐忽然凛了心神,他当然知道,李香山很爱喝鱼汤。有段时间住在乡下,他天天赤脚下河摸鱼,战利品上交,晚上就可以喝到鲜美的鱼汤。
  再过几天,到小暑就是他生日了,这些顾汐居然还记得。

  7、夜 ...

  失神也只是一时的,顾汐强笑了一下,挑了块鱼肉放进老师碗里:
  "失去联络好久了,上一次见他,还是七八年前。同学聚会也没见他来过,可能到了其他城市,想要联系就很困难了。"
  周礼点点头,又摇头:
  "你以前跟他关系最好,连你都不知道他的近况,唉......"
  顾汐笑道:
  "人各有志,咱们不提了。"
  所有学生当中,周礼最喜欢李香山,他勤奋踏实而且有天赋,任何问题一点即会。顾汐当年大学没毕业就去当兵,和周礼的关系算不上亲厚,后来事业上升期,拓展到机械这一块领域,还是请李香山出面,聘了周礼做公司技术顾问。
  "吴董,关于这次翔宇集团的新产品......"何平跟了顾汐这么多年,知道他的尴尬,立刻转移话题。
  吴方敬了顾汐一杯酒,笑道:
  "顾董您贵人事多,机械这边的事就先放一放,其实说到底,再好的产品和创意,也抵不过实力雄厚来的重要。他们的新产品出来,有没有资金运转还是个问题。"
  顾汐听他这话的意思,就知道翔宇的新品可能比他想象的势头更好,暂时别无他法。
  他也不想把对方逼得太紧,免得传出去被说成行业垄断,行业绑架之类的。不过倒是对新品的研发者产生了兴趣,机器的全貌他还没看到,但是基本参数已经让他诧异。
  喝了点酒,刚出酒店大门,吹着晚风反而让人更清醒。
  顾汐上了车,司机转头问他:
  "顾董,今晚回别墅吗"
  顾汐揉揉太阳穴,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泡个澡修生养息:
  "不用,市中心的公寓就可以。"
  同样是这天晚上,李香山三番两次往电子新村跑,终于定下了一台笔记本。天快黑了才成交,工作人员给他提货,开收据,最后又开机验货,激活系统,一整套做下来,8点都出头了。
  他自己一口饭还没吃,心里忐忑,早知道就不一家家挨个儿看了,比较半天,结果把时间全耽误了。他自己不要紧,天天可还在家饿着呢。
  匆匆忙忙把电脑装好,出了门走到站台,好不容易挤上公交还没得坐。
  交叉路口,红灯亮着,公交车旁停了几辆私家车。这时候回家的人,各有各的心事。李香山捧着他的笔记本,顾汐在车厢里闭目。
  然后各自分散。
  香山回到家,一手拎着电脑包,一手掏钥匙开门。小家伙果然趴在门边,神情呆滞,看到香山了才精神起来,左右摇着尾巴蹭过来。
  香山回屋放下东西,把它抱起来摸了摸肚子,又揉揉它的脑袋:
  "马上就好,乖乖坐着不许动。"
  晚饭开始已经9点了,香山在心里给自己保证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浪费了一下午也就便宜了50块。小家伙刚才的眼神太可怜了,唯恐被香山遗弃的样子。也许它以前也是这么等主人的,一小时两小时,一天两天,等到最后,再没知觉的生物都会顿悟。
  收拾好一切,香山爬上床,留一盏床头小灯,戴好眼镜看一会儿书。去考CAD证的大部分是B大学生,理科生早就系统学过了,培训只是提一下重点。香山不一样,他没有基础,听课有点吃力。在厂里技术活都是他一个人包干的,一点时间也挤不出来,只能每晚看上一小时。
  这一小时里,天天很安静,只是抱着主人的鞋趴在地上。香山看完了,要穿鞋下来,结果小家伙把鞋叼走了,站在远处讷讷地望着他。
  香山假装生气说:
  "天天,把鞋给我。"
  天天使劲摇尾巴,就是不过来。
  香山使绝招了:
  "明晚上不带你出去玩儿。"
  天天歪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挺坚定立场的,誓死要捍卫它的战利品。
  香山当然知道这小东西打的什么主意,它这几天晚上经常扒着床边想爬上来,起初还是偷偷的,现在敢威胁人了。
  "行了,我让你上来,把鞋还给我。"
  天天一口气跑过来,直接把鞋叼着塞到香山手里。香山抽了它两下,最后说:
  "大热天的,不准蹭我,知道不"
  天天似乎听懂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动。这家伙太会装傻卖萌了,典型的不达目的不罢休,香山恨得牙痒痒,又抽了它一下。天天直打滚,香山怕它滚到床下,又赶紧把小家伙往中间挪。
  晚上睡觉,香山仰着睡,天天本来趴着的,这下也仰着,四肢悬空,做梦的时候乱蹬,特别滑稽。
  一大早准备好晚上的菜,给天天的盆里装了午饭,香山这就出门了。
  从家里走10分钟才到站台,等公交,坐半个多小时的车,到厂里真是掐准了时间,刚好8点。
  香山才处理完周末余下的事儿,改进了几张图纸,就换上装备,上午要检验化工塔设备,再完成两个实验。
  塔爬到一半的时候,小刘带着个年轻人来了。

  8、选材 ...

  香山犹豫了一下,还是爬完了整个塔,检测结束才下来招呼他们。前后也只不过用了一刻钟,他是老手,一切都很熟练。倒是之前带的徒弟,看着相当壮实,才爬了十米多高,就架不住两腿发软,哭着喊着要香山救他。
  香山带了他一个月,情况才有所好转,这哥们儿虽然腿不软了,也不大恐高了,速度还是慢,得花香山三倍的时间才能检测完毕。如果没有其他任务,这种事香山还是习惯亲力亲为。
  7月的天,太阳火辣辣的,蒸得香山一身汗,整个人像从水里刚捞上似的。他□穿了普通的工人服,藏青色的,宽松而且耐脏。上身套了件工字背心,宽肩窄腰,细细的漂亮肌肉,起伏的线条下蕴藏着力量。不过外面还裹了件衬衣,遮掩掉许多风景。
  才下来,他就向小刘点头致意,然后小步跑到水池边,一手的机油,脸上都是湿的,这样见人总不太好。
  水池边的破旧肥皂盒里横躺着几块被揉捏在一起、早就看不出原形的皂角,大都已经发黑。这里的工人在下班前5分钟,总会赶过来把满手的机油洗干净。
  李香山最后又冲一把脸,匆忙拿手抹了水,然后招呼小刘他们进屋:
  "外面热,去车间吧,至少喝口水,吹吹电扇。"
  小刘摆手:
  "哥,去车间人多,不好说。"
  又扯扯旁边的小青年:
  "东子,你跟咱哥具体说说,怎么个情况。"
  那个叫东子的年轻人四下看了,挑个无人的阴凉地方,斟酌着开口:
  "李哥,上回那几张图,该给您当面道谢的。"
  香山笑道:
  "没事儿,能用就行。"
  小刘摇头:
  "哥,这回又得再劳烦您一趟。"
  香山想了想,问:
  "是参数出了问题,还是图不对头?"
  东子苦笑:
  "都不是。怪我太贪心,不愿意老老实实在技术部带着,非得折腾出去,自己又没那个本事,结果弄了个烫手山芋。"又看一眼香山,有点懊悔:
  "李哥您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您上回那三张图太出彩,就是选材的时候,我又没了底。偏偏技术部那帮人,没一个能把原料定下来。选的工程材料太好,造价就高了,无端端的损失,财务部当然不答应。材料一般,又经不起折腾,恐怕有安全隐患。"
  香山一听,原来是要他帮人帮到底,促成这个案子。
  他沉思半晌,才回答:
  "这事儿有点棘手,我在里面呆了好几年,许多最新的材料都不清楚。"李香山对自己的过去直言不讳,事实上,就算他不说,小刘肯定也早把这事儿跟东子交代清楚了。
  三个人都沉默,气氛一时尴尬。
  "这样,我回去查些资料,先定下几种备选。但是这类大型机器在投入生产之前一定要反复试验,需要大量材料和装备,你看这个周末能不能给我预备一间实验室?到时候需要模拟制作几个重要零件,还得测量工件载荷,任务很重。"
  这个结果是他们求之不得的,虽然还要再等,总比杳无音讯要好。既然香山已经点头,事情就算成功了一半。
  最后三个人商量好,周五晚上再联系。
  香山回到家,一口气还没喘上来,就听到敲门声。大概天气热了,天天急躁得很,冲着大门就嚷起来,末了还堵着门,忧郁地哼哼。
  香山绕过它开了门,来人胸前挂着工作证,冲香山笑:
  "李香山先生吗?"
  香山点头:
  "我是,二位这是?"
  年纪稍长的中年男人一边打量屋内情况,一边迈步进来。天天一直盯他看呢,这时候冲上去拽住裤脚就往外拖:
  "管管你这狗,又凶又丑。"
  香山抱住天天往角落里一放,又叮嘱它不准再跑出来惹事,小家伙很不高兴,抱着自己的尾巴没精打采趴地上。
  等到另一位小年轻也进屋,中年人才开口:
  "我们是拆迁办的,今天就是来大概记录一下情况。这不是要拆了,过几天正式测量面积,既然委托人把这事儿交给咱们,就不能让违建、钉子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发生,您说是不是?"
  香山听得心凉:
  "不是十月才拆?"
  "哪里,十月这一片儿都要完工。"

  9、纷扰 ...

  李香山本来以为至少有2个多月的时间给他过渡,没料到事情这么紧迫,不由皱眉。
  中年人将屋里打量够了,才挤出点笑说:
  "你这屋子挺小的连上外面搭的卫生间,恐怕40平米都不到吧?"
  香山点头:
  "是祖屋,以前人对住不讲究,一直将就到现在。"
  小年轻拿笔一边记录一边听他们说话,顺便用手摸了摸墙,看清楚房屋材质。
  "有几点得跟您说清楚,第一,外面那间是后搭的,不能算在正屋里,我们会给您折点钱。第二,您这房子年代太久,我说句不中听的话,差不多要算危房了,肯定不会给您多高的价钱。我劝您早点签了协议,选个好房号才是正经。最后,给您说一点我听来的消息,您听了好早做打算。"
  李香山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应他:
  "您请说。"
  "这房子是建在市区的,好事儿啊。要不是急着征用这块地,人家公司也不会把你们安置到那边,反正住户也不多,人家销售余下的房源也足够了。不过您这里的面积,最小的户型也拿不下来,这就是个问题。我刚才也说了,市中心的房子,贴补的话,不是一笔小数目。"
  香山当然明白,事实上他早就想到这一点。原打算这段过渡时间住厂里,但是只能解一时之急,房子至少要贴补20平米。他从牢里出来这两年,除了给母亲交疗养院的费用,余下的连间厕所都买不起。
  "我知道,我会尽快想办法,劳烦您了。"香山起身,中年人边往门口走,边说道:
  "人家公司说了,优先拆迁者奖励3万块,你考虑考虑,留下来捞不着好处,不如先走得了。"
  两个人走后,香山走到角落里,摸摸萨摩的脑袋:
  "要搬家了。"
  天天蹭他的手,一双漂亮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
  "乖孩子,我走到哪儿都要把你带上。"
  李香山连着去了两天市图书馆,该查的资料也都算齐全,心里有了底。晚上趁着带天天散步的空当,把要准备的几样材料都写好了交给小刘,让他通知东子,着手准备。
  何平进顾汐办公室前犹豫片刻,很久才抬手敲门:
  "进。"
  顾汐正埋头处理文件,看到是他,倒是有点惊讶:
  "你不在工业园,连个电话也没打给我就过来了,有急事?"
  何平向来务实,就和盘托出了:
  "顾先生,刚得到的消息,翔宇集团的资金一直有问题,除非银行愿意大手笔贷款,否则根本无法独立完成新品上市的计划。"
  顾汐笑了:
  "他们不会愿意跟顾氏合作,老字号总觉得自己硬气,我们处处压制他们,他们只会把所有砝码都放在银行那边。"
  何平看顾汐脸上虽然无波无澜,但口气太平静,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就顺着他的意思继续说下去:
  "他们的设计图虽然好,但是选材还没定。"
  顾汐抬头望向何平,微笑着问:
  "这么说是我高看了他们材料没定,一切都是零,设计得再好也不能投入生产。"
  何平试探着问:
  "您的意思是......"
  "收购,用IAC的名义。"
  IAC集团是顾汐几年前在国外注册的一家公司,董事法人俱全,不过顾汐是幕后老板,拥有绝对的控股权。当时注册公司的目的,主要是外商在国内投资有诸多便利,遇到类似翔宇的事情,就更显出优势。翔宇未必肯跟顾氏合作,当然银行最会见风使舵,不用顾汐出面也知道怎么做,走投无路,遇到外商收购,只会优先考虑。
  要不是为了站在暗处的那个人,他也不必绕这么大的弯。
  雾气缭绕的浴池里,只有顾汐一个人,泡了半天温泉,心绪才平静下来。
  这是近郊,他的私人会所,王经理对周遭人关照一番后,才低□子问他:
  "顾先生,新来了一对孪生兄弟,特别漂亮,已经做过全面检查了,也调教了一周,您看现在是不是让他们进来伺候着?"
  顾汐不说话,依旧闭目,王经理以为他默许了,刚要出门叫人进来,顾汐厉声道:
  "等等。"
  王经理很少听他这么凌厉说话,平时再不高兴,顶多语调冰冷。脑袋里的东西转了好几转,最后战战兢兢道:
  "先生,白飞那件事我没告诉您,是我疏忽了。"
  顾汐沉声问:
  "哪个白飞?"
  王经理更尴尬:
  "姓白的那孩子,去年您挺喜欢,还带出去几次。"
  顾汐冷笑:
  "你先说什么事。"
  "前些日子,这孩子跟人在外面闹事,把对方打得挺严重。立刻就给抓进去了,局子里关了好一阵子,就要判刑了。这不托人找到了我,还是想走您这层关系。您事忙,我没好打扰,就自作主张,动了点人脉。"
  王经理肯费这番功夫,当然自以为有利可图。那孩子算是呆在顾汐身边比较久的一个,虽然好几个月没派上用场,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没准哪天就想起他来了。王经理为了讨好顾汐,想都不想就帮了这个忙。
  不过刚才顾汐简短的几个字就断了他的念想,况且顾汐为人最恨被盘算,又怎么猜不透他那点心思。王经理一身冷汗,直等到顾汐挥手,才敢出去。
  香山周末顺利完成了实验,跟东子一块出公司大楼的时候,看他欲言又止,就问怎么回事。
  "李哥,听说您家那块儿要拆了?"
  李香山听他这一说,也不奇怪,小刘跟他关系铁,什么都提。
  "本来十月,现在提前了。"
  "那您住哪儿去?"
  香山笑了:
  "厂房,工作还更方便。而且家里的狗可以让门房老大爷帮忙照看,挺好的。"
  东子想了想,又继续:
  "我听小刘说,你们家面积不够,新房还要贴补一大笔钱。"
  香山知道他拐弯抹角,想说的话还没出口,就停下了。
  "那个,我其实,前两天就跟我们领导说了。上面都有数,这么大一工程,不可能是我这么个小毛孩子能完成的。他们在忙资金的事儿,就等我自己交代呢。"
  李香山望着东子:
  "你的意思是?"
  "嗨,李哥您别紧张,这是好事儿。领导就在楼上,您去见见,他说您是人才,让我务必留住您,把您请到我们公司来。"
  几天之内,已经有两个人告诉他两件好事儿,可是香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隐隐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平静的生活要被打破了。

  10、调查 ...

  翔宇开出很好的条件,香山拒绝了,他说自己现在的单位很好,轻松自在。
  即使当时老板雇他有点榨取廉价劳动力的意思,但是没有一家公司在他刚出狱的时候愿意要他。
  对方不愿意放人,最后妥协,聘请香山做他们的技术顾问,不必经常过来,有难题才会找他,他还可以呆在原单位。
  香山最后同意了,当即签下合同。
  周末萧一鸣请客,在他的老宅,香山前脚刚到,沈斌就来了。
  "待会儿自然点,别让萧哥生疑。"沈斌停好车,凑到香山身边嘱咐他。
  香山没说话,沈斌冷着脸打量他,最后叫道:
  "你怎么把狗带来了?这么丑的东西,还预备让它进屋吗?"
  天天从刚才起就狠狠盯着他,恨不得飞起来就是一口,无奈主人一直拽着牵引提醒它不能闹事,所以它咬住了牵引的绳索,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向主人抗议。
  香山把牵引取出来,摸了摸它的耳朵,表示抚慰。小家伙顿时化作一团棉花,软软的极黏人。
  "都来了?快进来坐。香山,我一个月没见你,人又瘦了!你嫂子给你熬了猪脚汤,今天多喝几碗。"
  萧一鸣站在老宅前,守的人差不多都来齐了,招呼他们进屋。
  "你小子还养了狗?日子过得很滋润啊!"萧一鸣低头拍了拍天天的脑袋,小家伙立刻支着前爪站起来,凑近他。
  "你把它的毛全给剃了这种狗最爱漂亮,带它去照镜子,它能羞死!"萧一鸣声如洪钟,转身对香山笑道。
  香山把狗抱起来:
  "不是,它生了皮肤病,快好了。老是闷在家里难受,今天也带它出来透透气。"
  萧一鸣抓着它的尾巴笑:
  "把它的牵引给我,我要遛狗。"
  等到一人一狗遛回来,已经十分熟络。萧一鸣还特意用肉汤拌饭端给小家伙吃:
  "嗨,小朋友,照顾着点我们香山,他虽然年纪大,但是身边没人疼。"
  同样的话,他以前也对沈斌说过。所以沈斌在旁边听到了特别尴尬。
  "行啦老头子,一上午就逗着狗玩儿,这边两个大活人,你请客哪有把人家晾着的道理?"
  胡碟把碗筷摆上桌,招呼大家吃饭。
  萧一鸣的弟兄都叫她一声大嫂,其实他们俩还没结婚,也不打算结婚。
  萧一鸣二三十年前混黑道的时候,他们俩就认识了。那时候胡碟还不是蝴蝶,她像一只稚嫩可爱的蚕,初入舞厅,面对眼前的未知世界,十足的青涩。
  又过了十年,胡碟真成了蝴蝶,她是那一带最美的舞女,翩跹欲飞,褪掉厚重的茧,浑身五光十色。
  萧一鸣也不年轻了,尽管当年他还是个愣头青,混黑道难免有不如意,总跑过来找胡碟诉苦。
  直到有一天,彼此都沉重得无法向对方吐露一个字。
  他们最终还是在一块儿了,只是没有结婚。经历了太多,这种虚无的形式反而成了桎梏。
  饭桌上大家都很沉默,胡碟给香山夹了几筷子拿手菜,然后笑道:
  "怎么想起来养狗,你们俩商量过了?"
  沈斌抢过话头答道:
  "他就是喜欢,说是逗着找乐子。我让他上正规狗舍挑一只漂亮的,他还不要。"
  胡碟看一眼地上啃骨头的天天,又问:
  "是公的还是母的要是生小狗,也给我们一只,看你那狗就知道这品种好,不爱说话而且特别乖。"
  "嫂子,它生不了孩子,就是一只剃了毛难伺候爱撒娇的小公狗。"
  沈斌尴尬地笑:
  "香山,你真幽默,以前我怎么没发现。"
  一顿饭吃完,香山也把自己的近况大概讲了,只是保留翔宇集团邀他合作和祖屋拆迁两件事,他觉得它们压得他太闷,所以不大愿意提起。
  萧一鸣夫妇在大门口与他们话别,沈斌理所当然提出送香山回家,他把天天塞上了车。
  香山回头看他们一眼,挥手道别,最后也上了车。
  "顾先生,这是我昨天拍到的,还附带了他出狱后的一些资料,您请过目。"
  "重大事故过失,如果我没记错,原判应该是10年?"顾汐屈起四指,重重叩击桌面。
  "您说的一点不错,李香山本来被判了10年重刑,不过在监狱里表现良好,两次减刑,提前4年就出来了。"负责跟踪调查的男人给出了很详尽的解释。
  "他母亲一直住在郊区的疗养院据我所知那地方费用不低。"顾汐习惯性地皱了皱眉,抿一口手上的咖啡。
  "是的,他外公家世好,年轻时候也够阔绰,喜欢收藏文物。文革那时候被七七八八糟蹋的差不多了,不过多少藏了点东西。李香山进了号子,家里一清二白,连个能依靠的人都没有,只能动这几件东西,托人低价卖了,才能让他母亲活得舒心。"
  "说说他后来的情况。"
  "出狱后他到处找工作,最后在城郊一座小厂子里安定下来,一直干到现在。在狱中大概跟萧一鸣关系很好,所以出来之后这个人对他非常照顾。最近他家里的房子可能要拆迁,我调查了才知道,那块地原来早被贵公司买下了。"
  顾汐玩味地笑,忽然又神情阴翳地问:
  "这个男人呢,他又是谁?"
  "他叫沈斌,是萧一鸣介绍给李香山做对象处的。"

  11、搬家 ...

  香山把房子收拾好,东西很快搬到了工厂的宿舍里。临走前借来相机,把房子整个里里外外,很多细节都一一拍下来,这地方他住了三十多年,现在突然离开,有股说不出的酸涩滋味。不久之后,就会有人来正式测量,接着推土机会在瞬间把房子弄得支离破碎。他留下来,也熬不了多久的。
  赶了个大早,他坐城际公交去疗养院看望母亲。下车之后要走很久的山路,昨夜下了雨,处处泥泞,到达的时候已近中午,他鞋面上沾满了泥水。
  母亲的精神状态不错,拉着香山说了许多话。
  自从家里出了那些事,母亲就片刻清醒,片刻混沌。后来香山入狱,真是压在她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人一下就崩溃了,从前的许多事也不记得。
  "妈,咱家的老房子要拆了,我拍了点照片作纪念。"香山把洗好的相片拿出来,一张张翻给母亲看。
  "等新房盖好了,就把您接过去。对了,我还养了狗,特别爱跟人玩儿,但是今天不能带过来。"
  母亲还像他小时候一样摸他的头,然后又摇摇头,意思是不急。自从生病后,她不大能说话,说起来特别费劲。
  她最后起身回房间,拿出了一副针织羊绒手套,给香山戴了试大小。
  "妈,这还是夏天,手套用不着。"
  "提前准备着,你......去年好多伤。"摸了摸儿子的手,母亲在上面比划着。因为李香山常常在户外作业,双手不得闲,从手指到手背,每年冬天都是满满的冻疮。
  香山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又开始下雨,一路跑到站台,身上都湿透了,不过万幸赶上了末班车。
  回宿舍烧水洗澡,这个地方又小又闷,虽然香山一个人住,但是情况好不到哪里。屋子里除了床,只能放得下一张写字台,一把木椅,衣柜里头终年弥漫着不见光的霉味儿。厨房是一层楼公用,但住在这里的人大多吃食堂,香山倒也落得自在。厕所在一楼,洗澡只能烧好了水在屋里将就,夏天尚可,冬天就不行了。
  泡澡的时候,天天老围着他转,趴在木盆边上摇尾巴。香山往它身上洒水,尖尖的漂亮耳朵被淋湿,它甩了甩脑袋,凉快一些了,就静静躺在地上用舌头哈气。
  "顾先生,翔宇那边已经松动了,确实资金周转不灵,但是据说新品一切就绪,现在只是钱的问题。"
  何平这两天为了吞并计划忙得焦头烂额,以IAC公司的名义与翔宇接触,事情的进展确实顺利明朗多了。
  "那很好,我们收购之后可以直接投入市场使用。"
  顾汐一边看企划案,一边发表意见。
  "最后把价格谈拢,也就是这三五天的事。翔宇的少东家出事了,惹到的人挺有分量,急着拿这笔钱去救命,不然他老子也不会这么匆忙就答应我们的大部分条件,着手准备签约。"
  "签约我们开出的条件足够丰厚,现在我需要看到他们的诚意。"
  "您的意思是?"
  顾汐笑了笑:
  "告诉CRIS,签约之前,务必让翔宇把原版设计图拿过来,否则咱们可以再等。何平,你记住,有时候身价是自己抬的,不是别人给的。"
  何平点头:
  "我知道了顾先生,我马上让CRIS跟翔宇协商。"
  顾汐摆手:
  "不是协商,是要求。"
  大概晚饭过后,顾汐在别墅休憩。刚洗完澡,擦头发的空当就看到CRIS的车停在大门外,管家去开门,很快他穿过院子和草地,绕过长廊,往这边走来。
  顾汐知道他疑虑很久的事情就快有了答案,没来由却一阵焦躁,披上浴衣下楼,CRIS正坐在大厅里等。
  "动作很快。"
  顾汐坐下,点燃一根烟,吸了两口就灭掉,之后没再开口。
  "难得见你这样,不必紧张。翔宇很爽快,看来下定决心跟我们合作,立刻就抽了原版设计图给我。"
  "三张?"
  "一张不少,你看看。"CRIS跟顾汐认识很多年,既是下属也是朋友。
  顾汐伸手去接,到手了却反扣在桌上不看,又点了一根烟,直吸到快烧着手,才惊醒一般,翻开一张,仔细去看。
  他怎么会不认得香山的笔划,每一个作图习惯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才看了两三处,即使不是原件,拿个复印版的来,也能确定是他了。
  那个站在暗处的人,果然就是李香山。
  CRIS已经离开,大厅里寂静无声,顾汐一个人看了好久的图。
  香山在一阵敲门声中惊醒,他当时在午睡,旧式台扇的风叶呜呜转着,外头是停不下的蝉鸣,有人敲门,难免迟钝些,半天才听到。
  开了门,原来是东子,香山一阵惊异:
  "东子你有急事,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挺远的路,天又热,赶紧屋里坐。"
  东子满头满脸的汗,摆了摆手道:
  "不了,李哥我跟你说个事。我们公司,前天给人收购,老总带着他儿子出国去了,现下公司里人心惶惶,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天人事部经理忽然就找到我,说新老板晚上要宴请公司高层,让我把您也叫上。"
  李香山把这事放在心里琢磨片刻,婉拒道:
  "我晚上还有事儿,就不去了吧。"
  东子急了:
  "不成啊,我早给您推过了,人家非让您去,不然我能特地大老远过来吗?"
  香山想了想,又说:
  "我本身就是个搞技术的,哪里能跟高层沾上边,去了也尴尬。东子,你就帮我跟你们领导说说,我真有事儿,这顿免了成不成。"
  东子直拍大腿:
  "我的哥哥!领导等着我回话呢,你这不是把我往死路上逼吗?"
  香山拗不过他,问了时间地点,答应他晚上会准时到。


  12、夜宴 ...

  下午安顿好天天,把它托给门卫大爷照看,香山也没刻意收拾,夏天本来就热,他像平时那样,□穿一件牛仔长裤,上身是白衬衫,仔细擦了擦身上的汗,就出发了。
  在站台等了好一会儿车,到市区又转车一次,今天是周末,难免交通拥堵,香山不停看表,最后踩着点儿到了酒店。
  有人早就在大门口等着,见他来了,立刻迎上来问:
  "是李香山先生吗?"
  香山点头,随他进了包厢。
  里头只有零零散散的五六位,而且不像东子说的,是公司高层。这些人香山不认识。
  香山扫了一眼,猜这些人必定都是投资方的,翔宇那边一个都没有。
  有人招呼他坐下,座位宽松,香山捡了个左右都无人的位置,默默就坐。
  "这位就是咱们公司费力要签的李香山先生。"有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即刻就有回应:
  "是啊,要不是李先生那一套设计,我们也不会这么快收购翔宇,来来,我敬您。"
  "不对,今天李先生来迟了,应该他先自罚一杯!"
  李香山不习惯跟陌生人寒暄,果断起身喝了一杯:
  "让大家久等了,对不住。"
  才坐下,就听旁边声音沉稳中透着凉意:
  "听说李先生的技术又精进了,前阵子设计的图纸在业界很受认可?"
  香山听这声音,心里先是一惊,又循着声去看人,就看到跟他隔了一个位子的右手边,坐的居然是顾汐。
  李香山只是惊诧,自己真是脸盲症到一定的地步了。刚才进门,匆匆那么一扫,七八年没见面,这个人气质上又有改变,他根本没往心里去。以前的事香山早就不再去想,下意识觉得这里头所有人都跟他不是一路的,仅此而已。如果顾汐一直不出声,李香山一顿饭吃下来,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当然更不会认出来。
  顾汐原本有千万种设想,没想到都不成立。他以为李香山会一眼认出他,那情景一定相当戏剧化。
  但是李香山居然无视他,自罚一杯后就径自坐下。他只好主动出击,看对方的反应,吃惊不小,才略感满意。
  顾汐这点自找存在感的小心思,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香山惊诧过后,只是笑一笑,没有再说话。
  周围几个人也都是一愣,看看顾汐,又看看李香山。
  "李先生,以后咱们公司的技术问题就多仰仗您了,来,我敬您一杯。"
  几个人又轮番上场,一杯一杯白酒敬下来,香山有些吃不消了。
  顾汐朝他们挥挥手,几个人了然,都悄悄散了。
  香山脸上越发红润,酒喝多了,头脑就不再那么清醒。他摇摇头,但是视线依旧模糊,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居然是喝醉了怎么回家。
  宿舍还在郊区,途中几经周转,他过来的时候就费了好一番功夫,更不要说醉酒之后了。
  顾汐往他这边坐过来,香山空腹喝酒很难受,没注意到他,就连包厢里人都走了也不知道。
  "你还敢做设计?你忘了那次,公司按你的设计图做出实样,二叔进去看样,结果发生事故,机器突然爆炸,命都葬送在你手上?"
  他说这话不急不缓,只是淡淡地叙述,仿佛这事已经久到与他无关。
  只有香山知道,顾汐现在的情绪跟当年一样,一点没变,只是换种方式表达而已。
  但是他现在舌头打结,话说不出来。即使清醒,香山也百口莫辩。
  作为一个设计人员,对自己的作品当然最了解,所以事发之后,香山根本不相信是自己的设计稿出了问题,他曾经反复试验,在这个案子上慎之又慎。但是被拘留之后,是长达几个月的调查取证,证据确凿,在法律面前香山彻底落败了。
  香山直直地望着他,然后又转过脸去,他的脑袋已经越来越混沌。
  "从陈东跟刘平第一次去找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你的设计被认可了,他们公司签下你是迟早的事,是不是?"
  顾汐手上使力,捏住香山的下巴,迫他转过头来。
  李香山一字一句说得艰难:
  "在监狱里那六年,才是我这辈子最平静的生活。出来注定要蹚浑水的,我妈还在疗养院里住着,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我必须签。"
  顾汐满眼笑意:
  "给你说件事,你家的旧房子,是我要拆的。"
  李香山也跟着笑,只是不说话。
  顾汐又倒了满满一杯,杯口碰上香山的唇,慢慢抬手,看透明液体被灌进他口中。一滴白酒从香山嘴角溢出来,顾汐越灌越快,那滴酒渐渐连成一串,沿着下巴落在香山的颈项间。
  顾汐循着醇香,凑过去仔细闻了,又伸手将液体自下而上抹净,最后停在香山的唇边,看了他半天,慢慢把五指上的酒汁一点一滴舔食干净了。
  香山给他灌得又多了几分醉意,双眼迷离无话可说。
  "他们给你的待遇并不好,那么一点年薪,现在还拿不到。你怎么不提要求,比如分红要股份?"
  香山已经撑不住了,他推开顾汐,独自趴在桌上:
  "有了股份就要……就要与它生死共存,太不值得。没有你,翔宇也会被……别人收购,就是……迟早的事。"香山说完这话,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顾汐也给自己倒一杯酒,一饮而尽:
  "你已经签了约,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
  香山倚在车厢一角,微睁着眼,懵懵懂懂的样子,顾汐坐在他旁边。
  "告诉我,你现在的住址。"
  香山不理他,继续发呆。
  "司机在等着。"
  香山望着窗外,低声说;
  "房子给你拆了。"
  顾汐一时没反应过来,靠过去道:
  "你再说一遍。"
  "房子给你拆了。"香山把头埋在臂弯里,声音有些喑哑。
  顾汐明白过来:
  "那行,你要么在街上过夜,要么跟我回家。"
  香山喝醉以后执拗得像个孩子,还会跟人赌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顾汐开着挖土机把他家房子推倒的样子,所以相当不愿意买他的帐。
  "家里还有别人?"
  这么一说,香山忽然想起来天天还在等他。他想冲下车自己回去,但是睁开眼,连方向都辨别不清,手脚乏力,根本站不稳。
  车开到厂门口,香山已经不省人事,门卫老大爷告诉顾汐他在宿舍楼302室,又把天天唤出来,让它带路。
  天天头一回见主人这样,凑到他脚边又舔又蹭,但是毫无回应。
  到宿舍门口,顾汐让他靠墙倚着,这地方破烂不堪,甚至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让人迈不出脚,顾汐皱了皱眉。
  "你钥匙呢?"
  香山靠着墙睡着了,根本没反应。顾汐只得伸手,上上下下摸了遍,才从他裤子口袋里找出一串钥匙。
  这么热的天,屋里不仅没有空调,连冲澡的地方都没有。
  天天跟前跟后地着急,但是插不上手,只能不停摇尾巴,趴着床沿看香山。
  香山躺在床上,大概觉得太热,立刻把自己的上衣给脱了扔到床尾,又侧过头继续睡。
  顾汐摸到厨房洗了手,回屋之后愣了愣。
  香山的上身赤/裸,背部线条相当优美,细细的肌理,光滑的皮肤,腰际窄得仿佛两手相握,就能把他给扣住了。后腰微微凹陷,流畅的线条起伏,连接到紧实挺翘的臀部,可惜被紧绷的牛仔裤牢牢包裹住,只能隐隐约约窥见一二。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很快会倒叙他们年轻时候的故事~~


  13、小暑 ...

  香山半梦半醒间,眼睁不开,只觉得太热,身上黏腻得难受。顾汐能把他送回来就不错了,又怎么能管得了其他。这时候他自己不清醒,不能像平时一样打水冲洗,顾汐也不知道把风扇搬到里屋散散热气。
  香山迷迷糊糊地挺起腰腹,闭着眼扯开纽扣,拽下拉链,迅速褪下裤子,跟衬衣扔到了一处。这时候似乎人才凉快好受一些,缓缓舒一口气,又慢慢放松下来。
  快四十岁的男人,里面居然穿的是蜡笔小新的卡通平角内裤,顾汐看傻了眼,他果然没有一点身为老男人的自觉。其实想一想也就明白,10块钱3条,沿街甩卖多的是,李香山喜欢不足为奇。
  天天看主人已经把自己扒得几乎不剩,就开始下逐客令了。它从床沿上跳下来,充分发挥大型犬的优势,使劲用身子拱顾汐,它不敢叫,怕把主人吵醒了,就瞪着顾汐哼哼,哼完了又呼呼,就是不让他好过。
  顾汐看这一人一狗似乎都不怎么欢迎他,再待下去也没意思,就狠狠拍了天天一脑袋,关上门走了。
  第二天香山醒来,昨天的事大半还有印象,只是自己现下只着一条内裤,不论昨晚上谁送他回来,都挺窘迫的。
  天天在旁边用尾巴蹭他,香山摸摸它的脑袋,下床打水冲澡了。
  香山还是照样在厂里干活,拆迁的事暂时不去想。自从那次晚宴之后,也没人再来找他麻烦,彼此相安无事。
  这天是小暑,天越来越燥,香山通常在车间实际操作,设计图都带回宿舍完成,很少呆在办公室,所以一整天受热。
  已经在水池下冲了四五遍,脸上还是直冒汗,怎么都干不了似的。香山索性不去管它,一抬腿爬上操作台,离地面一米多高的距离,开始对大型机器进行检测。
  门口传来脚步声,越走越近,顶上的大电扇呼呼转着,香山小心避开了,头也不回地吩咐:
  "小方,给我递个扳手。"
  过一阵,有人把扳手递给他,香山试了试,笑道:
  "不是这个,再小一些的,看看有没有。"
  过半天那边又递来一个,香山手伸到背后接了,很快检修完成,从台面上跳下来。
  "怎么,你有事?"
  来人是顾汐,他环视四周,然后才把目光移到香山身上:
  "你很敬业,赚一份钱,做三份工。希望到我那里也是这样。"
  香山笑笑:
  "你不需要我做这么多,有太多人给你干活,我只要画好图就可以了。这不算困难,我会尽力。"
  顾汐从怀里掏出一支手机,扔给香山:
  "想联络你还得特地过来一趟,这太麻烦,对我来说很不划算。我现在用得着你,之前的图还要改,虽然不错,但是要改到跟公司的理念相一致,估计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当然事后我会找老师审核,免得再出人命。你知道如果不是蜀中无人,我不会冒这个险。"
  香山把手机放进口袋,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干活。
  顾汐显然对他不置一词的态度不太满意,但是这个场合又不能发作。
  "今天是小暑?往后只会越来越热,你也真能待得下去。监狱里是不是比这里更好过一点,起码不会热成这样吧你早几年出来,还是到处受罪,倒不如老实在里面呆着。"说完又顿了顿,他也记得小暑是香山的生日,但是骨子里的恨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本该坐满10年牢的,少一天都不行,这是你该偿还二叔的。"
  香山把机器擦得锃亮,终于回头:
  "你觉得我出来之后比在里面更好过吗?"
  顾汐走后,香山在车间忙活半天,直到中午,工人们都走了,他才回宿舍,给天天准备点吃的,天太热,自己倒是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几口冷饭就躺下休息了。
  这个生日过得很糟糕,实际上如果不是顾汐过来,他自己都忘记了。
  进监狱之前,每年都是顾汐给他过,后来他在牢里头,有萧哥带着一帮人照顾他,六年里一次生日也没落下。出来这两年,香山也算对得起自己,唯独这一次,比任何一个平常日子还让他难受。
  当然不是为了顾汐,他初入大牢的那些日子,还想过这个人。大概就像天天等着旧主人一样,一天一天等下来,六年有多少个日夜,足够一个人死心。
  他以前认为顾汐应该相信他,但是没有。
  顾汐相信冷冰冰的证据胜过他,但是香山觉得他在牢里这六年,过得还算快活。
  除了跟外面世界隔绝,其他都很好。他在这里没有被任何人欺负,反而有人照顾他。他在这几年把身体锻炼得很好,能做一般男人做不了的重活。仅有的业余时间,他还跟进了不少专业知识,一帮兄弟先出狱了,他就让人家捎点书进来。再有天赋的人,把专业扔掉好几年,都要从头捡起。
  香山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可能就是二叔的死,虽然不是他害的,但多少都与他有些瓜葛。顾汐有恨意支撑,他没有,所以回想起来仍然难受。
  晚上刚下班,顾汐就来了短信,让他到上次的酒店门口等着。
  香山说他很累,转车不方便。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明天再过去。
  但是顾汐态度强硬,要他立刻就来。


  14、赶工 ...

  香山像上次那样,转了两次车,7点过后才匆匆忙忙赶到酒店门口。
  因为不是会员,也没有预约,顾汐只是让他在外面等着,香山就没有进去。
  他估计顾汐在里面跟人谈着生意吃着饭,整整半小时一点动静也没有,这时候顾汐倒没有再给他电话。
  香山看了时间,犹豫到最后,还是去马路对面买了方便携带的快餐,打算在酒店门口找个僻静的角落解决掉晚饭。
  买好东西出门的时候居然遇到沈斌,两个人虽然已经分手,实际上也不算交往过,但是因为萧哥那层关系,不免停下脚步打个招呼。
  沈斌问他怎么出现在这里。天太晚了,回郊区的车越来越少。
  香山说是公事,处理完了就回去。
  两个人无话可说,沈斌看了一眼他手上拎的东西,似笑非笑道:
  "什么事这么急,连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
  香山只是笑笑,并不正面回答。沈斌也算识趣,上次在萧一鸣家,他已经看出香山是不想再跟他一块儿了,这时候忽然没来由的觉得不甘心。但不好再说什么,萧一鸣那天的态度摆明了是站在香山这边的,他不能硬来。
  点到为止,他跟香山告了别,自己开车走了。
  香山回到酒店门口,纸袋里的食物还温热,他舒一口气,打算进餐,身后就响起喇叭声。
  是顾汐,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似乎等了一段时间,脸色不太好,只说了"上车"两个字。
  香山拎紧了纸袋,跟他一块坐在宽敞的车厢里。顾汐吩咐司机:
  "公司。"
  香山一听到这话,就知道今天没法回去了。
  公司离郊区更远,顾汐这时候让自己跟过去,显然任务不轻,最后一班公交9点30分,怎么看都是赶不及的。
  香山不由后悔自己中午只扒了几口冷饭,现在胃里直痉挛,一抽一抽地痛。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袋,又望了望车内气派的布置以及身边面无表情的男人,还是忍住了。
  万一把别人的车弄脏,虽然顾汐应该不至于让他赔偿或者打扫,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先忍一忍。
  顾汐从他上车之后就没再看过去,笔记本电脑平稳地放在双膝上,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
  香山把手肘撑在车窗位置,脸上开始冒汗,因为疼痛所以没法坐直,整个重心都在靠着车窗的半边身子上。
  这样的动作才维持片刻,香山就觉得已经有半辈子那么漫长,直到司机回过头来提醒他:
  "先生,我要摇上车窗,劳驾您把手移开。"
  顾汐反射性地往他这边望一眼,眼神中似乎略带鄙夷。可能觉得香山坐了几年牢,连见识都变短浅了,上了车居然手足无措。说起来也算新鲜,顾汐这几年都没接触过他这样的人。
  他盯着香山拎纸袋的手又看两眼,才慢慢转过头去。
  香山即刻垂下手,车窗迅速摇上,冷气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但是一点都不解暑。
  他发现纸袋底部渐渐渗出点油渍,想起刚才顾汐看他的眼神,只得勉强坐正了,用手掌托住纸袋。
  折腾半天,总算到公司了。香山跟在顾汐后面走,不知道绕了多少路,才走到研究室。
  其实今天这个活儿换了谁都可以给香山交代,何平可以,公司的其他高层也行,反正轮不到顾汐亲自指点。
  香山本以为他把任务布置了就会离开,谁知道他非但没走,反而力行监督一般,找个地方坐下了。
  "你先走吧,我大概知道了,其实就是换个材料,显示企业的高端。我会先小范围修改设计图,预计明天下午就可以给你。"
  顾汐没动:
  "我还有别的事。"
  香山已经饿得快没力气,只好也坐下,没搭他的话。纸袋摸上去已经凉透了,这也难怪,在车里吹了那么久的冷气,不会再合胃口。香山来不及多想,低头静静吃东西。
  顾汐只是看着他,难得没发表意见。
  把东西全部解决之后,香山的胃才渐渐好转,没那么难受。但是速食产品始终不像家里的饭菜,他需要倒一杯温水调剂一下。
  倒完水回来之后发现顾汐已经离开,但是笔记本还在,估计只是去了办公室之类的地方休息。
  香山开始着手修改图纸,按照顾汐的要求,机器很快就要上市,所以一刻不能耽误,必须要尽快完成,投入市场。
  他虽然已经不年轻了,但是身体底子好,偶尔熬夜干通宵也扛得住。
  香山一口气喝完了刚倒的水,即刻工作,再抬头时,已经是午夜。


  15、临时起意 ...

  香山醒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昨晚图快完工的时候,他再也熬不住,本打算趴在桌上小睡片刻,这一觉居然睡到第二天早上。
  他扭了扭脖子,略微僵硬,半边胳膊也被自己枕得麻痹。
  再抬头看了看,香山一惊,顾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坐在自己对面。他显然也没睡好,眼睛还发着红,里面布了血丝。
  香山刚想把图递给他,顾汐嗤笑一声:
  "你的口水,先擦干净,别把图弄脏了。"
  香山想起自己趴着睡了一夜,又听顾汐这么说,当然尴尬。
  仔细检查一遍设计图,相当整洁,香山下意识用手抹了抹嘴角,是有些湿润。
  顾汐接过设计图,大致看了一遍,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说:
  "我在附近酒店开了房间,你先过去洗漱,这几天都要呆在公司。"说完顿了顿,看香山一眼又继续:
  "一批全新的进口产品正在等待评估,如果顺利,你再跟我去趟德国,检验成品。"
  香山以为做完设计图就可以离开,没想到还有这一出,事发突然,他立刻问:
  "这几天都不能回去吗?我家里离不了人。"
  他想到天天还在宿舍里孤孤单单地呆着,早上没喂它饭,都不知道饿成什么模样了。
  顾汐态度坚决:
  "当然不行。产品需要高度保密。你回去很难查阅资料,更不像在这里可以随时实验,记录数据。"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想先回去一趟,把家里安顿好,下午就过来。"
  顾汐皱了皱眉:
  "难道你不是一个人住的,家里还有谁?"
  香山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了看表,从这里坐车赶回去也快8点了,到宿舍收拾收拾,再把天天托给萧哥照顾,下午3点前应该能准时回来。
  顾汐最后放下图纸,看着他说:
  "我在公司办公室等你,另外,你把材料准备齐全了,我让人给你去办新护照。"
  香山回到宿舍,虽然一大早,但是天又热又燥,才歇下来已经是一身汗。
  天天也被这天气折磨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直不起脑袋,又因为香山昨天一夜未归,它提不起精神,不知道主人怎么了。
  香山一开门,就看它一副蔫了的模样,揉揉它的脑袋耳朵,天天立刻翻滚几下,抱住香山的腿磨蹭。
  香山握住它两只前爪,让它站立,仔细摸了摸它背上渐长的毛发:
  "嗯,已经不痒了吧?"说着又轻轻给它抓挠,天天舒服得眯起眼。
  "我要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你到别人家要乖,不准淘气,知道吗?"
  天天蓦地睁开眼,在香山摸它脑袋的时候,又顺势低下头,表示它很乖,会听话的。
  香山心里也舍不得,这一走至少半个月看不到他的小狗,没法给它煲骨头汤,听它咕噜咕噜的喝水声。
  他仔细考虑过,天天还是交给萧哥他们照管比较好,吃饭睡觉不用愁,早晚还能跟着大人们出去活动活动。
  一切安排妥当,天天虽然几次冲过来舔他,但是也知道主人必须离家一阵子,没法阻拦,只能轻哼几声表示难过和不满。
  萧哥倒是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怎么突然就要出国?你们厂安排的?"
  中间曲折繁复一时说不清,香山摇头:
  "是另外一家公司,我给他们做设计。"
  萧哥点头:
  "也好,多一条出路。"
  接着萧哥夫妻俩又对他嘱咐一番,天天趴在门边上偷偷望着主人渐渐远去的身影,尾巴左右摇摆。
  香山回到公司,因为之前只是由顾汐带着去了研发部,这一带比较偏,公司大楼还在前面的行政区。他一路走一路问,摸索了半小时才进一楼大厅。
  "小姐,我找顾汐先生。"现在已经超过三点,香山估计顾汐正在办公室等他。
  "请问您有预约吗?"
  "顾先生让我下午过来找他。"
  前台小姐迟疑片刻,迅速翻了翻记录:
  "李香山先生是吗?请上十五楼,然后右拐。"
  香山轻轻敲门,顾汐让他进去。
  "你迟到了一刻钟。难道在监狱里呆太久,没有时间概念?"
  香山站在原地没动:
  "下次我会注意。"
  顾汐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
  他不说话,香山不好催他,更不能离开,气氛尴尬。
  "材料都带来了?"
  香山点头,走过去把东西轻放在他桌上。
  顾汐打开抽屉,翻出一沓图纸递给香山:
  "把这些东西带回去看,稍后我会让人给你送更详细的报告。"
  香山大致翻看一遍,但是没有离开。
  "怎么还不走?"
  "有件事,我想跟你摊开说比较好。"
  顾汐似乎起了兴致,丢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他:
  "什么事?"
  香山毫不避讳,也直直望过去:
  "你们公司很忙,我的重心如果转过来,就顾不到原来的厂,可能会被老板辞退。"
  顾汐冷笑:
  "你在那地方呆了几年?干的全是粗活,他们把你一个人当10个使。就算偶尔画设计图,那种小作坊生产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含金量?"
  这话的确说到了香山的痛处,他在厂里的大部分时间是被当做廉价劳动力使用的,设计图纸,检修机器,测试成品,如果再闲着就和工人们一样上生产线工作。但是工资,也只比厂里的年轻人高一点。
  "但是我现在需要用钱,厂里虽然辛苦一点,不过薪水给的很及时。如果被辞退,这种最坚实的基础保障也会消失。"
  顾汐当然懂他话里的意思,之前香山是跟翔宇集团签约的,翔宇被收购之后,顾汐每次都让他埋头苦干,但是没有提过薪酬的事。
  最近家里事多,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多。对于顾汐这样的人,可能对这么一笔小钱早就没有概念,不会在意也相当不屑。但是对于香山来说,一分一毫都相当重要。去年往疗养院缴的费用只够母亲再维系一个月,房子快拆迁,还要再贴补才能拿到一套小户型。
  这些事时时困扰着香山,否则他当初也不会跟翔宇签约。
  "好了,我会让财务部尽快处理,每个月按时给你打卡。"
  显然顾汐已经不想和他多说,大笔一挥,又签了一份文件。
  "还有其他事?"
  香山摇头,从办公室里退出来,轻轻扣上了门。
  之后几天,香山白天在研发部做事,晚上去顾汐给他定好的房间休息。
  虽然酒店的房间宽敞整洁,一天的疲惫之后,可以洗个热水澡解乏,冷气很足,不会再因为酷暑难眠。但是香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反而觉得陌生,辗转反侧。
  这里是酒店,住客来来往往,不是他的家。
  这天上电梯之后,在同一楼层的走廊里,香山偶然碰到了沈斌。
  对方显然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他,神色尴尬地跟他打招呼。
  在他们背后,电梯门毫无预兆地开启,顾汐慢慢从里面走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护照的年限问题,前面的设定改过了~~~~


  16、初到德国 ...

  沈斌已经离开,香山刚转身,就意外看到顾汐。
  "你收拾一下,后天下午的飞机。"
  顾汐走到他身边,停下来说完这话,没看他一眼,就径直走了。
  事实上香山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出国手续顾汐已经给他办好,一切妥当,只要带两件衣服过去换洗就可以了。
  回到房间,一切忙完之后无事可做,他开始想天天了。以前熬夜画图的时候,它都会在腿边磨蹭,陪着香山,一大早也都是被它的尾巴扫醒的。睡觉的时候它总是很乖,把尾巴收起来紧紧抱住。自从跟沈斌分手以来,他已经不再想另外找伴儿的事。那时候刚出狱,萧哥总念叨着他要找个人互相照应才好。但是两年下来,香山还是觉得一个人比较自在。等分到新房,他的工作稳定之后,就把母亲接出来跟自己一块儿住,又有天天陪着,他已经是快40岁的人了,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最安稳不过的。
  怀揣着如此朴实的梦,香山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很忙,要为德国之行做最后的准备,材料都要打印好,实验数据也得整理,直拖到快一点,香山才去楼下餐厅。
  公司的餐厅很不错,中式自助类的,但是到了这时候,菜色已经很少。香山端着盘子选了几样菜,又盛一碗汤,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不经意抬眼,没想到顾汐也在,坐在大厅另一边,隔了几根罗马柱,应该看不见他。
  不久又有同事进来,经过顾汐身边的时候跟他打了招呼。因为人太少,实在尴尬,看到坐在边上的香山简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坐过来。
  香山跟他聊了几句,知道他是销售部的,同事都叫他"大华"。
  "老板很少过来,这边的事都交给何总负责,没想到这次在公司呆这么久。"大华扭头朝顾汐的方向看一眼,低声对香山说。
  香山笑道:
  "你业务很忙?这个点吃饭的人不多。"
  大华咕噜咕噜一口气把汤全喝了,做了个稍后再聊的手势,又去盛了一碗,回来才说:
  "最近公司确实很忙,你是技术部的新人吧我应该没见过你,不然肯定有印象,我认人很准的。"
  香山点头,大华又道:
  "咱们老板干起活来也很拼命的,你看过哪个像他那样的有钱人还跟咱们这种小员工一起吃食堂?咱们公司对面就是酒店,可人家都在食堂解决,然后继续办公,中午都不带休息的。这人跟人差距大,那也是有原因的。"
  香山也循着大华的视线,看向顾汐那桌,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人已经离开了。
  到了出发那天,坐在飞机上,香山还觉得晕晕乎乎的,他已经很久没坐飞机,十年能让很多事情面目全非。
  顾汐就坐在他旁边,这次带的人很少,除了他跟香山,只有两位助理和一位随行翻译。
  香山靠着窗,起初看了一会儿脚边的云,天碧蓝碧蓝的,他侧着头欣赏,觉得漂亮极了。
  "别乱动,实在不行就闭上眼休息,总之不要影响别人。"顾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乎对香山不满很久,忍到现在才说。
  香山转过头,用余光看了看窗外,就闭上眼休息了。他现在面朝前方,总算不再用后脑勺对着顾汐了。
  下了飞机,一行人转半天车才到达酒店。现在是旅游旺季,一层楼几乎没有连续挨着的房间,助理们住在二十层,香山在二十六层,顾汐更高,在三十一层。
  大致收拾好之后,已经是晚饭时间,第一天大家自由活动,顾汐一个电话打给香山,告诉他今天可能要跟合作者见面,让他也过来。
  这间酒店很别致,靠近海边,所以餐厅是露天的,就在沙滩上。
  晚风吹过来,撩起人十足的慵懒情绪。
  香山折腾了一天,确实累了,话都说不出一句,顾汐更是惜字如金的人,两个人这样坐着,不冷不热,气氛怪异。
  期间顾汐看到熟人,走过去跟对方打招呼,寒暄两句。
  香山望了望他盘子里的牛排和玻璃杯里的红酒,本来他是给自己的主菜撒调料的。但是一看顾汐那边,原来他还是不喜欢胡椒粉这类东西,似乎以前还轻微过敏,所以原封不动放着。
  香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玩心四起,一想到顾汐要把他房子扒了,加之平时对他的各种冷嘲热讽,就想抽他,像抽天天那样,给他点教训,让他不再那么傲娇。
  他重又拿起桌上的胡椒粉,往顾汐的酒里轻轻撒了点,用勺子拌了拌,然后在顾汐回来之前,把东西全部归位。

  17、设计与反设计 ...

  十分钟后,顾汐回到座位上,看香山一直低头吃东西,还当他是饿坏了,就没说话,端起面前的红酒,喝了一口。
  才入口,他就皱了皱眉,又看一眼香山,对方没什么动静,只是快要把头埋到碗里,默默喝汤。
  "你有那么渴吗?"
  香山抬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微微笑道:
  "这汤很好喝。"
  顾汐不睬他,仰头把整杯红酒一饮而尽。
  晚上回房间前,一路上香山偷偷看了顾汐好几次,发现他都跟平时毫无二致,并没有什么异常。
  香山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可能顾汐很多地方跟年轻时候不一样了。况且他只想小小地捉弄对方一下,所以胡椒粉的量放得非常少。
  一天奔波下来,香山累得很,即使躺在异国他乡,身处陌生环境里,他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难得起晚了,洗漱之后下楼,助理和翻译都在餐厅,大家边吃边聊。
  "怎么不见顾先生?"香山记得顾汐特意交代了,今天在这里集合,然后一块出去谈生意。每个人分工明确,有备而来。
  顾汐从来都不是会迟到缺席的人,一般还会提前过来,但是今天很反常。
  "大概还在倒时差。"
  但是到了快吃中饭的点,都没见顾汐过来,就连一条短消息都没有,电话打过去,也是关机。
  众人这时候才慌了手脚,要推个人上去找他。但是顾汐的脾气所有人都很清楚,贸然打扰不是好事。
  "不如我去吧,我的楼层靠他最近,方便一些。你们也都先回去,有什么事我会立刻告诉大家。"
  香山乘电梯上楼,敲了半天门,没有一点回应。
  就在他转身打算向酒店工作人员求助的时候,门开了。
  "今天的行程暂时取消,等我通知。"
  顾汐的话简洁明了,但是语气却不像以前那样强硬,软软的,没有一点力气。
  香山在他关门之前把门撑住了,问:
  "我能进去吗?"
  顾汐没看他:
  "我要休息了。"
  虽然这样的逐客令不好听,不过他手上倒没再使力,香山轻轻推开门,进了屋。
  再仔细一看,顾汐居然用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嘴唇发白。香山心一惊,又看他□在外的一小段脖颈,上面已经密密麻麻起了小红点,脸上还不明显。
  香山心里有数,自己下手很轻,要是搁以前,顾汐绝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顶多算作给蚊虫多咬几口,引他时不时挠挠痒而已。
  这样看来,大概是人到中年,抵抗力没以前那么好了。即使容貌依旧英俊出挑,但身体状况又怎么能跟年轻时候相提并论。
  香山心里居然有点悲哀,但不是为他自己。
  "你生病了?"
  顾汐没说话,一直走回卧室,躺倒在床上,自己盖好了被子,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香山看他的样子,已经是疲惫至极。
  本想劝他去医院,但顾汐未必愿意。
  香山把室内冷气调小了,又倒了一杯温水,走到顾汐床边:
  "你先喝口水,好好休息。我记得你以前,小半天就好了。"
  顾汐听完这话,直接把身子侧过去,闷闷地说了句:
  "你走吧,我很累了。"
  香山收回悬在半空的右手,轻轻将玻璃杯放在床头柜上: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接着是关门的声音,随后房间里极度安静,反而更让人恍惚。
  香山再走到床边的时候,顾汐已经睡过去了,杯子里的水少了一小半,他这回没有用被子捂住脸,呼吸顺畅多了。
  这事儿毕竟是香山惹出来的,他得解决。所以刚才并没有一走了之,只是小心把门关上,坐在客厅里等了片刻。
  似乎顾汐先是从床上挺身坐起,但是没下床,半天才又倒下去,像个孩子那样翻来覆去,睡不踏实。直到刚才,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香山知道他一定是疲倦极了,再多的心思也抵不住睡意。
  香山伸出手,用手心去碰他的额头,立刻缩回来,比想象中烫得多。他又将手背贴上去,还是一样,烧得这么厉害,一刻也不该耽误。
  他拿了顾汐的房卡,立刻回自己房间。出国前他把东西准备得很齐全,包括一些常用药,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香山取药回去,顾汐已经醒了,看见他,皱了皱眉:
  "我要休息,你打扰到我了。"
  虽然表达了不满,但并没有质疑或者指责香山不仅没有离开,还能出入自如。
  香山没有理他,自顾自把床边的水杯拿走,加满温水,然后取出一粒退烧药放在掌心:
  "这种药很有用,我有一回发烧,比你现在还要严重一点,吃了之后躺一夜,第二天就完全好了。"说着手上使力,要扶顾汐坐起来。
  顾汐只是斜眼看了看他手里的药:
  "说不定副作用更大。"
  "不会的,你吃了就知道,效果不错,人会舒服很多。"
  顾汐将信将疑地坐起身,香山帮他把枕头往背后垫好,刚要把药丸转交到他手上,就被顾汐低下头就着他的掌心吞下了。酥酥麻麻的,香山很不厚道地联想起每次给天天喂食,也是这种感觉。
  投喂大型犬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接下来又把水杯递给他,看他把药和着水咽下去了,才松一口气。
  "怎么这么苦?"顾汐连着咳了好几声,脸全红了,一副难受至极的表情。
  香山想,他总不至于找颗糖来哄眼前这个大男人吧,以前他不是这样。
  顾汐气息平稳下来后,仰头把杯里的水全喝光了,再看香山,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他先告诉助理,顾汐身体不适,所以今天暂时没有工作,休息一天,不过不要走远,就在这附近,随时保持联络。接着又打给翻译,希望他立刻过来,陪顾汐去趟医院。
  等他转身,发现顾汐又躺下了,被子还盖得好好的。
  "咱们这就去医院吧,酒店的车我也联系好了。"
  顾汐答非所问:
  "刚才的药太苦了,我嘴里难受。"
  香山站在原地,似乎快要石化。
  顾汐不再说话,好像一生病,再强大的人都会变弱势。
  香山在客厅的冰箱里找到几块巧克力,剥开锡箔纸,递给顾汐一块,然后把剩下的放进自己口袋:
  "要是再吃药,就不怕苦了,我这里还有巧克力。"
  顾汐给他将了一军,半天才说:
  "我只是好久不生病,不习惯吃药。再说那种药一看就是便宜货,不知道会不会吃出问题来。"
  等翻译到了,顾汐就没再说话,又恢复到以往不动声色的模样。
  香山一路把他扶到车上,然后在车窗外对翻译关照:
  "麻烦您陪顾先生去医院,他可能过敏了。"
  然后退后一步,朝他们挥挥手。
  顾汐在他对翻译作交代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惊诧,意识到他真的不跟着去,反而平静下来,眯着眼小憩,模样慵懒,不再去看他。
  香山忙了一下午,回房间稍事休整,又把随身的资料再熟悉一遍,就接到翻译的电话。
  他们已经回来了。
  香山看了看表,晚饭时间都还没到:
  "医生怎么说?"
  翻译在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才回答:
  "医生说过敏这种事可大可小,千万要仔细照料。但是顾先生说受不了医院的味儿,只吊了一瓶盐水,就要立刻回来。医生没办法,当场开了点药让我带着,按时服用,大概三五天就会好。"
  香山心里到底有些内疚,没等到吃晚饭就去了顾汐房间。
  翻译告诉香山,内服的药按说明来就可以,外用药比较繁琐,一天擦3到4次,每次擦药之前要把身体洗净,夜里病人可能会痒得睡不着,千万不能让他抓挠患处,最好这几天找个人陪着他,这样有利于病情好转。
  随行的总共就他们四五个人,香山自己惹出的麻烦,他决不能叫别人来受罪。这里是德国,还在酒店,找陪护也不方便。他没办法,只好退了自己那间房,搬到顾汐这边住。
  房间虽然宽敞,但卧室只有一间,香山向酒店要来一套枕头被子,晚饭后就在顾汐的床边打了地铺。
  顾汐一晚上都没跟他说话,香山坐在客厅里完善资料,对于这批德国进口机器,他有不少疑虑,都一一罗列出来,作为改天商谈的重点。
  快十点的时候,香山停下手里的活,给顾汐喂药,又照例剥了一颗巧克力递给他。
  "水烫了。"顾汐喝了一小口,似乎很不满意。
  香山接过去,手摸着还算合适,不过他还是起身,给顾汐调了杯温水:
  "现在应该差不多了,多喝点水,出出汗容易退烧。"
  随后,他又打了一盆热水进来,按照医生的吩咐,他该给顾汐擦身了。


  18、照顾 ...

  "先把上衣脱了。"香山背对着顾汐,把毛巾搓洗一遍,用力拧干。
  因为顾汐身上过敏起疹子,所以清洁卫生工作特别重要。他没有用温水,滚烫的热水中只稍微兑了点冷水,手伸进去,又不自觉缩回来,虽然是夏天,也隐隐可见热气氤氲。
  香山再将手探进热水里,渐渐能够适应了,迅速将毛巾沾湿整干后,才回过头面对顾汐。
  之前只是从他袒露的脖颈处看到一片红疹,就已经触目惊心,现在他上衣半敞着,看一眼就知道人确实受罪了。
  香山后悔了,他不该开那个玩笑。
  顾汐这几天要忌口,晚上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倚靠在床头,似乎没一点力气,斜瞥了香山一眼,又半闭上眼休息。
  热毛巾敷在身上的时候,他眉角微微向上挑了挑,随后开口:
  "怎么这么烫。"
  香山轻轻拨开他的睡衣,褪到肩下,毛巾从肩颈一直移到胸前,热气在身上蒸腾,血液里游走,确实不那么痒了,似乎一身的疲惫也渐渐消散。
  顾汐睁开眼,看见香山低垂着头,像他每一次工作时那样,谨慎认真。不过恼人的是,这样的神情,也仅限于工作而已,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
  "水热了一点,但是擦完会舒服一点,也有利于药效发挥。"
  顾汐没说话,由着他把上身全擦完了,以为他还要继续,没想到香山转身出去,拿了一管药膏进来。
  "这上面全是德文,我看不懂。不过听小吴说,跟一般外用药一样,往患处均匀涂抹就可以了,药效很好的。"
  香山拆开包装,挤了一点药膏在两指上,他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轻轻涂抹,渐渐开始用力。顾汐趴着,上衣已经被扔到一边,光裸的脊背如刀砍斧削一般,硬朗流畅。
  香山很坦然,要是以前,无论如何他一定不是这样的反应。但是现在,他所面对的只是一个任务,一项工作,对方是谁完全不重要。
  涂抹的时间很长,轻微的凉意带着刺激性,一点点渗入皮肤,再加上香山有力道的按摩,已经不那么痒了,相当受用。
  顾汐微眯着眼,身后的香山很久没有动作,他不由回头,看对方端着一盆水离开,卫生间里很快传来水声。
  他换了一盆水,热气腾腾的,照例把毛巾搓洗一遍,这次却交到顾汐自己手中。
  "药膏在床头,少抹一点就可以了。"
  顾汐微微惊诧,不过只是一瞬间,随后立即恢复慵懒的神态,还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才抹了一半。"
  香山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准备换洗衣服:
  "你背后碰不着,擦洗身体抹药膏会比较困难,不过腿上很好解决。我先去洗澡了,早点休息。"
  顾汐看他进了浴室。
  酒店客房设计得非常情趣,浴室就在卧房一角,上半部分是磨砂玻璃,朦朦胧胧的,美感十足。但是从肩颈向上,就很透明了。水流从头顶冲下,沿着香山的脸,不断滴落,中途经过了哪些地方可想而知。而大腿往下,又是一览无遗,清清楚楚。水珠从白皙滑腻的腿侧慢慢流淌下来。再抬头,甚至能看到香山闭着眼仰头冲洗的每一个细节。大概是水温过高,他轻轻皱眉,随后又舒一口气,这次再闭眼,就是十足的闲适,仿佛浑身筋骨全都舒展开。
  现在似乎连空气里都有他的味道。
  顾汐看了半天,把手里的药膏丢掉,转身扭头面朝里侧,旁边盆里的水渐渐凉了。
  香山出来的时候,顾汐似乎已经睡着,卧房里只留了一盏小灯,他背对着自己。
  香山把地上的被子铺好,枕头压平,刚想躺下,还是不大放心,就倾身过去,手覆上对方的额头。
  烧已经退了,红疹也会很快消失。
  稍微放宽了心,香山收回手,电话震动,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萧哥。
  香山看一眼身后,顾汐似乎睡得很熟,后背微微起伏,呼吸均匀舒缓。
  他走出卧房,轻掩上门,站在客厅一角:
  "萧哥?"
  对方那边已经将近清晨,萧一鸣说自己年纪大了,早上醒得特别早,闲来无事,就想打个电话给香山,看他到德国后是否一切顺利。
  但是电话接通后才有些后悔,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已经睡了。
  "你嫂子刚才还骂我,越老越神经,自己睡不着偏要打扰别人。"
  香山笑道:
  "我才忙完,还没睡呢,不碍事的。"
  两个人絮叨半晌,香山又问天天的近况。
  "这小崽子可能吃了,倒是不怎么闹腾,一天到晚趴在门边,估计巴望着你呢。"
  香山脑海里很容易就拼成了这幅画面,笑了笑,语气轻快:
  "我就要回去了,这边一点事儿耽误,拖了些进度,大概明天就会正式开始工作。"
  萧哥以为出了意外,立刻就问:
  "什么事,严重吗?你一个人在外面,不要硬撑着。"
  香山想了想,繁枝错节不便多讲,尤其还牵扯到顾汐。萧一鸣是隐隐约约知道有这么个人的,以前跟香山好过,但是他蹲大牢那几年,别人都有亲友探监,香山没有。
  一般人被弄进来了,家里人总要想方设法塞点好东西给狱警,不求别的,也就是平时多照顾着,少受点苦。
  大概只有香山是例外。他只有他自己。
  每次监狱开放日,犯下再大案子,再凶神恶煞的牢友,这时候都像孩子一样翘首企盼,坐立不安。萧一鸣也就是那时候发现香山跟旁人不同的。
  身边的人一个个被叫出去见亲友,香山头也不抬,他从来没有特别期盼过什么日子,一天一天过下去,他似乎觉得非常安逸。
  但是香山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跟家里决裂,怎么几年间从没人来探望过呢。
  后来跟他接触多了,再加上别人背后的闲话,林林总总,萧一鸣也知道大概有这么个人,不要香山了。香山自己只有一位生病的母亲,在疗养院里住着,就连坐牢这件事儿,都是瞒着她的。
  香山知道,如果这时候提了顾汐,萧哥萧嫂必定会为他担心。就算他心里很笃定,对这个人没有一点心思了,完全是工作原因,但是别人不会理解。
  "香山,你能听见吗?"萧一鸣见香山那边迟迟没有回复,继续开口。
  "……刚才信号不好。放心,不是什么棘手的事,其实跟我也没太大关系,只是一个小插曲。这边的工作如果顺利,大概一周不到我就可以回去。"香山语气轻松,尽量让萧哥宽心。
  "那就好,你早点休息。"
  "嗯,有空我再打给你,先挂了。"收了线,他喝口水,然后轻手轻脚走回卧室,顾汐维持原来的姿势,静静侧躺着。他把灯灭了,折腾一天,也很快睡着了。
  早上香山醒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他半坐起身抬头看床上,也没人。
  现在已经7点出头,他向来睡眠不深,有什么动静立刻就会醒,没想到睡过头了,顾汐离开都没发现。
  洗漱之后,他打了电话给翻译,对方支支吾吾,最后只说:
  "快点下来,抓紧时间……"
  到了餐厅一看,顾汐居然已经到了,正细嚼慢咽对付着早餐,没有看他。
  众人示意他快点坐下。
  现场气氛冷淡,顾汐脸色不善,没有人敢靠着他坐。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自己的老板到底怎么了,一整天没有露面之后,一大早把众人召集起来,但是不发一言,直到香山来了。
  顾汐左右手边各剩一个位置,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空位。香山只得就近坐下。
  "大家等你很久了。"身为BOSS,不用再说其他,后面的话非常明了,这已经是相当严厉的批评。
  香山没有反驳,看了看顾汐面前的餐盘,很快又侧过头去。意思是你不也刚下来没多久,早餐还没吃完呢。当然,其他人这时候不会主动见证这种腥风血雨的场景,全都默默低下头吃早餐。自然也就无从得知两个人背地里的互动。
  非常短暂的一瞬,只有他们两个自己才懂。
  之后顾汐安排两位助理做同行业的产品调查,翻译则跟自己一起去拜访一位德国朋友。
  "你也一起过来。"顾汐最后这么跟香山交代。
  "顾先生,我们都走了,合约怎么办?人家公司还在等回话呢。"翻译在副驾位上,坐立难安。
  "前天他们要派人过来接机,我拒绝了。两天下来,他们也该着急了。"说完又意味深长地笑:
  "这批货光买断是不够的,必须要得到对方的技术。如果不是他们公司有危机,急需资金,开始松口,我也不会来德国这一趟。"
  顾汐要见的这位朋友,是当地机器制造业的大亨。一开始顾汐的德国机器货源都是对方供应的,确实也在国内占尽鳌头。但是顾汐的公司,毕竟还是要以原设计为主。各国各地都有自己的行情,大部分机器进口之后,很多参数都要根据国情进行修改,没有一定的时间和精力实验,再投入市场,是绝对不可行的。而这一过程甚至比国内人员自己设计更让人头疼,归根到底是技术跟不上。
  所以极少数不必修改就直接使用的进口机器,对顾汐来说只是锦上添花,他在国内的重工业地位不是靠几台进口机器实现的。
  顾汐这次过来,只是帮老朋友一个忙。
  他所要合作的公司慕尼黑国际机械,实际上是老朋友邦德机械的死对头。
  顾汐带来的人也远远不止这几位,之前已经有一批人先到,在BAND先生家等候。
  实际上慕尼黑国际机械已经是强弩之末,在前几十年一直风头无两,但是体制陈旧,没能成功进行改革,结果资金链接出现问题,管理断层,上市股票已经被老对手暗中收购不少,高层们居然还不知道他们的最大股东到底是谁。
  年初,BAND已经跟顾汐联系,希望借助他的力量,成功收购奄奄一息的慕尼黑机械。
  它对邦德公司时时警惕,但是对一个想要合作的外资企业是不设防的。况且它如今有价值的,只有技术。公司本身已经只剩一个沉重的躯壳,不过邦德公司还是很想要它,这一切顾汐不管,交给BAND就好。
  顾汐要做的,就是拿着BAND转给他的股份向慕尼黑机械摊牌,使得它顺利易主。当然,顾汐当时也动用了IAC公司的资金收购一部分股份,加上BAND自己的,有30%左右,已经是绝对的大股东了。
  事成之后,BAND顺利吞并对方,成为德国最大的机械企业。顾汐可以成功获取最高技术,成为合并后新公司的股东,并且BAND也会为他开拓国际市场。这确实是最好的双赢计划,尽管过程不那么光彩。
  这件事当然不能交给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来完成,就算是何平,顾汐也不肯定他有足够的能力把这项任务圆满完成。
  车缓缓驶入一座庄园,他们明显已经来到临市郊外,早上离开的,现在快到午饭时间。
  庄园主人面带微笑慷慨接待了他们。香山不知道顾汐的计划,也和翻译一样疑虑,顾汐这样不急不慢的,挑这种时候拜访老朋友,是什么用意。
  但是他一句话都没多问。
  BAND嘲笑顾汐:
  "你来这一趟相当不容易,老朋友,身体不适应该早点告诉我,我会挑个好时机。"
  顾汐的领口敞开,虽然昨天香山给他认真抹了药,不过一时也消散不掉,看的人都觉得分外难受。
  "那就借你的地方好好休息。"双方用英语交谈,翻译完全派不上用场。
  "对了,要麻烦你,把他安排跟我一间房。"顾汐视线望向香山,对方在另外一桌,这时候也看向这边。
  作者有话要说:说要看虐顾渣的童鞋搬小板凳坐好吧~~~


  19、谈判 ...


  这里有自然怡人的田园风光,一下午BAND带着顾汐把周围逛了个遍,香山和翻译也跟着。
  夏日的太阳有些灼人,临近傍晚,他们坐在湖边休息,顾汐不住夸赞各种美味可口的点心。
  这是个美妙的下午。
  晚上,BAND带顾汐去了他的房间,在走廊上道别:
  "李是典型的东方男人吗他很特别。"
  顾汐勉强笑道:
  "让人一眼难忘,简直又爱又恨。"
  BAND耸耸肩,也不确定他这究竟是应景的玩笑话,还是肺腑之言。看到香山随后上来,颇有意味地看了看,然后离开。
  不得不说BAND这次实在是尽足了地主之谊。给顾汐安排的房间很大,外面是迷人的大露台,卧室里面极其宽敞,最显眼的是中央的大床,柔软而暧昧。
  就在房间一角,没有任何遮挡,一个大浴池与床遥遥相对,池边还放着冰镇红酒用的小桶。
  香山把长毛毯铺在地上,然后像他在酒店里那样,把床上的枕头被子都搬到地上来。这个房间很大,所以香山不必再紧挨着顾汐的床睡,中间隔了些距离。
  他把大包里的药膏拿出来,放在床头,暗示顾汐自己涂抹。
  这房间虽然奢华,但是没有遮掩,全方位无死角,在浴池附近,用复古大理石隔了一个小小的空间,淋浴用的。非常奔放夸张的红褐色,让人仿佛置身千百年前的古罗马时代,在房间内的角度都可以将它一览无余,如同赤/裸的露天浴,充斥着□味道。
  香山进来后的第一个想法,恐怕今晚没法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他在顾汐脱光了泡澡的时候躺在地板上,听到水花四溅,慢慢闭上了眼。
  半梦半醒的时候,有人用脚挠他,他翻个身:
  "别闹。"
  但是对方似乎铁了心要把他弄醒,香山用后背对着他,背上渐渐很痒。
  "明天给你煲骨头汤,把你洗得香喷喷的,让我睡一会儿。"香山呢喃两声,又没声音了。
  熟悉的毛茸茸的耳朵尖没有蹭过来,湿热的舌头也没有到处乱舔,香山朦朦胧胧中还想,天天越来越乖了。
  但是对方凑近他耳边,声音非常熟悉:
  "李香山,我有话对你说。"
  香山反应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顾汐把敞开的睡衣拉好,坐在床边。
  "李香山,有谁能想到,事隔这么久,我们还能心平气和呆在一间房里。"
  香山没说话,两个人再见面,都默契地选择对往事绝口不提,这时候看来,是顾汐先沉不住气了。
  "我再最后帮你一次,留在德国,不要回去了。"
  这提议很唐突,香山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我跟BAND打过招呼了,他可以让你留在他们的研究室,你想怎样都可以,他会帮你的。"
  "我不想留在这里。"
  顾汐笑道:
  "你别无选择,在国内你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听着,这不是个赔本的买卖,你的生活会比国内优渥很多,而且可以学习最权威最专业的机械知识。作为回报,我希望你能设计出我们需要的产品。"
  香山知道他不年轻了,这样的条件对他没有一点诱惑力。一个中年男人来到异国他乡,适应新生活,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算他能尽快适应,他母亲怎么办。
  这是一个纯商业性质的交易,大概任何人都不会吃亏。
  但是香山是人,他的情感被忽视,理智被代表,这个男人想把他丢在异国他乡,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悲愤:
  "我不会留在这里的。如果要呆在国外,当年外公就不会选择风尘仆仆不远千里回国归乡。"
  香山从监狱里出来以后,就很少如此直接地表露自己的情绪。如果对一件事不满,他会积极寻找解决的方法,但不会皱眉叹气。他现在的语气听起来坚决而且伤心至极。
  连顾汐都感受到了。他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对香山说:
  "李香山,我从来没有害过你,这次也不会。"
  香山觉得屋里的冷气打得还是不够低,他到现在依旧不清醒。
  他躺下来,转过身背对顾汐。
  顾汐的心情很微妙,他以为让香山留下来,今后不见他,就可以不再受煎熬。但实际上开口以后,他就后悔了。
  他看到香山一瞬间愤怒,伤心,难过的表情,又想到以前。他以为过了这么多年,一切悸动都可以被时间平复,其实不是。
  顾汐躺到香山身后,看他优美的后背上下起伏,很缓慢,就像他的为人一样,不会激烈反抗,但是一定有所坚持。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香山转过身,两个人侧躺着,隔了很近的距离面对面。
  "我看过他两次,不得不说,你现在的品味变差了。"顾汐刚洗完澡,头发还很湿,和香山挤在一个枕头上,彼此气息相接。
  "你在什么地方遇到他的?同志公园,还是公厕?"顾汐明知道沈斌是萧一鸣介绍给香山的,他还是忍不住这么问。
  香山移开视线不看他:
  "这不关你的事。"
  顾汐不依不饶:
  "我在酒店看到你们,还有昨天,你是在给他打电话吧?"顾汐出国前一周,把香山安排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一来考虑到就近方便,随喊随到。二来还有他个人的因素,潜意识里他觉得,不论是香山原来的家,或者是他后来寄居的宿舍,都甩不开沈斌,但是酒店尚且在他控制之内。
  不过昨天的电话,顾汐也听了个大半,香山说他的病只是小插曲,耽误了一点时间,不过很快可以回去。
  顾汐那晚上一直背对香山,他一夜没合眼。
  年少的时候,大多数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顾汐更是如此,他会为香山把整杯掺了胡椒粉的红酒喝掉,回房间再使劲加量,就为了得到对方的悉心照料。但是如今,又加了其他考量,这种感情也不纯粹了。喝那杯酒的时候,顾汐已经迅速算计好了,以严重过敏为由,推迟签约时间,实在是不错的说辞。
  只不过,期间他一直紧盯着大门方向,也许香山会出现,他上一秒刚这么想,下一秒又否决了。
  顾汐躺在他身边,香山不出声,安静极了。他眼前是香山,脑海里回忆的也是香山。
  顾汐第一次见香山的时候,是高三毕业那年的暑假。他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大学,为了赚点生活费,就在路边摆地摊,专卖小物件。
  得知自己被向往的学校录取后,顾汐心情很雀跃,但是随之又愁苦起来,他报的是商学院的工商管理,因为同意"服从分配",所以最终被调到机械学院的工科类专业,那个拗口的专业名,他始终不能一口气报出来。
  在菜市场出口处一连摆了半个月地摊,生意不咸不淡,大妈们来买东西,他就送一两样小玩意儿,再陪老太太们闲聊唠嗑。很快生意比同行好了不少,顾汐又转上薄利多销的路子,增加货物品种,小幅降低价格,果然在他这一块儿转悠的人越来越多。
  香山出现的时候,腿上穿一条灯芯绒长裤,顾汐抬头看他,只觉得这个人实在好看,腿很长,身材匀称,关键是正在对他笑,他的眼睛真漂亮,乌黑乌黑的,笑起来眉眼弯弯,那是真在笑,也只有一双灵动的眼才有这样的效果。
  顾汐不由自主站起来:
  "这位兄弟,你……你要点什么?"
  香山在他对面蹲下来,把地摊上的枕席抱过来,一张张翻过去。
  "你这里没有亚麻席?"
  顾汐低头找了找,笑道:
  "不好意思,可能卖光了。这天太热了,不如买竹席,又凉快又便宜!"
  说完立刻抽出一张递给香山:
  "你看看,质量做工都相当不错。年轻人就该睡这个,擦洗起来还方便。"
  香山微微点头,最后还是否决了他的建议:
  "是不错,但我还是想要亚麻的。我妈上了年纪,睡竹席容易着凉。"
  顾汐想了想,说:
  "现在我手上肯定没有货,这样吧,明天一早我就去市场,那边的老板我还算熟,给你特地带一张过来,你看怎么样?"
  其实顾汐根本不卖这种货,价格贵顾客少,实在赚不到什么钱,他走的是低端路线,很长一段时间要沿着这条路走,才能吃得开。
  但是见到香山,他居然在想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他脱口而出就要帮香山。
  "麻烦你了,我先把钱给你?"
  顾汐赶紧摆手:
  "用不着,顺手就带过来了。你明天记得来拿。"
  香山点头,还打算再说点什么,不远处有人嚷嚷:
  "小崽子,快把摊位收了,城管来了!"
  顾汐有点头痛,又喊回去:
  "叔,你先稳着,我收拾收拾就走!"
  顾汐卷起袖子,非常熟练地把东西打包扔到三轮车上,然后转身对香山说:
  "明天早上,咱们不见不散。"
  这是1994年的夏天,顾汐跟香山第一次见面,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已经紧紧缠绕。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真是各种奇怪的气场到处乱窜,捂脸~~


  20、初遇 ...

  顾汐一路上不停回头看,还好没有人追上来,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一身汗。
  他家在城市最拥挤的地段,两间主屋对面是居民搭建的一排小矮房,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用作厨房,一到吃饭时间,满溢的油烟味,呛得人直流眼泪。
  顾汐迅速把三轮车停好,东西搬进屋,拿钥匙打开厨房门,洗干净手就忙活着做饭。
  平时一到吃饭时间,都是叔侄俩轮流看小摊,另一个回来做饭,等到吃完了,再去摊上替换回来。今天被城管堵了,下午顾汐得先过去探个虚实,真不行就换个地方。
  二叔平日给一个娱乐城看场子,顾汐暑假做点小生意,他抽空帮忙。
  顾汐把饭菜做好了,端到对面屋里。天气很热,家里只有主屋顶上一台大吊扇,转起来嗡嗡作响。
  顾汐一边擦汗,一边收拾屋子,家里乱糟糟一堆。二叔一回来,又把鞋袜全蹬了,扔在一边,赤脚踩在水泥地上。
  "这天气,真要把人闷出病来,我去打一桶井水冲冲脚,你先吃。"
  顾汐坐在饭桌边,把今天赚到的钱悉数掏出来,一张一张票子数下去,又埋头记账,把他平时零零碎碎省下赚到的钱都整理好。等到二叔再回来的时候,顾汐将一把零碎的纸币递过去:
  "这一百多块应该能凑活着过到月底,最近几天生意才刚好,叔你先收着。剩下的500块我存着,以后做生意的本钱。"这是顾汐摆了近两个月地摊赚到的,以前他一有空就给人做小工,假期时间长就自己做小生意,手上不紧不慢也存了两千多。
  二叔固定收入不高,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两个人还是这么过来了。他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喝点小酒,酒兴上来就给顾汐讲以前的旧事,包括顾汐他爹在部队里如何风头无两,又是怎么牺牲的。
  顾汐这时候一般不说话。
  "今天我看你跟一个小子谈了半天,平时机灵得很,刚才居然连城管过来都没发现。"
  顾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给二叔:
  "赶紧的,一上午又累又饿。"
  二叔闷一口酒,吃两筷子菜,又说:
  "那是你同学?看上去比你个小崽子靠谱多了。"
  顾汐想到香山,笑道:
  "不是。"回忆起香山,他就忍不住期待明天。虽然那个人穿着普通,可能跟自己一样只是个穷学生。但他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特别愿意接近的吸引力。
  他说完又反驳:
  "二叔,我不靠谱也是你一手带大的,谁让您特别不靠谱?"
  二叔抽了他一脑袋,又转过身慢悠悠喝酒。
  他下午得去看场子,那种地方从下午开始,一直到深夜,都喧闹不堪,人声鼎沸。
  二叔吃完饭就去休息,3点以后骑车过去。一般他醒的时候,顾汐已经把家里收拾好,出门摆摊了。
  第二天果然让顾汐如愿以偿,又见到了香山。
  "你家住在这附近?我以前没见过你。"顾汐给他找零钱的时候,酝酿半天才开口。
  "不是,我家在近郊,离这里挺远的。倒是学校在附近,快开学了,就过来熟悉环境。"
  顾汐有点发愣,最后问:
  "这么说,你今天不该来的,就为这东西特意跑一趟?"
  香山接过零钱,笑了笑:
  "其实也不光是这样,学校让我写一篇新生入学的稿子,开学典礼要用。本来是过两天再送来的,刚好写完了,就跑了这一趟。"
  顾汐眼里放光:
  "你是A大的学生?"
  香山点头:
  "开学以后才是。"
  顾汐又看看自己,坐在路边树荫下,十足的小贩样儿。最后还是忍住没说自己跟他同校。还有十几天就开学了,再见面也不是难事。
  香山走后,顾汐又做了几天生意,快开学那阵子,二叔突然胃病犯了,在娱乐城硬撑着坐了大半夜,直到下班才跌跌撞撞回来。顾汐赶紧把他送到离家最近的医院,一直忙到快中午,一切才打点妥当。
  医药费是笔不小的数目,顾汐每天也要医院家里两头跑,生意是做不成了,这些都不是最棘手的问题。
  二叔的工作,虽然简单,但每天都要准时准点到,从来没有假期,如果为了生病这事儿请假,以后也不必干了。
  二叔曾经告诫过他,自己年纪大了,什么名利场销金窟都见识过,但是顾汐不同,他还是学生,做小生意可以,这种地方绝对不能沾边儿。
  这是全城最大的娱乐场所,权钱交易每天都会频繁发生。有人光鲜亮丽地进去,赤/裸/裸出来,输到分毫不剩。有人沾上了白粉,吸到倾家荡产,最后还赔上自己一条命。也有的人,在最顶层,云淡风轻地进行交易,他们俯瞰这座城市,马路上川流不息,人小得像蚂蚁,踩死一两只很容易。
  顾汐站在平地上仰头看,会所大楼的阴影将他自己的影子遮住,他有点辨不清方向。
  这一天起,他瞒着二叔过来代班。
  开学典礼最终错过了,那天会所最底层有人闹事,很快被平息,顾汐身手不错,一连解决好几个人。
  他赶到学校的时候,大家都各自散了,新生这两天要不停地开会,然后军训。顾汐为了照料二叔,特地请假,直到军训结束正式开学才过来。
  不过后来他常听说,那天的香山站在台上,是怎样美妙的光景。
  回到娱乐城,有同事小跑着过来:
  "顾汐,经理到处找你呢!"
  一般他们这些人上头都有人分管,经理是不会轻易找上门的。顾汐跟着上了电梯,一路上思衬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确定自己没做任何出格的事儿。除了代二叔看场子,按规定是不允许的,他给足了分管头目好处,二叔也来了好几年,在这里有点人缘,人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经理看了顾汐半天,开口问旁边人:
  "我记得这看大门的是个中年人,你们今天说他以一敌五把人打趴下的时候我还不大相信。这是怎么回事,谁能跟我解释解释?"
  顾汐抢先开口:
  "那是我叔叔,他最近病了,又不能耽误治疗,我过来替他。"
  顾汐知道,像这种人物,一天要处理的事太多了,不可能在他身上纠缠太久,尽快把事情交代清楚,他应该不会为难自己。
  经理微微点头:
  "今天表现不错,这样吧,你叔叔的工作我给他留着,你到上面来帮忙,不会亏待你的。"
  顾汐想了想,同意了。
  等到军训结束,正式上课的时候,顾汐错过了结交兄弟的最好时机。男孩子在一块儿,军训这种大环境,往往两三天就能混成死党。
  顾汐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连别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再加上家就在附近,顾汐退了学校的床位,每天步行回家,跟班上同学很难有什么过硬的交情。
  至于娱乐中心,经理让他周末过去就可以了。
  顾汐对机械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也不喜欢物理化学,几节课下来,完全处于云里雾里的状态。
  但是他发现一个人,坐在右边角落里,有时候专注听课,有时候又埋头做笔记,就连累了趴在桌上睡觉,都让人觉得移不开眼。
  顾汐看了半天,再回头听课的时候,更找不着北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人潮拥挤,走半步就一身的汗,香山把饭菜打好了,回头一看,黑压压一片,已经没有空桌了。
  顾汐意识到对面有人走过来,先把饭菜放好,又把书堆在桌边,他没有抬头。
  "同学?"香山试探性地叫他。
  顾汐觉得眩晕,他看看旁边,一切都很真实。
  "真的是你!"他呼一口气,在顾汐旁边坐下。
  "报名那天我就看见你了,但是隔得远,没法叫你。后来军训,他们说有个人没来,我看到表格上的照片了,真巧!"
  顾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又埋头吃饭。
  香山看他不言语,完全没有那天做生意的劲头,也没再说话。有的人天生性格多样,工作跟生活完全区分开,骨子里其实很冷淡。
  顾汐饭快吃完了,才说:
  "你……也是机械学院的?"
  大概是避免冷场,大家一个专业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归要找个话题聊两句。香山笑道:
  "跟你一样,都是化工机械。"
  原来不止同校,还一个专业,以后上课都可以见面。顾汐觉得有点呼吸不畅,他一向独来独往,根本没什么朋友,大学更难结交。香山似乎很好相处,眉眼弯弯的,笑起来真好看。
  他还没打听香山的姓名,对方就收拾好了打算离开:
  "那边有朋友叫我,下次聊。"
  顾汐再抬头的时候,香山已经走远了。

  21、相识 ...

  之后一个星期里,顾汐没有再和香山说话。有时候他到教室,只有香山一个人,正十分困倦地趴在桌上,顾汐也不知道这是醒着还是睡着了,静悄悄坐在离他三排远的位置。后来才听说,香山课余时间都在实验室做清理工作。
  二叔病情控制及时,出院休息几天,就回娱乐城工作了。一开始知道顾汐没听他的劝,自作主张过来替他,最后还决定在这地方长期干下去,气就不打一处来,好几天不理他。但是顾汐已经不小了,有他自己的打算,多说无益。二叔前天晚上就着顾汐做的几样好菜下酒的时候,闷闷地说:
  "你向来脾气倔,没人改变得了,我再说也没意思。总之你看着办,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心里应该清楚。"
  顾汐这才缓过一口气:
  "谢谢二叔!"
  二叔继续喝他的酒,没理顾汐。
  又是一周的开始,顾汐非常头痛,他不喜欢实验课。那些乱七八糟的物理实验,他本来就不感兴趣,偏偏还紧跟在周末之后。
  这个周末,他几乎没合眼。广东那边来了一帮客人,开始在会议室里谈了一下午,顾汐就跟其他人一起,站在门外守着。后来似乎正事儿做完,开始娱乐活动了,他更不得闲,又跟着客人下楼。这次出乎意料,经理居然叫他们都进去,并嘱咐做好分内事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帮客人有点来头,而且做事谨慎。
  一整个晚上,顾汐听了点苗头,这帮人靠走私牟取暴利,但是走私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样站了一整夜,身体再好也有吃不消的时候。做实验之前,导师的分析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轮到自己动手,每个步骤都比别人慢半拍,等大家三三两两都走光的时候,他还没做完。
  "遇到困难了?"
  顾汐抬头,居然是香山。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光凭想象就能描摹出自己现在多狼狈。
  "导师已经走了,他让我留下来收拾实验室。"香山特意解释这里没有别人,想让他放松。
  他不知道,能让顾汐紧张的,恰恰是他自己。
  顾汐一般是不大在意旁人看法的,但是却对香山特别留心。
  其实如果当初留在商学院,一定比现在好很多,顾汐自己一有空就过去旁听,上课卯足了劲,不像机械这边,没一样他感兴趣的。但是如果呆在那边,也许就很难见到香山了。
  很长一段时间内,顾汐都十分庆幸自己被调去机械学院,因为香山在那里。
  "这个实验,我……做起来不太顺手。"顾汐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憋出这一句。
  香山轻轻拉开他搭在桌边的手,重新调好仪器,然后在一边给他指导:
  "这个电学实验是验证戴维宁定理的,你按照书上的图把线路连接好,试试看。"
  两个人走出实验大楼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再去食堂,一样菜都不剩。
  顾汐很不好意思:
  "耽误你了,你看这样好不好,到我家吃饭,就在学校附近。"
  香山望着他,眼睛又黑又亮,顾汐不说话了,他等对方的答复。
  "那就……麻烦你了。"
  顾汐带着香山在街道小巷中穿梭,有自行车老远打着铃从小巷深处绕出来,顾汐下意识抓住香山的手,带他往后退一步。半天过后才松开手,转过身继续走。然后突然开口解释:
  "白天还好,有时候晚上,这些车突然冲出来,挺吓人的。"
  到了顾汐家,二叔也刚回来,见了香山还挺惊讶:
  "呦,这不是那天在摊上跟你说话的小伙子吗,你们怎么又遇上的?"
  顾汐就简单说了这是自己的同学,今天因为帮忙做实验,一直忙到食堂关门,就回来吃饭了。
  香山真没想到顾汐会做菜,而且还相当有模有样。二叔卷起裤腿,赤脚坐在桌边,一边喝酒一边等着顾汐上菜。
  "小李,我跟你说,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老爷子当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一辈子就记住这么一句话。"
  香山接过顾汐递过来的碗,把菜放到二叔面前,然后笑:
  "一辈子要是能这样过下去,确实很快活。"
  顾汐插话:
  "别听我叔乱扯,平时他吃饱了才感叹,今天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二叔一筷子把他抽出了主屋,又坐下来。
  他看一眼在对面厨房忙碌的顾汐,然后叹一口气:
  "我没有儿子,但是给这小子操的心,不比儿子少。你别看这孩子不说话,闷闷的,其实野心比谁都大,可又没什么朋友,有什么想法从来不对别人讲。小李,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个特别靠谱的孩子,多跟我们家顾汐处处,有什么事提点提点他,这傻小子就一根筋,只知道往前冲,不撞南墙不回头。"
  香山没想到二叔突然对他说这番话,实际上他跟顾汐没什么来往,同学中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香山听到的教诲多半来自母亲,但是这两年母亲也不怎么管他了,她身体不好,常常精神恍惚,香山也从来没让她操过心。香山羡慕顾汐,二叔像任何一位父亲一样,对自己的孩子总是密切关注。他知道顾汐独来独往,难得有朋友进家门,出于父辈的忧患心态,毫不犹豫地向香山开口,请他帮忙照应。
  "提点谈不上,二叔您放心,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忙应该的。"
  顾汐出厨房门的时候,两个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谈这件事。
  国庆之后,天气渐渐凉了,人心也不那么浮躁,工作生活都进入正轨。香山课余时间继续呆在实验室打杂,偶尔给学生配试剂,或者调机器,这种工作接触到的专业知识比别人多得多。有时候导师一两句话就点醒他,想了好几天的问题迎刃而解,香山非常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
  顾汐除了周末去娱乐城之外,又找了一份家教来做。他不敢再摆小摊了,赚不到什么钱,还要拉上二叔一起,万一他胃病再犯,实在是得不偿失。
  顾汐带的孩子才上初一,家里条件很好,父母都是事业单位的干部。
  他的数学跟英语是强项,上了几节课之后,孩子家长很满意,把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招待他,又留他吃晚饭,被顾汐婉拒了。
  回到学校,顾汐找遍图书馆和自习教室,都没有香山的人影。
  最后还是在实验室发现他的。
  "我以为你今天没实验了。"
  香山把实验器具清洗完了之后,小心翼翼放进盒子里。
  "下午导师才通知我,临时安排两个班做实验,他明天要出差。"
  顾汐站在他背后,看香山专心致志的模样,头微微低着,白皙莹润的后颈露出来。他把脑袋扭向另一边,喉咙有些发紧:
  "那我们……现在去吃饭吧。"
  食堂人很少,两个人各自买了饭,面对面坐下。
  顾汐埋头咽了几口饭,看到打汤的窗口开了,立刻丢下碗筷:
  "我去端两碗汤,你先吃。"
  香山回头看他走远了,才把自己菜里的肉都挑出来,扔到顾汐碗里。
  没多久,顾汐回来了。
  "今天是小青菜,口味应该不错。"
  碗里飘飘荡荡两根青菜叶,香山喝一口,果然一如既往地咸。
  顾汐扒两口饭,觉出不对劲来,心居然跳得很快:
  "这菜……不是我的。"
  香山按住他的筷子:
  "你每天都打一样的菜,肯定吃腻了,换着吃挺好的,我也来尝尝你的。"
  顾汐平时在学校只打素菜,回家跟二叔一块吃饭才想着把伙食改善一点。他没想到有个人愿意把碗里的肉分给他。
  他所不知道的是,香山其实把肉全给了他。
  顾汐自从周末过后,就一直有心事,上课也不在状态。香山问他了几次,他就是不说。
  晚上两个人约好一块儿自习,晚饭过后就去了教室。香山最近活儿很多,累得不行,就跟顾汐说好了,自己先趴着睡一会儿,7点就叫醒他。
  自习教室里静悄悄的,除了他们没有一个人,顾汐起身把门锁好,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拂得人懒洋洋的,更有了倦意。
  香山面朝外,睡得很熟。顾汐坐在他身边,犹豫半晌,最终还是伸手用指尖轻轻描了他的唇,然后是细长的脖颈,最后是头发,抚了一遍又一遍。
  只有香山在身边,才能让他静下心,仔细思考。
  广东的客人上周又来了,顾汐现在终于知道,他们走私手机。
  这东西在当时绝对是奢侈品,板砖那么大的块头,价格又贵,但是有钱人偏偏趋之若鹜。
  顾汐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商机。
  前两天在地下停车场,广东这几位因为跟别的客人发生冲突,双方差点动手,顾汐过来调解的。他身手很好,脑子动得快,立刻把事情解决了。
  对方很豪气,要直接数钱给他,数目不小。顾汐不要,他说要买他们手上十台机器。
  这帮人也没见过顾汐这样的,看他年纪轻轻胆量不小,就开了底价。
  其实这十台机器就算全卖出去,也未必能赚多少,更何况他一个学生,哪来的门路。
  倒不如直接拿钱走人省事安心。
  但是顾汐心里清楚,这就是最关键的契机,如果把握好了,相当于给他开启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
  他太需要这批机器做注了,但是二叔那边不能惊动,这件事风险很大,连他自己都没底,二叔更不会同意。
  顾汐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22、第一桶金 ...

  学校每年国庆前后都会办一场规模宏大的金秋运动会,今年声势尤其浩大。
  前两周就有同学自作主张给香山报了1000米以及跳高,一起上了好几节体育课,大家对他的实力很清楚。
  香山不好推辞,每天除了实验室的工作,还早起晨跑,很久没有运动,身体灵敏度和柔韧性都不及以前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经意跟顾汐说到这件事,对方觉得他应该多休息。
  "我跑3000米,跑完了就过去找你。"顾汐闷头吃饭,突然来了这一句。香山才知道他也报了项目,顾汐向来是不怎么参与这类集体活动的。
  运动会这天,因为赛事调动,一千米最先开始,紧接着就是跳高,香山的准备活动还不充分。勉强撑着完成了这两项比赛,下场之后,就感觉身体不舒服,似乎肌肉拉伤了,脸色有些发白。
  本来该轮到顾汐的三千米的,他从准备区冲过来,扶着香山坐到休息室里。
  "我送你回寝室。"
  香山喝一口同学端过来的糖水,气色好多了,活动活动腿脚,痛得不轻。
  "不要,你去比赛。"
  顾汐不肯,坚持要先送香山回寝室。
  "我没问题的,你去吧,我想坐在这里看你比赛。"
  顾汐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他一眼,然后迅速离开。
  顾汐最终获得三千米冠军,但他来不及跟别人庆祝,就又回头找香山。
  香山一边轻轻捶打自己的腿脚,一边望着操场的方向。
  顾汐绕到他身后,扶着他的肩膀低声说:
  "我送你回去。"
  寝室里静悄悄的,即使没有人说明,顾汐一眼就看出哪张床是香山的,干净整齐,也许睡上去会有异样的芬芳。
  不知道为什么,顾汐现在特别想钻到他的床上,从床头嗅到床尾,然后抱住香山的枕头不放,就像抱住他的人一样。
  "他们都去看比赛了?"顾汐要让自己停止冥想,他随意挑了个话题。
  "不是,周末连着运动会放假,机会难得,他们不愿意在学校呆着。"
  顾汐看看香山,又转过脸,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要不……你先住我家吧,寝室没人,你需要照顾。"
  顾汐没想到香山居然爽快答应了,他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到回去要把凉席用热水擦几遍,又要买菜做饭,或者把屋里收拾干净,简直不知道先做哪一样好。
  回到家,二叔刚去娱乐城值夜班,天微微暗下来,每家每户混杂的菜香从门口一直飘到里屋。
  "你先坐,喝点水,饭马上好。"
  顾汐特地把小匣子打开,里面传来这个时段的广播节目,整点报完之后是一个接一个的相声段子,香山听得很出神。
  菜色简单,不过因为是家里做出来的,总觉得亲切舒坦,
  晚上睡觉之前,顾汐说是为了消毒,把凉席用热水烫一遍,又擦干净。结束之后拿着红花油要给香山涂抹患处,他早上有几处擦伤了,顾汐一直记着呢。
  "不用了,连淤青都算不上。"
  顾汐把他按住,脱了鞋袜就往床上带:
  "听话,涂药油会好的快。"
  他让香山平躺着,涂完药油之后又给他轻轻按摩,一切恰到好处。
  香山本来就累,这样一折腾,沾到枕头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张床比学校的单人床只宽了半个枕头,但是两个人睡也差不多了。
  顾汐抱起香山,温热的触感让他放不下手。他把人轻轻往床里侧送了送,让他靠着墙睡,自己就势脱了鞋,爬上床,躺在香山身边。
  他已经想好说辞了,要是香山突然醒过来,不习惯两个人紧紧贴着睡一张床,他就告诉香山,二叔随时会回来,他上夜班特别辛苦。没办法,他们俩只能挤在一块儿,
  事实上香山一夜都没醒,只不过有时候转过身,面对着顾汐的时候,会蹭到他。
  他面朝里靠墙睡的时候,头枕在手臂上,白皙的脖颈又露出来,从宽阔的肩膀后背到细窄的腰身,衣服下摆微微卷起,就可以窥探一二。
  后腰到臀的曲线很美,顾汐又靠近一点,将自己贴上去,贴得不留一丝缝隙,追寻着香山。
  他伸出手,拨开香山耳边的头发,香山背对着他,现在呈现一种被拥入怀里的暧昧姿势,顾汐很自然地将左手搭在他腰间,右手一遍遍抚他的头发。
  最后期限内,顾汐拿不出钱,实际上他所有积蓄加起来未必够买一台机器。
  不过他知道自己做家教的那家男主人,单位里需要十几部手机,但是苦于货源少,这件事一直被搁置着。
  虽然这批广东货是走私的,但是质量绝对没话说,顾汐拿得出手。
  这天,顾汐给孩子补完课,家长非要留他吃饭,说是庆祝孩子期中考试进步明显,愣是从班上倒数变成先进分子。
  好菜摆了一桌,大人孩子都很高兴。
  "小顾,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跟我开口。你把我儿子教好了,等于是帮了我们家大忙!"
  顾汐不紧不慢地把手上有十台机器滞留,他一个学生,没有店面代售的窘境说了。
  对方当然也问过顾汐,他手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不是一般学生能接触到的。
  顾汐说那是他亲戚的货,因为资金周转不灵,所以现在需要把货卖了。
  他不怕对方验货,只怕他不肯要。
  顾汐也算时运好,这样一来连货源的出路都有了,钱跟东西只是从他手上走一遍,利润就紧紧跟过来。
  这笔生意做成,顾汐手上有了资金,人也有了底气。
  香山在顾汐家住下的这段时间,二叔也就是下了夜班回来补觉,中午在家吃一顿饭,其余时段都是香山跟顾汐两人独处。
  毕竟是刚入大学的青年人,虽然顾汐整天脑袋里都是生意经,香山对实验乐此不疲,难得有个长假期,也该放松放松。
  他们早上多半一块儿起床,有时候顾汐起得早,会故意放轻放慢动作,让香山多睡片刻。
  香山睡觉的样子总是特别恬静,一呼一吸的,像婴儿那样微微蜷缩着,让人特别想咬一口,看看是不是像水蜜桃一样多汁。
  顾汐总是侧躺在他身后,手撑着头,他喜欢眯着眼看香山睡觉的样子。他像一只猫,看中了什么就紧紧盯着,暗中使劲。但是明面上却老老实实一脸青涩,让人防不胜防。
  他习惯一早起来把粥煮好,如果香山还在床上,就轻轻把他摇醒。这时候香山总是非常抱歉:
  "我又睡晚了。"
  两个人喝完粥,一块儿出门买菜。香山发现顾汐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似乎跟小贩们已经非常熟稔,从不讨价还价,人家给他的就是最低价。
  下午顾汐常骑车带香山穿过大街小巷,去市图书馆。沿路有趣的风景不少,比如小摊上的杂书,民间手艺人,这时候他们会停下来驻足观望。
  晚上顾汐依旧给香山擦药油,他内心满溢着一种感情,但是说不出来。
  就算等香山睡着,灯灭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年代风气不够开放,大多数只是苦闷地开始和无奈地结束。
  顾汐自从上次倒卖手机赚一笔之后,至今还没想好款子的安置办法。那时候他就知道,把钱放在银行只会贬值,要真正赚钱,只能投资。
  但是他那笔只是小钱,哪里有投资的机会。
  周末顾汐去娱乐城,遇到了邮电局的一位小领导。这年头恰逢下岗□,国家主张下海经商自主创业,多少人丢了稳稳当当的铁饭碗。但是在顾汐看来,就如一道惊雷划过脑际,他明白,从这一刻起无比广阔的商机就要来了。
  他用手上大半的钱把当地邮电局的手机销售权接过来,而这时候,香山跟随导师去外地参加机械设计大赛。
  两个人分别的十二天,只是偶尔用电话联络,已经非常奢侈。
  通常都是香山在旅馆附近找到公用电话,付费打到顾汐家门口的小商店,因为是多年的老邻居,老板很愿意帮他喊顾汐。
  在香山看不到的地方,一切正在悄悄改变。
  香山回来的时候,顾汐经营的第一个手机销售点已经成立。

  23、顾汐的动摇 ...

  这些都是年少时候的事,顾汐惊诧于自己居然记得那么多细节。甚至于香山当时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即使现在记不清了,也能照着他的性格想象出来,他是这么了解他。
  香山背过身去,看不出来究竟醒着还是睡着了,身上盖着小薄毯,一段白皙的脖颈露出来。这情景跟以前一模一样,顾汐有点恍惚,好像一切没变,他们一起过了二十年,每一天香山都是这样的睡姿,自己在他身后抱着他,这样跟他在一块儿,从来没有分开过。
  其实不是。
  他心中顿时如同被利器刺中一样,手脚都伸展不开。回忆如洪水,一旦开闸,就不可收拾。他以前从来不想这些事,因为太清楚只要牵扯到香山,自己的情绪根本没法控制。
  "不愿意留下来就算了。"顾汐仰躺着,最后说了这一句。
  对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放松。
  顾汐爬回床上,本来还想让香山给他抹点药膏。但是一想到最近接触很多,这不是他的本意,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把东西翻出来,漫不经心地往身上擦。
  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他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妥,实在不应该再去招惹香山的。
  一旦接近他,就有一种要跟他上天入地血肉相溶的绮望。
  再看香山,他已经抱着毯子的一角睡着了,仰面向上,但是梦里并不怎么安稳。
  第二天顾汐醒的时候,床下没人,地上也没有打过地铺的痕迹,一切被收拾干净,香山似乎也离开了。
  顾汐洗漱之后,在花园遇到BAND,他指指身边的座位:
  "一起用餐?"
  顾汐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庄园主人适当表现了自己的关心:
  "顾,你似乎有心事,难道昨晚过得不好吗?"BAND意有所指,顾汐笑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过敏严重,他可以照顾我。"
  BAND摇头:
  "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白做了,我很了解你,顾。你的作风强硬,而且喜欢独处,怎么起了点疹子就离不开人,一定是诓人家照顾。我说的对不对?"
  顾汐喝一口咖啡,没有反驳:
  "他人去了哪里?"
  "一大早就走了,说是跟同事一起进行市场调查。"
  顾汐知道,香山这是故意避着他呢。
  "要我今晚给他另安排房间吗?"
  顾汐想到他蜷缩在地板上,抱着毛毯一角的样子,对香山来说,也许跟他在一起,连睡觉都是折磨。
  他轻轻点了点头:
  "给他选一间宽敞的,床一定要软。"
  BAND忍不住笑了;
  "你很少对别人这么细心。"
  一直等到晚上,香山才跟两位助理一起回来,管家告诉他房间准备好了,香山先是一愣,然后望了望顾汐这边。
  顾汐坐在餐桌右边位置,没什么表情,倒是BAND很客气,朝他招手,意思是快点过来一起吃饭。
  BAND用英语跟香山交谈,他没想到香山专业方面的功底如此深厚,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各自国家的风土人情。
  "顾,给香山倒杯白葡萄酒。这是我夫人亲自酿的,原料就来自后面那片果园,尝尝口味怎么样。"
  顾汐硬着头皮站起来,倒酒的时候看了香山一眼,然后用中文低声说:
  "我让你出去了吗?市场调查跟你没关系,以后自然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这两天就好好在这里呆着,不要乱跑。"德国这地方,就算顾汐走到哪里,都要带个翻译,人生地不熟的,特别容易出事。而且顾汐一整天没见着香山,相当烦躁。
  香山一直就不大在状态,现在的顾汐他一点都不了解。顾汐昨天说让他留在德国的时候,他确实害怕了。
  带他来德国本来就蹊跷,如果顾汐的本意是这个,并且执意让他留在这里,短时间内香山是绝对筹不足回国机票钱的。就算回去了,顾汐想整他,简直易如反掌,比如房子,比如工作。
  他再也不会往顾汐酒里放东西了,他没有开这种玩笑的资格。
  香山接过酒杯,只是轻轻点头,不说话。
  顾汐的脸色看上去更难看。
  BAND也看出了一二分,立刻出面打圆场:
  "这附近有个马场,我们明天去骑马,然后在葡萄架下烤肉,下午去泡温泉。顾,你看怎么样,问香山愿不愿意去?"
  顾汐还没开口,香山就推辞:
  "我不会骑马,谢谢您。"
  BAND看了看顾汐,然后笑道:
  "不会可以学,顾每次过来最喜欢的地方就是马场,可以让他教你。他骑得很棒。"
  香山也摸不清顾汐和BAND的关系,究竟只是纯商业上的合作人,还是真正的好友,不小心得罪了才糟糕。所以最后只得答应下来,免得抹了庄园主人的面子。
  BAND虽然给香山重新安排了房间,不过就在顾汐那间房对面,而且格调布置几乎一样。
  香山不习惯里面各种高档奢侈的设施以及装饰,洗完澡之后还特地又把浴池冲洗一遍,大床也睡得不踏实,跟昨晚上顾汐房间里的一模一样,让他总有一种睡在顾汐床上的错觉。
  才拾掇好了,就有电话找他,香山一看,依然是萧哥,其实能打给他的也没别人了。还没接电话,一个人呆在异国他乡的苦闷心情已经有所缓解:
  "萧哥……"
  "你嫂子又催我打个电话过来,她正带着狗看电视吃夜宵呢。"
  香山听了这话,心里暖洋洋的,至少他们都过得不错。
  "你在外面不容易,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照顾好自己,需要用钱尽管告诉我,别像以前那样不吭气。"
  香山笑了:
  "我知道,谢谢萧哥。"
  萧一鸣叹一口气:
  "早点回来吧,要跟你嫂子说话吗?"
  香山点头:
  "好。"
  "香山,这只小家伙我给你照顾得很好,毛比以前长多了,现在出门,别的狗都巴巴地望着它,真漂亮。我们等着你早点回来,你听听……"
  话音才落,听筒里就传来特别亢奋的狗叫声。香山也想天天了,不知道它有没有乖乖听话,是不是还抱着尾巴睡觉。
  又聊了两句,香山一看都过去七八分钟了,国际长途本来就贵,怎么经得起这样家长里短。
  "嫂子我还有事,先挂了,天天烦您再照顾两天。"
  挂了电话,香山已经做好计划。回去先到萧哥家,看望他们,然后把狗牵回去。周末再去疗养院,距离上次看望母亲已经隔了将近一个月。
  一想到可以回国,香山不再为生活没有指望而难受。他侧身躺在床里面,闭上眼就睡着了。
  顾汐今晚却辗转难眠,他一开始在香山房前徘徊半天,直到从门缝里透出的隐约灯光都灭了,才转身回房。
  实际上他知道自己对香山的心思,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一朝一夕就消散干净,他只有不见不想,疯狂工作,才能勉强抑制。
  香山似乎给他下了蛊一样,一旦接近就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二叔的死,顾汐永远不能释怀。
  第二天,香山起得很早,昨晚接受BAND的邀请,今天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妥。
  他总觉得BAND已经看出一点眉目,他对顾汐的其他下属并不这么热情,甚至连同桌吃饭都没有过。
  香山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不安,才踏出房门,迎面就撞见顾汐。
  他双眼发红,这一夜似乎睡得并不好。
  香山一时找不到话题,自从顾汐那天开口提议要他留在德国之后,他面对顾汐就不再那么从容自然了。
  "你……药油有没有按时抹?"
  香山最后憋出这一句,然后看看顾汐,脸上的红疹已经基本消褪了,脖颈上还有一点,他猜想身上应该好转很多。
  顾汐有点不大自然,告诉他抹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BAND已经在餐厅等着,看到人来了,请他们入座,饭吃到一半才说:
  "两位对不起,今天临时有事,恐怕不能陪你们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会有人照应好一切,希望你们玩得愉快。"
  香山刚要开口,顾汐就抢先说了:
  "你忙你的,这里我很熟,不要担心。"
  马场距离庄园步行大约半小时,途中经过BAND昨天提到的果园,香山站在园子外围观望了一会儿,葡萄压得满树枝桠坠下来,沉甸甸的。中间纵横交错的小道上,已经陆陆续续有很多果实落下来。
  香山只顾仰头看,没在意身后人的目光。
  他想起母亲以前给他讲的许多趣事,她去过新疆插队,那个地方在吐鲁番,就叫做葡萄沟,她在那里认识了香山的父亲。
  她给他讲葡萄干的做法,掉落下来的葡萄集中铺在路边太阳下晒干,不像现在,直接用机器烘干,两者的口感很不一样。还有哈密瓜,当地人非常喜欢把它切片,和葡萄一样的晒法,又甜又脆。
  香山小时候常常听得流口水,蓝天白云,大片的草原,围着火炉吃西瓜,这样的景象只在梦里见到过。
  顾汐看他仰着脖子望树上的葡萄,真像一只巴望着食物的狐狸,可爱极了。
  "这里都是葡萄,后面那片还有其他果树,你要是愿意,可以进去看看。"
  香山回过神,摇了摇头:
  "不了。"
  顾汐看出他很喜欢这里,虽然要走了,还是一副很留恋的样子,悄悄回了几次头。
  那样子更像一只狐狸,用脚下的垫子轻轻走动,在周围绕圈打转,流连着不想离开。
  最后顾汐找人拿了钥匙,带香山进去。
  "递把剪刀给我,还要一个小竹篓。"
  很快顾汐需要的东西都齐全了,他挑了一串熟透了的葡萄,从枝干处剪下来,放进竹篓里。
  "你试试。"
  顾汐把剪刀递过去,香山摆手:
  "我看看就好了。"
  顾汐又剪了两串,然后钻到后面摘苹果和梨。
  香山在一边看着,动了动嘴,最终没有说话。
  "不必紧张,BAND自给自足,根本吃不了这么多,我们帮他消一点。"
  最后弄了一小竹篓的水果,顾汐让香山抱着,走在最前面。
  一路随行的管家这时候对顾汐笑道:
  "先生早就吩咐,让我把这季的水果准备好,给您运过去。"
  顾汐摆摆手:
  "不用了。"然后指了指走在前面的香山,用德语低声说:
  "我要先看看他喜不喜欢。"
  到了马场,香山刚把东西放下,顾汐就闹着口渴,喝不惯这边的水。
  香山只好让他等等,自己挑一串葡萄,然后拆开洗了。
  洗葡萄的过程中,顾汐眯着眼睛躺在藤椅上假寐,实际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香山,看他偷偷把一颗葡萄放进嘴里,似乎觉得很甜,过半天又继续。
  有一种奇怪的暖流绕遍顾汐的周身,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一刻他想抛开以前的是非恩怨,抱住眼前人。


  24、意外事故 ...

  两个人在树荫下坐了片刻,顾汐起身:
  "先去挑马。"
  香山不懂马的好坏,看了半天也没结果。
  "这匹产自中东的阿拉伯马应该不错,速度不快,但是耐力很好。"
  香山顺着顾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匹步态轻盈,体型优美的纯白色成年马。
  饲养人员把它牵出来,顾汐摸了摸它的鬃毛,凑近了低声说:
  "乖一点,不准乱来。"
  他很喜欢这匹马,每次过来都会选它。这马平时性子倔,谁的面子都不给,耍起脾气来不得了,偏偏肯听顾汐的。
  香山踩着马镫上去了,白马甩甩脑袋,顾汐牵着缰绳带它绕两圈,然后让它在前面慢慢走。自己挑一匹英国纯血马,也跟了上来。
  两匹马并肩而行,两个人却没什么话说。
  "其实就我们两个,没必要过来的。"香山指的是庄园主人BAND已经有事离开了,他原本应主人之邀,推脱不开。现在主人不在,他也不必给人家添麻烦。
  不过这话到了顾汐耳中,就变了味道。他以为香山不想跟他独处,不由皱了皱眉。
  "BAND是我的朋友,难道你觉得朋友之间做做表面功夫应酬过去就可以了吗?李香山,我很好奇你和你的朋友都是怎么相处的,或者说,你出狱之后还有朋友吗?"
  香山愣了愣,没有再说话。
  如果说与顾汐独处,他的确觉得不自然,不过顾汐在他心里的定位介于老板和朋友之间。他不像顾汐,还有别的心思,对他又爱又恨,所以总是患得患失,常常口不择言。
  "听说那个叫沈斌的,是你的狱友介绍给你的,条件还不错,你也真不容易。"
  香山早就跟沈斌划清界限了,只是碍于萧哥的面子,双方心里有数,但没有公开。
  他不反驳,独自一人骑着马,形单影只。
  那匹英国纯血马被甩在后面,立刻追赶上来,挨着香山的马,伸着脖子去蹭人家,耳鬓厮磨的样子。
  香山的那匹阿拉伯马今天先是没被顾汐选中,反而被交到一个陌生人手上。接着又发现了顾汐的怒气,他似乎并不喜欢自己背上的这个人,就像自己不喜欢那匹凑过来占便宜的英国马一样。
  它决定小小地报复一下。于是用脑袋顶走顾汐的马,然后飞快地在草场上奔跑。
  香山抓紧缰绳,他没想到这马发起疯来完全不输给顾汐,几番颠簸,最后俯□体伏在马背上。
  顾汐追上来的时候,香山已经摔下了马背,幸好屁股先着地,伤得不算重。
  小心翼翼卷起长裤的边角,能清楚地看到他腿上的几块淤青。
  顾汐低着头,香山看不到他的表情,就把腿缩回来,故作轻松地动一动,证明自己并没有大碍:
  "我先回去,今天的事……你不要和BAND先生说,他也是好意。"
  说着就一骨碌爬起来,打算一个人往回走,但是又重重跌回去。
  "别动,你受伤了。"
  "不要紧,我还能走。"香山执意要再爬起来,被顾汐按住了。
  他跪坐在坡地上,把香山的腿抬到自己双膝上,轻轻揉捏:
  "作为老板,我一点也不想看到员工因为伤病影响工作。合作的事就在这两天,等BAND回来,我们就可以行动了,所以你现在必须听我的。"然后又俯□,要打横抱起香山,被他拒绝了。
  "扶我一把就可以了,我带了药酒,晚上睡前抹一点,很管用的。"
  顾汐只好托起他一只胳膊,让他全身的重心都靠到自己身上来,然后一步步走回去。
  在马场找到一辆旧吉普,把香山安顿在后座,顾汐慢慢开回了庄园。
  中午的烤肉以及下午的温泉当然泡汤了,顾汐一回去,就让管家找来家庭医生。
  "不必了,只是发青发紫而已,过几天就好。"
  顾汐坐在床边沉着脸:
  "万一伤到筋骨呢,你以为你还年轻?"
  一句话把香山说得没了声音,只能静躺着等医生过来。
  香山趁这个空当闭上眼休息,顾汐静静端详着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从马上摔下来的那一刻,自己的确难受极了,好像心脏突然高高悬在半空,然后飞速下落,这种致命感已经很多年不再有过。
  医生不久就到了,大致检查一遍,确定香山身体没有大碍。只是需要多休息,不宜走动,又开了点药,顶多三五天就会好的。
  香山趴在床上伸出手指算日子,三五天,再加上这边的工作,起码还要再拖十天才能回去。
  顾汐看他不断变化睡姿,本来是躺着,又不安分,医生离开之后就像乌龟翻身那样把背对着屋顶,自言自语算日子。
  才开口打算说他两句,顾汐忽然脸一红,想到香山是屁股先着地的,那里应该摔得最重。
  "先把外用药抹了,我箱子里有一瓶精油,晚上拿给你。"
  香山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回了一声"好"。
  顾汐不满意,伸手捏了捏他的屁股。这个举动早就超出正常关系范畴了,香山回头看着他,顾汐顿时被那个眼神震住。
  沈斌在一次醉酒之后,也对香山动手动脚,平时却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如果顾汐见识过那个场景,就会明白,香山这时候看他的眼神,和当初看沈斌简直一模一样。
  顾汐忽然间明白原来他们的距离已经很远了。
  "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香山这次直接没给他回应,头埋得低低的,好像睡着了一样。
  晚饭的时候,BAND问顾汐:
  "你要送饭上去吗?"
  "当然。"
  "可惜浪费了今天的美妙安排,顾,如果我是你,就跟他骑同一匹马。"
  顾汐摇头苦笑:
  "那么摔下来的应该会是我。"
  进香山房间前,顾汐特意敲了敲门。
  香山在屋里洗澡,水流声很大,掩盖了顾汐的敲门声。
  他以为香山睡着了,想放下饭菜和精油就离开。
  不过糟糕的是,香山没有从里面将门反锁的习惯,更何况这是别人的家。
  所以顾汐轻轻一转门把手,就看到了这样的情景。
  香山在床对面靠窗的位置淋浴,窗没有关严实,但是紫色的窗帘将室内的春景全掩住了,偶尔有微风轻轻卷起帘布一角,轻纱缠绕,又渐渐平复。
  这间房的构造和顾汐那间一模一样,淋浴间是开放式的,并且就在卧室内部,所以从他这个角度,可以轻易看到香山一/丝不/挂的模样。
  不是上次在酒店里隔着朦胧的磨砂玻璃,一切都有飘忽不定的距离感,现在是切切实实赤身裸/体的香山。
  顾汐发现过了这么多年,居然还会心悸,而且比起当初,只多不少。
  香山背对着他,背脊挺拔,双腿修长笔直,水珠顺着他紧实微翘的臀滴落下来,那里的确乌青一片。
  顾汐站在门边,不由就肖想起来,他更想看看香山的正面。但是又不愿意惊动到他。
  最后他轻轻把东西放在桌上,反手关上了门。
  香山洗完澡,穿好衣服,看到桌上的东西,惊讶过后有点羞愤交加:
  顾汐来过了。
  香山这几天没怎么跟顾汐说话,顾汐送来的精油也没抹,只是看了一眼,就放进了房间的抽屉里。
  那东西要配合着泰式按摩才有效果,这是顾汐的本意。
  香山每晚都在洗完澡之后,把全身青紫的地方用药膏均匀涂抹好,然后换上棉质的睡衣睡裤,像天天那样趴着睡。不过好在床很柔软,姿势虽然别扭,但是人不受罪。
  顾汐有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会悄悄过来,香山总是睡得很香。他笨拙的睡姿,让人很想连被子带人抱住了揉成一团。
  因为香山,顾汐又延迟几天,直等到对方公司彻底没了耐性,才愿意谈合作的事。
  结果当然是顺风顺水,顾汐与BAND左右夹击,逼得对方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他们大获成功,甚至比预期的效果更圆满。
  谈判那天,对方一开始之所以愿意跟顾汐合作,也是因为香山的方案和设计有理有据,让人另眼相待。
  所以在成功收购慕尼黑机械制造之后,BAND特别宴请香山,把他当做上宾,并且问他愿不愿意留在德国。
  香山朝顾汐看过去,对方眯着眼睛喝酒,并没有说话。
  "我的亲人都在国内,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感谢您的好意。以后有机会还要请您多加关照。"
  在飞机上,顾汐坐在香山旁边,起飞的那一刻,在轰鸣声中,顾汐凑近他,笑道:
  "是你自己不愿意留在德国的。"

  25、回国 ...

  香山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到萧哥家里把天天接回宿舍。
  来不及倒时差,在萧哥家吃完晚饭,又陪着他们夫妻俩叙旧说话,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
  烧水洗澡,天热得让人想把屋顶掀了,好不容易把自己拾掇好,一看表,都快十二点了。
  天天显然很不乐意自己被冷落,也跟着香山爬上床,看到主人脱衣服抹药,身上又青又紫的,忍不住嚷嚷起来。
  "嘘,别出声,天晚了,人家在睡觉呢。"
  天天呜咽着蹭过脑袋舔香山,尾巴卷起来又放松。
  "我刚抹的药都给你吃掉了。"香山又好气又好笑,抱住天天拖到面前仔细瞧。
  小家伙身上的毛发已经长了不少,虽然不像尾巴和脑袋上那么厚实,但已经不是前阵子细细的绒毛了,也渐渐透露出高贵美丽的名犬气质,它昂着头站立的时候,四肢修长结实,身姿很漂亮。雪白的毛发,耳朵又尖又直,过了尴尬期,脸上很干净,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只白狐仙。
  要是顾汐在,他一定更觉得香山是一只狐,天天是他的小跟班。
  香山亲亲它的耳朵:
  "睡吧,我差点给丢在德国回不来了。"
  小萨摩汪汪叫两声,然后安静下来,抱着尾巴缩在主人怀里。大伏天的,但是香山还是抱紧了它。
  香山回来之后,基本上都在厂里呆着,没有特别任务,就不去顾汐公司。
  但是厂里的气氛也变得不同寻常,以前所有事无论大小都是老板做决策,现在老板一周来不了两天,工厂却依旧照常运作,只是似乎制度不一样了。
  他们厂涉及原创的东西很少,一般都是按客户的要求做一些小零件,比较简单。但是现在居然开始做中型器械了,而且还在周围扩建厂房。
  香山明白,他呆了两年多的厂,一定是被人收购了,那个人应该就是顾汐。
  利用两周时间最后复习完了CAD,香山参加考试,最近的苦难告一段落,至少不必市里郊区两头跑了。
  伏天六月,香山每天都有淌不完的汗,挤公交往B大去的路上,或者是在厂里爬塔验成品,虽然辛苦,但是非常充实,国内的生活让人安心,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
  香山在市区看到过顾汐两次。
  一次是某天中午,他从B大校门里出来,一上午的课让人神经紧绷,他随着人群涌出学校,去常光顾的那家小吃店解决午饭问题。那时候顾汐的车从他身边驶过,香山认得。
  还有一次是房子拆掉之后,得到一笔补偿款,香山去市区的总行办理转账手续。出门之后,看到顾汐从对面写字楼里出来,身后跟着一帮人,忙忙碌碌的样子。
  顾汐的时间观,生活节奏都跟自己完全不同,更何况其他。香山朝他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开往郊区的公交来了,香山赶紧挤上去,已经没有空座位,他好不容易找到个落脚的地方,只是脸被挤得贴上了窗户玻璃。
  车窗外,顾汐背对着他,一行人分几辆车坐了,然后缓缓驶离市中心。
  香山住的地方是三十多年前的厂房改造的,只有两层楼,夏天闷热,冬天阴冷。每间房都是一通到底,向南的一排只多个阳台,没有什么转弯抹角的地方,构造相当简单。
  有时候香山站在楼下往上看,天天会把脑袋钻进阳台下面的镂空处,趴在地上望他。还好它是大型犬,香山不用担心它一不留神从镂空的地方掉下来,但毕竟是年头久远的老旧危房,还是不放心把小家伙仍在宿舍里。
  所以香山现在出门工作就把它带着,厂房边上有一片杂草地,附近还有好几棵老树,周围比较空旷,香山让天天在这块地上玩儿,自己在屋里画图工作。
  树荫下还是很凉快的,天天有时候无聊了,就在草堆里逮蝴蝶捉昆虫,或者溜到屋里偷偷看看香山,喝两口水,再出来。在任何地方,只要香山喊它,小家伙立刻颠颠地跑过来,脑袋直往他腿上蹭。
  香山考虑过很久,老住在厂里不是长久之计,如果租房子,就算是郊区也不便宜,而且天天又要再适应一个新环境,地方小的话,它会憋坏的。
  他把小狗抱在怀里,真沉,一边摸它的脑袋一边自言自语:
  "怎么办,咱们家的期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到手。如果像他们说的,厂里要把宿舍拆了扩建,你跟我就要睡马路牙子了。"
  天天眼睛里水汪汪的,似乎倍感委屈,窝在香山臂弯里轻轻蹭。香山搂紧了它,心下也觉得茫然。
  顾汐从德国回来这半个月,公司事忙,一直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他也没有刻意去找香山。
  周末去了趟会所,很久没过来,王经理神秘兮兮地说,最近挑了几个好的,大概是顾汐喜欢的型,都非常鲜嫩。虽然是雏儿,但被调教得很好。
  顾汐一点兴致也没有,立刻回绝了。
  也许他曾经企图在肉体的欢愉中忘记香山,但是这些新鲜的肉体,天知道被他多少次当做香山。
  顾汐只在那边泡了半天温泉,如果那天香山没有从马背上摔下来,他们也该一块儿泡温泉的。他还记得送饭时看到香山的□的背影,顾汐没法停止这种肖想,手上不禁动作起来。
  他这些日子总共见过香山两次,家里的日历上就有两个圈。
  香山是他隐秘的,不能为外人道的全部感情。
  周一下午开完例会,顾汐到何平这边来看看,途径技术科的时候,问他:
  "怎么还是这几张旧面孔,李香山没来吗?"
  何平摇头:
  "没有重要的案子,一般科室里的那几位就能处理,没必要把他弄进来,同事们反而尴尬。有些高工年纪比他大得多,倚老卖老,很多事情不好办。"
  他说的一点没错,才华横溢锋芒毕露有时候也是被排挤的理由。香山并不善于经营人际关系,在这里工作会很辛苦。
  "我找人考察过他们厂,投资扩建之后,可以作为我们的生产基地之一,还是很有优势的。"
  顾汐不关心这个,他只是问:
  "李香山还在那地方工作,住在厂里?"
  何平只能回答前一个问题:
  "他前两天刚给厂里画了一台机器的设计草图,挺实用的。至于他住的地方,我是真不知道。"
  顾汐跟何平讲话的这么片刻功夫,天已经全黑下来了,夏天是雷雨季节,变化多端。
  那边香山带着天天趁雨下来之前,早早躲回了宿舍,这会儿在过道的公用厨房里做饭呢。
  天天爱吃胡萝卜牛肉粒拌饭,但是香山不敢让它多吃,这东西咸,对狗狗没有好处。
  但是偶尔一两次还是没问题的,锅里炖着骨头汤,天天闻到了香味,一个劲地凑过来,到处乱舔乱嗅。
  香山看一眼屋外,已经完全变成夜间模式了,天漆黑黑一片。偶尔一道白光,然后一声响雷,天天立刻跟着嚷嚷,其实它心里头特别害怕,只能这样给自己壮壮胆儿。
  今天电闪雷鸣,比这个夏天以往任何一次都让人恐惧。闪电划过天空的时候,几乎把整个天空照亮,宛如白昼。惊雷似乎就贴在耳边,然后慢慢炸开。
  香山不禁抱紧了天天:
  "今天不能带你出去玩儿,不怕,就是变个天,待会儿就好。"
  在香山记忆里,也有一年夏天,天气像这样恶劣,雷声滚滚,香山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他刚跟顾汐有了一点争执,双方都不妥协,天就变了,黑乌乌一片。香山觉得很委屈,似乎连天都帮着顾汐欺负他。
  几声响雷之后,香山彻底不愿意动了,他有一种错觉,连床都要被雷劈开,太可怕了。
  顾汐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香山用棉被把浑身都裹起来,就留一双眼睛。
  顾汐二话不说,冲上去把他抱进怀里,他就是因为雷雨,才折回来的,不想把香山一个人留在家里。这时候他刚从部队退役,香山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他们才坦白了彼此的心意。
  狭小的床上有了两个人,却不觉得拥挤。顾汐让香山贴在自己的胸膛上,问他: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怕打雷?"
  香山摇头:
  "我没有,你不理我,比打雷可怕多了。"
  顾汐笑道:
  "那现在呢?"
  香山呼一口气,用枕头压住自己的脑袋,一副很犹豫的样子:
  "好多了。"
  顾汐握住他的手,十指相缠,靠近唇边亲了亲:
  "每次都是我先妥协,担心你。要是我不回头,你是不是就这样一直跟我僵下去?"
  香山很认真地回亲他一下:
  "我会一直等你道歉的。"

  26、无妄之灾 ...

  顾汐站在窗边往外看,整个城市被雨幕包裹,雷声一直没有间断。
  今年夏天特别出奇,雷雨很多,不过像今天这样持续不断电闪雷鸣的,倒极其少见。
  每次打雷,顾汐都睡不着。
  今晚他做了很多事:处理一堆文件,确定了一周的行程安排,重温一遍喜欢的书,然后在公司上报的新房源里,挑了一套自己中意的房子。
  离他的公司很近,闹中取静的地势,房子不大但是相当温馨,总之顾汐很满意。
  他甚至还特地让人做了一座小小的木质狗屋,可以放在客厅或者阳台上,那里采光很好,冬天会很暖和。
  做完这一切,顾汐感觉精神舒畅,窗外的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听见一滴两滴雨点落地的声音。
  他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打开电视,想看完夜间新闻再去睡觉。
  看电视的过程中,他有点心不在焉,一直在想怎么布置房子最好。
  直到屏幕上新闻主播插播了一条快讯,城郊某机械厂于今晚9点左右发生火灾,大火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火情已得到控制,目前不确定是否有人员伤亡,消防人员正在积极进行营救工作。初步估计险情跟晚间的雷雨有关。
  顾汐看到电视画面上弥天的大火,还有熟悉的场景,手脚冰冷。
  香山的宿舍跟厂房应该有一段距离,顾汐不断告诫自己,香山不会出事。
  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这半辈子真正缺失的是什么。
  但是却忍不住悲从中来,一定是上天作弄他,为什么到头来最想要的却留不住。他已经浪费了十年,终于能正视这段感情的时候,也许一切已经结束了。
  顾汐惊慌失措,跟二叔出事的时候不一样,那时候是沉重的悲痛,但是他还能井井有条地处理一切。
  可是现在,他心里充斥着强烈的后悔,自食其果的苦涩,深刻的忧虑,还有如果永远失去香山的惧意。
  顾汐立刻给何平去了个电话,让他联系好医院准备着,再带几个人赶到郊区的厂里,务必要弄清香山的下落。
  然后他马上开车,风驰电掣地赶过去了。
  厂里已经被烧得破败不堪,厂房全部焦黑一片,房梁都摇摇欲坠,所幸一些大型设备没有发生爆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顾汐立刻赶到宿舍楼,那里情况也很不妙,消防队员正在搜救,附近浓烟滚滚。就算是现在,还必须用湿毛巾捂住口鼻才好受一些,更何况刚刚过去的一个多小时。
  顾汐心里的恐惧和不安渐渐占了上风,事到如今他整个人的支柱就是一个念头,香山不会有事的。
  他又拿了两块湿毛巾,转身就往宿舍楼里冲,这里已经围上了警戒线,他矮□子钻进去,三步做两步跨上楼梯。
  消防队员立刻冲上去拦住顾汐:
  "先生,这里是警戒区,请您离开。"
  "让开!"
  香山醒过来的时候,周围静悄悄的,头还有点眩晕,一时不知道怎么回事。
  闻到刺鼻的药水味时,才明白自己已经被送到医院来了。
  香山才定下心,又想到天天,立刻下床。
  2个多小时前,雷电停了,雨也骤然小了很多,香山睡前把窗户打开,想要透透气。但是一股浓烟往他所在的方向弥漫,再一看,前面的厂房已经烧起来了,火势越来越大。
  香山来不及多想,一间间宿舍敲门,然后带着天天往楼下跑。
  整个宿舍楼开始沸腾,来不及收拾紧要的东西,大家争先恐后往楼下冲,期间拥挤不堪,香山最后才逃出来。
  有人打了报警电话,大家迅速跑出厂区。火势很大,香山吸了点浓烟,身体有些吃不消,天天在后面使劲推他,咬住他的裤脚拖他走。
  "天天……天天……"香山呢喃两声,就失去了意识。
  天天看主人倒下来,急得直叫,它在路上狂奔,偶尔看到车辆经过,就立刻冲出去。
  终于有一位出租车司机停下车,被天天拽到香山出事的地方,然后连人带狗送到了附近的小医院去。
  香山沿着病房过道一直走,心情很沉重。
  不知道他的狗去了哪里,它没有地方呆,也许被丢在了路上。
  香山现在只想抱着他的小萨摩,就算无家可归,在大街上流浪也无所谓。
  "护士小姐,请问我被送来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一只大白狗?"
  "原来那是你的狗,它呆在树下呢,怎么都不肯走。"
  香山立刻就要去看它,被护士劝住了:
  "现在这么晚,住院部都关门了,你出不去,还是好好休息,明天再说。我帮你照看一下,放心,那么漂亮的狗,很讨喜的,大家不会让它挨饿。"
  香山回到病房,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医生给他做了检查,一切正常。他随即办好出院手续,昨天送他过来的司机师傅早就离开了。
  香山刚走到树下,天天就扑上去,一把抱住主人。昨天刚下过雨,路上泥泞,天天身上沾了很多泥水,毛发黏在一起,脏得很,样子看上去相当滑稽。
  "找到地方就给你洗澡,天天,你真好。"香山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家伙用尖尖的耳朵蹭他,痒痒的,让人从心底里笑出来。
  香山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呆了两年多的厂烧掉了,家里唯一的房子也被拆了。
  不是没想过去萧哥那里过渡一下,但是他实在不愿意再麻烦别人,让他们为他担心,还是等自己稳定下来,再跟他们联系。
  香山想起自己的母亲,上次一回国就去疗养院看过她,本来还打算这几天再去一趟,现在这个计划也要搁浅了。
  他小时候有什么委屈不如意的地方,就趴在母亲膝盖上,也不说话。如今偶尔去看她,还会这么做。母亲跟那时候一样,微笑着摸他的头。
  老人家已经不能给他遮风挡雨,但是这一点慰藉也是好的。
  香山带着天天,一人一狗在路上走着,这座城市这么大,但是哪里有他的容身之处。
  最后他把天天带到了顾汐的机械制造公司,那里有一间实验室,香山出国前在里面工作过一段时间。
  既然他还是公司的员工,暂时在这儿呆着应该没有问题,他会自己找活儿干的。
  顾汐看到香山的时候,他带着狗,正坐在实验室前面的台阶上。
  现在太早了,还没有人开门。
  顾汐跑遍了全城所有的医院,没有一家说接收过香山这样的病人,后来甚至以公司的名义给萧一鸣家去了电话,对方看来是一点都不知情。
  他不知道香山去的只是郊区的一家小医院,而且一早就离开了。
  香山看起来很累,靠着墙闭眼休息,天天把脑袋搁在他脚上,缩着身子打瞌睡。
  顾汐慢慢走过去,天天立刻警觉地睁开眼,蹭了蹭主人的小腿。
  "你真的在这里。"
  顾汐蹲下来,跟香山平视。
  他看上去相当疲惫,一脸倦容。香山发现,这个男人原来真的不年轻了。他皱眉的时候,有一种这个年纪的人特有的沧桑跟无奈。
  即使位高权重,财大气粗,他也是凡人,也会像一般人那样受情绪影响,力有不逮,没法解决困扰自己的所有问题。
  "我想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你放心,实验室我每天都会打扫干净。我的狗也会看好,不让它乱跑,它很乖。"
  香山话才说完,天天就"汪汪"大叫起来,大概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大顺眼,很不喜欢。
  香山有点尴尬,立刻拍了拍天天的脑袋,让它安静下来。
  "带上你的狗,跟我走。"顾汐站起身,让香山跟上来。
  香山知道公司里面是有员工宿舍的,而且条件相当不错。但是他回国之后几乎没来过这边,况且他还算新人,所以也不好意思往这上面想。
  这时候顾汐让他跟过去,他想最坏的结果是连同天天一起,被扔出去,最好的结果是老板突然发善心,安排一间宿舍给他。
  不会有其他不靠谱的状况了。
  但是顾汐居然把他弄上了车,香山有点惊愕,天天也不安分。
  香山把狗抱紧了,不停看窗外景物变换。
  顾汐的表情不再僵硬,十几个小时以来,他第一次想笑:
  "又不会把你卖了,这么紧张干什么。"
  香山甚至不敢眨眼,他不认识顾汐走的这条路,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什么地方。
  "你也一把年纪了,就算以前是唐僧肉,现在都老得咬不动了,哪有人愿意买?"
  香山真想放开天天,让小家伙咬他一口。
  不过他还是抱紧了他的狗,他们俩身上都不干净。香山坐在车后座位上的一角,抱不动狗的时候,提着它的两只前爪,让它蹲坐在脚边,以免把车也碰脏了。
  今天早上公布的消息,只有厂房一位看机器的师傅在火海里丧生了,其他人都幸存下来,顾汐终于缓一口气。
  但是始终找不到香山,这让他很焦急。
  医院里没有,朋友那里完全不知情,甚至香山母亲的疗养院,顾汐也派人去过了,无功而返。
  最后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他回到了公司,香山竟然真的在这里。看着他安睡的样子,顾汐觉得从前的一切都像过眼云烟,不值一提。这个人活生生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谢天谢地。
  车在顾汐的别墅前停下,他打开后座车门,让香山出来:
  "先泡个热水澡,解解乏。待会儿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浓烟吸进肺里就不好了。"

  27、暂住 ...

  香山从车里下来,穿过大片草地和长廊,他不能把狗带进屋里去,就让天天先呆在树荫下,趁顾汐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对它说:
  "先乖乖呆一会儿,我马上就来找你,不准闹事。"
  天天原地轻哼了两声,看主人走远了,才坐下来,扒在草丛里捉蝴蝶。
  顾汐将香山带到二楼一间向南的大卧房内,先让他坐下:
  "早饭吃过了吗?"
  香山狼狈地摇摇头。
  "先吃点东西,我去打个电话。"顾汐在车上就让人准备早餐,现在回来得刚好。香山摸摸肚子,昨晚上一夜没睡着,确实饿了。
  他把东西吃了一大半,匿了一盘,想要待会儿带给天天,他的小狗一定也饿了。
  顾汐打完电话后进来:
  "医生马上就到,你去洗个澡。"
  香山从窗口往下看,天天正趴在草地上打盹,身上的泥水已经干了。
  医生给他做了详细的检查,并没有什么大问题,香山自己也说,他在那家小医院已经查清楚了,没事儿。
  顾汐望着他,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香山看顾汐送医生下楼,跟他边走边聊,不知道说些什么。直到两个人都走出大门了,他才端着吃的下楼,去找天天。
  "乖孩子,我找机会给你把身上洗干净了,到时候偷偷跟我进屋。咱们在这儿呆几天就走了,你先忍忍。"
  天天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香山有一点心酸。
  "等房子盖好了,咱们就有地方住了。我把奶奶从疗养院接回来,你负责逗她开心。"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香山也很愁,他没有那么多钱添上去填补面积。
  顾汐回来的时候,香山已经躺下了。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先不要工作了。"
  香山从床上弹坐起来,他有点郁闷,不工作吃什么,但是他没说出口,他决定直截了当问顾汐:
  "我知道公司还有不少空宿舍,我……我想搬进去,这样工作生活都很方便,不知道可不可以?"
  香山不傻,虽然不知道顾汐怎么想的,但是这几年一直没有交集的两个人,突然间变得熟络,而且还是由顾汐主动,他实在是适应不过来。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也许顾汐这样做有他的目的,香山可能会给公司带来利润和价值,但是他不喜欢顾汐这种功利性的接近。
  做朋友当然可以,但是香山实在想不通现在这种相处模式算什么。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点怀疑,他们已经做了这么久的陌路人,顾汐恨了他这么些年,怎么会突然就释怀了。他不愿意把顾汐往不好的地方揣测,也可以跟他再做普通朋友,但有时候,习惯性地,还是要防备一点。
  顾汐没想到香山会跟他提要求,沉思片刻就拒绝了他:
  "暂时不行。"这句话斩钉截铁,但是接下来的理由让顾汐编得有点费神:
  "你也知道,公司的福利更偏向老员工,你还是新人,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把公司的规章制度都弄乱套了。"
  香山有点尴尬,点点头说:
  "我会尽快找到房子,搬出去住。"
  顾汐很想揉揉他的头发,告诉他不必这样,更想把这个人抱在怀里,让他好好睡一觉。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顾汐现在没有立场说任何话。
  他离开前最后一次看了香山,他正睡眼朦胧地望着窗外。
  香山等到顾汐真走了,才窸窸窣窣爬起来,他目送顾汐的车驶离别墅大门,看来短时间内他是不会回来了。
  现在刚过了午饭时间,到处都是蝉鸣,正是阳光最热烈的时刻,香山走到树荫下,天天立刻扑上来。
  香山摸摸它的脑袋,想了想说:
  "先给你洗个澡吧。"
  花园里有一根塑胶皮管,看样子平时是作浇花用的。香山跟管家打过了招呼,对方很热情,挑了一块小空地,带香山过去。
  天天跟前跟后,还把塑胶皮管叼起来递到香山手上,它以前想让香山带着出去遛弯了,也会眼巴巴地把牵引叼着,到香山面前献宝。
  香山试了试水温,挺好的,转身对旁边的老人道了谢,然后专心给小家伙洗澡。
  天天是大型犬,给它全身淋湿就费了不少功夫,再抹上洗浴液,前前后后一个多小时才忙好。
  小家伙相当配合香山,让伸前腿绝不会撅后腿,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
  香山给它全身擦好之后,让它在花园里呆了一会儿,等到最后毛发都干了,才悄悄牵着往小楼走。
  "你先进去,不要乱动,我马上就来。"香山绕到小楼后面,把天天抱到一人高的窗台上,天天头往里探了探,很快跳下去。
  香山随即进了小楼,走过长长的回廊,天天正坐在角落里,看到香山,立刻站起来蹭过去。
  香山把它顺利带进了卧房,虽然瞒着主人家这样做不太好,但是他舍不得把小狗扔在外面不闻不问。
  还没到晚饭时间,顾汐就回来了。香山手忙脚乱,正到处找天天,才发现它已经不见了。再仔细一瞧,它早就钻到衣柜里冲香山摇尾巴。
  香山只好顺手把衣柜关严实,才松开手,就听到顾汐的声音:
  "一起吃晚饭吧。"
  香山推不掉,只好点了点头。
  顾汐从一进门就皱着眉,他对各种气味非常敏感,房间里有他不喜欢的味道。当然这一切香山并不知道。
  "你去换件衣服,我等你。"
  在香山去卫生间把睡衣换下来的时候,顾汐试探着打开了衣柜的门。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顾汐很认真地对他说:
  "这一排衣柜你都可以用,对了,有一件大衣,很适合你。"
  香山看他伸手打开衣柜门,心就半悬着,出乎意料,他只是把挂在角落的一件大衣拿出来。
  "谢谢你,我想我可能用不着。"
  香山直接拒绝了他,他的心思不在这里,到处张望,还是没有天天的影子。
  顾汐笑道:
  "不喜欢这件没关系,还有其他的。我先下去,你快一点。"
  顾汐走后,香山才从衣柜里一件白色大衣后面找到天天。它缩着身子,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如果小家伙会说话,一定把刚才顾汐暗中使坏,趁香山换衣服的空当儿揪它尾巴拍它脑袋的事告诉香山。

  28、争端 ...

  香山把天天安顿好,让它呆在房间里不要出声,晚饭之后就给它送吃的上来。
  他下楼,想借着这顿饭跟顾汐说清楚。既然他已经明确表示不能向香山提供员工宿舍,那还是早点找到出租房比较好。
  香山苦恼的是,他要在什么地段租房才好。
  呆了两年多的工厂被烧毁,短时间内不可能完成重建工作,香山只能在顾汐的机械公司工作,但是这里离市区比较近,房租应该不便宜。
  香山坐下来,也不看顾汐,就在盘算什么样的方案最划算。一是在附近租房,这样离公司比较近,人会轻松一点,不必每天奔波。二是在原来家那块儿地段租房,房价他大概知道,算是全城最低价了,也不需要找中介,哪家有空房他都清楚。其实这样下来,一个月光来回路费也不算少。
  顾汐见他坐下来不说话,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抓着筷子扒拉两口饭,脑子里倒是转得不停。没打扰他,顾汐就是一个劲儿盯着他,但是香山没有自觉,过半天又扒拉两口饭,就是不看他。最后终于长呼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轻松不少。
  "怎么不吃菜?"顾汐指指面前铺了一桌的各色菜肴:
  "没有胃口?还是菜不好吃?"
  香山因为跟顾汐生分了,对他纯粹就是下属跟上级的关系,所以平日里还是比较拘谨的,吃饭一般就象征性地夹两筷子面前的菜,饿不到自己就可以了。他这样的人喜欢钻研学术,但是不来事儿,总想着在工作上不亏待顾汐就好,至于生活上,还是两不相欠,不要再诸多纠葛了。
  所以当顾汐晚饭结束跟他提到房子的事儿,香山拒绝了。
  顾汐把图纸拿给他看,他说是拆迁的安置房。
  香山一开始还有点相信,傻乎乎地坐下来看,但是很快就发现面积不对劲,他原来的房子太小了,但是这套房很宽敞,而且是高档住宅,就在公司附近。
  "我那套……好像是期房,现在应该连地基还没打呢。"可是这套房,连装修效果都出来了,看上去相当精美。
  香山不能接受,他希望他跟顾汐之间干干净净的,谁也不欠谁。
  顾汐听出他的意思,立刻解释:
  "都一样,我把这边的拨给你,不是更方便?"
  如果真这么简单,香山也不会犹豫了:
  "我那套也没这么大的面积,我用不着,也给不起那么多差价。"
  顾汐说得云淡风轻:
  "房产证上不止你一个名字,还有我的。"
  香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无赖,他有点理解不过来:
  "什么意思?"
  "你刚才也说了,你的面积不够,剩下的当然就是我的了。其实房子离公司近,我有时候事忙,在那边住比较方便。"顾汐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去看香山,最后编不下去,只好胡乱解释:
  "你要是实在理解不过来,就当做咱俩合住,你看能接受吗?"顾汐执意在房产证上加他的名字,主要是怕香山不给他住进去。他那只大狗也不是吃素的,如果进去了,得另养一只大型犬制住它。
  香山这下无论如何不会同意了。他不是阴谋论者,他猜想自己家房子拆迁应该不在顾汐的计划之内,而且他不会为了自己大动干戈,这不划算。但是不久前一口拒绝他搬到员工宿舍,应该是要断了他的后路。香山恨得牙痒痒,也想不通顾汐这样做究竟什么目的。他应该是临时起意,因为不论是监狱里,还是出来这两年,顾汐都没有干涉过他的生活,香山想不出是什么让顾汐又回头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顾汐以前没有任何东西落在他那里,至于公司的机密,他更是一点都不知道。
  香山难受极了,他觉得自己简直跳进了火坑。
  "对不起,我不能要。安置房我会慢慢等,差价也会想办法。明天一早,我就出去找中介,公司附近的房源应该不少。"
  顾汐想不到香山拒绝得这样直接,在他记忆中,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但是一个人,心境总是不断变化的,这一刻跟上一刻都有异,更何况十年呢。
  "你再考虑考虑,我虽然没帮过你,但也不会害你。"
  香山无声地摇头。
  顾汐走了之后,香山一个人默默到厨房给天天拿吃的。
  喂它的时候,小家伙特别乖,温柔地舔舔香山的手,然后把东西吃的一点不剩。香山一直不停地想事情,心不在焉。
  他很确信自己的设计不会出错,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如此。那时候才进监狱,他每时每刻都想跟顾汐倾诉,请他相信自己的作品没有问题,但是渐渐这种想法就淡了,因为顾汐从没有来看过他。所以后来,即使自己出狱了,再见到顾汐,他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一句。
  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能把朝思暮想变成一潭死水。
  香山把盘子端下去洗了,收拾好,上来抱住天天:
  "咱们明天就去找房子。"再也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香山觉得稍微安慰些。他也不是没有计划,等在顾汐这里干得年头长一些,有了大公司的履历,再另找事做,可能会容易一些,到时候人家的关注点也会从监狱转移到这上面来。
  香山在想心事的时候,顾汐自己也不好过。
  如果说他这一辈子,对香山的感情有过挣扎,一次是刚认识那时候,那么另一次就是现在了。
  那场大火让他正视自己对香山的感情,但是感情之外还有道义,二叔跟他的亲爹无异,就算是无心之失,顾汐也难以原谅香山。他坚持了十年,现在却要反悔,不可能没有挣扎。
  他还记得年轻时候的事,在经过了最初的悸动之后,顾汐自己也懵了,他不知道自己对香山是什么样的感情,兄弟不像兄弟,朋友不像朋友。
  他想跟香山一块儿,时时刻刻的,完全腻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人。不愿意别人多看香山一眼,如果相反,是香山多看别人一眼,他就更嫉妒,简直快要疯魔。在两个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如果香山睡着了不清醒,顾汐总忍不住对他上下其手,拥抱,把人揽进怀里,总之不应该是男人对男人做的事。
  这在那个年代,绝对是不正常的。
  顾汐也知道,他这种行径在当时只能被视作精神不正常、变态,没有任何合理、权威、科学的解释告诉他同性之间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愫。而民间的说法,往往很不客观,歧视色彩非常严重。他以前在公园附近摆过摊,见识过这种人。
  通常两个人搭上了,其中一方掏出烟,向另一方借火,如果对方愿意为他点火,就暗示两个人有戏。不过这种搭讪方式获取的往往只是一夜露水情缘,他们甚至不分时间地点,在附近公厕里就急切地做起来,顾汐撞见过好几次。
  他一直毫不怀疑自己是个正常男人,所以一遇到这种事就相当堵心。
  但是渐渐地,他居然对香山有了想法,甚至很多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龌龊。
  顾汐没法抑制自己,只能逃避香山。
  临近期末,各种考试安排得相当紧凑,但是香山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顾汐,专业课他也不上了,香山很担心。
  他到顾汐家找他,敲了半天门,没有人应,就坐在门口等。
  顾汐很晚才回来,看到门口的人影,先是一愣,然后转过头,很不自然地问:
  "你怎么来了?"
  香山站起来,从袋子里掏出笔记本和讲义,递给顾汐:
  "快考试了,你不来上课,就多看看复习资料吧,笔记很全,讲义的重点题型我也给你勾好了。"他们是理工科专业,考试一点都不轻松,光是高数、物理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教授又严谨,不满意的绝对不让过,香山很为他担心。
  顾汐没说话,翻了翻手上的资料,香山的字,一笔一划都让人安心。
  香山看他没有话说,转身就打算走了。顾汐一把拉住他的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不想他这么快离开。
  "谢谢你的资料,吃了饭再走吧。"
  香山不是第一次在顾汐家吃饭,但是这一次最尴尬。一顿饭下来,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我先回去了,晚了校门就得关上了。"
  顾汐下意识站起身,脱口而出:
  "我很久没碰课本了,帮我补习吧。"
  虽然刻意避了香山很久,但是只要这个人一出现,顾汐就不想他离开。
  香山知道他最近忙着销售点的生意,人瘦了很多,二叔也辞掉原来看场子的工作,专心照看顾汐的生意。
  他看了一眼顾汐,又坐下来:
  "虽然工作重要,但是学业也不能落下,是不是?"
  顾汐听他讲课,不知不觉就深夜了。
  香山这下想回去都不可能了,只得又在顾汐家住下。
  "天这么热,你冲个澡再睡吧,我给你打水。"
  顾汐把木盆搬到屋子中央,里面放好了小半盆水,还倒了点驱蚊安神的药酒,找来一根搓澡的大丝瓜。香山看他忙里忙外,很过意不去,一边解衣扣一边说:
  "不用麻烦了,我把衣服脱了就洗。"这意思是让顾汐先出去。他很识趣:
  "有事叫我,待会儿再给你加一桶水。"
  顾汐又去厨房烧了两瓶水,倒在桶里,再加冷水调好了水温,才拎过去。
  站在门口,他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动。
  屋子中央雾气氤氲的,香山倚在木盆边,低着头,虽然背对他,但是顾汐想象得出,他连洗澡都必定是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顾汐看到他的右腿弓起,白皙莹润,他差点打翻手里的水桶。
  之后香山站起来,用瓢舀水,从肩颈处一路浇下来。顾汐把桶放下,靠在门外墙上直喘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默默点上了,拇指和食指捏着狠狠抽了好几口,然后发呆,直到烟蒂快烧着手才意识过来,重新拎着桶进去了。
  "毛巾给我,我帮你搓背。"
  顾汐如愿摸到了香山光滑的脊背,他舍不得用力,怕一不小心就弄红了一片。往下是臀,紧实饱满得让人快要疯掉,但是他的手不能逾矩,只放在后腰的位置。
  "力道怎么样?"
  "刚刚好,你累了吗?"香山听出顾汐声音里的疲惫,想着现在已经不早了,他还要洗漱休息,就往前挪了挪:
  "我自己来,马上就好了。"
  香山像一条滑溜的小鱼,从顾汐手里钻出去,似乎还甩了甩尾巴。
  顾汐被他的身体迷花了眼,伸手勾住香山的腰,重新揽到自己面前:
  "别动,做事应该有始有终,就差一点儿了。"
  为了妥帖,他左手掌一直覆在香山的腰腹处,暖暖痒痒的,香山挨不住想笑。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这只手会慢慢移动,上下左右,从胸膛游移到侧腰,小腹……指尖常常不经意碰到他的肚脐,圆润可爱极了,顾汐光触摸就可以想象它的样子。往下应该是一大片草丛,里面的小家伙在沉睡。不过香山体毛稀疏,已经进入了危险地带,却只能隐隐约约碰到一点儿毛发。
  顾汐发颤,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理快感。他早就有反应了,这时候下面硬到发痛,顶端不断溢出的欲液把内裤弄得一片湿渍,恨不得戳穿衣物解放出来。
  他只能挺胯,一次次用力去顶木桶边缘,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
  香山累了一天,一大早就在实验室里工作,中午吃完饭又赶到图书馆整理资料,复习功课,来回折腾。这时候闭上眼昏昏欲睡,他根本不会看到,顾汐在他身后的模样。
  这个男人埋头,与他的身体若即若离,从发梢一直轻嗅,嗅到后颈,背脊,还要再向下,最后唇几乎就要贴在他的臀上。但是香山一无所知,一副全身心信任他的样子。这种姿态更让人发狂。
  最后到了床上,顾汐侧躺在他身边,轻轻拨弄香山带着水珠的头发。他真的太累了,一沾上床就睁不开眼。顾汐抚摸他的眼睛鼻子,手伸进衬衣里,一点一点给猫挠痒痒一样,用指尖碰他的腰腹,香山往里缩了缩,背靠着墙,轻哼了一声。这是平日里绝对看不到的光景,顾汐又挠了一下,香山呜咽两声,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这下称了顾汐的心意,香山靠在他胸膛的位置,整个人都落进他怀里。

  29、困境 ...

  顾汐陷入回忆很久,如果那时候不出事,他跟香山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起身,看时间已经不早,料想香山该睡着了。
  他以前睡觉很沉,不知道现在怎么样。顾汐想着,离开房间,来到香山门外。
  犹豫了一会儿,房内没有动静,地上的门缝儿里也没有光亮,他猜的不错。
  顾汐打开门,小心走进屋里。
  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借着从落地窗透进来的光,顾汐仔细地打量着床上这人。
  香山睡得很熟,静静地,只有一呼一吸时脊背轻轻起伏,这模样很诱人。他是趴着睡的,因此看不到正脸。
  香山的小狗也趴在床上,和主人一个姿势,脑袋搁在香山的胳膊上,后腿伸得笔直,尾巴偶尔摇晃一下,轻轻扫过香山的小腿。
  顾汐觉得好笑,也有点嫉妒,真想把这只碍事的狗赶出去。
  但是转念一想,香山会这么趴着睡,很有可能是上次从马背上摔下来,伤还没有好。
  他的手伸出去,悬在半空,最后拉过一条薄毯,轻轻给香山盖上。
  天天动了动,尖尖的耳朵在香山手臂上蹭两下,窝在他身边继续睡。
  第二天一早,香山把行李收拾好。仅有的几件东西,那时候拆迁,搬到旧宿舍去,后来工厂着火,急急忙忙又带在身上,都是最重要的东西,搬一次就跟他辗转一回。
  香山把行李袋挂在天天脖子上,自己把床单拆了去洗。他偷偷把小狗带进来,临走也应该把卫生工作搞好,不能让屋子里留下狗味儿。
  到了快8点,他估计顾汐该醒了,就带着天天下楼,跟他告别。
  顾汐坐在餐桌边,天天慢慢挨到门口,趁他低着头,飞快跑了出去。
  香山走过去,顾汐抬头:
  "一块儿吃顿饭吧,待会儿开车送你走。"
  香山拎着行李站在他身边,没有坐下的意思:
  "不必了,谢谢你这两天的照顾,我今天就找房子,明天应该能上班了。"让顾汐送,能送到哪儿呢,香山没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
  香山的存折银行卡都在身上,他盘算着,遇到合适的房子就去取钱交租。原先家门口那块儿就不考虑了,实在是太远,天天被关在家里也不放心。
  香山在门口唤了一声天天,小家伙很听话,从草丛里钻出来,甩掉身上的杂草,挨着香山脚边坐下,转头看到顾汐,忍不住嚷嚷起来。
  "乖,别闹,咱们走了。"香山像寄居在这座城市的游民,拎起行李就能四海为家。
  天天很欢乐,跟前跟后一步不离开香山,很快他们的影子消失在大门外。
  这座别墅在郊区,香山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他沿着来时的路下山,但是一直没有公交,连过路的车都没有几辆。
  似乎过了很久,才看到大马路,接着开始出现经营各类小吃的早点铺,不过他已经不饿了。饿过了头就会没感觉,他又能继续前行。
  香山想回公司附近找房子,但是狗不能上公交,所以他放弃坐车,一路走回去。
  进展很不顺利,香山带着一只狗,很少有房东愿意把房子租给他。
  即使有合适的房源,开明的房东,价格也让香山很难接受。这里是新兴开发区,附近几乎没有老房子,清一色的商品房,租一间小套就相当于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香山转了一天,晚饭前带着天天回到公司实验室,今天只能先在这里呆上一晚了。
  香山去食堂打饭,也带了天天一份,一人一狗窝在实验室吃晚饭。
  天天知道主人心情不好,趴在地上摇尾巴看他,香山摸摸它的耳朵,反过来安慰小家伙:
  "没事的,找到房子就好了,这里只是有点闷。"毕竟是实验室,周围封闭,空间很大但是透气性极差。它和仓库一样,都是不住人的。
  当晚他们在这里睡下,这其实违反了公司的规定,不过香山没有跟任何人提起。
  在香山带着天天熟睡的时候,顾汐辗转难眠,最后打了个电话给何平:
  "最近总公司事情很多,机械这边就由你全权负责。"
  何平对顾汐向来言听计从,很多事情他默默看在眼里,来龙去脉并不是不清楚。
  "是,我不会让您失望。"
  "不过,"顾汐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有件事要你帮个忙。"
  第二天一早,香山带着洗漱用品往卫生间刷牙洗脸,一出门就撞见了何平。
  "何总,我在公司暂住一晚。"香山有点尴尬,他是新人,刚来不久就违纪,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嗯。"何平对于偶然撞见的这事儿,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李工,没吃早饭呢吧?咱们去餐厅坐着说话。"
  香山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料到他要说什么。顾汐向来就是这样,不达目的不罢休,所以天底下没有他办不到的事儿。
  公司附近有很多餐厅,方便外商来投资议事的时候就餐,高低档次不一。平时香山去的,就是公司食堂,对员工的三餐费用全免,而且伙食还不错。
  现在何平带他去的,是一家西餐厅,欧式早点做的很有水准,顾汐每次过来必定光顾。两个人入座后,点了东西,何平就开门见山:
  "李工,我知道火灾那事儿之后,你的住处没有了。"何平话只说半句,用勺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等香山接上来。
  "嗯,这两天正在找,我不会在实验室里住太久的。"
  何平笑了笑,半是无奈半是忧虑地说:
  "如果那地方能住人,您怎么住都不为过。但是李工,不是我不讲情面,我得为您,为全公司的安全考虑不是?那地方是实验室,不安全因素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而且您还带了只狗住进去,真的不合规矩。"
  香山已经不打算开口跟他们要员工宿舍,虽然这是小事儿,一般由后勤部决定,但是顾汐不愿意,谁都做不了主。
  香山静静听何平把话继续说下去,没有开口的意思。
  何平有些尴尬,不过大风大浪都见过,这点事儿实在算不上什么。
  "实际上,我们公司的待遇相当好,您去打听打听,像您这样的高工,哪个不是又分房又加薪。顾董给您的那套房,是情理之中的,您应该收下。"
  香山垂着眼,低头去喝杯里的咖啡,似乎有点烫,又轻轻吹了吹。
  "您要是不合心意,房子另挑,但是不要再住实验室了,这事儿传出去,我们公司要留不住人了。"
  香山可以不理顾汐,但是不能不给何平面子,他只能抬头:
  "但是房产证上,有他也有我,这不好说。"
  何平早就找好了说辞:
  "咱们公司最看重人才,但也希望一直把人留到底,万一干两个月就走人,顾董又赔一套房,那太得不偿失了。您放心,只要干足了年头,房产证上的名字会改的。"
  香山不置可否,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是顾汐做事,越来越密不透风了。
  隔天公司开会,用了顶楼最大的会议室,近二百号人全在场,这还只是所有的高层加技术人员、高工而已。
  何平主持会议,一开场就介绍了公司接下来的走向。吞并翔宇之后,顾氏俨然已经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机械制造商。这样一来,之前的发展模式和经营理念必须要调整,达到它应该有的高度。
  何平提出将香山原来呆的厂区改造成大规模的生产基地,公司这里还要再加五条生产线。另外,他们从德国带回来的新机型改进后必须马上投入生产。
  大家惊愕之余都表示很赞成,只字不提这样的决议可能会带来的风险。
  香山坐不住了,他本来就是搞技术出身,这种方案的可行性有多少,一眼就能看出来。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如果他是对手公司,简直要啼笑皆非了。
  "等等。"快要散会的时候,香山站起来,何平都已经走到了门口,望了望他,又原路回来,问他:
  "李工有什么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过来,其中很多高工年纪比他大得多,在行业内也享有盛誉,还是高校或者研究院的老教授,这里实在没他说话的份儿。
  但是香山不慌不忙,从容分析道:
  "五条生产线太多了,公司内部的生产线已经很密集,加两条就已经是极限,而且还要做很大的改进,五条真的不行。"自从厂区发生火灾,香山就对安全问题相当重视,一个公司如果不能安全生产,再高效也是毫无意义的。
  何平似乎来了兴致,问会上其他人:
  "你们的意思呢?"
  没有人回答,香山又继续:
  "从德国带回来的新机型也不是一点问题没有,我觉得与其匆忙投入生产获取利益,不如等一个月,可能有更适合的材料。性能方面也有不少可以改进的地方。"
  何平点头:
  "似乎有点道理,但是这些意见口说无凭,都要有具体的报告一项项分析才好。"
  香山刚要开口,就被人抢先:
  "李工大概是不熟悉我们这种跨国集团的生产流程,跟一般性小作坊天差地别,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利益,都不能耽误。等你写好了报告,研究出成果,公司会损失多少,你算过吗?"
  众人的目光又转移到说话者身上,是研发部部长吕翰林,这个人年纪不大,一路爬到部长的位子,也是机关算尽了,所以不会让新人这么容易出头上位的。
  何平对公司内部当然了如指掌,只不过他需要各方利益牵制平衡,再加上顾汐交给他的事,他一定要圆满完成。所以再好的建议,他也只能先放一步了。
  "看来大家对原来的计划都没什么大意见,那就先这样,我会把结果告诉顾先生。如果谁有什么个人看法,可以直接找他。"
  香山散了会,没有任何犹豫就给顾汐打了个电话,他对待工作向来认真而且无所畏惧:
  "关于公司要新增生产线的事儿,我想跟你谈一谈。"
  顾汐半天才回话:
  "我现在很忙,晚上再说。我把新家的地址发给你,顺便过来看看,你会喜欢的。"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总是做奇怪的梦,今天居然梦到顾渣和香山生子了,捂脸,这太重口了~~不过意外地有点萌~~


  30、入局 ...

  香山赶完一份设计图,按顾汐发过来的地址摸到了小区楼前,这里离公司很近,步行只要5分钟。
  敲门等候的空当,香山走神了。他不知道顾汐的意图,但是他肯定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是顾汐布下的局。
  这种情况很糟糕,香山已经丢掉了主动权,不再有说话的余地了。
  门开了,屋子里的色调很温馨,顾汐居然系一条围裙,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
  他一手拉过香山,把他拖进来,然后关上门:
  "我以为你会磨蹭到全公司都下班,才肯过来。"顾汐让他在餐桌边坐下:
  "再等等,还差个汤。"
  香山低头看桌上,菜色已经很丰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都是他以前爱吃的。
  "不必了,我已经在食堂吃过了。"实际上他正饥肠辘辘,因为急着把这件事解决,还没顾得上晚饭。
  "谈完了我就走,或者你吃饭,我给你大概讲讲。"香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草拟好的报告,架起工作时才戴的眼镜,似乎已经全副武装。
  顾汐点点头,他找来一瓶白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香山:
  "这些菜都是你喜欢的。"顾汐沉默了半晌,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香山苦笑:
  "这么多年,应该跟以前不一样了,就算味道一点都没变,我现在也未必还喜欢。世事真是难料。"其实他这些年在监狱里,哪里有什么资格谈喜不喜欢,出来以后为生活奔波忙碌,也顾不上这些。
  两个人难得心平气和坐下来,一时都无话,气氛有些尴尬。
  "你要跟我谈,恐怕要谈到下半夜,先吃点东西。"顾汐又回复了强硬的态度,把筷子塞进他手里。
  这一顿饭吃得漫长,期间还被顾汐灌了两杯酒,本来就迷迷糊糊的,香山站起来都觉得头晕,顾汐还带他挨个房间看。
  "两间主卧,书房和客房各一间,应该够住了。"顾汐站在香山身后,一一给他介绍,但是心思全不在这里。如果香山回头,看到他那种如狼似虎的眼神,一定不会再在这里多做停留。
  香山倚在门边,甩甩头努力使自己清醒:
  "我们该谈正事了。"
  顾汐点燃一根烟:
  "什么正事?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
  香山的眼神开始迷离:
  "什么意思?"
  顾汐从后面搂住香山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你来之前我就已经说清楚了,过来是看房子的。"
  香山使劲要挣脱他,但是对方却越箍越紧。
  "我不该喝那两杯酒,我当你还是朋友。"
  顾汐在他耳边轻笑:
  "你的酒量还是这么差,我应该多灌你两杯,让你话都说不出来。"
  要是放在平时,顾汐也讨不到香山多少便宜。他做惯了苦活累活,常常爬塔,下车间一干就是一天,身手矫健,跟顾汐抵抗应该不会占下风。
  但是他一喝酒就不一样了,身体软软的,脚都站不稳,随时要飘起来似的。香山一向都是这样,他酒量很差。
  不得已扶住门框,他不愿意再动了,眼睛也睁不开,意识越来越模糊。
  顾汐将他扶到浴室,手覆上他的额头:
  "每次一喝酒,身上就发烫,先泡个澡再睡。"
  香山显然很不愿意,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昏昏欲睡。
  顾汐找来换洗的睡衣,放了大半池温水,又试了试水温,然后重新把香山抱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膛上,好给他脱衣服。
  因为之前喝了白酒,浴室又热气蒸腾,香山的脸红扑扑的,他甩开顾汐的手,自己就要钻到水里去。
  顾汐又把他拉回来,不肯放松:
  "别动,衣服脱了再下去。"
  香山虽然醉酒,但是模模糊糊知道眼前这个人是顾汐,所以怎么也不肯让他碰,跌跌撞撞地躲他,甚至趁他不备,自己靠着墙摸到门边,那模样真像一只盲眼的小兽,顾汐的心都缩紧了。
  他走到香山身后,看他伸手想要把门打开。一开始小心翼翼,似乎怕被顾汐发现,但是拧了半天也没动静,最后香山不得不破釜沉舟,两只手都用上,声响很大。
  "门被锁上了。"顾汐再次悄无声息地从后面抱住他,香山一点都不热了,他甚至有点冷。
  脱衣服的过程中香山又挣了几次,顾汐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示意他安静,过后才想到他上次受伤了,可能还没好。
  "是不是弄疼你了?"
  香山没说话,就是捂着自己的裤子不让他脱,最后被顾汐一把扯下来。
  他扶着香山的腰半蹲下来仔细看,臀上的乌青的确好一些了,但是估计还隐隐作痛,不然那天香山也不会和天天一样趴着睡。
  "不准动。"顾汐按着香山,不让他乱动。但是香山现在赤条条的,难免抑郁。
  顾汐就着这个姿势,狠狠张口咬了香山。
  "啊呜。"香山忍不住低低嚎了一声,差点没站稳栽进浴池里。
  一边的臀瓣上出现了一圈牙印,顾汐伸手用指尖轻触,香山战栗着往前缩,被他抱住了,头又凑过去。这次他沿着那圈牙印,慢慢舔下去。
  香山在他转身拿洗浴用品的时候,立刻连爬带滚钻进水里了,而且离池边远远的,不让顾汐够到。
  "过来。"顾汐往手上挤了洗发水,让香山游到他身边来。
  香山当然不肯,但是困意袭来,没搭理顾汐,他转身靠着墙昏睡。
  顾汐衣服也不脱,直接踩着水走到香山身边,白衬衣全湿了,紧紧贴在他身上。
  "眼睛闭上。"
  其实香山一直都半眯着眼,现在已经睁不开了,人也没刚才清醒。顾汐抱住他的时候,就没了之前那番抵抗。
  顾汐给他洗头,泡沫沾到脸上、脖子上,香山大概觉得痒,伸手就去揉。
  顾汐按住他的手,吹掉了脸上的泡沫,又用清水冲干净。
  "别用手乱摸,迷到眼睛里会很疼。"
  香山挨着顾汐,蹭了蹭他的衬衣领子,似乎觉得不舒服,又抱着浴池边缘继续睡。
  顾汐索性起身把衣服脱得干干净净,都扔到地上,一/丝不/挂站在水里。
  香山闭着眼,忽然打了个哆嗦,然后又被顾汐抱进怀里,这次他自己半坐在浴池里,让香山靠在他身上。
  顾汐伸手去摸香山,仔细小心极了,从鼻子眼睛到嘴唇下巴,仿佛在确认这个人的真伪一样。他的指尖一路经过肩颈胸膛,最后到达可爱性感的小腹。
  他把香山转个身,面对面看着他,手覆在他的肚子上,不停地来回抚摸。
  香山大概觉得痒得很,不停往后缩,赖在水里不肯起来。
  顾汐被他带着半跪到水里,托着他的腰,低头浅浅地吻香山的小腹,舔过他圆润的肚脐,然后是侧腰。
  只是像羽毛那样轻轻扫过,但比之前顾汐狠咬的那一口更要命,香山不停地呜咽,手在池里划拉着,水花四溅。顾汐见状,一只手托住他的臀,将他紧紧箍住。
  臀尖被温热的掌心包裹,身上被肆意亲吻,香山却连半点力气也没有。
  顾汐最后放开他,靠着他的侧脸喘息了片刻,然后又捏着他的下巴,趁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吻了上去。
  没有深入的纠缠和戏弄,就像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一到无人处,只是唇贴着唇,就觉得无比甜蜜。
  那样青涩的时光,似乎是回不来了,所以就连处于迷糊状态的香山,也禁不住努力睁开眼看对方。
  顾汐将香山浑身上下擦干净了,用毯子裹好扛回卧室。
  夏天已经逐渐过去,立秋过后,天气渐渐凉了。所以顾汐只是事先把冷气打开,两个人进屋呆了一会儿,就立刻关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大蒲扇,侧着身给香山扇风。
  香山背对着他,柔软的床让他迅速进入深度睡眠,只有后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顾汐用下巴摩挲他的头发,不时亲吻他,但是香山睡得很沉,最后忘乎所以转过身,跟顾汐面对面,被他一把困进怀里。
  如果香山清醒,他反而不能放开手脚做这么多。也就是现在,他才能这样肆无忌惮面对自己最真实的感情。
  顾汐握住香山的手,放在唇边。指尖被舔弄的感觉奇异难耐,香山像一只被捉住尾巴的猫,呼呼喘了几口气,喉咙口咕噜噜的,就是发不出声音。顾汐把他抱到身上,直接含住他的手指,轻轻咬一口,看他反应不大,又继续作弄他。
  第二天一早,顾汐趁香山还没醒,亲了亲他的额头。
  "想吃什么?"顾汐自说自话,没有任何回答。
  他下床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透进来,然后轻轻掩上门,转身去厨房。
  香山醒的时候,顾汐已经离开了,只剩一桌丰盛的早餐。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这一段写的好纠结~~

  31、同居 ...

  香山身上干干净净很清爽,穿的是简单的棉质睡衣。昨晚他虽然昏昏沉沉的,但还是有点知觉,知道顾汐抱他进浴室,又给他洗澡,后面就没什么印象了。
  餐桌边有一串钥匙,香山拾起来看了看,大概是顾汐留下的。
  他把钥匙放回去,坐下来慢慢吃早饭。
  一顿饭结束,还有大半东西剩下,估计顾汐也不会再吃。香山想了想,找来保鲜袋装好了,又把桌子碗筷收拾干净,出门上班了。
  天天趴在实验室门口,香山刚打开门,就看见它蔫蔫地走过来,靠在香山脚边不动了。
  "昨晚上闷了吧我给你带吃的了,来。"香山把保鲜袋打开,天天没凑过去,倒是先在香山周身转了转,蹭过去闻味道。
  闻半天又哼哼起来,似乎生气了。
  香山照着它的脑袋和屁股使劲来了两下:
  "快吃!"
  "汪……"天天轻叫了一声,摇着尾巴一屁股坐下来,努力把脑袋伸进保鲜袋。香山被它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最后把吃的放在手上,一点点喂它。
  下午又有会议,这次人员精简了很多。何平在会上表示同意香山的建议,并且希望他尽快把新机器的材料确定下来。
  上次提出反对意见的研发部长吕翰林就坐在他旁边,脸色很不好看。
  "恭喜你了,李工。"
  "谢谢,这只是本职工作。"香山站起来收拾纸笔。
  "这次被何总赏识,平步青云应该不远了。"对方咄咄逼人,香山只是笑笑。
  香山在实验室忙了一整天,到了下班的点,顾汐忽然来了:
  "你忘了拿钥匙。"
  香山还穿着白色工作服,正背对着顾汐记录实验数据,没想到他这时候过来,怔了怔才转身:
  "我在这里很好。"
  "何平没跟你说吗,实验室不能住人。"
  从顾汐一进门,天天就歪头盯着他,这时候闻出他身上的味儿,跟香山身上若隐若现透出来的一模一样,小家伙找到了源头,立刻扑过去冲着顾汐"汪汪"大叫,还一脸委屈的模样。
  顾汐蹲下来揪住天天的尖耳朵,故意沉着脸对香山说:
  "有没有兴趣一起吃狗肉火锅配料我准备,主食你这边似乎已经有了。"
  天天可怜兮兮地望向主人,然后用脑袋使劲顶顾汐。
  "天天,来。"香山从顾汐面前一把将小家伙抱出来,放到一边。
  "还要再考虑"顾汐自觉无趣,慢慢站起来。
  香山想着昨晚上顾汐给他洗澡的事,相当尴尬。
  "要是我对你还有兴趣,昨天就该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你放心,以后不灌你酒了。"
  "……"
  "我就是想有个人守着门,回来能吃上一口热饭。"
  香山牵着天天,跟在顾汐后面走。
  从他认识顾汐到现在,还没有什么这个男人做不成的事儿,与其这样干耗着,等他不断设陷阱找麻烦,还不如爽快答应了,人也少受点罪。
  顾汐是把饭做好了才过来找他的,所以一回到家,他立刻钻进厨房,很快就把菜都热好了,一一端上桌。
  "我不知道你习惯买什么牌子的狗粮,我挑了几样不错的,你试试看。"
  香山觉得好笑,从顾汐手里接过东西:
  "好,我试试。"他打开了扔一颗给天天,小家伙昂着脑袋嚼半天。
  "不好吃吗"香山自己也挑了一颗放进嘴里。
  顾汐知道自己失言了,清了清嗓子:
  "咱们先去吃饭,让它在狗屋里呆一会儿,熟悉熟悉环境。"
  晚上香山又戴上他那副老旧眼镜,一丝不苟地翻资料,他有房客的自觉,把书房让给顾汐。
  可顾汐似乎并不领情,非要坐在客厅另一角,笔记本搁在膝上,公务处理完了,宁愿玩游戏也不回房。
  香山没搭理他,他忙得一刻也没抬头。
  顾汐觉得气氛温馨,他算是明白了,宁愿一辈子把香山困住也不能让他离开。同时也对何平恨得牙痒痒,已经跟他交代了,意思意思就行,他怎么还给香山布置了这么重的任务。这剩余价值都压榨到自己头上来了。
  天天在一边直打哈欠,偶尔钻到香山脚下眯眼躺着,大部分时间都直勾勾盯着顾汐。
  "你这么忙,还要开夜工"
  香山的报告完成得差不多了,这时候终于抬头:
  "还好,时间比较紧,刚做完,我先去睡了。"
  顾汐看他走进卧室,天天眼尖,飞快地从沙发上跳下来,跟着他钻了进去,还十分得意地冲顾汐摇了摇尾巴。
  门随后关上了。
  顾汐第二天依旧早起,做完早餐就到香山房里,他睡得很安稳,看来没有因为换了地方而顾忌重重。
  顾汐像昨天一样轻轻吻了香山的额头,然后低声说:
  "今天来不及煮粥,我热了牛奶,面包在烤箱里,吃之前记得抹点花生酱。"依旧没有回应,倒是天天,警觉得很,在顾汐刚进门那会儿就醒了,歪头睁着眼看他,但是不做声。
  小家伙知道主人在睡觉,所以乖乖趴在床上,尾巴扫过顾汐的手臂,带了点挑衅的意味。
  "喂,你的狗粮也准备好了。"顾汐把它的尾巴甩开,很不情愿地扭头。
  天天抱住自己的尾巴,继续眯上眼,不再理他。
  香山起床的时候,顾汐依旧不在,他把天天留在家里,独自一个人去上班: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里好好看家,我一回来就带你出去玩儿,不准调皮,知道吗?"
  天天委屈地趴在地上,眼睛水汪汪的。
  香山一上午都在整理设计稿以及相应的报告,按照程序,他得先交给研发部审查,没有问题了就让何平签个字,向有关部门申报批准后,才能投入生产。
  下午好不容易终于能歇一会儿,他才坐下,吕翰林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李工,你的设计似乎出了点问题。"
  香山的神经绷紧了,虽然他对自己有信心,但是这种事总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哪里?"
  他走下实验台阶,回想起二叔那件事,心里很闷。
  "哪里?你自己看!"对方把他的设计图重重扔在地上,旁边几位高工也在帮腔:
  "李工,本来如果不是大问题,我们就一致通过了,何必难为你。但是你这样,真的让我们很难做。"
  "总之这样的作品,我们研发部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吕翰林点燃一支烟,大力吸了两口,最后把烟灰弹在地上的设计稿上。
  香山把图纸捡起来,慢慢抚平,上面已经被烫出两个小洞:
  "我的设计没有问题。"
  他渐渐恢复平静,慢慢开口。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们几位高工商量过,错误很明显。"吕翰林手扣着设计图,使力在桌上敲了敲。
  "什么错误?说来听听。"
  香山回头,何平正陪着顾汐走进来。
  顾汐看了香山一眼,很快又把目光转到设计稿上。
  "顾先生。"吕翰林没想到顾汐跟何平会过来视察,顿时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
  "李工的设计稿有点小问题,咱们研发部一向要求严谨,决不能出半点差错,所以正在这儿商量着怎么改呢。"吕翰林一见顾汐就发怵,他跟何平不同,他看人太准了,在何平手上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儿,在他这里绝对不成。
  同时吕翰林也听到一些风声,香山跟顾汐是大学同学,上次他们一块儿去德国的事儿,也让他对李香山这个人忌惮了很久。但是后来,似乎公司对他并没有特别照顾,甚至连他申请员工宿舍,顾汐都没批准。
  所以在吕翰林印象里,这个大学同学也只是走投无路到顾汐这里打工来了,跟他并没有多深的交情。十几年前的事儿,谁说的准呢,大家都在社会上混了这么久,什么大学同学,不过是卖个面子,做一做顺水人情,仅此而已。
  想清楚这一点后,他对香山的打压很彻底,尤其是这次何平同意香山的方案,更触动了他的利益神经。
  "是吗?"顾汐望向吕翰林,又看了看香山。
  他无可避免地想到了二叔那件事,即使香山是无意的,也许他只标错了一个小小的数据,但这个心结顾汐始终没法解开。
  就算现在他严重意识到自己还爱香山,而且一点也不比以前少,甚至日复一日,越来越多,满满的快要溢出心怀。但是在二叔这件事上,他永远没办法释然。
  这是他的底线。
  "你怎么解释?"
  香山看他皱着眉头,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很多,他的双目有神,不过充满沉郁的感染力,香山也跟着难受起来。
  "李工,你说句话。"何平听出顾汐话里的生硬,想从中协调,就提醒香山。
  香山这才回过神,他看了看图纸上用红笔圈出的部分,立刻就明白吕翰林他们的意思了。
  "你们觉得尺寸不对?"香山笑了。
  "这是作图最基本的要素,我以为李工基础扎实,根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香山摇头,翻开前阵子从市图书馆借来的权威资料:
  "各位请看,如果零件的材料是我们常用的45号钢,那么吕部长说得一点没错,数据确实有问题。但是我上报的是新型材料,它硬度高,比起旧材料更加耐热耐磨,而且造价更低。不过请注意,这本书上明确标注,按照国家标准,尺寸、密度应该怎样算,跟45号钢是大相径庭的。大家可以当场检验数据,如有差错,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香山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是因为有国家级刊物作证明,其实他自己已经做过很多次实验,数据也反复研究过,他的硬气是建立在强大的实践基础上的。
  但是在场所有人,不要说完成这一系列复杂的实验,就算是书上的计算公式,不翻看其他资料加以辅助,一时也不能参透,更不谈检验了。
  众人无话,这一刻,没有人能压得住香山。

  32、另觅住处 ...

  香山说完,抬头去看顾汐。他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对望,但是都不说话。
  何平又充当和事老:
  "设计稿没有问题就好,李工你这两天也辛苦了,不如放几天长假好好休息。"
  顾汐随后开口:
  "我会另外找人仔细检查,吕部长,稍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顾汐跟吕翰林在办公室里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只是后来,他被调到了下面的厂子里,很少有人再见过他。
  晚上香山回到家,天天很乖,主动把鞋叼过来递给他,并且亲昵地用脑袋蹭他。
  香山知道天天的意思,是想再跟着自己去上班,它不喜欢独自呆在家。
  "饿了吗"香山中午没赶回来,也不知道顾汐有没有给它做吃的,他临走的时候给小家伙的碗里盛满了狗粮,但是它不大喜欢。
  说起来,天天虽然不待见顾汐,但是却非常喜欢他做的东西,常常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然后黏着香山撒娇。
  "回来了"顾汐从厨房出来,用布使劲擦了擦手,扔到一边。
  "嗯。"香山把天天抱到一边,摸了摸它的肚子,看来小家伙中午吃得也很饱。
  "何平给你放假了"
  "5天,我会出去找房子。"
  顾汐一怔,走到窗边,掏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然后盯着香山:
  "在这里住不好吗为什么要走"
  香山走到饭桌边,径自坐下:
  "吃饭吧,不要浪费了一桌好菜。"
  顾汐一声不响走过来,香山在他靠近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无论咱们好的时候,还是你作为老板,都没有给过我信任,哪条路都不可能走到头。我也老实跟你讲,我不打算在你这里长久的,过渡期结束我会离开公司。但是请你放心,我不会带走任何行业机密。"
  顾汐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那么喜欢香山,但是对他始终做不到绝对信任。
  最后事实证明,是吕翰林急功近利,香山的设计很严密。
  "给我一点时间……"顾汐望着他,半天只能说这一句。
  两个人坐下来默默吃饭,这两天气氛一直很好,饭桌上顾汐总会不停往香山碗里夹菜,细致到鱼刺一一挑出来,虾壳一点点剥掉,堆得香山小碗满满的。他只说自己不喜欢吃,一样样都推给香山。
  今天虽然话说开后,两个人都有点尴尬,不过顾汐依旧面无表情地把菜扔进香山碗里:
  "今天的鳝丝炒过火了,肉质太老,我不喜欢。"
  吃完饭,香山去洗碗,然后给天天拌饭。小家伙很喜欢牛肉拌饭,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最后连盆子都要舔干净。
  顾汐今天很不寻常,过来捏天天的耳朵,揉它的脑袋,一身的孩子气。
  天天不给他戏弄,朝他龇牙咧嘴,但是一点都不奏效,它把尾巴卷得高高的,表现出一副不愿意搭理顾汐的姿态。直到香山过来,才小跑着蹿到他面前。
  香山默默把狗盆拿过来,冲洗干净之后,又把家里打扫了一遍,狗味儿已经很淡了。
  他把天天赶进房间,人已经非常疲惫,顾汐还在沙发上坐着,他愣了愣,跟他解释:
  "我明天走之前会把房间也弄干净的,不会出现一根狗毛。"
  顾汐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这时候也留不住人了。
  第二天,香山一早就起来,行李昨晚上已经收拾好,他让天天先在大门外站一会儿,自己轻手轻脚打扫房间。
  这里很快就恢复成他没来之前的样子,属于他的气息也会渐渐消散,也许用不了一天。
  最后他关上门,拎着一箱行李,带天天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就像以前很多次,毫无归属感。
  顾汐在他离开之后,又躺了好久,然后才起身。他慢慢抚摸香山碰过的每一样东西,睡他睡的床,用他用过的碗,但是人已经不在了。
  他很清楚地知道香山对自己的意义,但是他也明白,他对香山来说已经非常陌生,他存在的价值,也许是不常接触的老板,或者点头之交。今天香山从这里走出去,最难受的是顾汐。因为他无论到哪里,很快都可以安定下来,不会有患得患失的心情。
  没有家的人其实处处都是家。
  实际上确实如此。
  香山请萧哥帮忙找好了房子,虽然地段不好,但是其他一切他都很满意。
  第二天他带着天天去了疗养院,坐在车上他想了很多,后怕也庆幸。顾汐不止一次让他接母亲过来住,但是他都推掉了。那房子不是他的,而且工作并不稳定。现在看来他做的一点没错,不然今天一口气搬出来,母亲也要跟着自己奔波,老人如何能经得起这番折腾。
  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之后,香山看到了母亲。
  老人家精神不错,开口就责怪儿子又过来,耽误工作。
  香山在一边傻气地笑,天天打滚抱脑袋,逗得李妈妈忍俊不禁。
  回到家天色已经很晚了,香山抱住天天:
  "这个房子虽然很小很旧,但是就我们两个,很自由。"
  这两天阴雨绵绵,难得的假期,香山跟天天一直都呆在家里。
  香山最近常翻日历,这天上午一早就出了门,天天趴在窗户口望着他离开,不知道自己的主人要去哪里。
  公交拐了好几个弯,来到郊区,香山在底站下车,走了一小段山路,公墓园近在眼前。
  他还记得今天是二叔的忌日,在监狱里那几年他没法祭拜,总想尽办法弄点酒,他知道老人家好这一口。
  今天虽然没下雨,但是天阴沉沉的,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吹得人喘不过气。
  香山出狱这两年,已经来过不少次,所以对具体位置轻车熟路,绕几个弯就到了。
  他昨天特地挑了一瓶好酒,乍一打开,酒香就扑面而来。
  香山扬手洒了大半在地上,然后自己抱着酒瓶仰头就是一大口。
  "叔,咱俩一块儿把这瓶酒干了。"说完又顿了顿:
  "我知道他肯定每年都孝敬您不少好酒,我这瓶上不了台面,不过是我的心意,您别见笑。"香山擦了擦嘴角,轻轻地笑。
  "酒量那么差,你还敢在外面喝酒?"
  香山顿了顿,知道顾汐从远处走过来,他来得很早,以为会跟顾汐的时间错开。
  "怎么,上次在我家喝得半醉,你都忘了?"
  顾汐手上也拎了两瓶好酒,远处站着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是同他一块儿来的,听他吩咐几句后,都不再跟来。
  香山当然没忘,只是每年这时候,他不可能不喝酒,不过都会控制好量,不至于回不了家。
  "我只是来看看二叔,给他带了瓶酒。"
  要是搁在8年前,顾汐听了这话,不知会说出什么来,总之多半不会是好话。但是现在,他居然觉得恍若隔世,心里酸楚难过,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难得你还记得他的忌日。"顾汐沿着台阶坐下,向远处挥了挥手,那帮人立刻消失无踪。
  "我一直都记得。"香山也捡了块地方坐下,手里还抱着酒瓶,叹了口气。
  顾汐自他离开以后,觉得日子又过回以前那样,终日没有盼头,见不到想见的人,每天只有沉闷的工作和乏味的应酬。
  今天是二叔的忌日,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每年今日,他都会在这里呆上一整天。二叔生前开朗,如今也一定愿意听他说些无聊琐事。
  没想到居然遇见香山,他跟自己一样,形单影只。本来应该他们俩一块儿过来的。
  香山喝了点酒,眼神发直,不过头脑还算清醒。
  "年轻人,又过来探望你家里人?"
  问这句话的是位七旬老人,他终年在这块地界上看场子,偶尔也会清扫墓地。不过这话却不是对顾汐说的。
  "老伯,我不年轻,快40的人了。"香山低头微笑,但是不否认"家里人"三个字。
  顾汐上墓园的次数不算少,但是老人家似乎对他印象不深,也没多说话,却跟香山很熟络,可见香山来的比他勤。
  顾汐心中微震。
  "哪里的话!跟我们这些老骨头比起来,你们还年轻的很。"老人放声大笑,摇摇头走了。
  "找到房子了?"顾汐虽然这么问,但是香山的行踪他比谁都清楚。暂且放他走了,不过这个人他还是盯得死死的,一刻也不放松。
  "嗯。"香山犹豫片刻,还是把新地址告诉了他。
  "后天有个竞标会,跟我一块儿去。"顾汐把他带来的两瓶酒也洒在地上,转头默念:
  "二叔,我不好受。"
  香山没有回应,静静听他说话,顾汐只说了那一句,闷了半晌,然后一个劲儿喝酒。
  就在香山开始头晕目眩的时候,他站起身:
  "走吧。"
  香山勉强跟着他一起离开,下山之后就要独自一人去坐公交。
  "不行,你跟着我。"顾汐把他塞进车里,自己随后也上了车。
  香山静静闭目休息,车开过一段颠簸崎岖的路,不久上了大道。顾汐再看香山,他头倚在窗边,呼吸很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顾汐握住他的手,对方居然毫无反应。
  "香山?"事隔多年之后,这是顾汐第一次这样叫他,声调低沉温柔,但香山只是咂了咂嘴,头歪到一边继续睡。
  顾汐看他睡梦中小孩子心性,忍不住笑意,将人抱进怀里,让他横躺在车后座上,头枕着自己的双腿睡。

  33、解禁 ...

  香山原本是仰躺在顾汐身上的,但是似乎觉得不舒服,又侧着身,面朝里睡。他的头贴着顾汐的小腹,面色开始发红,一副微醺的样子,很让人心痒。
  顾汐用手轻抚他的头发,揉乱了,又重新慢慢给他弄顺了,乐此不疲。
  香山给他弄得不耐烦,手胡乱挠了两下,又侧过头。
  他睡得不太安稳,睫毛微颤,顾汐作弄一般,又低下头,轻轻往他脸上吹气,又伸手去抚他的唇,沿着唇线来回摩挲。
  经过下个路口的时候,司机低声问顾汐:
  "顾先生,我们现在走哪条路?"
  "胡塘路29号。"
  "是。"
  顾汐继续抚摸怀里的人,舍不得放开,片刻过后,还是改了主意:
  "等等,还是回别墅。"
  路上偶有颠簸,顾汐总会让司机慢一些:
  "他喝了酒,你这么开人能受得了再慢点!"
  车从墓园绕到城南郊区,快到别墅的时候,顾汐接到一个电话:
  "顾先生。"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不比当年容易,但是他可能会参加三天后的竞标会。"
  "好,给我盯紧他。"
  顾汐挂了电话,把人扛到二楼卧室,香山曾经在这里住过,走的时候还特意打扫干净,顾汐当时看了,心里很不好受。
  香山被倒挂在他肩上,人有了知觉,渐渐转醒,发现不对劲,立刻按住他的肩,迷迷糊糊道: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顾汐不说话,把人放倒在床上,脱了他的鞋袜,才说:
  "你刚才都睡了一路,还指望自己回去?"
  香山跌跌撞撞爬起来:
  "你说送我,我才放心睡的。"他头脑不清醒,说话还咬着舌头,模样可爱极了。
  "对我这么放心?"顾汐单腿跪在床上,床垫被压下去一大块,潜在的危机感让香山集中全力,但是喝酒误事,他身上没多大力气,神智也不及平时清醒。
  "你先出去,我……我休息好了就离开。"香山半眯着眼,说话也不利索。
  他的唇微微开阖,脸晕染得越发红润,眼睛上挑,让顾汐又回想起那天在葡萄架下的模样,活生生一只勾人的狐狸。
  "你家有只小狐狸,现在这床上还躺了只大的,看我把他的尾巴揪住,叫他立刻现原形。"
  香山手抓着枕头,腿也蜷曲起来,四下里看了看,竟然没地方可逃。
  他这样调笑的语气,香山反而无话可说,暗恨自己不警惕,沦到了这步田地。
  顾汐忽然正经起来,郑重地低下头碰了碰他的唇:
  "要喝水吗或者吃点东西。"
  香山扭过头,平淡回他:
  "不要了,我只想好好休息。"
  他悄悄伸手把嘴唇擦干净,浑身都不自在。
  顾汐只当没看到,忍住胸腔酸涩的感觉,故作轻松道:
  "不补充点东西,待会儿做起来会没体力的。"
  香山侧身向里,他身上软绵绵的,直想沉沉睡一觉,对顾汐的话并不在意。
  但是很快,身后就传来一阵声响,等香山意识到危险的时候,顾汐已经如山一般牢牢压制住他。
  香山这才如梦初醒,他睁大了眼,抬头去看顾汐,对方已经一/丝不/挂:
  "你……"香山惊得说不出话,这么些年,顾汐从没去找过他,即使现在迫不得已有了接触,也是公事,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顾汐轻笑:
  "我怎么样?待会儿你再做评价。"
  香山原本是仰躺在顾汐身上的,但是似乎觉得不舒服,又侧着身,面朝里睡。他的头贴着顾汐的小腹,面色开始发红,一副微醺的样子,很让人心痒。
  顾汐用手轻抚他的头发,揉乱了,又重新慢慢给他弄顺了,乐此不疲。
  香山给他弄得不耐烦,手胡乱挠了两下,又侧过头。
  他睡得不太安稳,睫毛微颤,顾汐作弄一般,又低下头,轻轻往他脸上吹气,又伸手去抚他的唇,沿着唇线来回摩挲。
  经过下个路口的时候,司机低声问顾汐:
  "顾先生,我们现在走哪条路?"
  "胡塘路29号。"
  "是。"
  顾汐继续抚摸怀里的人,舍不得放开,片刻过后,还是改了主意:
  "等等,还是回别墅。"
  路上偶有颠簸,顾汐总会让司机慢一些:
  "他喝了酒,你这么开人能受得了?再慢点!"
  车从墓园绕到城南郊区,快到别墅的时候,顾汐接到一个电话:
  "顾先生。"
  "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不比当年容易,但是他可能会参加三天后的竞标会。"
  "好,给我盯紧他。"
  顾汐挂了电话,把人扛到二楼卧室,香山曾经在这里住过,走的时候还特意打扫干净,顾汐当时看了,心里很不好受。
  香山被倒挂在他肩上,人有了知觉,渐渐转醒,发现不对劲,立刻按住他的肩,迷迷糊糊道: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顾汐不说话,把人放倒在床上,脱了他的鞋袜,才说:
  "你刚才都睡了一路,还指望自己回去?"
  香山跌跌撞撞爬起来:
  "你说送我,我才放心睡的。"他头脑不清醒,说话还咬着舌头,模样可爱极了。
  "对我这么放心?"顾汐单腿跪在床上,床垫被压下去一大块,潜在的危机感让香山集中全力,但是喝酒误事,他身上没多大力气,神智也不及平时清醒。
  "你先出去,我……我休息好了就离开。"香山半眯着眼,说话也不利索。
  他的唇微微开阖,脸晕染得越发红润,眼睛上挑,让顾汐又回想起那天在葡萄架下的模样,活生生一只勾人的狐狸。
  "你家有只小狐狸,现在这床上还躺了只大的,看我把他的尾巴揪住,叫他立刻现原形。"
  香山手抓着枕头,腿也蜷曲起来,四下里看了看,竟然没地方可逃。
  他这样调笑的语气,香山反而无话可说,暗恨自己不警惕,沦到了这步田地。
  顾汐忽然正经起来,郑重地低下头碰了碰他的唇:
  "要喝水吗?或者吃点东西。"
  香山扭过头,平淡回他:
  "不要了,我只想好好休息。"
  他悄悄伸手把嘴唇擦干净,浑身都不自在。
  顾汐只当没看到,忍住胸腔酸涩的感觉,故作轻松道:
  "不补充点东西,待会儿做起来会没体力的。"
  香山侧身向里,他身上软绵绵的,直想沉沉睡一觉,对顾汐的话并不在意。
  但是很快,身后就传来一阵声响,等香山意识到危险的时候,顾汐已经如山一般牢牢压制住他。
  香山这才如梦初醒,他睁大了眼,抬头去看顾汐,对方已经一丝不挂:
  "你……"香山惊得说不出话,这么些年,顾汐从没去找过他,即使现在迫不得已有了接触,也是公事,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顾汐轻笑:
  "我怎么样?待会儿你再做评价。"
  香山又气又急,一把按住顾汐的肩,狠狠咬了一口:
  "你走!"
  "往哪里去?这里是我的家。"顾汐嘴角含笑,上来就扒香山的衣服。
  香山当然不肯,使劲挣脱,磨蹭中更加尴尬,顾汐紧贴着他,下身是什么情况当然一清二楚。
  他稍一迟疑,顾汐立刻发力,衬衫被解开扔掉,裤子也半褪下来,松松地挂在腿弯处。
  顾汐坐起身,把香山抱在怀里,从额头开始,默默亲他的眼睛鼻子,一直碰到唇,然后渐渐深吻。
  他卷扫着香山的口腔,舌碰到舌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震,香山身体软下来,连喘息都困难。
  顾汐乍一离开,他就大口贪婪地吸气,很快唇又被堵上,往复几次,弄得香山完全没了抵抗能力,只有手若有似无抵在顾汐胸前,使了全力却好像欲拒还迎,软软的没有力气,让顾汐一把捉住了,轻轻揉捏手心,揉得他身体更绵软无力。
  "下次还敢不敢胡乱喝酒?"顾汐惩罚似的咬他的下巴,唇贴着唇问他。
  香山说不出一句话,只是脚上还在乱蹬,这简直提醒了顾汐,瞬间就把香山身上其他碍事的衣物全脱了,单留一条内裤。
  身上忽然一阵凉意,香山惊呼一声,但是随后,顾汐居然隔着单薄的一层布,含住了香山的性器。
  他恨恨地用牙轻轻挠,从柱体表面到顶端,香山这么些年没经人事,自己也不愿意动手,被他这么一弄,有种地狱天堂游走的感觉,重重"嗯"了一声,就要来扳开顾汐埋在自己腿间的脑袋。
  他当然抵不过这个男人,双手反而都被他制住。
  "别急。"
  顾汐继续埋头,舌尖一下下舔过顶端,香山眼睛湿润,半天终于开口:
  "你这是拿我当什么人,我不要……"
  顾汐不说话,忽然用唇舌包裹着他,猛然用力去吸,香山哪里经得起这个,脚趾头都蜷缩起来,轻轻"啊"了一声,喘息声愈发粗重。
  "你自己看,为什么湿成这样?"顾汐把东西吐出来,抬头直勾勾盯着香山,又示意他看自己下身。
  内裤上一大块水渍,明显是刚才顾汐含的,香山赧然,却不是因为这个。
  他的性器紧紧顶着内裤,已经硬得难受了,那方布料上黏黏腻腻,都是香山的情液,湿得一塌糊涂。
  "你看,明明很喜欢,不然你这里,为什么会流泪?"顾汐挑开内裤的边角,用指尖刮挠顶端小孔,一点点慢悠悠地打着圈儿。
  香山战栗,偶尔呼一口气,就是不说话。他不愿意再让顾汐占一点口头便宜。
  "好了,让我看看。"顾汐说着,扯下了最后一件遮挡,还十分留恋地放在鼻尖闻了闻:
  "好香,送给我了。"
  香山头晕目眩,用手挡住眼睛,但是整个人被他抱进怀里:
  "它说喜欢小香山,要跟它在一块儿。"顾汐今天整个人显得非常无赖,语气慵懒,但是句句话都让人受不住。
  他靠近香山,性器硬挺勃发,上头跟他耳鬓厮磨,下面却用自己的东西去蹭香山的,两根东西在一块儿,就似下水的蛟龙,完全不受控制。香山的性器直挺挺的,也不示弱,接受小顾汐的示好,顶端不断往外渗出一滴滴诱人白液。
  顾汐每挺身蹭一下,香山就轻轻喘息一次,最后他把两人的东西握在一处,狠狠套弄,香山经不住,在他耳边轻轻念:
  "不行,我……嗯……"就全数交代在顾汐手里。
  "你舒服了,我怎么办?"顾汐给香山擦掉额角的汗,温柔问他。
  香山不理他,闭上眼吐息,顾汐一边吻他,一边把情液抹在自己的性器上:
  "用你的东西帮我开拓,不知道会不会容易一些。"
  香山记得以前的顾汐不爱多说话,更不会这样不正经,但是重逢之后,他不但嘴上不饶人,这种场合还要不停占便宜。正昏昏沉沉想着,顾汐忽然将手覆上他的臀,揉搓起来。
  香山来不及反应,顾汐将两片臀瓣分离,性器贴着臀缝摩擦。
  "啊!"微凉的手指进入后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香山还是惊呼出声。
  "出去!"
  顾汐当然不停,一边抽插性器,弄得香山下体一片湿润,一边还增加手指扩展。他故意用指尖刮挠内壁:
  "你后面也湿了,刚才让我出去,现在却紧紧缠住了,口不对心。"
  香山有苦说不出,这具身体毕竟曾经跟顾汐那么默契,这种情况下根本戒不掉。
  顾汐轻轻转动手指:
  "是不是这里?"
  香山腰重重一挺,然后落下,这感觉比刚才要命得多。偏偏顾汐找到了,就不停恶劣地刮挠,香山的四肢仿佛通电,一阵阵酥麻的快意涌上来,几乎要呻吟出来。
  "求我进去,快。"
  香山扭头:
  "你疯了,不可能。"
  "光摸后面,你就不行了,丢不丢人?"顾汐在他耳边低语,然后一口含住了他的耳垂。
  香山眼角湿了:
  "你这算什么,我们现在有什么关系,你又要招惹我!我本本分分工作,没要你的房子,不欠你一分钱,你把人逼到这种地步,这是要我死!"
  箭在弦上,香山失态了。
  "死?说得轻巧,我就让你试试这滋味。"
  顾汐不再多话,撤出手指,火热的性器就顶了上去,先在穴口盘旋片刻,亲昵地摩挲臀瓣,然后才一点点顶入。
  香山咬着牙,不泄露一句呻吟。
  到了最深处,顾汐叹一口气,抱住他的腰:
  "你的反应骗不了人。"
  小穴不停抽搐,即使顾汐不动,也觉得相当快意。稍微挺动,香山就蜷起双腿,顾汐借势吻了吻他的膝盖,开始慢慢抽插。
  香山全身僵硬,但是那一处对顾汐的到来却极为欢迎,把他包裹得紧紧的,紧致湿润的内壁和阳物之间稍一摩擦,就有交合的靡靡之音泄露出来,香山自己也半硬了,顶在顾汐小腹上,他一挺动身体,前后都受刺激,弄得香山生死不能。
  顾汐渐渐顶弄得快了,大概觉得在床上不得劲,居然把香山半抱起来,走到阳台边,让他倚在墙上,浑身的重量都支撑在顾汐一个人身上。
  半开放的空间,香山浑身赤裸,身上遍布嫣红的吻痕,顾汐在狠狠抽插,由于重心的改变,香山被进入的更深,小穴紧紧包裹住顾汐的阳物,一阵阵抽搐,主动吞吐。
  "怎么湿成这样,那个沈斌,没这么弄过你么?"顾汐抚弄他的臀,指尖碰到两人交合的地方,摸了摸,沾了一手湿液,然后伸手让香山看。
  香山自然不吭声,顾汐轻笑,放在嘴里舔了舔,似乎在琢磨滋味。
  他变换着角度,香山实在受不了,嗓音湿润:
  "慢……啊,不要。"
  顾汐的深黑的毛发贴在香山雪白莹润的臀上,轻轻一抽动,他就喘息不止,樱红色的穴口微微张合,让人忍不住直捣向最深处,顾汐抱住他深深抽插,怎么都嫌不够似的,一下比一下深,阳物摩擦过敏感点,香山战栗着轻轻打摆子。
  "别弄了,嗯。"
  顾汐忽然腾出一只手,去摸香山前面。他低头朝顶端小孔吹气,然后指尖刮挠前端,将欲液扫走,尝得津津有味。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根丝巾,轻系在香山前头,身后却加快抽插。
  他的手在香山的性器上游走,滑滑润润的,让人爱不释手。最后抚上他的双丸,轻轻揉捏,香山弓起身子,已经到了极乐边缘,却始终发泄不出,每回涌到出口处,都被那根丝巾阻回去。
  "不,会死的。"香山意识迷离,难受得直甩头。
  "亲我一下,我就放了你。"
  香山快被一波波情潮激得发疯,不断抓挠顾汐的背,就是不肯主动亲他,获得解脱。
  顾汐又叹一口气,像打桩机那样疯狂顶弄起来,每一次都到达最深处,再彻底退出来。
  香山再掩饰不住,小小呻吟出声,顾汐凑过去,一边吻住他的唇,一边解开丝巾:
  "你还跟当年一样。"
  顾汐一番抽动之后,深深埋在香山身体里,感受他的抽搐战栗,很快,一股热流射进他身体最深处。香山仿佛一只被烫伤的猫,低低叫了一声,几乎在同时,也泄了出来,弄脏顾汐的小腹。


  34、心结 ...

  顾汐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着头,静静去抚香山湿漉漉的头发,刚才清理的时候,他忍不住在浴室又做了一次,香山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说话,一切只得由着他。
  这时候香山背对着顾汐,一言不发,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故意不理他。顾汐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头发,环住他的腰:
  "我煮好了粥,吃点东西再睡。"
  得不到回应,顾汐躺平了,硬把人抱到自己身上趴着。香山果然没睡着,挣扎起来,但是发泄了几次,身上早没了力气,软绵绵的,那样子不像抵抗倒像情趣了。
  顾汐一手轻拍他的背,一手与香山十指紧扣,放到自己唇边去吻。香山只管自己睡,不再理这个人。
  顾汐的手径自游走,摸到背上一处突起,大约两三寸长,香山忽然一震,浑身僵直。
  顾汐上次给他洗澡就看到过,明显是一处刀伤,颜色很淡了,但是依旧可以想象受伤时候的惨状。当时顾汐就派人去查,得到的消息是香山在监狱里得罪了人,一出来就被补了一刀。
  监狱这地方,什么乌七八糟的事都有,顾汐再细问时,对方支支吾吾告诉他,有个混黑道的大哥,硬逼着香山给他舔那玩意儿泻火。这不难想象,香山人长得漂亮,骨子里那种倔强也常常让人欲罢不能。
  当时萧一鸣看不过眼,帮了香山,他毕竟有些势力,不是谁都敢动的。两个人也因此渐渐熟了,萧哥那帮兄弟都对香山很好,在牢里也时常帮衬着他。但是一出狱,香山一个人住,暗箭难防,那人不敢动萧一鸣,但看香山无牵无挂,独来独往,这才起了报复心。
  香山那时候刚找到工作,整整在家躺了一个月,这事儿他谁都没告诉,就是怕萧哥再回头对付那人,受伤不说,万一又回到牢里呆着,他就是罪人了。
  顾汐知道来龙去脉之后,下手很快,香山受了一处伤,他就在那人的身上复制了几十处,全是同样大小的,密密麻麻。这事儿做得干净利落,那人只知道自己得罪了人,但仇家太多,就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还不知道究竟哪里掉了链子。
  顾汐继续在那块伤处流连,手轻轻来回地摸,香山像被踩到尾巴的小兽,呜咽两声,张口就要咬他。
  "酒还没醒呢?"顾汐扳正他的脸,两个人面对着面。
  香山心里难受,旧伤是其次,他想到顾汐跟那人也没有两样,不要的时候就如弃敝履,现在接触多了,又对他有了点想法,居然不顾别人的意志强行拖到床上来。
  要是房子没被拆迁,工厂不被收购,自己也没有再遇到这个人就好了,香山现在还可以安安稳稳在小工厂里上班,有天天陪着,平常日子有意思很多,等攒够了钱,就能把母亲接出来住。
  余生应该还算美满。
  顾汐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使劲把他抱紧了,缓缓说道:
  "你别想走,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找出来。"说着又亲亲他的耳朵鼻子:
  "你从我这里出去了,哪家公司还敢要你自己不要过生活,你想想你母亲的疗养费。"顾汐说得轻松,自己心里却很酸涩,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住香山。
  "……"香山埋头不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揭示了他的愤怒。
  "我昨天冲动了,以后不会这样,不要不理我。"顾汐一张一弛,刚才在去留的问题上态度强硬不依不饶,现在却放低身段。
  其实昨天也不是非做不可,顾汐当初忍了多久才得到香山,他现在总不会管不住自己。但是中间还有个沈斌插足,顾汐也摸不清两人到底什么关系,如果在一起了,总不会好多天不见面不联系。可是派人去查,说是萧一鸣给香山介绍的对象,这个消息应该不假,顾汐真是急红了眼,毫无章法。偏偏这时候香山醉酒,索性先把他困住再说。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香山也许是太累了,没过多久就沉沉睡过去,他趴在顾汐身上,让顾汐有种脚踏实地般沉重的幸福感。
  顾汐一点点抚摸他背上的刀伤,心里千头万绪的,凑到香山面前,闻着他的气息,渐渐才好受一点。
  他陪香山睡了一会儿,室内被厚重的窗帘挡了太阳光,昏暗暗的,不辨晨暮。顾汐把人从身上挪下来,轻轻放在床中央,抹平他的湿发:
  "好好睡。"
  香山再醒过来的时候,大概已经是傍晚了,顾汐不在身边,屋子里静悄悄的。
  他刚想起身,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近了,香山皱眉,只得继续躺下,侧身朝里假寐。
  门被小心翼翼打开,顾汐坐到床边:
  "我想你差不多醒了,喝点粥。"
  香山不理他,抱着被角一动不动。
  "肚子不饿?"顾汐伸手就摸上了他的小腹,这里一向是紧致结实的,现在却平坦而柔软,显然挨着饿。
  香山甩开他的手,又往床里侧挪动,顾汐手里的那碗粥被他这样一碰,没端稳,忽然洒在他身上。
  香山微微颤了颤,所幸粥是温热的,并不太烫,只是浓稠的触感让他很难受。
  "烫到了?给我看看。"顾汐很急切,把剩下的半碗粥扔到一边就手忙脚乱来弄他。
  粥顺着香山的小腹流下去,流过黝黑的丛林,以及伏在其中安睡的小兽,来到大腿内侧,一点点往下,继续濡湿香山的小腿。
  顾汐俯□,按着香山,跟他面对面,两个人靠的很近,顾汐望进他眼里去了,他从那里看到他自己。
  "难受吗?"他摸了摸香山的头发,然后低头,从肚子开始舔起,相当温柔地把每一个角落都弄干净了,手在他身上来回抚摸,意犹未尽地在光滑处继续亲吻,简直像一头不知足的野兽,把猎物吃干抹净之后还不停舔自己的爪子,回味无穷。
  香山弓起身子,一把推开顾汐。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找不着自己的衣服,一拳就打在顾汐脸上:
  "我的衣服呢?"
  虽然他下手没留情,但是毕竟才做过,又空着肚子,没什么力气,打过去软绵绵的,顾汐不觉得疼,反而恬着脸笑:
  "送去洗了,暂时干不了。"
  香山端起床头的碗,一口气把粥都灌下去,然后用床上的薄毯把自己浑身上下擦干净,一把扔在顾汐头上,径自打开衣柜翻东西。
  随手找了几件衣服,一边迫不及待地换上,一边告诉顾汐:
  "衣服我洗好之后就放你办公室桌上,我那两件也不要了,你扔了吧。"
  转头去看顾汐,对方居然悠闲得很,坐在床边,看他穿衣,又闻了闻手里的薄毯,香山扶着柜门,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我一直觉得,要是前阵子没有再遇见你就好了,我的生活也不会变得一团乱。但是现在才发现,也许一开始就不该认识你。"这是香山第一次对他们长达二十年的感情做出总结。以前即使再艰难,在监狱里暗无天日熬不到头,他也从未彻底否定过这段感情。因为他们是两厢情愿的,过程中有苦涩也有甜蜜,香山有时候会偷偷回忆。后来不想了,再遇到顾汐,对他也没有太大的敌意,甚至还有跟他再做朋友的胸襟,现在想想,简直是作践自己。
  顾汐侧过头,香山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想再多说,拿了桌上的钥匙就转身离开。
  庭院曲折,香山跟上回一样,绕了半天才来到大门口,这时候已经傍晚,下山鲜少有车。
  顾汐站在大露台上看他远去的背影,香山大概觉得很热,把长袖卷到胳膊处,偶尔伸手去抹额头上的汗。
  这些细节他一处都舍不得放过,想到香山刚才的话,顾汐难受得连喘一口气都困难,那种绝望几乎让他窒息。
  他对香山,从来没有这么束手无策过。
  回到出租房,已经过了晚饭的点,幸好香山临走之前喝了半碗粥,这一整天他几乎没进食,也不知道是怎么撑回来的。
  天天在屋子里乱转,听到主人的声息,一早就蹲在门口,轻哼了几声,等香山一打开门,就扑到他身上,爪子抱住他的腰不愿意松开。
  香山摸摸它的脑袋,想到中午没人给它做饭,多半还饿着,相当心疼:
  "我以为中午前就能赶回来呢,今天给你做牛肉拌饭,先吃点饼干好不好?"
  香山再看它呆的地方,大半狗粮撒在地上,大概是小家伙咬着包装袋弄出来的,看来中午的饭它自己都给解决了。
  说起来香山也郁闷,天天自从搬出顾汐家之后,虽然每天都很乖,拼命表现自己很喜欢香山买的狗粮,喜欢他做的饭菜,但是显然顾汐做的东西更合小家伙的胃口,它常常吃完之后还把它的小狗盆藏起来,放在肚子下面,或者收在狗屋里头。
  香山做了两份拌饭,天天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咬着小盆子送到香山手上。看主人洗碗,它坐在旁边,时不时伸头过去蹭一蹭。它的毛已经长齐全了,真正有大型犬的风范,拉出去谁都要多看上两眼,再加上这是只小公狗,威风凛凛的,有时候连香山都拉不住。
  晚上,香山把手搁在天天肚子上,毛茸茸的,非常安心。
  虽然这一天是非多,不过总算睡了一场好觉,这对中年人来说是极其珍贵难得的。


  35、行动 ...

  周一,香山销假回公司,第一时间知道吕翰林被调到下面厂子里的事儿。
  他以为这是顾汐刚做的决定,是在侵犯他之后的小小示好,心里很不是滋味。
  中午,香山因为一个实验耽误了吃饭时间,他脱下单薄齐整的工作服,抬手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多了,只能下楼碰碰运气。
  餐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位工作人员在收拾打扫,不过点餐的窗口依然有人守着,饭菜都没有被收走,走近一看,居然丰盛得很。
  香山朝窗口内站着的老师傅微微点头致意:
  "请问,现在还能打饭吗"
  老师傅精神抖擞:"当然可以,您先点,点完了我拿进去热两分钟。"
  香山"哎"了一声,挑了两素一荤,等老师傅拿出来的时候,犹豫道:
  "这菜太多了,我只点了三样。"其中还有满满一碟他喜欢的糖醋排骨,以前顾汐常做给他吃,就算在最困顿的时候也不含糊。
  "人少菜多,吃不下都要倒了,总不能留到晚上。年轻人你多吃点,不要浪费。"
  香山含笑谢了,分几次才把碗碟端过去。刚坐下,视线所及,看到有人慢慢走过来,脚上还穿着昨天去墓园的那双鞋。
  顾汐挨着香山坐下:
  "味道怎么样"
  香山已经连续吃了好几块排骨,没抬头看顾汐:
  "挺好的。"
  顾汐提起筷子,也夹了一块:
  "还跟以前一个味儿"
  香山埋头含了几口饭,轻轻点了点头。
  顾汐声音里带了笑:
  "那你多吃点。"
  香山停下来,望着顾汐。这道菜的味道一点都没变,香山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但是种种原因,香山在过去将近十年的时间里,已经很少再有机会接触,也几乎忘记了它的滋味。他相信顾汐也是一样,习惯了山珍海味的人,对一道糖醋排骨不会在意。
  两个人的差距不是肉眼得以丈量的,这一眼看下来,顾汐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两天我都会过来,中午也在这边吃饭。"顾汐只盛了一碗白米饭,因此恬着脸不停夹香山碗里的菜,还喝了一口他盆里的猪脚汤。
  他故作轻松,香山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吃饭。
  "竞标的事情,你不要忘了。"顾汐把鱼刺挑干净,扔进香山的碗里。
  "谢谢,我自己来。这里是公司,除了公事,咱们应该也没有其他要谈的。"香山想了想又补充:
  "竞标的计划书我会认真看,然后写一份报告交给何总。"他皱了皱眉,这样一来今天肯定要加班了,本来还打算回去的路上绕到菜市场,天天一定饿得发慌了。
  顾汐挑了挑眉:
  "行了,我知道。下次早点过来,现在已经过了你能拼命的年纪,硬熬到这时候才吃饭,你以为自己是铁打的身体"
  香山闷头喝汤不说话,这情景还跟以前一模一样。顾汐有一瞬间,恍惚以为香山跟他只是闹了点小别扭,正置着气呢,也就是三五天的事儿,很快会好的。
  顾汐离开公司的时候,香山正在赶报告。
  他去了胡塘路29号,那里比他想象的更加破败不堪,一幢筒子楼,年代久远,墙上有各种小广告,看得人头晕目眩。顾汐七绕八拐终于到了目的地,天天隔老远就冲顾汐嚷嚷,小家伙跳上了靠近窗台的旧桌子上,把脑袋凑近窗户栏杆,望到来人果然是顾汐,简直像被点爆了一样噼里啪啦不停转着圈圈放鞭炮。
  "别闹。"顾汐把手里的东西往天天面前晃了晃:
  "你喜欢的拌饭。"
  天天顿时坐下来,像在跟自己做思想斗争一样,趴着一动不动,只是不停哼哼,尾巴被盘在身下,一双爪子捂住脸,似乎十分不好意思。
  "还有其他东西是他爱吃的。"顾汐直接把塑料袋伸进窗台栏杆里,往天天脖子上一挂:
  "放回去,不准偷吃。"
  天天低头想把脑袋伸进袋子里闻一闻,但是太重了,它撑不动,着急转了两圈,也不起作用。被顾汐一吼,才很不情愿地跳下桌子,把大塑料袋放下来。
  顾汐似乎很满意,笑眯眯道:
  "明天还给你带好吃的。"
  天天凑过去闻了半天,确定袋子里有它爱吃的拌饭,快乐得嗷嗷直叫。顾汐站在窗边喊它:
  "小东西,你过来。"
  天天很不情愿地踱过来,前爪搭在窗台上,后爪着地,趴在窗边望着顾汐。
  "他很怕冷,最近降温了,夜里很凉,看好他。"顾汐使劲揉了揉天天的脑袋。
  这回天天一点脾气都没有,歪着头默默听顾汐说话,似乎想起了主人,轻轻摇了摇尾巴。
  顾汐走之后,天天守在门边,等香山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上传来钥匙的碰撞声,小家伙立刻坐直了身子,打起十二分精神。
  "天天,我回来了。"香山打开门,天天不像以前那样,热情地往他身上扑,而是迟疑片刻,慢慢蹭过来。香山觉得奇怪,他握住小家伙的两只前爪,把它半提起来,看了看,说:
  "怎么了?"又抱住它检查了一遍,不像是生病。
  天天温柔地舔了舔香山的手,又悄悄看了一眼角落。
  香山松开手,犹疑着走了两步,发现了顾汐送来的大塑料袋。
  他拎到桌子上,一层层打开:
  "是谁送来的?"
  天天低声哼哼,不敢抬头看香山。
  干净的大饭盒里盛满了拌饭,小家伙咽了咽口水,饭里面的牛肉块、虾仁和黄瓜片实在很诱人,每一粒饭都晶莹剔透,浸满了汤汁。
  "他来过了?"香山捏住天天的尖耳朵,似乎有点生气。
  天天看一眼桌上的拌饭,又望了望香山,慢慢把头搁在前爪上,不做声。
  香山把塑料袋里的饭盒一一打开,两素两荤,饮食搭配得很均匀,另有一个大保温杯,里面装满了新鲜的鱼汤,还是温热的。
  顾汐看着屏幕里的人,风尘仆仆地回到家,然后发现自己准备的饭菜,他觉得幸福满溢,只等他下一步动作。
  香山拍了拍天天的脑袋,用勺子尝一口拌饭,顾汐的确很用心,以前香山不明白为什么小家伙对他的拌饭念念不忘,现在总算知道了。口味很好,牛肉大概还特地用酱汁抹过了,黄瓜清脆爽口,虾仁很鲜嫩,饭软糯入味。不要说天天,就算是他自己,也不会吃腻的。
  这一样就如此用心,更不用看做给香山的那些。
  香山沉默片刻,蹲在地上无声地抱着天天。
  顾汐的视线被饭桌挡住了,香山慢慢倚着桌脚坐下,头仰着,背对他,看不清表情。
  "以后陌生人的东西不准拿,更不准偷吃,知道吗?"香山感觉浑身无力,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半闭着眼告诫它。
  顾汐双眼发红,死死盯着墙上的大屏幕,心里翻江倒海,"碰"一声捏碎了手里的酒杯却不自知,直到血流了满手,玻璃刺入掌心,才觉察出痛意。
  香山称他是陌生人,这不是当着他的面故意说给他听的气话,是真真切切出自他内心的称谓,一点感□彩都没有。
  一种无力感从顾汐的四肢百骸生起,香山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内心波澜起伏,从来都是这样,只是被他刻意回避了很多年。
  他看着香山把装满拌饭的大饭盒放到天天面前:"吃吧……"他今天下班去菜市场的时候,里面几乎已经空了,家里也没多少存粮,小家伙饿了很久,香山虽然有自己的坚持,但是不迂腐。天天大口吃拌饭的间隙,他把顾汐送来的饭菜都重新热了一遍,坐在桌边默默吃干净。
  顾汐忽然按掉了手中的遥控器,屏幕上顿时灰白一片,那个人的神态样貌全都不见了。
  但是他心里并没有更好受一点,反而烦躁得更厉害。
  顾汐最终打了个电话给何平:
  "竞标的事筹划得怎么样了?"
  "顾先生,一切顺利,而且我今天已经跟李工打过招呼,他会去的。"
  顾汐"嗯"了一声,这已经算是赞许:
  "做得很好。我让你查的事情,有头绪了吗?"
  何平有点犯难:
  "事情隔了太久,当时的人证物证很难找齐全,而且法院审理判决的,几乎不存在任何漏洞。"
  "是吗?"顾汐不置可否,何平也不敢再说下去。
  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静默,顾汐现在是不管不顾了,经过这么些年,他才明白无论如何他是离不开香山的。
  即使一路顺风顺水,事业上成就不断,但是没有香山,他只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气,在无谓的人生里沉浮漂泊。没有畏惧,也没有向往,血液似乎从来不会流动,生活也是静止无意义的,一切平淡。
  他用将近十年的时间,从失去二叔的悲痛中平复过来,对香山的感情就渐渐恢复得日益浓郁。
  第二天,顾汐在实验室看到了香山,他正在整理仪器。
  "何平跟你说了吗?"
  香山回头,看到是顾汐,摘下脸上的大口罩,点点头:
  "我会去的,但是对房地产一点也不了解,只能在化工园的选址上给你们一点意见。"
  顾汐径自坐下,香山看他不说话,就戴回口罩继续做事。
  他身穿一套纯白色工作服,大口罩几乎遮住了半边脸,不时摇一摇手里的试管,等待反应结果。顾汐这样看着,就觉得他有种禁欲的美。
  "昨天的饭菜怎么样,合不合口味?"
  香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你不说我都要忘了。不知道该还多少钱给你,我大概算了一下,钱放你桌上了,连上次在你家住的几天,你看看够不够。"
  顾汐顿住了不说话,站起来盯住香山,那眼神幽深阴冷,像极了空旷草原上离群索居的狼。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晋 江总是登不上,今天是爬墙上来的~~各位久等了,对不住~~


  36、挽回 ...

  "非要跟我分的这么清楚吗"顾汐沉声问他,鼻腔里透着一股委屈。
  香山摇头:
  "应该公私分明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你当我家是旅馆,给你做的饭菜是外卖"顾汐自嘲地笑了笑,没等香山答话,又说:
  "我先走了,饭我会一直送下去,你不要就扔了。"
  香山无话可说,直到顾汐走远了,才回头看他一眼。
  顾汐下午去了香山母亲的疗养院,这段山路他以前也走过,不过现在看来实在陌生。
  他不知道香山是怎么跟老人解释他空白的6年时间,李妈妈的病需要静养,不能受一点刺激,显然香山不会明说自己那6年是在监狱里度过的。
  顾汐闭目,头靠在座椅上静静休息。
  这段山路人迹罕至,似乎总也走不到头。
  顾汐忽然睁开眼,问身边人:
  "他这两年来得多吗"
  "除了那六年,后来几乎每个月都过来,有时候半个月来一回,很频繁。"
  顾汐点头,有些烦躁地掏出一根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口。
  "先生放心,我们做得很小心,不会让他发现的。这几年老太太得到了很好的照顾,精神状态不错。"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儿子不在身边。
  当年李妈妈待顾汐不错,他同香山的关系并没有捅破,因此老人家总拿他当半个儿子看待。香山出事之后,托人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拿去卖了,以维持母亲在疗养院的开销。不过所托非人,东西是卖了,钱却进了别人口袋。那几年都是顾汐暗中扶持,给她提供最好的医疗设施,他虽然不愿意再见香山,但是对李妈妈的事倒不含糊。
  "先生,到了……"
  顾汐这才回过神,"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在疗养院的小花园里转了一圈,才坐下,就看到李妈妈向这边走来。
  老人家头发花白,已经不是8年前的样子。也许是疑惑除了儿子还有谁会来看她,一边问身边的护工,一边抬头朝这里看。
  终于走到顾汐面前,她愣了愣,摇摇头,先对护工说:
  "我不认识他。"
  大概觉得失礼,李妈妈对顾汐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年轻人,你找我"
  顾汐从长椅上站起来,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半天才低声念道:
  "阿姨……你不记得我了"
  李妈妈上上下下看了好几回,想了半天才迟疑道:
  "你是……小顾"
  顾汐用力点头:
  "是我,我来看看您。"
  两个人默默坐下,顾汐想好了许多话,但是到了这时候,居然都说不出口。
  这些年,他自动淡出了香山的生活,再回头实在是困难重重。
  "瞧我这记性,人老了,也越来越不中用了,小顾你别见笑。"
  顾汐心里难过,老太太虽然一度病情严重到认不清人,但对他跟自己儿子一般熟悉,没有一点生分。
  他离开香山的生活圈子太久了,所有人都在不由自主地远离他。
  顾汐微笑:
  "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李妈妈点头:
  "很好,自从香山出国回来,我觉得安心很多。虽然深造是好事,但始终是国外,哪有家里好。"
  顾汐眯了眼睛,试探着问:
  "出国"
  李妈妈叹了口气:
  "整整六年,我知道学术研究就是他的命,但是,这实在太久了。"说完又望了顾汐一眼:
  "小顾,要是有可能,照顾……照顾香山一点。他快四十岁的人了,对象还没个影儿,我已经不想了,就盼他自个儿过得好。"
  顾汐知道香山肯定是把那几年说成出国深造了,让老人家放心。
  李妈妈想到儿子,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上次他过来,衣服还是十几年前的,我认得。"老太太不能再多说,她知道顾汐跟香山的关系一定不比从前了,说到这一步,已经抛开了脸面。她不知道对方突然到访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下意识就想为香山说两句话,这举动是身为母亲在所难免的。
  顾汐今天过来是个错误,他的心理建设还不够,从李妈妈口中道出的关于香山的一切,全都让他浑身僵硬,内心酸涩绞痛。
  "我知道,我会好好帮衬着他的。之前那几年,我跟他也失去了联系。现在好了,阿姨,只要他愿意,你们都搬过来,好不好?"
  顾汐从疗养院回来,更沉默寡言。
  香山中午向来在食堂吃饭,他早跟掌勺的大师傅说了香山的喜好,又嘱咐他们每次必定要给他把饭菜加得满满的。
  晚上香山不在公司,顾汐才想了这么个办法,做好了直接拎到他家去。
  下午车绕进筒子楼的时候,还有人盯着他看。这地方是老旧居民区,乱七八糟的人特别多,周围有个职高,通常校园纠纷就在楼前的小巷里解决。顾汐一路上看到好几个小混混,眉头皱得更深。
  好不容易摸到了香山租住的小屋,隔壁房东不知道在看什么成人小电影,音量开得震天响。顾汐想像着要是香山听到了,脸不知道会红成什么样。
  刚停住脚步,天天就在屋里大声嚷嚷起来,过半天探出脑袋,前爪趴在栏杆上,看到是顾汐,居然仰头嗷嗷学狼叫。
  小家伙大概想到上次都是因为顾汐的原因,被香山狠狠骂了,所以这次根本不睬他,叫够了就把头扭到一边。
  顾汐拍了拍它的脑袋:
  "小东西,闹什么脾气?"
  天天抬头看了看他,又懒洋洋把头搁在前爪上,它是坚决不愿意搭理顾汐了。刚才嚎得嗓子疼,天天咽了下口水,又用爪子挠了挠耳朵。
  顾汐把大塑料袋往天天面前晃了晃,里面菜香扑鼻。
  小家伙呆不住了,歪着头挣扎了一会儿,最后为了不犯错误,吃力地用脑袋把大塑料袋顶回去,不让顾汐再像上次那样,把吃的挂在它脖子上。
  顾汐给它弄得哭笑不得,最后坏心地把饭菜放在门边,一阵阵香气透过窗户传进屋里,天天屁股对着大门,喉咙里发出小猫一样咕噜咕噜的声音,馋得直流口水。
  香山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大塑料袋,就知道顾汐应该来过了。
  打开门,天天委屈地望着他,慢慢走过来用脑袋蹭香山的小腿。
  "饿了吧?"
  香山把它两只前爪握在手里:
  "晚上给你抓背。"
  这几年朴素简单的生活让香山没法把任何一碗新鲜干净的饭菜倒掉,更何况顾汐这样花了大力气做好的。犹豫了半天,最终香山还是把饭菜拎进屋。
  顾汐精心给他弄的晚饭让他送给了楼下独居的老人,只把天天那份拌饭留下来。不过小家伙今天是彻底闹起了别扭,怎么都不愿意动盆里诱人的晚餐。
  香山故意逗它,要把盆拿走,还自言自语:
  "楼下的小黑好瘦,饭菜也没人管。"
  天天立刻期期艾艾凑过来,哼两声堵在门边,不让香山走。
  香山摸着小家伙的脑袋看它吃饭:
  "你要吃饱一点,最近都瘦了。我跟他的事,我们会好好解决的。"最后一句话香山是说给自己听的,天天似懂非懂,歪着头看主人,耳朵竖得高高的。
  隔天去公司上班,看见顾汐只是打个招呼,并没有提他送晚饭的事。
  香山阻止不了他,只能由他去了。
  今天香山先到附近的分厂实地考察,随机检验产品,然后记录在案。下午又跟几位高工一块儿开会研讨设计工艺,一直忙到快下班才闲下来,回实验室刚喝了一口水,就接到顾汐的电话: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等你。"
  香山看了看表:
  "马上该下班了,有事明天再说?"
  顾汐在电话那头低声笑道:
  "你是怕我榨干你的剩余价值?过来吧,公司里这么多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香山想了想,收拾好实验室,一个人过去了。
  "过来坐。"顾汐从公司的一堆财务报表中抬头,招呼香山坐到他对面。
  "你应该看出来了,我最近在机械这一块放了很多心力,现在重工业发展势头很好,机遇多挑战也多,是时候把它当做咱们公司的核心项目来经营了。"
  香山听顾汐刻意强调了"咱们",就回应道:
  "贵公司的重工业发展已经非常成熟,这个计划很可行。"
  顾汐身体前倾,眼睛像狼一样紧盯着香山:
  "李香山,你难道非要分得那么清楚,在哪里工作,就要把全部的热情投入进去!你似乎一心想离开,是不是还想犯以前那样的错误?"
  香山抿了抿唇,不再说话。顾汐其实对他说不得一句重话的,他每说一句,再看香山沉默不说话的样子,心就会沉沉浮浮,为他变得柔软,想把他抱进怀里不放开。
  "好了,这件事我们到此为止。你要是不愿意搬到我家去住,就先在公司宿舍里凑合着,总之那个地方不要再住了,看着都烦心。"当初顾汐说香山不能申请员工宿舍,当然只是为了留住他的幌子,现在这种情势,他不肯住公寓,别墅更不用提,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搬进宿舍先住着。
  "不用了,我最近总是搬家,好不容易才有些适应,慢慢会好的。而且住进了宿舍,迟早也要再搬出来,天天会不习惯。"香山没打算在顾汐这里长干,他一早就跟顾汐坦白过。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香山刚转身,被顾汐叫住了。
  "等等,老师要过七十大寿了,你这几年都没看过他,这次跟我一块儿去吧。老人家很挂念你,回回见面都提到你。"


  37、理论 ...

  香山停下脚步,周礼是他最敬重的老师,以前课业繁重的时候,经常把他带回家,让师母给他加餐补营养。前些年师母先走了,老爷子一个人过,儿女都在国外,照应不到他,晚年异常孤独,也就是身边几个得意门生,轮流到他那边走动,给他解解闷。
  香山自从出事,再也没去看过恩师。他觉得自己不光彩,丢了周礼的脸面,再踏进他家里,也许会坏了老师几十年学术界的好名声。如果在那里遇到顾汐,他更加无言以对。
  恰好他被判刑那段时间,周礼出国探亲,对此一无所知,回来之后也没人再提这件事。
  "我……我自己去,就不跟你们一起了。"香山知道,周礼的七十大寿上一定不乏许多大人物,有顾汐这样的商界巨贾,有在国企做负责人的师兄弟,还有科研学术界的泰斗,国家有关机构的大人物,这些都是周礼的得意门生。如果自己到场,一定会很尴尬,给老先生抹黑。
  香山很少流露出这种难堪和脆弱,尤其在顾汐面前,但是对于老师,他更多的是愧疚。不是自己身份地位普通而觉得低人一等,只是这些年,他没有回去看过老师,也从来不敢说自己是周礼的学生。
  顾汐把这些全都看在眼里,他心里一阵泛酸,手越过去,轻轻握住香山:
  "你应该去的,相信我,老师根本不在意那些虚名。"
  香山下意识要挣脱顾汐,却被他握得更紧:
  "香山,我们和好吧。"他说得如此认真,眼神真挚深邃,但是香山还没听他说完,就立刻摇头。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哪里不好。"
  顾汐把他的手掌摊开,用指尖轻轻勾勒香山手心的纹路:
  "不要紧,即使你不答应,也不要拒绝我,不要故意躲着我不见,一切顺其自然。"
  香山抽出手,不置可否:
  "天天该饿肚子了,我先回去。"
  香山到家的时候,看到走廊上有个人影在徘徊。
  他走近几步,游疑道:
  "沈斌?"
  对方果然回过头,按灭了手里的烟,三两步走过来,怒气冲冲。
  "你找我有事?"自从香山跟他摊牌以来,两个人私下里就没怎么接触过,今天他突然摸到这里来,显然是事先问过萧哥地址了。
  "找你?我当然要找你!现在我身无分文,连房子都卖了,这半辈子算是白忙活了,你说是不是要来找你!"
  沈斌一把揪住香山的衣领,另一只手拾起早准备好的空啤酒瓶,用力敲碎了,尖利的边角贴在香山颈部动脉上。
  香山一直听得莫明其妙,还来不及问一句,就被沈斌挟持了。
  "什么意思?"
  "你还敢问!我去找那个姓顾的,难怪你急着要甩掉我,人家的确是有钱有势。你这根贱骨头,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香山皱了皱眉,对于沈斌这种露骨的粗俗,他一向反感。
  "可惜得很,那位顾先生对你似乎并不太上心,一点补偿也不愿意为你做,把我赶出来之后,没多久洗浴中心就出事了,再往后,我事事不顺,身家性命差点赔进去,这些难道都跟你无关!"
  沈斌说到愤恨处,手上使了些力,香山脖子上涌出了血丝,他知道沈斌狗急跳墙,现在真是什么都顾不得了,大概精神也濒临崩溃,也就由着他自说自话,只是暗地里找准机会。
  可能天天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在屋子里叫得哀戚,最后居然带了点哭音在悲壮地呼嚎。
  "你跟他睡了多久?现在换了份好工作,也是睡来的吧?每回却在萧哥面前装可怜,他一看你跟我不对劲,总要狠狠骂我,你还要当好人!现在好了,我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了他。"
  香山一震,他一点都不想牵扯到萧哥。
  "好了,来,现在你当着我的面给姓顾的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肯停手。"
  见香山没有动作,刀又往他脖子上划了道口子:
  "快啊!"
  香山趁他不备,狠狠打了他一手肘,刀落下的空档,又补了他一脚,沈斌被他踢撞到墙上,慢慢跌坐在地上,歇了一刻钟才踉踉跄跄爬起来。他手指着香山,说不出话,最后只得独自走了。
  香山呆在屋里半天,无论天天怎么来蹭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脖子上的血若有似无滴下来,天天急了,站直了身子就要舔他。
  香山回过神,觉得这事不能耽误,他最近被顾汐搅得心神不宁,而且总是反应失常。
  迅速喂好了天天,香山擦干净脖子上的血迹,决定还是立刻去找顾汐。
  香山不知道他今晚在别墅还是市区的公寓,就打电话给何平。
  对方显然很意外:"李工,你要找顾董?"
  香山在公交站台上来回走动,风刮得猛烈,又夹了点冷雨,让人很不好受。
  "对,我找他。昨天提上去的报告他不太满意,时间比较紧,我想当面跟他谈。"
  事实上,他只说了一半实话,何平也不是傻子,香山和顾汐之间的曲折关系,他能窥探出一两分,所以也就顺水推舟:
  "顾董今天请了几位总公司的高层吃饭,现在应该去了别墅。"
  香山道完谢,直接上了开往郊区的公交。
  下车之后凭着记忆走了很长一段路,天色已经黑得厉害,所幸雨停了,路上只是有些泥泞难走而已。
  香山加快脚步,还没到大门口却给人拦住了:
  "对不起先生,您不能进去。"
  现在黑灯瞎火的,他们都站在暗处,其实拦路的保安认识香山,他曾经在这里住过短暂的两个日夜,顾汐叮嘱过他们所有人要小心谨慎,不要打扰到香山休息。
  两人走到正门下,那人一看是他,犹豫片刻,道:
  "要不我进去告诉顾先生一声?"话刚说完,就听到顾汐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不必了。"
  香山知道他打完那个电话之后,何平一定和他通气了。
  顾汐身上只穿了单薄的一件白衬衣,绕过长廊走到香山面前,却先问他:
  "冷不冷?"
  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捉住他的手就包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揉搓。
  香山抽回手,默默插进上衣两侧口袋中。
  "我找你有事,给我几分钟。"
  顾汐伸手把他头发上的水珠抹干:
  "什么事这么重要,不能在电话里说?刚才还下着小雨,你身上都湿了。"
  香山经他这么一说,才突然发觉自己的确是饥寒交迫,又累又渴。
  "先吃饭,然后咱们再谈。或者你也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说给我听,好不好?"
  香山垂下眼睛,低声说:
  "既然你不急着应酬,那咱们就在这里谈。"
  顾汐不同意:
  "你再跟我别扭,我就在这里亲你。"
  香山抬头,又窘迫又尴尬,他没想到顾汐现在把无赖话说得这么顺溜。
  香山的脸瞬间又红又烫,顾汐望着他,心里就像被猫爪子轻轻挠过一样,他拉着香山往里走,四下无人的时候,趁香山不备,顾汐迅速凑过去亲了亲香山的侧脸,香山来不及反应,两个人都很青涩,简直回到了十多年前。
  经过小楼饭厅的时候,里面热气腾滕,里外温差使玻璃蒙上了一层水雾,公司高层们正到酒酣处,说话声音也很大。
  "咱们换个地方,不跟他们一起。"
  顾汐知道香山的性格,进去之后难免尴尬,况且他自己也想跟香山独处,机会难得。
  香山跟他来到小饭厅,饭菜很快被端上桌,顾汐先给香山盛一碗汤:
  "来,喝了暖暖胃。"
  香山接过来,埋头喝的空档,顾汐绕到他身后,像大型猫科动物那样抱住了他,双手从他的后腰摸到了肚子。
  动作很轻,香山不觉得难受,只是特别痒,他最禁不得痒,这点顾汐再清楚不过。
  香山咬紧牙关不说话,只要他一松口,肯定要笑出声,顾汐以前经常挠得他喘不过气,哭笑着求饶。
  顾汐喜欢看他这样的反应,就像快高/潮的时候,香山刻意压抑自己,最终彻底崩溃一样,这个人总是让他目炫神迷。


  38、开诚布公 ...

  顾汐的手慢慢上移,香山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直。
  "那个沈斌,有没有这样碰过你?还是他也像我一样知道你身上的每一个弱点?"男人的嫉妒心一旦上来,往往会口不择言,顾汐现在就是这样。
  香山愣了愣,一口就要咬在顾汐胳膊上,被他止住了:
  "你好凶,一定是跟那只恶狗呆久了,动不动就要咬人。"
  顾汐有意逗他,说话虽然不好听,手上动作却异常温柔:
  "把外套脱掉,都湿了,待会儿再泡个热水澡。"
  手才碰到香山的脖子,就被他使了力气一把推开:
  "我是来跟你谈事情的,不是送上门给你……给你……"
  香山说不下去,顾汐却眉头紧皱:"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在我家里里外外都装了摄像头,怎么会不知道?"香山经历了六年牢狱生活,警惕性很高,而且他又是应用物理的出身,怎么天不知道顾汐做的这些手脚,只是没说破。
  "你住在那种地方,周围什么人都有,我不放心。"
  香山听了,叹一口气,自嘲地笑道:
  "我住的地方很好,以前还有更糟糕的,那才真叫什么人都有,可你也没来瞧我一眼。"
  这话对顾汐来说相当致命,今天香山开诚布公说了,他只是静静地听,像要把自己的血肉撕裂开来,但是他不阻止。
  香山以为他再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这件事,他觉得自己已经从旧事里平复了,然后这些话一旦起了头,情绪也被彻底渲染,完全失去控制。
  "顾汐,我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不清不楚算什么?做人不可以这样,不是只有你才能做抉择,翻云覆雨地把人玩弄在手掌心里。"
  顾汐手握成拳,指甲陷进肉里,疼痛使他清醒一些:
  "不是这样,香山……"
  香山摇头:
  "我只问你一件事,如果不是拆迁,加上后来画图的事,我们正好碰上了,你会记得还有我这个人吗,会不会哪一天想起以前的事,特意来找我?"
  香山的假设得到了现实的验证,答案不言而喻。
  香山说的一点不错,他行单影只,如果不是在监狱里认识了萧哥,恐怕死了连个料理后事的都没有。
  "这回也让我做一次决定,就请你把以前的李香山忘掉,我只是你们公司的普通职工。以前你没找过他,现在也请不要再打扰他。至于我,我想一个老板是不需要跟底层工作者有太多接触的。"
  顾汐心底有个声音在喊:不可以!他说,香山,有好多事情你还不知道,不能就这么判我死刑。
  但是理智让他稍微清醒一些,也许他和香山都需要时间冷静,慢慢理清头绪。
  "咱们一开始再见面,我是把你当朋友的,我希望以后也是。"香山说完这一句,终于如释重负。
  顾汐强笑道:
  "不管怎么样,先好好吃顿饭,今天不要走了,天晚了没有公交,走夜路也不方便。"
  香山谢绝了他:
  "前面就是地铁口,我多走一段路就到了。"
  顾汐转过头,背对着香山。
  "我今天来找你,其实就是为了沈斌。不管怎么样,请你不要再难为他,他毫不知情,只是个局外人。"
  顾汐一拳重重砸在餐桌上,玻璃瞬间就裂了个大缝,碎片扎进他手里,血顺着他的指尖淌下来:
  "这个畜生!他又去找你了?你脖子上的伤,是不是他弄的?"
  "跟你无关,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找他麻烦。"
  "你还替他说话?是他先来找我的,只不过想通过你跟我的关系要一些封口费。"顾汐委屈得像个孩子,香山之前对他说了那样一番绝决的话,现在还要为了外人冤枉他。
  其实早就知道他今天特意跑过来不是为了自己,不过没想到连公事也算不上,居然为了那种小人要跟他撇清关系。
  "你知道他在我面前怎么骂你吗,其他事我都可以忍……"顾汐回头,眼睛红通通的,想伸手抱住香山,可是指尖动了动,他突然觉得很无力。
  "你不要这样,我先给你止血。"
  香山出去拿急救箱,顾汐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像受了伤独自舔舐的兽类。
  他每次从香山这里受了打击回来,第二天依旧一副无赖无畏的模样,笑眯眯去找他。其实心里难过极了,总是自己私下里调整好心态,常常一夜夜失眠,想着香山,心里不知所措。
  "把手给我。"香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走到他面前,手里拿了根镊子:
  "碎玻璃扎进去了,要全部夹出来,不然会更痛。"
  香山看他也是因为自己才会弄成这样,拉不下脸坐视不理,这伤比自己脖子上的严重多了。
  "你要帮我拣干净。"
  顾汐逮着这种大好机会绝对不会放过,刚才还愤愤不平,委屈难过,坐在角落里不愿意理人,现在却用孩子一样无辜的语气对香山提要求。
  "嗯。"香山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顾汐这模样实在太像他家的大狗天天了。
  香山把他的手摊开:
  "你忍着点。"
  用镊子拣完之后,他拿温热的毛巾给顾汐擦手:
  "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任何人都不值得你这样。"
  说完又给他上药,最后缠上一圈厚纱布。
  顾汐紧挨着他,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他难得的温柔,心里终于好受一些。
  "好了,我先回去,你的手……做事小心一点。"
  顾汐站起来,想伸手捉住他,但是手被纱布缠成了大粽子,笨拙极了,才碰到香山的背,就感到一阵疼痛。
  "不要乱动,早点休息吧。"
  香山依旧一个人走完了无边幽静的夜路,在地铁口买了两个烤红薯,回家已经很晚,连天天都睡着了,梦里在流口水,听到动静,知道是主人回来,又欢脱地上蹿下跳。
  香山刚洗漱完了,打算爬上床睡觉,却接到萧哥的电话:
  "香山,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过来了。"
  香山心里已经清楚是什么事:
  "萧哥,实在对不住,最近单位事多,我抽空就去看您跟嫂子。"
  "那就明天吧,你看成不成?"
  第二天下午,香山尽快完成了手里的工作,提前下班去了萧哥家。
  让他意外的事,沈斌居然不在。这意味着萧哥要跟他单独谈话,香山更郁闷。
  "我特地托人带的龙井,你尝尝。"萧哥将手里的茶递给香山,顺便朝嫂子挥了挥手。胡蝶在他背后向香山使眼色,让他自己小心说话。
  可见这回的事情比香山想象中还要严重的多。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香山喝一口茶,还是忍不住先开口:
  "萧哥,你找我……"
  "你想问我为什么突然找你?"
  "是。"香山点头,这时候还是开门见山比较好。
  要是照萧一鸣以前的脾气,绝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坐下来谈,他的火爆脾气确实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退了,人老了,思维方式总是跟以前有所区别。
  "沈斌来找过我。"萧一鸣这句话说得平静,说完停下来,反观香山的态度。
  "萧哥,我替他说过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萧一鸣将茶杯里的茶叶吹开,喝了一口:
  "跟谁说?"萧一鸣抓住重点,不给香山留一点面子。
  "……"香山没说话,他知道萧哥知道的远比他想象中多得多。


  39、生日宴 ...

  "香山,你不要以为我这是在维护沈斌那个小畜生,他弄成这样都是咎由自取。只不过你要是一开始不中意他,就应该告诉我,明明两个人分手了,还在我面前演双簧,有意思吗?"萧哥掏出一根烟,他这两年已经很少抽烟,除非遇到特别不顺心的事儿。
  "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行了,那小畜生昨天到我这里闹过以后,我一夜没睡好,你知道为什么吗?"萧哥狠狠吸了两口烟,香山不做声。
  "不是因为你们这些破事儿心烦,香山,你说的那个人,他就是顾汐?"
  香山愣了愣,他以前在监狱里只是跟萧哥隐隐约约提过这件事,但是没说那个人是谁,更没有任何描述他身份特征的话,这时候听到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炸过耳际。
  "萧哥,他……"
  "你说你新找的工作,就是在他公司上班?"萧一鸣提高了音量,一双沧桑的眼望着香山,里头有不解,失望和无奈。
  "香山,我知道沈斌不好,你跟他分开是应该的,萧哥支持你。但是顾汐,你在他身上栽过一次跟头,还能再来第二次?"
  香山摇头:
  "萧哥,我跟他只是上司下属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一鸣弹了弹手里的半截香烟,烟灰落在地板上,他看了半天,然后笑了:
  "香山,你老实告诉我,难道这次重遇,你就一点没动心?好几次我跟你嫂子打电话给你,半夜三更的,旁边还要男人的说话声,难道不是他?"说完又叹一口气:
  "我以为你心里有谱,怎么还是被人家牵着鼻子走?不错,顾汐确实有身份有地位,也没结婚,你跟他没什么不合适,我也没资格数落他。但是香山,你要明白,你跟他的差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更何况他能抛下你将近十年,再来一次又怎么样?你还敢再相信他?你们年轻人总是凭感觉做事,关键时刻也该听听我们老家伙的意见。"
  香山等萧一鸣都说完了,才道:
  "萧哥,我没有跟他在一起,之前是因为公事,不得不在他家赶了几天工,不然我后来也不会托您给我找房子。"他停下来,看着萧一鸣继续说道:
  "我一开始呆的工厂被他们公司收购了,之前签了约,所以暂时还不能离开,我已经跟他说过了,等合同一到期,我就离开,到时候找份新工作,重新开始。"
  萧一鸣低头喝茶,其实已经有些动摇,将信将疑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我也不是让你一定要离开他们公司,毕竟现在找份工作不容易,何况你这种情况。香山,你要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不能没有底线。如果你自己把握得住,留在他们公司也未尝不可。"
  香山点头:
  "我知道,萧哥您放心。"
  "好了好了,吃饭时间到了,两个人有什么话晚饭结束再说。"胡蝶大概知道气氛缓和许多,他们俩该谈的也都谈得差不多,特意过来用吃饭做借口,帮香山解围。
  "多吃点菜,你平时没时间做,让你过来吃饭又不肯。"
  香山被热气熏到了眼睛,眼眶里都湿润了。
  "谢谢嫂子。"他知道萧哥萧嫂是为自己好,在这个世上,能这样全心全意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的,香山实在想不到别人了。
  周礼的生日香山没去,但是他一直在酒店楼下,坐在路边小吃店里,看到顾汐,还有老师的其他得意门生,他们在大门口握手,然后一起进去。
  场面比他所能想象到的还要大得多,许多记者堵在门外,想要趁名人经过的时候采访其中一两位,当然如果能直接采访到周礼,是最好不过的,老先生一辈子致力于应用物理的研究,在学术界成绩斐然,多次得到几位党中央领导的接见。
  几十位老师的得意门生聚集在酒店大堂里,周礼到的时候,他们又都出来,顾汐和另一位师兄将老人从出租车里搀扶出来。
  周礼看到酒店门口这么多人,下意识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我迟到了?"
  老先生一辈子教书育人,不管严寒酷暑,总是第一个到教室,准备好一切上课事宜。有一回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上课又早,只有3个学生过来。他依旧平静地写完满满一墙板书,然后神态自若地讲课,一百个人或者一个人,对于他来说,只要有学生愿意过来,都是一样的。
  那三个人,其中就有顾汐和香山。他们进教室,发现彼此,只是相视一笑,然后又继续专注听课,这种少年心情是再也不会有了。
  香山又继续看过去,顾汐扶着老人往酒店走,周围被保安拦了一圈,他们说了什么,香山始终听不到。
  "怎么会,老师您来得刚刚好,是我提早通知了他们。"
  周礼点点头,往人堆里环视一圈,最后有些失望:
  "人老了,眼睛也不好使,我刚才在外面,下车的一瞬间居然以为看到了香山。"说完又摇摇头,拍了拍顾汐的手背: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就开始吧,不要耽误你们的工夫。"
  顾汐特别想告诉老师,香山就在这个城市,他没走远,但是最后忍住了。香山不愿意来,他还是过不了自己那关,顾汐尊重他的决定,他可以慢慢等他。
  直到9点前后,一行人才从酒店出来,他们握手道别,顾汐执意开车送周礼回家,香山看那辆车开走的方向,估摸着老师这些年的住址应该一直没变。
  顾汐一直把周礼送到楼上,老爷子自从老伴去世之后,就一个人住。
  "小顾,进来喝杯茶。"
  顾汐不好拒绝,就跟着周礼进了屋。
  "你以前不是跟香山最好吗?怎么这些年没一点消息?"
  顾汐皱了皱眉,他不怕坦诚自己的错,但是也要征得香山的同意。
  "香山他……"
  周礼放下手中的茶盏,追问他:
  "香山怎么了?"
  顾汐笑着摇头:
  "不,他没事,我回去试着联系看看,说不定有新进展。"
  两个人又谈了片刻,顾汐要告辞:
  "老师,我公司还有事,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您。"
  周礼把他送到门口:
  "你忙你的吧,不必老是过来。今天要谢谢你们师兄弟几个,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顾汐知道老先生最怕孤单,辛苦了一辈子,到了这个年纪,本来应该安享晚年。可惜老伴在他前头先走了,孩子们又出了国,他不愿意离开故土,只得一个人留在这里。
  "老师,要不您搬过来,我照顾您。"顾汐这一生,敬重的长辈除了二叔,就是面前这位恩师。
  "孩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我一个老头子,怎样过都很自在,突然搬去跟你住,反而拘束了。"从前老先生的儿女要放弃国外的生活搬回来陪他,也被他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因为国庆没把笔记本带回家,家里的台式非常不给力地彻底瘫掉了,只好跑来网吧写文更新,临时赶工更新字数有些少,以后会多更一些~~抚摸各位~~


40、情势逆转

  顾汐从周礼的住处回来,下意识往香山租住的小屋走,不知道现在他会做什么,忙工作还是做家务,或者悠闲地坐下来读一本书?
  走进那栋筒子楼,香山屋黑灯瞎火的,这么晚他还会去哪?
  顾汐三步作两步爬上去,天天老远听见他的脚步声,仰着脑袋嚎叫。
  "行了,小家伙,我问你,他在不在?"天天两只前爪趴在窗台上,有气无力的哼哼,顾汐拍它的脑袋"
  "我知道了,明天给你带好吃的,进屋去吧。"
  天天不肯,它一直在原地呆着,要等主人回来。
  顾汐下楼的时候,香山正一身疲惫往楼上走。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顾汐停下来:
  "这么晚去哪儿了?"
  "……"
  "我打电话回公司,人家说你一早就走了!"
  "有点事儿,我很累,先回去睡了。"
  顾汐看手里他拎着东西,自从他告诉香山周礼要过生日,这包东西就一直在实验室里放着了。顾汐一把拉住他:
  "你去酒店了?"
  香山摇头:
  "没有。"
  顾汐捉住他的手:
  "为什么不进去?老师说在门外看到你,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香山想起周礼满头的白发,还有走路时蹒跚的脚步,越发觉得心酸。
  "香山,咱们好好谈谈……"
  楼道窄笑,偶尔有人进过,两个人都要侧身去让。香山趁这个空档,抹了抹眼睛:
  "你今天来找我,有事吗?"
  顾汐拨了拨头发:
  "没有,我顺路经过,就想来看看。你老不回家。那狗刚才叫得可凶了。"香山看他手上老实绑着自己昨晚给他抱着的纱布,显得十分笨拙:
  "若果手不痛了,就把布拆了吧,闷着不好。"
  香山站了片刻,似乎没有其他话要将,转身打算上楼。
  "早点休息,有空就去看看老师吧。"顾汐在他身后,默默看他一层层台阶走上去,拐了个弯,身影渐渐不见。
  晚上香山洗漱完了,躺在床上,又想起顾汐的话,他就得周礼这件事情上,也许他该听顾汐的。不管怎么样,他应该去看看老师。
  最近他三天两头往外跑,天天独自呆在屋子里,孤单极了,就怕主人整夜不回来,所以现在躺在香山身边,兴奋的睡不着。一会儿用脑袋挨挨蹭蹭去碰香山,一会儿偷偷靠近他,用尾巴去扫主人的侧腰。
  "好了,快睡吧。"香山抱住小家伙,轻轻拍了拍它的肚子,天天趁机伸长脖子舔了舔香山的侧脸,跟他道晚安,然后羞涩装睡了。
  香山前一晚摸到老师旧房子楼下,看顾汐的车停在那里,知道他住址没变。今天一口气爬上六楼,到了门口开始忐忑。顾汐的话又在他而那边响起,香山定了定神,抬手敲门。
  过半天才有人应门:
  "等等,马上就来。"
  香山开始紧张,老师还记得自己吗,这些年他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不要说周礼了,就算他自己,也未必能真认得自己。
  但是顾汐说过,老师在酒店外看到自己了,这又给他一些信心,香山屏住呼吸,安静地等待周礼。
  似乎就在一瞬间,面前的门开了,老人一边同屋里的人说话,一边转头看门外:
  "总之谢谢你们兄弟几个,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你们给我办生日,又放下工作来看我,那天小顾还让我搬去跟他住……我说,你们的心意老师都领了,但是不能影响到你们的正常生活……"周礼说话很慢,说到最近,几乎再也开不了口。他看到前面被隔了一道铁门外的中年男人,几乎以为自己眼花。
  "你是……香山?"尽管那天在酒店外他凭着隐约可见的身影,觉得那就是香山,但是现在面对着面,如此近距离,老人才发现这孩子几年的时间,变化太大了。
  香山点点头,他试图平复情绪,但是效果不大,最后只好哽咽着开口:
  "老师……"
  周礼颤抖着双手打开最后一道门,望了香山半天,然后突然回过神来,把人拉进屋。
  "快进来坐,外有有风。"
  香山环顾四周,跟十多年前一样,家具陈设一点没变。还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回头向他微笑致意。香山记得这个人,那天在酒店外见过,应该是老师往届的学生,跟顾汐关系不错,那天两个人搭了不少话。
  周礼打量香山半天,一开口不是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这几年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点音信都没有。而是把他拉到离厨房最近的饭厅,如今已经是初秋,天气渐渐转凉。,这块而是整间屋子最暖合的地方,他让香山坐下,然后才开口:
  "孩子,饭还没吃吧?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香山一瞬间觉得鼻腔发酸,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最容易失态,将近十年没见,香山却觉得仿佛昨天刚来过这里一样,只是离开了一天。老师这么平静地问他想吃什么,没有苛求,只好包容。
  桌上刚放了一碗蛋面,上难免横卧了一个荷包蛋,旁边还有几盘刚从微波炉里热好的炒菜,本来周礼要下楼买菜,正正经经做一顿饭,香山不肯,他笑着说:
  "老师,我饿了,简单点就成。"
  "孩子,都是剩菜,下次你要过来,前提打个电话,我好早点准备。"周礼用桌上的干布擦擦手,在香山对面坐下,看他慢慢吃面。
  香山把头埋进汤面的大碗里,吸了口气,忍住鼻腔的酸涩,轻轻喝了一口汤,眼泪却依旧禁不住,掉进了碗里。
  汤喝起来有点咸。
  "吃菜,别光喝汤,多次点。"周礼拿起桌边的筷子,给香山加菜:
  "我跟你杨文师兄刚吃过饭,泡杯茶谈事情,你就过来了。"
  周礼口中的师兄也坐过来,香山抬头,眼睛里还是湿湿的,跟他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等他一顿饭差不多结束了,周礼才问:
  "香山,你这次回来……"周礼话还没说完,杨文就接过去:
  "老实,我见过小师弟好几次了。"
  香山一惊,他对眼前这位师兄毫无印象,但是对方总是有意无意看他,似乎有话要讲。
  周礼果然不再说话,停下来看着杨文。
  "都是在顾师弟的公司,您也知道,这来年过年我们的合作多了,我经常往他那边跑,最近一次是一个礼拜前。"
  现在不仅香山哑口无言,就连周礼都懵住了:
  "在顾汐公司,杨文你会不会记错了?昨天顾汐过来,我提到香山,他也不知道,说要帮我查查看的。怎么人还会在他公司?"
  杨文喝了一口茶,眼睛往香山那边望过去:
  "老师,人就在这里,你问问不就知道了?"
  香山不知道这位杨文师兄是什么来头,但话既然说了个开头,已经没办法含混过去,而且他也是在摸不清顾汐的意思,今天正好当着周礼的面说清楚。
  "是,我在顾汐那边工作将近半年了。前几天他就告诉我,老师您要过生日,只是我自己没脸去。"
  周礼觉得事有蹊跷:
  "孩子,为什么没脸去,您这几年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连封信都没有?"
  香山深吸一口气,坦然道:
  "我八年前设计的图纸出了事故,坐了六年牢……"香山想了想,又补充道:
  "出事的,是顾汐二叔,抢救无效,就这么去了。"
  周礼手上的筷子瞬间落回桌上,他摇了摇头:
  "出事的,是顾汐二叔,抢救无效,就这么去了。"
  周礼收上的筷子瞬间落回桌上,他摇了摇头:
  "顾汐二叔出事,我后开回国听他大概讲过,想不到是因为这件事。"
  香山知道顾汐隐瞒二叔的出事的真正原因,也有在老师面前维护他的意思,可能当时顾汐心里不一定这么想,不过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周礼始终相信香山的专业素养,他一张图纸总会反复检验,小到一个螺丝钉都不会错过,没想到最后在居然在监狱里耗费了大好青春:
  "孩子,我当着你师兄的面,也可以毫不避讳地说,就算他们是兄弟坐在大的买卖,当在高的官,老师始终以你为豪,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以前的不痛快全部过去了,你们年轻人,受过挫折更要脚踏实地……唉,想当年您外公,一辈子守了多少苦,那种时局动荡是你们年轻人永远不能体会的。"香山的外公是周礼的启蒙老师,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回想起来,老人家只能一声叹息。
  "老师,我明白……"尽管知道周礼一定能体谅他,但是亲耳听到这番话,香山还是很受震撼,他的眼眶再一次发热。
  人最脆弱,情绪最容易波动的时候,往往不是因为被伤害被羞辱,那只会使他们戴上面具,以坚硬以强势反击。感情最不能控制的时候,是面对窘境难看不已的时候还是有人愿意坚定不移地相信你,带=待你一如既往的好。
  香山已经太久没有落过泪,但是今天,他的眼泪两度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她们无声无息的落下来,滴到地板上。
  "至于顾汐,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他连续两次在我面前隐瞒你的事,我不知道原因,但是……香山,不要在他们公司干了,对你对他都不好。"
  香山暂时没法解释清楚其中的复杂关系,只好沉默。
  杨文这时候突然问:
  "你现在住在哪儿,先留个地址,不要以后老师想跟你联系,又找不着人。"
  香山怎么能让周礼去自己住的破旧筒子楼他们,那地方属于危房,而且附近鱼龙混杂,很容易出事。
  "我租房子在外面住着,不怎么方便,我把电话留给你们。"这话一说,周礼已经知道顾汐给香山的待遇不怎么样,现在哪个高工在外头租房子,看他穿的衣服,也是老旧款式,周礼心里难受。
  "顾汐糊涂!行了,你赶紧辞职,我虽然老了,不中用,但是给学生安排个工作还是绰绰有余的。研究所有空缺,所长跟我是老朋友,明天我就打电话给人家,你在家里等消息。"老人家自从半退休后,修身养性,行事作风十分温和,极少有这么干脆果断的时候。


41、波涛暗涌

  香山在周礼家逗留了很久,主要是聊出狱后的生活,当然大部分是报喜不报忧,老人家为他的事,今天已经足够头疼,不再能让他伤神。
  临走的时候,周礼关照杨文:
  "把你师弟送回家,小心开车。"
  杨文应下来了:
  "您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把香山送到筒子楼下,杨文摇下车窗,坐在驾驶座上对他说:
  "你应该认真考虑老师的建议,研究所工作稳定,待遇好,而且你可以专心研究课题,他们都对你这么好,你应该珍惜。"
  香山微笑点头:
  "我知道,谢谢你。"香山没听出最后一句话,他不知道一心要帮他的,除了周礼还有别人。
  杨文送完香山之后,直接开车去了顾汐郊区的别墅。
  "大老远让他跑一趟,实在不还意思。"
  顾汐在大门口迎他,杨文嗤笑:
  "我不来这一趟,光听电话里讲,你能放心吗?行了,事儿给你办了。"
  "咱屋里说话。"
  两个人绕过庭院,来到顾汐家的小客厅,有人端来上好的茶水的点心。
  "老师怎么反应?香山同意了吗?"杨文一口水还没喝上,顾汐就迫不及待问他。
  "我真挺佩服你,想出这个主意,又唱红脸又唱白脸。这坏人你就然做了,你让老师以后怎么看你!"
  顾汐从烟盒里抽出根香烟,但上了,不过没吸,只是捏在手里看他燃烧:
  "那我也不管了,以后再说。"
  "老师说你糊涂,让香山不要在你那边做了,他给介绍个研究所。"
  顾汐哭苦笑:
  "我也这么想,老是师那么耿直一人,肯定不让香山淌我这边的浑水。"顾汐早就想找机会给香山换个好工作,他知道香山不喜欢公司里面呆着,他不适应那种高速复杂的工作环境。最好是科研院所一类的地方,香山有太多潜力没被开发。
  但是自从香山拒绝他换住处开始,顾汐就知道不可能了,香山不愿意听他的,他对自己一点儿也不信任。如果说香山还能在他公司干下去,也是有合约在先,要是现在平白安排个好工作给他,香山不仅不会接受,反而更加疑惑重重。所以唯一改善香山现状的可能,就是找个他绝对信任的人来帮助他。
  顾汐想到了周礼,能够得着人,又在香山面前说一不二的只是这位昔日恩师。
  香山一直以来都不太愿意面对过去的任何事,更觉得自己的经历辱没师门,这次直面老师,也许会伴他决开心结。这也是前几天顾汐不断催促香山参加周礼的生日宴,跟老师见面的原因。
  "你不怕他进研究所,从此跟你断了联系?"顾汐和杨文多年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再加上是兄弟关系,交情很深,所以生日宴前几天,顾汐找到他,委托他办这件事,杨文一点也没含糊,立刻就应了下来。
  "怕?怕不了那么多了,以后还有更可怕的,我跟他都要面对。"顾汐捏着燃烧到最后只剩一截的烟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宋豫被双规的事儿吗?"
  杨文坐直了身体,一脸不可置信:
  "哪儿来的消息,准不准?"
  顾汐冷笑一声,把烟头对着烟灰缸狠狠按下去:
  "消息当然准我早一个月就知道了,宋豫已被控制,宋晓南还有活头吗?"
  杨文也透露出兴奋:
  "宋晓南的南方钢铁公司早就是强弩之末了,要不是他哥在京城做这么高的官,给他撑腰,他还能走到现在?"
顾汐毕竟是白手起家,出身单薄,无论如何没法跟这种有着大背景的集团相提并论,因此早年吃了很多亏,后来凭借着自己的实力,渐渐也崭露头角,把对方拉下马,直到现在成为无可争议的行业龙头。
  顾汐吹了吹杯子里聚拢的茶叶,慢慢喝了一口。
  "过两天的竞标会,我不想让香山参与了。"
  杨文又是一惊。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筹划很久了?"
  顾汐想到香山,叹了一口气:
  "宋晓南可能会当场被抓。"
  "那不是很好,没有宋豫跟宋晓南在前面挡道了,很多年不能碰的禁区现在都被开发了。"
  "但是宋家那两兄弟,是香山的表哥。"
  这件事连杨文都不知道,事实上,他在这一行做了二十多年,对当年顾汐二叔因为事故离世的消息当然有所耳闻,事后也听顾汐提过,但是始终只是一知半解,个中种关系更不清楚。
  顾汐一直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但是现在,他也终于有了一点风雨欲来的危机感,长久的压抑加上这一回即将到来得彻底冲击,让他苦闷。
  "如果香山当然不想着离开我,我不会意气用事,他要给宋家兄弟做事!"顾汐声音嘶哑,回忆当年的事,居然历历在目。
  那时候香山跟顾汐在产品设计上有了分歧,经营理念也不和,再这样下去多两个人,对公司都没有好结果,香山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暂时顾汐公司,两个人毕竟太年轻了,两种思想不能交流,不能融会贯通。
  所以香山前段时间明确告诉他,在顾氏工作只是暂时的,等合约期满就会离开,顾汐才会反应那么大,失态的问出"你似乎一心想离开"这种话。
  当年,香山辞职后没多久,顾汐在宋晓南公司的新品种推荐会上看到他,他跟宋家两兄弟谈笑风生。两个人当年正处在冷战期,顾汐的心都要死了,他以为香山从他们公司离职,毫不犹豫就去了南方钢铁。他早就知道,宋豫对香山一直存着心思,只不过香山太迟钝,从来没察觉而已。
  这样一来,是不是也意味着香山接受了宋豫,他们俩就这么完了?
  他不知道,宋晓南委托香山监察这批新品,处于表兄弟的情面,香山推脱不掉,只得接受了,但并没有打算长期坐的打算。
  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在心平气和摊开来的机会,二叔就出事了,那张图是香山走前一周刚设计的,顾汐几乎要崩溃。
  他这么多年不愿意再去想香山,不仅因为二叔的死,香山的图纸是直接原因,更因为他之前转战宋晓南的公司。两家公司便面上和睦,私底下一直不对盘。顾汐对香山恨得牙痒痒,以为他跟自己恩断义绝,早前在图纸上做了手脚,只是没料到会出人命。因此当年的审判中,没有插手任何事。
  他以为香山只坐了六年牢,是宋豫在其中周旋减刑,但是香山出于这两年。没有任何跟宋家人在联系的迹象,顾汐不得不承认,之前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我之前意气用事,现在就受到惩罚和报应了,但是香山还不知道宋家那两兄弟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他知道真相,会比我更难过。"
  顾汐这番话里,透露了他将近十年来独自承受的痛苦,但是他所预测到的,更大的悲恸即将到来,连声音都瞬间苍老许多。
  "好了,你也不要想那么多,香山总有一天会理解你的。"杨文话只能说到这里,当年的种种感情,延续到现在,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
  杨文走后,顾汐在楼下抽了一夜的烟,快天亮才上楼睡觉。他躺在香山曾经睡过的那张床上,翻来覆去都难以入眠。
  香山自从见过周礼之后,心情开阔许多。一早带天天散完步,给小家伙喂了早饭,然后嘱咐他在家要乖,回头晚上闲下来就给它洗个热水澡。
  小家伙一听可以洗澡,高兴得满屋子打滚,他很懂事,也许是被遗弃的原因,天天十分珍惜现在的生活。不想统领的大狗,一兴奋,或者主人不在觉得孤独,就把家里的东西咬了一团糟。
  香山走之前,不舍地摸了摸甜甜的脑袋,他能陪小家伙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刚到公司,何平在电梯口就截住了他:
  "李工,我有话对你说。"
  "您说。"
  何平按下了电梯楼层:
  "这里不方便,到我办公室来说"
  他们按下的楼层到了,电梯口打开,香山出去,顾汐刚好从门外进来。
  "何平,我嘱咐你的事,不要忘了。"
  "是,我都记下来了。"
  顾汐点头,刚打算按下电梯口,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香山,没再说话,只是礼节性的性他点头致意。
  香山还没来得及回应,电梯门再次关上了。
  "李工,请坐。"
  何平很少找他,就算产品工艺跟技术上有什么需要协商的,也都去他的实验室,那边有样品有图纸,说去来比较方便。
  "顾先生一定多次跟你提过竞标的事了。"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很难开口,但是李工,我们有了更好的人选,你不必去了。"
  香山一颗心慢慢沉下来。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他想,之前顾汐在电梯口嘱咐何平的那些话,多半也是现在要告诉自己的内容。
  他已经像顾汐说的那样,做这份工作全心热爱它,但是顾汐如今的暗示也很明显,也许他不必等到合同期满了。
  工作关系有时候跟恋爱相似,如果一方不在有热忱,双方在一起也没意思,短板会无疾而终。
  可能他确实要考虑周礼的建议去研究所工作了。


42、真相

  香山租住的小屋里公司很近,他中午通常回家把天天喂饱了,来不及做饭,就赶去食堂吃一顿,然后抓紧时间会实验室小息片刻。
  他总是睡在大实验台上,把其他东西展示挪到一边。之前带着天天无家可归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天天还挺热,现在入了秋,在睡在这里就有点冷了。
  顾汐进来的时候,香山睡得正香,他均匀呼吸,背对这顾汐,身上的外套十分单薄。
  顾汐还记得很久以前香山睡着的样子,只有他一入睡,无论顾汐怎么闹他,香山都不醒,他总是迷迷糊糊地神伸手,本意是阻拦顾汐,但是常常被对方趁虚而入,一把抱进怀里不放开。
  有一回他们房间里做爱,气氛温馨,顾汐弄了太久的前戏,等到真正进入的时候,香山居然睡着了。顾汐为这件事生了他三天的闷气,不愿意理他。最后香山骗他,偷偷说那天是被他弄晕过去的。顾汐心疼了好久,足足一个月憋着没做,夜夜抱着他入睡。香山后来都愁死了,晚上忍不住咬着被角蹭顾汐。
  明明这么多年故去了,顾汐以为自己全都忘了,现在看到这个人,一切居然历历在目。
  他走到香山身边,摸摸他的鼻子耳朵,香山居然一点没醒,只是被弄得很不舒服,不由自主又转到另一边继续睡。
  顾汐觉得好笑,偏要欺负他,有追过来,拂开他额头上的乱发,弯腰就亲了下去。
  香山嘴里模模糊糊说着"天天别闹",眼睛就是睁不开,这两天他累了。
  "我倒是愿意做你的小狗呢,给你天天用小皮鞭抽,好不好?"
  香山干脆趴着睡在桌面上,他耳边仿佛有只蜜蜂,不停"嗡嗡嗡"闹他,怎么也赶不走。
  "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给你做的东西,都吃了吗?"顾汐坐在他身边,摸着他的头发问。
  香山没有一点回应。
  他又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盖在香山身上:
  "好好睡,等你一觉醒了,结果也就出来了。"
  顾汐坐在竞标大厅内,何平在呀左边,杨文在右边。
  "你决定不把这件事告诉香山了。"重头戏永远在最后,竞标会一开始,氛围相当轻松,杨文心不在焉看了台上一眼,然后转头问顾汐。
  "是的,无论什么结果,都不必让他知道。"
  杨文摇头:
  "顾汐,你有时候太专断了,他有知道的权利。"
  顾汐不再说话,专心看前方大屏幕。
  宋晓南就带着心腹坐在后排,他最近憔悴苍老很多,同时将近不惑之年的男人,顾汐跟他站在一块儿,简直天差地别。
  他的哥哥宋豫更不敢想像,宋晓南已经一个月没见着他。虽然隐隐约约有些风声,但兄弟俩行事一向小心谨慎,最后一次与宋豫见面,他还让自己放宽了心,不会查到他头上来的。
  宋晓南也想最后搏一回,他的公司渐渐成为形同虚设的空架子,他不想承认兄弟俩其实都输给了顾汐。
  "现在是城南郊外的3号地,请各位买家出价。"
  "十三亿五千万。"
  "十四亿。"
  "十五亿五千万。"宋晓南不知道好像的底牌是多少,但是呀自己已经快到达极限,他只能靠最后一点人脉打好关系,透露给顾汐一个信息。
  城南的地就算他拿下来也没用,那里的电力水利设施都跟不上,做度假村还可以,如果是大型工业园,需要大量投资,得不偿失。
  但是看顾汐这种穷追不舍的劲头,也许他最后一点期望都要落空。
  "十七亿。"宋晓南最后一次举牌,他把价提得很高,打算背水一战。
  "二十亿。"顾汐一点也没手软,立刻加上去。
  "请问是宋晓南先生吗?"
  宋晓南瘫倒在座椅上,他说:
  "我是……"
  宋晓南面前站着几位公安,他们堵住了他看向顾汐的视线。
  "我们怀疑你跟宋豫的贪污受贿案有关,另外你涉嫌利用国家有关政策偷税漏税,请跟我们会去协助调查。"
  "二十亿第一次。"
  杨文扭头看了半天,问顾汐:
  "够他定罪吗?"
  "二十亿第二次。"
  顾汐看了他一眼,笑得笃定:
  "当然,还有很多,不方便在这里说出来而已。"
  "二十亿第三次,成交!"顾汐起身,打算上台,临走前,他嘱咐何平:
  "今天的事不要跟他透露一个字,懂吗?"
  何平虽然不知道顾汐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但他绝对是一位忠实的执行者。
  "师兄,还有你。"顾汐看向杨文,对方笑得无耐:
  "行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何必管你们的闲事。"
  顾汐上午忙完了竞标,下午就去了市公安局。李局在大门外等他,给他递了根烟,然后两人一块进了行政大楼。
  "现在就像听调查的结果吗?"
  顾汐想了想,然后郑重的点头。
  "没有宋家两兄弟尤其是宋豫的干扰,我们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李局向作报告那样,一字一句说。
  顾汐听到这里,尤为恼火,他把烟使劲在墙上捻灭了:
  "你们这么排除万难,是不是值得表彰他妈的宋豫在位的时候就活该被他一手遮天我往你们这里跑过多少次,你自己说说!"
  "他也不被你给扳倒了不行了,还要不要继续往下听,我这里还真挺忙的。"李局跟他也算老朋友了,彼此说话都不客气。
  "听!怎么不听!你说……"顾汐压低了声音,还是压不住一腔怒火。
  "经过调查,那些图却是被人动过手脚,就改了最不起眼的一个数据,往后面加了一个0。那时后李香山已经离开你们公司,所以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背后的主谋,确实就是宋家两兄弟。"
  "这么简单的一件案子,为什么你们现在才破了!"顾汐上前一步,抓住李局的衣领,那眼神太凌厉,像要随时把人千刀万剐。
  "你去问宋豫,这个变态,但年这件案子审理结束之后,他不知道从那里搞到了原是图纸,一直藏在他家的保险箱里。要不是他自己出了事,咱们的人顺藤摸瓜搜到他家,李香山还得被冤枉到今天。"
  顾汐这时候倒是出奇的冷静,他像是在问李局,又像问自己:
  "那怎么办,他受的苦难谁来偿还。"
  李局一本正经答道:
  "宋家两兄弟多半要判无期徒刑,这还不够嘛。"
  顾汐在心里哭笑,他到愿意被判无期,判给香山,把下半辈子都赔给他。
  香山辞去顾汐公司的工作,到研究所上班已经好些日子了。这里的氛围很好,一大早几位资深的老工程师习惯打开新闻调频,一边听一边浏览早报。几位年轻女孩子会记下大家需要的早茶,然后出去买好了,分发到每一位的桌上。跟香山年龄相仿的中年男同志往往是最悠闲的,手上捧着茶杯到处侃大山。
  香山起初很不适应这种生活,但是渐渐也从中察觉出快乐,懒散的时候有,但是一丝不苟做设计搞试验的日子也不在少数。他不再是一台不停转动的沉闷机器,他拥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
  顾汐没有告诉香山那天的事,他想问香山,现在快不快乐。
  但是香山搬走了,他走的干脆利落,没留下一句话。研究所给他分了套宿舍,单人间的,象征性收一点租金。
  领导跟他说,他虽然才刚到咱们所里,也没结婚,但是工作业绩好,在干两年,向上面打个报告申请一套房,准能批下来。
  香山想那样他的人生就圆满了,他可以把母亲接过来。跟他和天天一起住。
  他下面再比较清闲,常常间隔一两个礼拜就往老太太那边跑。当然周礼和萧哥这两处也没落下。
  周礼有很多女学生,离异的晚婚的,他把他们介绍给香山,他说,孩子,你是踏踏实实本本分分的好孩子,不要像顾汐一样,对自己对家庭不负责。
  老先生因为上次的事,对顾汐依然有很大的成见,所以动不动就把他当做反面教材,给香山敲响警钟。
  萧哥就不一样,他的角度开阔很多,他说,香山,我还是那句话,你给找个人互相照应着,之前给你介绍沈斌是我看走了眼,你自己要是有适合的,不妨说出来,男女都行,我跟你嫂子给你参谋参谋。
  两边香山都没应,他拿自己亲手做的拌饭喂给天天,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石斛对以前顾汐做过的东西没有半分留恋。
  "连你都快忘了他,我也可以。"


43、各自生活

  顾汐猜错了,宋豫不是无期,是死刑。
  他最后去看了宋豫,回来又沉默很久。
  顾汐在看守这里问他:
  "为什么要害香山?"
  宋豫笑了,他一点都不像将死之人:
  "如果是你,有一样喜欢了太久的东西,始终得不到,你会怎么做?"
  顾汐心底涌起了一层凉意。
  "其实最大的受害者是你,你从中失去了一切,不是么?"宋豫说的没错,顾汐在这场无妄之灾中失去了二叔,也失去了香山。
  他从看守所回来,同时带回了香山以前在牢里托宋晓南卖掉的几件玉器字画。
  他把这些落了灰的老古董擦干净,小心放在书房里,只是这时候看上去心情才好一些。
  "顾先生,他5点半离开研究所,没有直接回宿舍,去了趟超市,买了新鲜蔬菜和肉骨头,才出来。"
  暗哑的声音响起,连顾汐自己听都陌生:
  "等他回宿舍之后,你就不用跟了。"
  香山在楼下就看到天天,小家伙跟以前一样,把脑袋伸进阳台最底下镂空的地方,尖耳朵都被压扁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看到香山回来,天天立刻来了精神,刚想抬头就碰到了脑袋,委屈地嚷嚷两声。
  香山已经上了二楼,开门进来,天天"嗖"地从阳台冲到客厅,看到香山就含蓄很多,慢慢踱步进来,用脑袋亲你蹭了蹭香山,又踮起脚仰头闻他手里拎的菜。
  香山用大塑料袋轻轻砸了砸它的脑袋:
  "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大肉骨头今天来不及煲汤,明天吧。"
  天天倒在地上,躺得笔直笔直的,这是让香山给他抓背作补偿呢。
  "那还是给你熬骨头汤吧。"香山觉得小家伙也越来越无赖了,不知道在哪里跟谁学的,有时候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做晚饭的时候,潇洒故意在桌上放了一小把奶油花生。去厨房做菜,在出来的时候,小家伙果然站直了,前爪搭在桌上,一颗颗嚼得津津有味。
  看到香山来了,不好意思地跑到一边,过半天又忍不住过来舔舔香山的手心,那上面还有奶油花生淡淡的香味儿。
  "你越来越贪吃了。"香山把它的前爪握在手里,摸了摸它的背。
  小家伙睡觉的时候喜欢爱着香山,现在天气冷了。一人一狗倒挺暖和。有时候香山给他抓痒,小家伙会眯着狐狸眼裂开嘴对他笑,真跟天使似的。
  香山有天天陪着,以后再把李妈妈接过来,他觉得生活完满了。
  虽然香山离开了顾汐的机械公司,但是前段时间经过他的设计改良之后的新机器,刚投入市场,就取得惊人的业绩,顾氏股票也因为大涨了还几个百分点。
  业内对此评价很高,主要集中在新机械的性能上,大幅度提升了生产效益率,但是需要的人力资源更少,而且能耗非常低,响应了国家环保节能、科学发展的号召。因此不仅外商好看,频频诏顾汐谈合作,连政府都十分关注这个项目,给顾氏投资补贴,以及其他优惠政策。
  周末,几位政府官员,业内人员,包括BAND在内实力雄厚的外商,以及顾氏的高层,全聚集在顾汐郊外的别墅内。
  他们称呼顾汐是"实业家",不是戏虐,也有几分但真的意思。重工业一向是国家最终使得产业,它不是朝阳,但是绝不会没落。
  自从翔宇机械倒台之后,除去国企不谈,顾氏一直是国内重工业的领头羊,如果能把握好这几年,创新发展,加上国家的重视,前途不可限量。
  但是这其中,地方政府的态度相当微妙,顾汐知道,重工业这东西其实很敏感,它是一个国家的经济命脉,顾汐自己的情况跟BAND不好比,毕竟不在同一片土地上,他的朋友比他更自由,有很多发挥的空间。国内的宏观调控是好事也是坏事,他目前只能适应这种经济环境,国有企业站在制高点,其优势也是他无法比的,他的很多经营理念,创新模式都无法完全施展开。
  应酬这些人,除了借交流大谈国家政策的走向,顾汐还想知道政府对她的企业究竟抱什么态度,是观望还是支持到底,这对他今后的决策和工作重心影响很大。
  "怎么没看见香山,如果没猜错,你们公司的新平都是他设计的。"晚饭过后.BAND跟顾汐走到二楼的露天阳台上,冷风吹得人更加清醒。
  "他走了,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他,没跟他说上一句话。"顾汐鼻音很重,不过在秋冬季节里,现在又吹着风,也许不会有人在意他的失常。
  "他应该走的,你总是对他说刻薄的话,又口是心非。"BAND的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地说道顾汐的痛处。
  "他现在似乎过得不错,可能这对我们都好。"虽然顾汐没跟BAND说过自己跟香山的事,但是他的朋友早在那次德国之行就看出端倪了。
  "我说了,你总是喜欢口是心非。"BAND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望向顾汐。
  顾汐这边觥筹交错的时候,香山带上天天去了周礼家。
  小家伙到了老先生家变得格外老师,在这位老学者面前动也不敢动,黏着香山趴地上。
  "孩子,你也不小了,以前的日子被耽误了,现在不迟,还能重新开始,研究所里难道没有合适的?"
  香山只要一过来,周礼必然跟他谈这件事。
  "老师,我给你带了刚包好的饺子,现在还热乎着,赶紧吃。"
  天天听了这话,仰起头望桌上的芹菜大肉饺子,口水都要留下来。
  "别打岔,你说说,是你看不上人家,还是人家嫌弃你。"
  "老师,我单身惯了,一个人过得挺好的。以后再把我妈接过来,这辈子也就够了。"香山摸了摸天天脑袋,低声说。
  "你这孩子,怎么跟顾汐一个样儿!"周礼每次次一说成家的问题,顾汐就免不了要被拿来做反面教材。
  "对了,你俩见过面吗?"一声招呼也没打,突然让香山去研究所工作,周礼知道顾汐心里肯定有想法。
  "没有,我跟他现在……没什么联系。"香山站起身,慢慢开口。
  "他倒是来看过我一次,也没说什么话,刚坐下就走了。"
  香山听了,点头。
  "他是这个脾气。"
  周礼笑道:
  "你倒是挺了解他,你们因为他二叔的事有了隔阂,怎么他又要请你去他公司做事,但是待遇确实很一般香山,顾汐是个好孩子,但是我不能让你留在他那里。"
  香山知道周礼的意思,顾汐心思深沉,而且彼此很多年不见,香山跟他也不想大学时代那么亲密无间,然而这只是他看到的表面现象,中间很多曲折,只是当事人才明白。
  "我知道。"
  "香山,你别怪我老头子说话实在,你们各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就算没有他二叔的事,你们俩也不是一路人。我教书育人这么久,很多是比你们看透彻,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那就做个点头之交。"
  萧哥坚决反对香山跟顾汐来往,老师旁敲侧击的提点香山注意跟顾汐保持距离,也许真是旁观者清。
  "对了,刚才提到你母亲……"香山的外公是周礼的老实,李妈妈跟周礼认识几十年了。他念研究生的时候,还给这个刚上高中的小姑娘补习过功课,一转眼彼此都双鬓花白,儿女成行了。
  "她最近身体好多了,意识也很清醒。"
  周礼叹了一口气:
  "那就好,谁不定她还能认得出我,算算也有十几年没见了。"
  香山笑道:
  "记得的,她经常跟我提起您。"在李妈妈的记忆里,那一场浩荡问个之前的所有时光都是美好的,她喜欢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描述给香山听。
  周礼静静点头,很久没有说话。
  香山带着天天陪了老人一下午,走之前,周礼想起件事:
  "有个研究会,主办方请我过去,是个德国人发起的,我那天正好回B大作报告,时间上有冲突。香山,你要是不忙,就代我去一趟。"
  香山带天天回家,一路上小家伙从东边跑到西边,一会儿嗅嗅路边的花草,一会儿扑到草丛堆里捉蚂蚱,一刻也停不下来。
  香山很喜欢看它尽情奔跑的样子,一有时间就带它出来溜溜。
  现在天天习惯了。一到出去玩儿的点,如果香山没有出门的意思,小家伙就会用嘴叼住牵引,送到香山手上,催他带自己出去遛弯儿。
  今天香山把天天送回家,又走到步行街,家里的灯泡坏了,还要在添置一些日用品。
  他拎了满满一袋东西,在十字路口快拐弯的时候遇到顾汐。


  44、偶遇

  顾汐坐在车后座,朝香山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在等红灯。
  他摇下车窗,远远地喊住了香山:
  "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香山回头,看到是顾汐,他晃了晃神:
  "不了,马上就是绿灯,你先走吧。"
  顾汐的车慢慢开到他面前:
  "快上来,这里不能停车。"
  香山上了车,两个人一时无话。
  "吃过饭了吗"过好半天,顾汐才挤出这么一句。他没有看香山,自己盯着窗户外面,周围的风景在迅速后退,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
  这一句话是中国人寒暄时候最喜欢说的,顾汐以前也经常这么问香山,不过那都是真情实意的。
  现在香山当他是刻意的寒暄,他从周礼家回来,又去买了这么些东西,正赶着回家做晚饭。但是这些他都不会告诉顾汐,这是他自己的生活。
  "我吃完了才出来买东西的。"香山把大塑料袋放在腿上,往窗户外看了看路:
  "前面左转就可以了,里面路窄,我自己走吧。"
  行到香山说的转弯口,顾汐吩咐司机:
  "停车。"
  香山刚要下车,被他先一步,锁上了车门。
  他试了几次,怎么都打不开,转头看向顾汐:
  "什么意思"
  车停在小巷边,天已经很晚了,黑漆漆的,左右没什么行人,只听到风刮得厉害,要把人吞进无边的漩涡里去。
  "就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香山直视顾汐,他的眼神让顾汐难受。
  "怎么一声招呼不打就走了,你当公司是什么"顾汐严厉起来相当可怕,但是他现在的口气,香山说不准,像是已经知道结果,所以连问话都没有力气。
  "我向何总交了辞职报告,而且之前……我也跟你说过的。"
  顾汐让香山去见周礼,就是想借别人的手给他换个舒适的工作环境,但是他不能让香山知道。索性坏人做到底,今天当面质问他,否则一点儿都不逼真。
  "我早就知道,我这里不过是你的跳板而已。"顾汐的眼神很落寞,他说话很低很慢,让香山有些手足无措。
  "不,我已经像你说的那样,做一份工作就热爱它,我不做并不是因为不喜欢。"香山最后之所以决定要走,也是因为何平给他传了那些话。
  "这么说,你在我这里的时候也是一心一意的"香山以前就像这样,死心眼又单纯,两三句话一绕,就能把他绕进去。
  香山点点头,那双眼睛望着顾汐,瞳孔里映出他的身影来,真是漂亮。
  顾汐扭开头不看他:
  "现在讨论这个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那边有些东西,都是你的,你看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拿一下。"顾汐是指被宋晓南匿下的古董字画,香山不知道。他想起十多年前,他跟顾汐在一块时,确实有很多小物件留在他那里,后来两个人冷战,之后出事就没见过面,所有一切来去匆匆,来不及收拾。也许是时候去做个了断,不要一直占着人家的地方。
  "好,我过两天就去。"很多东西是他们买给对方的,还混着用,香山不知道顾汐把他们放在哪个角落,但是他唯一确定的是,这大概算顾汐在八年后正式向他提出分手,也不算无疾而终。
  顾汐解了车锁,主动把车门打开:
  "下车吧。"
  香山把大塑料袋抱出车厢,他腾不出手关车门,顾汐替他关上了。香山抬头看看他,没说话。
  顾汐目送香山离开,他的车还停在原地,他胶着在这里,不能进一分,更不能退一毫。
  研讨会的前一天晚上,香山忙到很晚,实际上这些天他一直没睡好。所以到了第二天,他的精神状态不大好,上午的会议一结束,他匆匆在餐厅吃完饭,就去了主办方安排的房间休息。
  顾汐到会场的时候,人已经都散了,他抓着BAND就问:"这么快就结束了人呢"
  "既然这么紧张,当着人家的面怎么不说"BAND坐下,随手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
  "我没工夫跟你闹,赶紧告诉我。"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这么火急火燎地跑来了,人家就非得迎合你,中午不要休息"
  顾汐这才安静下来,慢慢坐下:
  "他知道你是主办方吗"
  "不知道,我一直没露面。"
  顾汐中饭还没吃,接了BAND的电话就赶来了。
  "你去看看他吧,在5045房,这是房卡。"
  "不,我就在这里等着,下午坐在后排。"
  "去吧,他似乎睡着了。"
  顾汐拿着房卡,心里居然是说不出的忐忑。他想敲门,但是又特别想看看香山熟睡中的样子。
  站在门口犹豫片刻,顾汐自己开了房门。
  房间里静悄悄的,他小心把门关上了,看香山果然安静地睡在床中央。
  跟上次在实验室里不同,房间里有了被子和床,香山似乎睡得更安稳。他把身体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顾汐知道他特别怕冷,以前一到冬天就让顾汐给他先暖暖床,然后就会像蛇一样缠在他身上。
  他睡觉一直很沉,顾汐喜欢在他睡着之后逗他,亲他的手心,揉捏他的侧腰,香山总是一个反应,像幼猫那样躲开,然后换个方向继续睡,过程中从来都睁不开眼。
  顾汐喜欢从后面抱住他,像大猫护住小猫那样,把他护在怀里,虽然香山跟他身型差不多,但是熟睡之后总觉得他柔软黏糯,可爱极了。
  香山的呼吸一直很浅,顾汐走到床边坐下,低下头蹭蹭他的脸,香山大概觉得痒,用手挠开了,又转个方向继续睡。
  顾汐把外套脱了,悄悄爬上床,躺到香山身后,跟他隔着一层薄棉被,轻轻把他抱住了。
  香山身上很冷,感觉到后背温热,朦朦胧胧以为还在家里,是天天爬到床上来了,大型犬总是很暖和。
  顾汐的手缓缓伸进被子里,握住香山,摸了摸他的手心,香山立刻把脑袋埋进枕头里。顾汐无声笑了,头轻轻搁在香山肩颈后,嗅嗅他头发的味道,手搭在香山的侧腰上,慢慢滑到小腹的位置,稍微碰一下,他就会蜷起身子,然后把头埋得更深。
  顾汐趁机咬了咬香山的耳朵,又亲了他的侧脸。
  香山都只当是蚊子苍蝇在作祟,拉高了被子继续睡。
  顾汐看着他,心里直冒酸气,这个人迟钝到这种地步,要是被别人占了便宜,恐怕他自己还不知道。
  临走的时候帮他把被子盖严实了,看他手机里调的闹钟是2点,就差一刻钟了。


  45、合作

  香山是被闹钟叫醒的,下午的研讨会2点半开始,他定了2点的闹钟,迷迷糊糊醒了,起来喝一口水,缓一缓,才去会场。
  下午来的人更多,大多香山都不认识,他这些年在监狱里度过,出来之后又在小工厂里呆了两年,对这些业内名人只是耳闻。所以自己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拿出纸笔记录。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20分钟的休息时间,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香山独自过来,没有人作伴,就趁这个空当去了趟洗手间。
  这间会场十分高档,洗手间外有侍者帮客人整理服饰。
  香山进了洗手间,里面也有侍者候着。他觉得别扭,走到角落里,解开钮扣拉开裤链。
  顾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香山轻轻闭上眼,睫毛微颤。
  顾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香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细长白晰……
  周围静的可怕。香山察觉出不对劲,先往后看,门口的侍者已经不见了,再一看,顾汐赫然站在他旁边。
  "继续,声音真好听。"
  香山没有一刻觉得如此窘迫,厕所上到一半,真是进退两难。
  顾汐倒很大方,一边望着他,一边慢慢把裤链往下拉,内裤里的物件已经迫不及待自己弹跳出来,香山把头扭开不看,他知道顾汐有反应了。这种尴尬的场景,真比上次在顾汐家,两个人裸裎相对还要难堪。
  "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顾汐居然绕到他身后,香山感到耳边一阵热气,声音轻飘飘地传过来。
  香山呆愣在原地,来不及反应,顾汐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昨晚BAND跟他谈了很多,顾汐始终不知道怎么面对香山,只要一想到香山呆在牢里的那些年,他从没有过问一句,现在还有什么立场出现在香山面前。BAND反问他,你觉得香山会主动回头吗。
  顾汐摇头,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那你还在等什么,你们中国人,是不是时间观念都很薄弱?"被BAND一语惊醒,顾汐就算心里再难受,也要以最好的状态面对香山。以前的事暂且不提,他会用以后的时间慢慢弥补。但是现在的态度越消极,他就只能离香山越远。
  "你……"香山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措手不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拉上裤链,左右看了看,大概顾汐进来前就跟侍者打过了招呼,洗手间就他们两个人,气氛尴尬而暧昧。
  "你要憋着吗,这样不好。"顾汐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酸酸涩涩的。香山这个人虽然古板一根筋,但是在他们俩的关系问题上,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以前一块上课吃饭做实验,他从来没避讳过,照样给顾汐夹菜,给他复习功课,处处照顾他。
  香山没理他,他觉得顾汐这个人,这么多年性格越来越诡异难猜。他是再没有闲情逸致跟他猜心了,留给有心的人去接手。
  "我先走了,研讨会似乎开始了。"
  顾汐看他理了理衣服,像避瘟疫一样,头也没回,匆匆离开了。
  回到会场,大家正在讨论C7800号机器的改良问题,这是一台从国外直接进口的最新机型,BAND特地空运过来的。当然商人重利,BAND不可能轻易把自己那边的最新成果搬过来资源共享,还主动开个研讨会供大家探讨商量,他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无非是要敲开国内市场的大门。
  去德国那时候,顾汐就已经跟BAND商量好,一旦时机成熟,会在国内大力推行最先进的机器。国内外接轨,对顾氏的考验太大了,但是时机难得,顾汐不可能放过。
  所以对于能时刻影响顾汐的人,BAND也格外关注。
  香山不仅能左右顾汐,还是开拓中国市场的关键人物,BAND的眼光一向又狠又准。
  香山一直在角落里听着,没有说话,他把众人的发言都一一记录下来。
  "难道你自己没有什么看法?"
  香山抬头,今天熟人很多,他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BAND。
  "我很久没在这行里做过,听比说更适合。"香山的英语依旧很流利,他穿着普通,坐在BAND身边,气场居然一点不输给他。
  "怎么一个人过来的,没人跟你一起吗?"BAND向旁边瞥了一眼,发现顾汐进来了。
  香山朝他点头:
  "师父让我代他过来一趟,我只负责做记录,回去给他看。"
  BAND偷偷向顾汐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暂时不要过来,顾汐随意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这次我是直接跟你们研究所合作的。当然也想请到周先生这样的大师来给我们作指导。但是顾不同意,他说你师父年纪大了,不适合再为这些琐事费心。你也知道,他是我的大股东,我得参考他的意见。香山,我很欣赏你,愿意给我们一些意见吗?"
  香山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好不容易才跟顾汐彻底了断,这样一来又要藕断丝连了,他不愿意。
  "我刚进研究所,你请我做顾问不太合适。我们所里有很多资历高能力好的,你可以找到不少合适人选,我恐怕不能胜任。"香山悄悄往四周看了看,也发现了顾汐的身影,他垂下眼睛,不再说话。
  "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个项目,随时可以来德国,跟那边最顶级的大师切磋,这难道不是你们这行每个从业者的梦想吗?香山,很多东西只有交流才能提高,闭门造车是不会成功的。如果你想成为大师,而不是一个只会简单操作的技术员,那么听我的不会错。"
  这些大概是他十年前的梦想,现在搁在他面前,香山一点热血沸腾的感觉都没有了。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时时刻刻接触他喜欢的专业,这样就够了。雄心壮志到最后变得啼笑皆非,都是迫不得已对生活做出妥协的结果。
  BAND看出香山不为所动,他终于体会到顾汐的苦处。这个人不容易被打动,但是一旦做决定,就会披荆斩棘一路向前,任何阻碍都拦不住他。
  他只好暂时停下了,等待香山的回应。
  会场里依旧是嘈杂不堪的,这时候香山的手机响了,偌大的会场里没有人注意。
  "是,我在。"
  "……"
  "刚才他跟我提过了。"香山微微抬眼,看了看顾汐的方向。
  "……"
  "所里应该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而且我走不开,所长……。"
  "……"
  "我知道,不,不是这个意思。"香山也猜到了,大概是顾汐跟BAND唱双簧,唱不下去了,顾汐就在背后使坏,给他们所长打电话。他犹豫片刻,只好答应:
  "那我考虑考虑,再给您答复。"
  香山挂了电话,BAND意味深长地告诉他:
  "尽快调整你的心态,没有一个成功者会因为被动而进取。"
  香山回到家,天天下午把一天的狗粮都灌到肚子里,胃胀得有点难受,躺在地上呜呜地叫,看到香山回来了反而不做声,慢慢蹭到他身边,趴下来捂住脑袋,小模样太招人疼了。
  香山舍不得教训它,也怪自己没工夫做饭,小家伙吃起狗饼干来没有个准儿,一时贪嘴吃多了。想起来就难受,赶紧把它抱到沙发上,一边给它揉肚子,一边弄点热牛奶喂它喝。
  天天怕痒,笑得直吐舌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四肢轻轻乱蹬,尾巴摇啊摇,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香山摸摸它的尖耳朵,又给它抓抓背:
  "还难受吗?"
  天天站直了,前爪搭在香山手上,要主人再陪它一会儿,还时不时伸舌头舔舔香山。
  "小家伙,要是我以后总有事,要离开你怎么办?"香山如果接了BAND的项目,肯定不如现在自由,不能照顾家里,把母亲接过来的计划也要搁置了。
  天天抱住香山的腿,似乎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主人,小家伙实在太喜欢香山了。
  研究所出面,让香山跟BAND他们签了合约。那天晚上顾汐去了,BAND说自己事忙,要回德国一趟,所以请顾汐代劳。
  坐在酒店包厢里,有领导跟顾汐那边的人寒暄周旋,香山一个字也不想说。
  顾汐就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都默契地装作第一次见面。所长向顾汐介绍香山的时候,他礼节性地说了声"你好",顾汐一把握住他的手,说不出话,却又不肯松手,搞得场面很尴尬。
  坐下来吃饭,顾汐才慢慢回过神。他一边跟在座的其他人谈笑风生,一边不动声色地给香山夹菜。直到他碗里的东西堆成小山,顾汐还是不肯停。香山也不想引人注目,只能憋着一口气,慢慢把碗里的东西都吃了。
  有人给香山敬酒,他不愿意在顾汐面前再喝醉了,所以僵持着不肯喝,用酒量不好来推脱。
  "李工您这不是说笑话吗,您又不用开车,喝醉了找个司机直接送回家不就成了?"有人继续劝酒,顾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不发一言。
  香山想起那天的事,真想一杯酒泼在顾汐脸上,但是现在他只能默默低下头,那个劝酒的见没有回应,也很无趣,便不再提。
  "顾先生您别介意,李工是周老师介绍到我们所里工作的,专业技术相当好,只是人太实在,不会转弯。"所长看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
  顾汐始终望着香山,略带微笑看着他,似乎周围一切不存在,这让香山相当苦闷。


  46、烫伤

  香山埋头吃菜,顾汐端起之前那杯酒,眼睛盯着他,话却是说给别人听的:
  "既然李工不想喝,那由我代劳吧。"
  香山觉得更尴尬,他是研究所这边的人,跟顾汐八杆子打不着,他现在强出头,别人会怎么想。
  香山想着这事儿,有点走神了。服务生上菜的时候,他没及时让开,一大盘热烫的炒菜全洒在他身上。周围人都站起身,反射性地躲开了。菜顺着香山的肩背流下来,他自己还觉得恍惚,疼得皱了皱眉,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
  顾汐就在他对面,当即把手里的杯子扔了,绕到他身边,迅速把他身上沾着的热烫的菜全抖掉,然后一边让他坐下,一边冲工作人员吼道:
  "快拿冰块毛巾过来!"
  一桌吃饭的几个人这时候才七嘴八舌替香山申诉:
  "怎么回事,挺高档的酒店,服务质量太差,这么个大活人在面前,还能把人给烫着了。"
  "是啊,吃饭就图个高兴,这叫什么事儿啊!"
  "幸好咱们顾总坐对面,离得挺远,不然也要跟着受牵连。"
  顾汐听到这话,皱了皱眉,现在他没工夫理这些人。香山的反射弧实在是太迟钝,现在才知道自己被烫了一身的菜。
  旁边的服务生瑟瑟发抖,经理气喘吁吁地赶过来,看到是顾汐,顿时也懵了。
  "顾先生,对不起对不起,让您的客人受惊了,我们马上处理。"转头又狠狠去骂站在墙角的服务生:
  "怎么回事,眼睛长到头顶上了?端个盘子也出事,幸好今天被烫到的不是顾总,不然你有几条小命都不够赔的,还不赶紧跟客人道歉?"
  香山再大的罪都一个人受过,这点事儿根本不算什么,几分钟的时间,已经调整过来。他悄然拨开顾汐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往旁边挪了挪:
  "我没事,大家不要紧张,回去用药膏擦一擦就好了。"现场的气氛无论吃饭谈工作,都是不可能的,香山也不想多留,他想趁着这个机会早点回去:
  "我先走了,实在对不住,你们慢慢吃。"
  平时香山怎么跟他拧着都没关系,但是现在受伤了,刚才顾汐扒开他领口那一块看了看,肩颈处全都红了,所幸泼上来的不是滚烫的浓汤。但是顾汐
  怕他会起水泡,这时候又碰上他执意要走,气更不打一处来。但是他没法发泄,脸色愈发阴沉。
  经理看顾汐没说话,心里慌了神,照着闯了祸的那人背上就是一脚:
  "不长眼的东西,还愣着做什么?"
  香山太了解这个社会的规则了,弱肉强食,他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看着这场景特别难受,赶紧过去拉开经理: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走神了,上菜的时候没当心,不怪他。"
  说着话,工作人员把冰块毛巾连同小药箱全都送过来了,顾汐脸色缓了缓,视线在香山身上,一点儿也移不开。
  "行了行了,这事儿就算了,都撤了吧。"顾汐挥挥手,其他人也呆不下去,就等他这句话了。
  他用毛巾裹住冰块,再转身,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香山刚走到门边,被他叫住了:
  "别走,给我看看。"
  香山没回头:
  "不疼了,只是小伤。"
  顾汐把冰块握在手里,他觉得冰都快要给融化了,但是香山却依旧没有丝毫动摇。
  "过来。"顾汐大步走过去,他想抱住香山,不让他离开。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稍微和缓的方式。
  顾汐拉住香山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快进来,等你到家,这伤也不用治了。"
  香山几次挣脱他的手,走道里的工作人员过来问:
  "顾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有,给我把门关好。"
  香山听了这话,难以置信地望了顾汐一眼,然后冲过去转动门把手。
  他们按顾汐的吩咐,把门锁死了。
  "我是怕你跑了,没别的事,你不要紧张。"刚才慌乱中,顾汐的手被他甩开了,包好的冰块被砸得粉碎。现在只得重新挑一块大小适中的,用毛巾包好,再走到他身边。
  "如果你是想给我敷烫伤,我自己来就可以,不劳你操心。"香山伸手,要接过他手里的毛巾。
  "你够得着吗,别逞强了,还是我来吧。"顾汐把他按住,硬让他坐下,然后拉开他的衬衣领,往里仔细看了看,可能背部也有烫伤,他不大能看清。
  "把上衣脱了。"
  香山当然不肯,他还没来得及拒绝,顾汐就凑过去,靠近他耳边低声道:
  "我去看过李阿姨,她在疗养院过的很好,但是似乎并不知道你这些年的行踪。"说完,还伸手轻轻抚了抚香山的脖颈。
  顾汐不想再提那几年的事,但是他现在要稳住香山,没有别的办法。
  香山果然安静了,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顾汐看得心疼,他固执地重复:
  "让我看看。"
  香山没有阻止他,顾汐很顺利地解开了他衬衫上的第一粒扣子,接下来是前胸,然后顺延着一直到小腹。
  顾汐迟疑了一下,慢慢挑开他的衬衣,把它从香山肩上剥下来。
  香山的脖子很长,无论仰起来或者低下去,都十分诱人,有一种白嫩天鹅那样优雅含蓄的美。
  顾汐第一次跟他做的时候,一边重重挺动,一边像吸血鬼那样闭着眼咬住他白晰的脖子不放,香山被刺激得胡乱收缩,顾汐停在他身体最深处,感觉灵魂都要被洗净了。
  顾汐不动,就这么看着他,他喜欢香山迷乱的表情,他手伸下去,刮了香山的情液,送到他唇边,看他眼睁睁望着自己一点点舔下去时的震惊,顾汐相当满足。
  香山感觉他在自己身体里发胀发热,细致到连青筋跳动都一清二楚,香山吃力地吞吐,顾汐使坏,他不停地亲吻香山,但是只肯停在他身体里,细细感受他。香山双腿并紧了,又打开,在他身上反复摩娑。他被顾汐压在身下,只能通过不断收缩稍微抒解满身的□,□沾湿了彼此最亲密连接的部分,顾汐揉捏着他湿亮光滑的臀,问他:
  "喜欢吗?"
  香山仰起头,眼睛里全是水雾:
  "我喜欢你。"
  顾汐把他抱紧了,他的心跳得很快,生怕眼前这个人有一天会消失不见,也许他对香山不仅仅是喜欢而已。
  想着这些陈年往事,顾汐觉得恍若隔世。
  香山一口气把落到手肘间的衬衣脱了,甩到一边。
  他的身体已经不像年轻时候那么光滑美妙,上面全是岁月的烙印,尤其是那一道刀疤,落在顾汐眼里,格外醒目。
  但是也更加结实精瘦,香山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顾汐回过神来,把裹了冰块的毛巾轻轻敷在他肩背上,还好没有起水泡,只是红了一大片。
  "还疼吗"顾汐抚摸被烫红的地方,指尖沿着周围的轮廓触碰。
  被冰敷过的地方确实舒服很多,香山低着头,也不说话。
  "我给你上药,忍着点。"顾汐把药粉洒在烫伤处,又拿了药酒,倒在香山肩背上,慢慢揉捏起来。
  "叫个医生来看看吧,烫伤的地方会火辣辣地疼,晚上睡觉注意点,趴着睡,盖薄一点的被子。"
  香山把刚脱下的上衣牢牢抓在手里,谢绝道:
  "不用了,我家附近有药房,待会儿回去买点烫伤药,我不怕疼。"
  顾汐放轻了力道,香山越说自己不怕疼,顾汐越怕伤到他,简直一点分寸都没有。
  最后抹好了药酒,他掌心熨帖在香山背上,慢慢低下头,吻了吻他的背。
  香山不是一点感觉没有,他愣了愣,然后站起来:
  "麻烦你,我差不多该走了。"香山不怕他起歪心思,不怕他像上次那样直白地侵犯,今天他没喝醉,他有力气教训这个人。但是这样暧昧的气氛,意味不明的举动,他实在受不了。
  顾汐也没有强留他,只是打开门,香山走几步,回头看看他,顾汐没有说话,朝他挥挥手。
  谁知道刚到楼下,又遇到他。
  香山这样没脾气的人,也不想再跟他多话,只顾往前走,当没这个人存在。
  顾汐把车门打开:
  "也许你需要一个司机。"
  香山沿着路边小道走:
  "不,我习惯一个人。"
  顾汐把车开得很慢:
  "上来吧,现在太晚了,你家离这里那么远,你要走回去吗?"
  香山想了想,他确实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
  "香山,你知道吗,我怀念你偷偷在我酒里撒胡椒粉那段日子,如果那时候我就想清楚了,是不是胜算比较大一点?"
  香山上了车,刚坐定:
  "那个时候,我是真心想跟你重新做朋友的,但是现在……才明白我交不起你这样的朋友。顾汐,你这十年不也好好地过来了吗,我也是,我们就这么继续下去,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47、往事

  顾汐把车停在路边,周围寂静,他沉默的时候似乎连时间都过得很慢。
  香山没有打扰他,虽然两个人不在一起很久了,但是原有的默契一点都没变。
  他们都习惯为对方考虑,在对方想问题的时候,总是安安静静等待。
  "香山,你每次说话,只要一紧张,就会手握成拳,还直冒汗。告诉我,就这几句话,为什么会让你紧张?"
  香山想跟天天一样,被揪出错来的时候扭头望旁边,或者干脆装作睡着了。
  顾汐总是能发现这些小细节,这让香山很尴尬。
  "好了,我送你回去。"
  车开得很慢,顾汐把车窗开了个小缝,晚风吹进来,带着点路边的草腥味儿,飘飘忽忽的,香山觉得后背的烫伤没那么难受了。
  "回去记得趴着睡,别让你家狗乱爬上床,小心踩着你。"顾汐这时候居然还不忘提醒他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香山这次真的把头扭到一边。
  下车的时候,顾汐问他:
  "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香山想了想说:
  "我家里没茶叶,上午就出来了,也没有热水。"
  顾汐看他回答得这么认真,忍不住逗他,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但是我喉咙很干,车上没有水了。"
  "旁边有家便利店,我给你买瓶水,家里太小,你一进去就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顾汐觉得好笑,这太夸张了,他什么时候变成了香山口中的庞然大物。如果真是这样,就让香山带着他的小狗一起藏在他身上好了,他会保护他们。
  顾汐心里涌起一股温情,他死皮赖脸跟着香山进了家门。
  天天早就守在客厅里,看到门把手转动的时候,歪着脑袋准备扑上去。
  谁知道一块儿回来的还有顾汐,小家伙还记得他,虽然会做好吃的饭菜,但是似乎随时随地都会把主人扑倒,实在是太危险了。
  大概是护主心切,小家伙恶狠狠地冲他嚷嚷了两声。
  香山蹲下来给它抓背,又亲了亲它的尖耳朵。
  顾汐满屋子乱转,最后过来拍了拍它的脑袋,天天露出尖牙齿向他示威,被香山骂了:
  "不可以这么凶,再这样下次不带你出去散步了,会吓到小朋友的。"
  天天特别委屈,缩到角落里不动了。
  它只是想保护主人,但是主人也许很喜欢这个坏男人,连吓唬他一下都不可以。
  香山给它做饭,怎么哄它,小家伙都懒洋洋地趴着,眼睛里水汪汪的,显然伤了心。
  香山也很自责,他看不得天天这个样子,一把抱住它:
  "好了,是我错了,不该随便凶天天,天天是乖孩子,起来吃饭。"
  天天抬起脑袋看了看主人,又趴下去。它实在是太喜欢香山了,怕极了香山不要它,不仅是人,被抛弃的小狗也有一种难以抹灭的心理阴影。
  香山摸摸它的肚子,平时天天最喜欢露出肚皮让他挠痒了。
  小家伙没什么大反应,只是蹬了蹬腿,他把手指伸到天天的长牙边:
  "给你咬。"
  天天上下牙关含住香山的食指,它当然没舍得咬,只是用舌头在上面来回轻舔,然后站直了,又把前爪搭在香山手里。
  顾汐在旁边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一只小狗被冤枉了还会难受,更何况一个人。
  在香山喂小家伙晚饭的时候,他悄悄离开了。
  顾汐这一夜没有睡,他呆在露台上吹冷风,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顾汐从来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他心里总有防备。就算跟香山在一起,顾汐喜欢他喜欢到心都要化掉,也还是留了后路。
  爱一个人和完全信任他是两回事,顾汐一直这么觉得,他自己把这两样分割开了。
  顾汐的父亲是个老兵,在越战中送了命。
  当时战情险恶,他父亲为了保护营长,被炸成了重伤。战地的医疗条件特别差,而且战争已经到了非常胶着的第三阶段,以交替掩护,边清剿边撤退的方式进行。
  顾汐的父亲伤势太重,撑不了几天。他决定留下来,不拖累任何人。
  结果最后一个人死在了异国他乡的荒郊野外。
  顾汐那个时候已经记事,半大的孩子,他知道当时的营长回国后无限风光,但是没人再提起他的父亲。
  顾汐母亲在收到消息后不久就跟着一个小老板跑了,听说后来病死在外地,顾汐不太清楚,他那时候对他母亲已经不再关注。
  他跟二叔相依为命,度过了最艰难的少年时期。后来遇到香山,他全心投入,但是却遭遇了二叔的死。在二叔跟香山之间,他无法准确地找到那个平衡点,彻底乱了阵脚。
  在顾汐的大学生涯中,和香山一起度过的两年是最美好难忘的,他现在都记得。后来他父亲的老战友吴城回头找他,这个人在越战中跟他父亲分散了,这些年不断升迁,使了些手段,让当年的营长落马,以致他后半生境况并不比活着好多少。
  他希望顾汐入伍,他可以照顾这位故人之子,所以顾汐的大学并没念完。虽然没有过硬的专业知识,但是顾汐在军区累积了大量人脉,再加上做生意难得的好头脑,使得他退伍之后,不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一创业就平步青云。在工业领域做大之后,又投身其他行业,叫人艳羡。
  顾汐知道自己的性格,在工作上无往而不胜,至于其他,也许要一败涂地的。
  他跟香山会分开那么多年,一切有因有果,他自己明白得很。
  顾汐这一夜吹了冷风,又一个人喝闷酒,第二天喉咙口又干又疼,身上还出奇得烫。
  本来一大早就要起来的,他要等着香山。但是头疼得厉害,只能又躺回去。
  卧在床上的时候,他听着外面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活泼生动,再看看自己,真的是老了。
  顾汐很久没有生过病,上一次去医院,还是他跟香山在一块的时候,他陪着对方去吊盐水。那时候他们彼此可以互相照顾,现在却不行了,想想真怀念。
  躺了很久,几乎要分不清晨暮,顾汐迷迷糊糊中,只是想,也许香山今天不会来了,明天吧,自己的精神状况好一点再见他,这样也不错。
  谁知道就在他又要睡过去的时候,香山居然过来了。
  一开始顾汐只是听到外面有狗叫声,还觉得奇怪,自嘲他真是疯魔了,连人家的狗叫声都记得这么清楚,还一遍遍幻听。
  但是没多久,管家就悄声进来告诉他:
  "先生,有位李先生找您。我说了您身体不舒服,今天不见客,他就在门外守着不肯走,我想想还是让他去了偏厅,进来跟您说一声。"
  香山今天带了天天来,昨天小家伙真伤心了,睡觉的时候也不大敢挨着他,它一难过,就会抱着自己的尾巴睡。
  香山睡到一半,醒来发现它这小模样,又心疼又自责,抱着它睡了半夜,今天是怎么也不愿意再把它独自留在家里了,就顺道带上了,到顾汐家溜达一圈。
  小家伙今天睡醒了第一眼就看到主人,特别开心,昨晚的事儿也忘得差不多了,反而更黏着香山。
  大概有时间没出来遛弯了,天天刚进顾汐家大门,就到处蹦跶,他家庭院大,以前小家伙跟着主人在这里呆过一阵,它总爱钻到草丛里扑蝴蝶。
  "去玩吧。"
  香山把牵引解了,管家在一边皱眉:
  "我家先生不喜欢狗,而且这种大型犬的破坏力很大,会吓着人。"
  香山满怀歉意地说道:
  "不好意思,我过来拿点东西就走,不会打扰到顾先生。我的狗很乖,它只玩自己的,不会伤人,请不要把它拴起来。就十分钟,办完了事我们就离开。"
  管家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之后就把香山安排到了偏厅,然后进来向顾汐传报。
  "难怪刚才有狗叫声。"顾汐心情大好。
  "我马上就把狗弄走。"管家暗自后悔,果然不该让香山带着他的狗进来的,现在外面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乱子要他收拾。
  天天掉进小花园中央的人造湖里去了。
  一开始小家伙只是在草丛里捉蝴蝶,扑来扑去,结果被眼前的一道铁门挡住了。它伸出爪子搭在铁门栏杆上,脑袋钻到间隙里到处望,里面的风景更漂亮。
  小湖青幽幽的,树下有大片的草丛,各种不知名的花缀满了整个小花园。远处是一个大坡,这个季节了,草坪上依旧碧绿碧绿的。天天不知道,这是顾汐的高尔夫球场,以后也许它会常常在这里奔跑捡球。
  天天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还是决定悄悄钻进去,这地方真漂亮,说不定它能把捉来的蝴蝶送给香山。
  小家伙矮着身子,从铁门底下一点点钻进小花园了。
  它一进去,就扑进了花丛里侦查敌情,果然发现了那只引它进来的花蝴蝶。小家伙摇着尾巴,悄无声息地靠近,但是它体积实在是太大了,刚一走动,阴影把周围全遮住,蝴蝶扑扑翅膀,利落地飞走了。
  小家伙奔跑起来,锲而不舍地围着它转悠,结果一个不留神,在花蝴蝶飞跃人工湖的时候,它脚下踩空,"扑通"一声就掉下去了。
  狗的水性很好,天天试着用狗爬式划水,游得很不错。现在是中午,暖和的阳光洒在湖里,也洒在它身上,还不太冷。湖水清澈见底,这只小二狗,甚至还伸舌头卷了点湖水喝下肚,甜丝丝的。
  但是有一点让它不满,周围的岩壁不仅十分光滑,而且相当高深,天天刚划到湖边,想爬上岸,但爪子总是滑下去,根本上不来。
  试了几次之后,小家伙也不傻,湖里的水虽然浅,但老这么呆着也不是事儿,所以它开始嚷嚷,希望香山能听到。
  大约五分钟后,香山赶来了。他在铁门外面,一眼就看到小家伙泡在水里,急得隔老远就冲它喊:
  "天天,别乱动,我找人来开门。"
  天天倒是悠闲得很,在水里扑腾了两下,看到香山过来还要站直了。结果没成功,摔进了水里,水花四溅,毛全贴在身上,浑身都湿了,它这才觉得有点冷。
  香山赶回去找人的时候,正好看到管家领着顾汐过来。
  "快,把铁门钥匙给我。"香山很急,一边说话一边直喘气。
  "慢点说,怎么了?哪扇铁门?"顾汐很少见他这样。他感冒了,鼻音很重,人也昏昏沉沉的,但是一看到香山,就精神很多。
  "就是通向小花园的那扇门,天天掉进湖里去了,帮我救救它。"香山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跟着顾汐去拿钥匙,还是回到铁门边盯着小家伙。
  "我就说不该让它乱跑,至少也要栓根链子。"惊动了顾汐,老管家深感不安。
  顾汐先把香山稳住了:
  "我现在就去拿钥匙,别担心,那只是个人工湖,水很浅的。"
  香山这才稍微安心一些,转身跑回小花园的铁门边等着。
  小家伙似乎瘦了一圈,毛粘在一起,瑟瑟发抖,还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天天,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
  话才说完,顾汐就赶了过来。
  "还好吧?"
  香山点点头,手指着天天所在的方向:
  "它就在那里,把门打开吧。"
  顾汐低头开门,小家伙看到主人来了,低声叫唤,它的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亮了,喑哑无力。
  香山脱了外套,才打算跳下去,就被顾汐抢先一步。
  再往湖里看的时候,顾汐正托着他的小狗往岸边游。天天望了望香山,又看看顾汐,一开始还抗拒得直蹬腿,它可没忘了昨天晚上,就是因为这个坏男人,香山凶了它。
  但是看他们俩的眼神,十分急切的样子,小家伙低下了脑袋。
  顾汐到了岸边,先把天天举上去,香山在上面接住了,他也就放了心。
  "快上来。"香山又把手递给他,"这块地太滑了,小心。"

  48、病中福利

  香山往顾汐家去之前,已经知道宋家兄弟出了事。他们算是远亲,来往走动不多,自从香山出狱后,更没了联系,只是一次街上偶然碰见了,宋豫请他吃了一顿饭。
香山自己坐过牢,他知道宋豫现在平步青云,在官场上左右逢源,跟自己也没什么话好说,除了问问长辈的近况,恐怕没什么好寒暄的。
他推说自己很忙,事实上香山当时确实赶着去银行,时间很紧。但是宋豫硬拦着他,说平时没空去看表婶,也很久没见到香山了,应该找个地方叙叙旧。
结果两个人坐下来,确实无话可说,硬憋着把一顿饭吃完了,香山趁对方接电话途中,跟他打了个招呼,赶紧一溜烟跑了。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香山向来不会逢迎应酬。
宋家兄弟在机械这一行把持了很久,这又是大案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顾汐希望多瞒他一天是一天,但从事发到现在,也只有半个多月的时间.
不过香山只知道他们兄弟俩偷税漏税,结党营私,他当年的案子跟这些相比,实在是不足挂齿,还没有被有关部门提到议事日程上来。
顾汐本来有心要压,但是他不能让香山再受一次委屈,又怕他知道真相,心理上承受不住,这两天也为它烦心,忐忑不安。
现在香山向他伸手,是顾汐绝对没有想到的。他当时抢在香山之前冲下水,只是不想他受寒受冷,反正自己已经感冒了,虱子多了不愁,香山没事儿就好。
顾汐下意识将右手往自己身上擦,可是浑身都湿透了,怎么擦还是干不了。
"先上来,水里冷。"不要说重感冒的顾汐,本来在水里玩得欢脱的小家伙这时候也瑟瑟发抖,蹲在香山脚边,喷嚏一个接着一个。
这是香山第一次主动靠近他,顾汐心潮澎湃,他淌水往前走了两步,把手递给香山。
香山的手心柔软而温暖,但是这些年生了茧,有几块小地方很粗糙,顾汐摸着觉得陌生。
香山用力把他往上拽,顾汐自己踩着岩壁,另一只手撑着岸边慢慢爬了上去。
"先生,赶紧进屋,赵医生马上就到。"顾汐一上岸,管家就立刻凑过去告诉他。
"你生病了"香山早就发现他脸色不好,刚才又为了帮他而下水,问一句还是很有必要的。
"没事,休息一天就好了。"顾汐并不打算马上进屋,他站在香山旁边,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
"你还是……先回去休息,我拿了东西就走。"香山觉得别扭,不动声色地甩开了他的手,向后退一步。天天在一边摇着尾巴仰头望香山,小家伙用脑袋磨蹭他,大概是冷得受不住了。
香山一把抱起它:"我想……先给它把身上弄干了,湿的难受。"
顾汐简直嫉妒得两眼冒火,他赌气道: "我身上也全湿了……"后半句没说出口,他怕香山生气不理他。
香山以前特别喜欢顾汐生气的样子,因为他平时还算成熟稳重,偶尔跟自己生气,泛着一股孩子气和可爱劲,很有意思。
不过现在他说这种调皮话,香山却不知道怎么应对,已经很久没人跟他用这种语气开玩笑了。
顾汐刚才没转过弯来,现在一想,香山留在这里时间越长,越合他心意。
"那你带它跟我走,先去洗个澡,然后找个毯子给它擦干净。"顾汐让管家准备些午茶和甜点,稍后送到二小客厅。
顾汐示意香山跟他走,进主之前,香山抬头看了看这栋房子,然后拉住顾汐:
"在外面用温水冲洗就好,不用进去。"他用不惯高档浴室,如果还是为天天洗澡,那有点说不过去了。
"进来,里面有暖气。还有,你穿得太少了,现在是下午,待会儿天晚了,小心受冻。我衣橱里应该有你适合的大衣,穿了再走,不要像我这样,感冒不好受。"
香山没说话,一路抱着狗跟他上。
"你也……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第二天会好很多。"
顾汐心下一动,暖洋洋的,他小心翼翼地带路,生怕一个转身,香山就不见了。
"水温调好了,里面有吹风机,弄好之后在客厅等我,不要走。"
顾汐往房间走,他这样蓬头垢面的见香山,确实不太好,还是趁他给小狗洗澡的时候修整一下。
他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浴袍,看客厅没人,估计天天磨人,那么大只狗,打理起来不比人容易。
香山果然还在外间的浴室里,小家伙澡洗完了,正在吹风。它两只爪子搭在香山腿上,主人正半蹲着给它吹干湿尾巴。
它看到顾汐进来了,尖耳朵动了动,然后蹭蹭香山。
香山当它在撒娇,温柔地摸了摸天天的脑袋:"下次还乱跑不刚才多危险,小傻狗。"
顾汐真想变成香山手里的小天天,让他摸让他抱,听他说话这语气,想想都美。
香山觉得不对劲,往后一看,顾汐正倚在门边看他。
"我马上就好。"他忙完了天天,又把浴室冲刷干净。
顾汐本来不想让他弄的,但是他喜欢看香山忙碌的背影,他怕这个人一闲下来就要走,所以只能一步不离地盯着他。
"弄完了"屋里暖气开得很大,香山满头的汗,拿了张纸巾擦脸,末了又擦擦手。
"坐下来吃点东西。"顾汐把他手里的纸巾扔了,找一条柔软干净的毛巾,抓着他的手就慢慢擦拭起来。
"不了,东西在哪儿,我跟门口踩三轮车的师傅说好了,要是一个人搬不回去就找他帮忙,人正等着我回话呢。"香山每次拒绝顾汐,都让他觉得心肝肺腑都痛得慌,偏偏这个人一点都不知道,由着他难受。
天天趁两个人不注意,早就伸出前爪搭在茶几上,抹茶蛋糕特别香,咖啡很醇厚,小家伙闻着味儿就不想走了。
等到香山发现的时候,天天嘴上沾满了奶油,鼻子上各种颜色都有,刚洗的澡,脸上就糊成一团。小家伙在家特别乖,很少偷吃,但是跟顾汐这儿简直百无禁忌。大概想把顾汐吃得越穷越好,而且食物也确实太诱人。
顾汐虽然看这小家伙不顺眼,但是他发现每次天天都能帮他逆转局势。
"坐下,我让人再送点东西上来。"顾汐拿了一碟蛋糕递给香山,天天摇着尾巴就跟上来了,站直了身子舔上面的奶油。香山抱住它,摸摸它的脑袋:
"下次不许这样。"话虽然这么说,不过一块蛋糕还是全喂给它吃完了。
小家伙吃完东西,还把脑袋凑过去,亲了亲香山的侧脸。
"你知道我今天让你来拿什么吗"
香山答不上来,他记得跟顾汐在一块的时候,有一张小书桌,还有台灯,晚上两个人一块工作,一人占据一边,虽然拥挤但特别温馨。还有看过的电影票,顾汐把它们存在饼干盒里,那盒子现在也该上锈了。
香山本来不应该要这些东西,这会勾起很多回忆。但是他的宿舍空空荡荡,以前对他来说已经面目模糊了,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倒是很有用。
"宋家兄弟倒了,你以前托宋晓南卖的东西在我这儿。"
香山抬头看顾汐,对方握住他的手:"好了,其他事以后再说,我待会儿送你回去。"顾汐进屋找了件厚实的大衣,给香山穿上,自己也换了件正装。
他亲自把书房里的字画古董搬到车里去,香山随后上车。
香山抱着天天看窗外倒退的风景,顾汐挨近了,抓住小家伙的尾巴,天天急了,忙用脑袋顶他。
香山这才回过头。"外面有什么,看那么久"
"图画久了,往远处多望望会比较好。"
"不愿意看我,对不对"
香山把头搁在天天肚子上不说话,他实在是太累了。
顾汐想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但是他怕动作太大,香山会抗拒。最后手伸到半空,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天都晚了,请我吃顿饭,我饿了。"


  49、引狼入室 ...

  这一条街各式餐馆都有,香山不想把人带回家,就指了指前面一家小店问:
  "那家可以吗?"
  顾汐假装想了想,然后笑道:
  "不好,我想吃你做的。"
  香山顿住了,他摸了摸天天的脑袋,然后抬头:
  "家里没有菜了,你不是饿了吗,先吃吧。如果不喜欢那家店,就换别的。"
  顾汐也凑过来捏天天的尖耳朵,小家伙使劲往香山怀里挤,一点都不想睬他。
  "前面有家大型超市,我们进去绕一圈,你家有火锅吗,食材很容易准备。"
  香山还没有回过神,司机已经按着顾汐的吩咐直往目的地开去。
  不论怎么样,顾汐今天把字画送回来,也算是帮了他一个大忙,这顿饭是不能省的。
  下车的时候,香山要天天留在车里,但是小家伙一步也不愿意离开主人。它跟着香山下来,被送回车里之后,又趴在车窗上呆呆地看他。
  "让它跟我们一块儿进去吧。"
  "可是……"
  "放心,只要它不调皮捣乱,就没问题。"顾汐说完了还拍拍天天的脑袋,让它听话。
  小家伙眯了眯眼睛,跟在香山后面,像猫一样轻轻行走。
  入口处就有工作人员守着,天天躲在香山和顾汐的中间,但是体积太大,根本没法让人不在意。
  "对不起先生,我们有规定,不可以……"工作人员走到香山身边,话还没说完,看到他旁边的顾汐,愣了愣,就被他抢先一步:
  "我们进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出来,不会耽误你们正常营业的。"顾汐把天天拎起来,放进刚推出来的购物车里。
  小家伙很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躺下,一副相当无害的样子。
  香山倒是很为难,工作人员已经摆摆手:
  "对不起打扰了,请进。"
  两个人推一辆车实在很别扭。香山把手搭在购物车推手上,顾汐就占据另一边。但是香山一把手收回去,卧在里面的天天就仰着头看他,不停扒拉车上的细栏杆,仿佛怕顾汐做了什么坏事,把它的主人拐走了。
  没办法,香山只得继续推车,但是这种感觉太奇怪,就像一根电线将两个导体接通了,两个人相接触的不是手,而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多买点蔬菜,还有羊肉卷,牛丸,这些东西涮火锅必不可少。"
  香山拿了两盒丸子对比价格,狠狠心还是买了贵一点的。顾汐站在他身后,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香山,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家三口?"顾汐厚着脸皮转移香山的注意力,天天也竖起耳朵,把脑袋搁在前爪上。
  香山没理他,走到蔬果区去了。除了火锅,他还想炒两个菜,顺便买点水果。
  "主食吃饺子,你看怎么样?"香山打算做白菜肉馅的,上次天天一口气吃了十几个,这回再包大一点,市场上的饺子皮儿都太小,而且没有韧劲儿。家里还有几斤面粉,香山想自己和面擀皮儿。
  顾汐当然没有意见:
  "饺子就下在火锅里,吃起来爽快。"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天天站直了身子,简直坐不住了。
  "咱们给儿子买点零食吧,看它馋的。"
  香山示意小家伙坐好,没理顾汐,硬是把车从他手里抢走了,一个人推着走。
  顾汐口头上讨了便宜,也不再多话,默默跟在香山后面,看他的背影就觉得心都舒展开了。
  车在研究所宿舍楼旁停了下来,顾汐吩咐司机先回去,香山正领着天天往楼上跑。
  "来,帮我个忙。"香山朝天天招手,把一塑料袋东西往小家伙脖子上挂过去,袋子很轻,小家伙仰着脑袋望他。
  "腾不出手,咱们都进不去。"
  香山刚要把手伸进裤兜里,顾汐就上前一步,已经摸到了钥匙。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放开,我自己来。"香山用手肘撞他,但是被温柔地抱住:
  "我早就想这样了,你这是引狼入室。"顾汐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头搁在香山肩上,轻轻嗅他颈间的淡淡气息,唇不经意擦过去,然后无声笑了。
  天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主人纠结不情愿的神情,立刻奔到顾汐面前,站直了用爪子使劲扒拉他。
  "儿子护着你呢。"说完悄悄亲了亲香山的侧脸,拿着钥匙替他开了门。
  香山拼命用手背去擦脸上刚被顾汐亲过的那块地方,然后拎着几大袋东西进屋了。
  研究所的宿舍很小,单人间的,一厨一卫一室一厅,还有个小阳台。房子是好几年前的了,顾汐在屋里绕了一圈,确实有点转不过身,但是对于香山来说,已经相当满意。
  "你先坐吧,我去擀饺皮儿,很快就好。"天天要跟香山进厨房,被他赶出来了,香山让它老老实实在客厅坐着:
  "今天有白菜肉饺子,你乖乖听话,待会儿多吃点。"
  顾汐在客厅跟小家伙大眼瞪小眼,他只要一起身,哪怕就看看屋里的摆设,天天也会跟着他,好像生怕这个男人会做出什么坏事来。
  "香山有你真好,小家伙,继续牢牢看住他,不要让他受欺负,知道吗?"顾汐转身,蹲下来告诉天天。
  小家伙的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咽声,它甩甩脑袋,摇着尾巴跑到厨房门口,偷偷去看香山。
  顾汐也走过来,直接进了厨房。
  "要我帮忙吗?"
  香山正在调馅儿,面已经和好了。
  "你要是不介意,就帮我擀面吧。"多个人总会快一些,香山性子慢,做事情认真,不过花费的时间也长,这样下去这顿饭要等很久。
  顾汐对和面擀饺皮儿太熟了,他们俩都爱面食,以前一到周末,就在家包饺子。顾汐总是负责体力活部分,和面擀饺皮儿一样少不了,香山能把饺子捏得特别精致,顾汐早就说过,他不仅是个工程师,还是个艺术家。不过到了最后,两个人饺子还没吃上,艺术家就被苦力来来回回前前后后烙了好几次,整个人像张饼似的烙熟了。
  所以顾汐爱吃饺子,却要逢人就说自己最爱的面食是烙饼,这让香山好几个月不敢跟他一块儿出门,一听到烙饼就面红耳赤。
  两个人合作,效率果然很高。
  香山把准备好的菜全端上桌,顾汐在调火锅底料,天天窝在桌下打瞌睡。
  顾汐涮好了菜,不停地扔进香山碗里。
  "这锅还是新的,你平时都不怎么用吗?"
  香山把肉喂给天天吃,小家伙静静趴在他脚边,主人吃饭的时候它从来不闹。
  "平时用太麻烦,天冷的时候偶尔才拿出来。"
  "香山……"顾汐顿了顿,忽然开口。
  "嗯?"
  "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香山正把包好的大饺子往锅里赶,热气腾腾,蒸得他眼睛都湿润了。
  "对不起,我错了。"顾汐定在原地,他想握住香山的手,但是他没有。
  "不关你的事,继续吃,饺子一会儿就好了。"香山勉强笑了笑,不愿意再说话。
  连天天都察觉到气氛尴尬,它用尾巴扫扫香山的小腿,又用脑袋去顶顾汐,但是没有回应。
  吃完饭之后,香山给顾汐泡了一杯茶,自己钻进厨房洗碗了。
  顾汐把滚烫的杯子握在手里,又往脑门上靠,半天之后进去找他。
  "我好像发烧了。"顾汐的声音低沉喑哑,似乎病得不轻。
  "那就早点回去吧,睡一觉就好了。"香山在忙手里的碗,头都没回一下。
  顾汐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脑门上贴过去:
  "你摸摸。司机给我打发走了,我现在这状况不能开车。"
  香山想了想,停下手里的活:
  "那我陪你下去打一辆出租车,要么你睡屋里那张床,我打地铺。"
  顾汐无话可说,他最后低声嘱咐香山:
  "你早点休息,过两天我们就要对BAND带过来的机器进行检测改装了,希望合作愉快。"
  顾汐走到门口,看香山还在厨房里忙碌,天天已经摇着尾巴钻进去,这幅景象恬静安详,但是不属于他。
  独自出门,才发现外面很冷,楼道通风,猛烈地往他脸上身上来回招呼。
  顾汐这时候反而能静下心来,慢慢想一些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香山就发现天天有点不对劲,平时小家伙总要赖床,跟他一块儿起来。但是今天不同,天刚亮就爬起来,钻出房间,守在大门口使劲嗅了嗅,然后冲香山叫唤。
  香山睡得正熟,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头,不理小家伙。
  天天急了,奔进房里,看主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好扒开他脚下的被,坏心地舔香山的脚底板。
  香山双手抱着膝盖,蜷成一团继续睡,一点也不受影响。
  天天被彻底打败了,它垂头丧气地跳下床,继续守在门口,坚决不让坏人进屋。
  等香山被闹钟叫醒了,小家伙正死死盯着门口,一点也不放松。
  "怎么了?"香山把天天抱走,径自打开了门。
  顾汐坐在楼道台阶上,背对着他,似乎在这里呆了一夜。

  50、缓兵之计

  "顾汐?"香山试探着叫他的名字,看他慢慢回头。
  "你昨晚……没有回去?"香山觉得不可思议,身体再好的人,如果这种天气在楼道里坐了一夜,也是扛不住的,更何况顾汐又重感冒了。
  顾汐眼睛发红,直直地盯着香山,一言不发。
  "你先进来吧,喝点粥,然后给司机打个电话。"
  香山看他没有动作,就走过去扶他起来。
  "喝完姜汤睡一觉就好了。"
  天天也跟着站在门口看顾汐,它歪着头,大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摇着尾巴跑前跑后。
  香山刚扶他坐下,握了握他的手心,吓了一跳,这温度太高了,如果照这样烧一夜,恐怕人都要烧傻了。
  他又把手背贴在顾汐脑门上,比手心更烫。
  "你如果不舒服就打电话回家,或者敲门喊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香山这种语气,跟责怪天天的时候一模一样,顾汐心里暖洋洋的,但是身上却滚烫滚烫,十分煎熬。
  "你一睡着谁也叫不醒。"顾汐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低声说了这一句之后,就不再言语。
  香山让他靠在沙发背上,拿了厚毯子给他盖上,屋里没有暖气,夜里又下了雨,有点阴冷。
  早上起床熬的粥,现在喝刚刚好。香山进厨房盛了一碗,又把冰箱里的小菜端出来。
  "腌萝卜,你配着粥喝,待会儿我送你去医院。"
  香山端着碗,一勺一勺喂他喝粥,还把小菜放进碗里搅匀了,这样喝起来比较有滋味。
  这萝卜是香山自己腌的,顾汐一闻就知道,又香又脆,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
  "味道一点都没变。"
  "你要是喜欢,冰箱里还有很多,全给你带回去慢慢吃,不过你要先把病治了。"
  粥很快就见了底,香山看他有了点力气,就换衣服换鞋,打算带他出门。
  "我不要去医院。"顾汐不肯离开,香山问他原因,他说自己讨厌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和冷冰冰的病房。
  "不去医院病怎么会好呢?你现在是发高烧,不是小感冒。"香山现在完全是哄天天的语气,顾汐一生病,跟小孩子简直没有两样,吃药打针都得哄着,以前香山也只见识过一两回。
  "可不可以……叫我的私人医生过来?"
  香山愣住,如果他带顾汐下楼,再去路口打车,外面刮风下雨的,只会让人更受罪。就算到了医院,还要忙着挂号诊断,也会耗费很长时间,倒不如直接让他的私人医生过来,反而会周到很多。
  "你……把他的号码给我,他家离这儿近吗?"
  顾汐点头:
  "很近,就隔了3条街,步行20分钟不到。"
  香山拨通了电话,说明大概情况,然后把地址报给对方。
  "你的医生说五分钟后就到,你先到床上躺着,我去烧点水,待会儿吃药。"
  香山看他爬起来都费力,走路又跌跌撞撞,索性扶他进屋,帮他把外套鞋袜都脱了,盖好被子。
  "冷吗?"
  "不冷。"顾汐使劲摇头,他被香山捂得严严实实,就还剩一双眼睛露在被子外头,一眨不眨地望着香山。
  "我给你冲个热水袋,你在发烧,可能会觉得浑身燥热,不准踢被子,知道吗?感冒发烧就要捂一捂,睡一觉流一身汗就好了。"
  顾汐觉得今天香山话多得有点可爱,他很受用地听着,觉得身上好多了。
  天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房间,看到顾汐霸占了它和香山的床,特别郁闷,嗷嗷叫了几声,被香山抱出来了。
  "你好好休息,待会儿医生就来。"
  顾汐口中的杨医生果然很准时,香山只不过进厨房灌了瓶热水,人就到了。
  "您好,是杨医生吧?请进。"
  顾汐这几年口味独特,跟谁都不叫做/爱,根本就是泄愤,常常把人搞得半死不活,全是这位杨医生善后。
  所以刚进门,他就不动声色地观察香山。
  毕竟是快四十的人,香山看起来已经不再鲜嫩,似乎不会是顾汐中意的类型。
  不过也说不准,仔细一看,这个人确实有些与众不同,既有一股书卷气,而且还有实干精神,以及临危不乱的大气。
  "顾先生怎么会发烧的?现在多少度?"
  香山领着他往里屋走:
  "刚给他量了一次,39度多一点,他本来就感冒,又吹了一夜冷风。"
  杨医生本来想着,该不会昨晚上一夜激情,出汗受冷结果病了,等见到顾汐本人,他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顾先生,您身上哪里不舒服?"
  "头疼,四肢无力,浑身全都不舒服。"顾汐实在没有心思应对他,他只想多看两眼香山。
  "好好说话,被子盖严实了,不要散开。"香山端水进来,看到顾汐不老实,心不在焉的,就说了他两句,顺便帮他把被子重新塞好。
  顾汐被他折腾了半天,最后裹成一只大蚕宝宝,杨医生忍住笑意,他从没看过顾汐这个模样,而且当事人非常自得其乐,那眼神一直往香山身上瞟,从没离开过。
  杨医生环视一周,这里条件很差,虽然是研究所的宿舍,但是也只有刚进研究所的单身员工愿意搬进来。有点资历的研究员工资不低,再说还有单位分房,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再看香山对顾汐的语气,杨医生刚开始简直以为自己幻听,不会有人这么对他说话。不过一路看下来,香山真像跟顾汐认识很多年似的。为什么他的穿着和住宿条件又这么窘迫,他不得而知。
  杨医生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开始给顾汐做全身检查。
  "除了高烧,基本没有其他问题,先吊两瓶水,我再开点药,下午应该就能退烧。"他望着香山说了这番话,等他回应。
  顾汐把脸转到一边:
  "我不要吊水,也不想打针,吃点药就好了。"
  "不行,吃药好得慢,而且反反复复的,人也难受。医生,你听我的,咱们就吊水,不行再打针。"
  顾汐头埋在枕头里,简直欲哭无泪,天天前爪扒在床上,摇着大尾巴,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似乎在嘲笑他。

  51、横生枝节

  香山看顾汐吊上了水,又有医生在一边,收拾好了就打算出门。
  "等等……"顾汐喊住他,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
  "你……去上班?"
  "是啊,今天是周一,上周还有一些工作没处理完,恐怕会很忙。我把天天盆里的饭加足了,你吊完了水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回去了,不必管它。"
  顾汐听得愁眉不展,只好不说话,默默躺下。
  天天把主人送到门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脚。
  "乖,晚上回来给你炖大肉骨头汤。"
  顾汐打定了主意,就算烧退了也不回去,他甚至打算把吊针拔了,就这么烧着,那样等香山回来,他也能继续留在这儿。
  他打发了杨医生先回去,自己躺在床上,天天爬上来,闻了闻顾汐身上的味道,然后很嫌弃似的,又跳下床,宁愿自己趴在地上,也不上去了。
  "小家伙,过来。"顾汐向他招手,天天懒洋洋地摇尾巴。
  "他对你真好,还炖大肉骨头汤。"
  顾汐算了算,如果他没有离开香山,就算那六年香山逼不得已要坐牢,出狱后的两年时间也不会浪费,700多天,每一天对现在的顾汐来说都相当奢侈。
  香山刚进办公室,所长就过来找他,说要好好谈一谈。
  "香山,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找你吗?"
  "……"
  "主要就是给你提个醒,这次是大主顾,咱们得好好干,让人家满意了,到时候你评职称什么的,不成问题。"所长捧着个茶杯,讲到激动处还敲了敲桌子。香山才穿上工作服,戴了副金属边框的眼镜,他近视度数不深,平时生活中根本用不着,只有工作需要才会戴上。
  "我知道,明天我就过去先看看,材料已经在准备了。"
  "行,你有数就好。香山哪,你来所里时间短,有人让我多关照你,但是拿不出成绩不好说话是不是,你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香山觉得这个所长挺实在挺靠谱,他点了点头。不久之后又要在工作上跟顾汐正面交锋,说不上什么滋味,只是不知道他现在走了没有。
  "天天……"香山掏出钥匙打开门,低声朝屋里呼唤,小家伙立刻蹿出来,抱住主人的大腿不放。
  "行了,大肉骨头汤没跑儿,馋很久了吧。"香山握住天天的前爪,带着小家伙转个圈,它很喜欢这样,尖耳朵竖起来,开心得很。
  "怪叔叔走了吗?"香山悄悄问它。其实刚进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屋里没任何动静,房门是关着的,但是按顾汐的个性,一听到钥匙声,恐怕就该坐不住了。
  "汪汪。"天天冲里屋嚷嚷,香山打开门,人果然走了,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之前吊的盐水瓶也被处理了,总之这个人就像从没有在他们家出现过一样。
  顾汐的期待落空了,香山一个电话也没打来,晚饭之后整理资料,抱着天天看了会电视,然后就睡觉了。
  "这么着急把我喊来什么事?"顾汐对面坐着BAND,他刚从德国回来,风尘仆仆。
  "我下午回来,晚上赶了个饭局。"
  "你这是向我汇报工作来了?"顾汐心里想着香山,就像被猫爪挠心一样,根本管不了其他。
  "香山的案子重判了,结果这两天就下来。"跟BAND一起吃饭的都是大人物,知道这次香山参与了BAND跟顾汐合作的修整计划,所以顺带提了提这个人。
  "这就好……"顾汐想在香山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抱住他,给他温暖。
  "你打点的那些人稍后应该会把详细情况告诉你。"BAND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他抬头看了眼顾汐,好笑地问:
  "你不会生病了吧?苦肉计?"
  顾汐很不自然地转过脸:
  "当然不是。"
  顾汐好几天都没出现在香山身边,他去公司设计改装新机器的时候,听说顾汐出国了,暂时回不来。
  香山的案子重判结果下来了,他是无罪的,不久后还会收到一笔赔款。
  这个结果他一直不敢想,但是真正落到自己身上,香山发现,他居然没有一点想象中的激动,只是觉得身心俱疲。回家泡了个热水澡,裹在被子里,本来还想做顿好吃的跟天天庆祝一下,但是倒在床上就睁不开眼,居然一觉睡到天亮。
  顾汐终究没有在第一时间赶回香山身边,他在国外遇到了麻烦。
  他的产品先是被质疑,同行说这是几年前国外的旧货,在中国改装之后,又拿出来以高价销售。
  事实上这是香山还在顾汐公司做事的时候,主要负责的项目之一,是针对国外市场特别设计的,只是机器才投入生产,还没有推广,他人就离开了。
  顾汐用机器的高性能粉碎了这种流言,但是这花了他很长时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机器的销路刚有了起色,他又被国外同行以"倾销"的名义告上法庭。
  这件事很复杂,他不想BAND也被卷进来,所以谢绝了他的好意。
  况且这明显是一场以一敌众的拉锯战,中国商人很难在国外立足,被围攻也是常有的事,顾汐从进入国际市场的第一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只能进不能退,新机器并不适合国内市场,如果他在这里一败涂地,国内的生意也会被彻底撼动。
  顾汐抽空回国,"反倾销"的说法甚嚣尘上,他在为最后的反击做准备。
  第一天回国,香山是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他的,天天蹲在沙发上,盯着顾汐的脸汪汪大叫。香山心里也是一惊,半个月不见,这个男人简直瘦了一圈,不过答记者问还是很有水准的,从容不迫,滴水不漏。
  香山在实验室测材料重力载荷的时候,顾汐回公司了。
  他把最后一组实验数据记录完,再看表,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香山去洗手间用肥皂把手反反复复搓干净,水在指缝间匆匆流淌,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无能为力。
  "你还在公司吗?"
  "我在,但是有事,可能马上会离开。"
  "……"
  "香山……"
  "……"香山握着电话,窗外的夜景很美,天几乎全黑了,但是远方还透着一点白。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幻象,还是在某个遥远不知名的地方,那里是白天。
  "我等你,等不到你,我就不走。"顾汐还想再说点什么,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会有大脸情节,捂脸~~


  52、煎熬 ...

 我的香山 第52章 反攻【有雷慎入】
   香山没有乘电梯,他一口气爬上了顶楼。顾汐坐在飘窗向外延伸的大窗台上,旁边放着一杯咖啡。

  "我以为你会喝红酒,精力不够,要喝这个来提神?"香山刚进门,看他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有事赶时间。

  "我以为你不会来,但是一闭眼,你就出现了。"顾汐双脚轻轻晃悠,心情放松,再没有电视里看到的一脸疲态。

  "嗯。"香山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顾汐左右打量他,从他单薄的镜片里探寻更进一步的深意。

  "你走得很急?连衣服都没换。"顾汐走到他身边,把咖啡递给他:

  "喝一口,坐下来说话。"

  香山看了一眼,太过浓郁,他不喜欢这味道,不过顾汐一向很上瘾。

  他没有接,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似乎要看到彼此的眼里去,不知道是谁开始了一个吻,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顾汐把头埋在香山的颈项间,他亲吻啃咬,但是动作很轻,双手扣住香山的侧腰,不让他动弹。

  香山抽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顾汐又顺着脖颈下巴亲到他的侧脸,他口里含含糊糊念着"香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香山推到墙边。

  香山是个慢性子,人也温柔,所以顾汐一点知觉都没有,他甚至还对香山笑了笑,跟他额头靠着额头磨蹭了一会儿。

  然后又是自然而然地亲吻,等顾汐有意识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全脱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坐回窗台上,下身无遮无拦地起了反应。飘窗很大,窗外是茫茫夜景,好在楼层高,顾汐赤身裸体坐在这里,也只是凭空多了一抹情趣。

  顾汐很少透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但是他看香山站在他面前,才发觉今天自己特别被动。

  香山低下头,他就仰起身子跟他亲吻,两个人吻得一点都不激烈,反而相当青涩,小心翼翼得仿佛下一秒对方就会消失不见,唇跟唇才碰到,就触电般分开,然后再不断试探。

  香山缓缓拉下裤链,他闭上眼,睫毛微颤,顾汐顺着他手上的动作望过去,裤链拉到底的时候,那根东西迫不及待跳出来,一点都不狰狞,顾汐只觉得它跟香山一样漂亮,直挺挺俏生生地竖着,尺寸颇可观,香山人干净,这东西也粉嫩嫩的,青紫的经络看得清清楚楚,一切纤毫毕现。

  顾汐像被催眠一样,低下头就去吻他挺翘的性器。

  香山睁开眼,眸子里全是水雾,他抓着顾汐的头发,挺了挺身:

  "含一会儿,还不够硬。"

  顾汐这时候才真正觉悟,他抬眼看了看香山,从哪个角度看过去,他都相当性感。

  顾汐依言慢慢将性器含进口中,那东西只进去大半,就硬生生顶住他的喉咙口,充盈的津液润湿了柱身,香山感觉周身都被温暖紧致所包围,前端一阵酥麻。

  顾汐仿佛也能体会到香山的快乐,他仔细聆听他的呼吸,只要沉重一点儿,他也会跟着沉重,他看到自己的阳物硬得不像话,有一两滴晶莹透明的液体从顶端溢出来,但是他无暇顾及。

  香山不经意叹一口气,他也要跟着揪心。他退出来,亲吻香山的大腿内侧,埋头问他:

  "喜欢吗?"

  香山没说话,他抚了抚顾汐的头发,慢慢挺身,又把自己送了进去。

  顾汐专心舔弄他的东西,他甚至能感觉上面的经脉跳动,香山淡淡的耻毛摩挲着他的口鼻,他闻着属于爱人的男性味道,居然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头晕目眩。

  他渐渐适应过来,顺着每一条经络去舔舐香山,顾汐重新掌握了主动权,他偶尔故意用牙齿轻轻磕碰香山的茎身,或者在尽情吸吮舔弄过顶端之后,又坏心地堵上小孔。

  顾汐跪在飘窗的大窗台上,窗户只关了一半,纷飞的窗帘卷起,扫过他的脚底板,又遮住他的臀部。

  从背后看,隐隐约约是他在给香山口交的场景。顾汐一丝不挂,光洁挺直的脊背,延伸下来是细窄坚韧的腰,小半的臀线若隐若现还能看到,不过窗帘遮住了绝大部分美妙的光景。

  但是香山还衣着整齐,他身上的白大褂也被微风轻轻吹起,拂过顾汐的脸。全身上下,除了被拉下的裤链,其他一切都如常。

  香山浑身充满了禁欲感,他没有过多的动作,觉得难耐,就仰起头,再将自己送深一些。

  顾汐的指尖摩挲着他的双丸,香山有些受不住了,顾汐几乎把他全含进去,深喉的感觉销魂夺魄,前端似乎进入了无比紧致的密闭空间,酥麻的感觉一阵强过一阵,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但是顾汐的唇舌还在跟他的茎身缠绵,津液充斥他的口腔,顺着茎身流出来,濡湿了耻毛,双丸湿亮湿亮的,连会阴处都仿佛被舔弄过,湿漉漉的,引人遐想。

  顾汐捏挤他的双丸,那里已经越来越饱满鼓胀,再抬头看他隐忍的表情,顾汐的快感一阵阵如海浪般袭来,最后他的阳物跳了跳,当着香山的面,居然就这样射了。

  顾汐的低吼被堵在喉咙里,他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包含著香山,他听到对方低低的一声叹息,香山的声音低沉性感,听到他耳里,又是另一种滋味。

  香山还差最后一步,他没有释放,只得慢慢退出来。

  "看来光用嘴根本满足不了你。"顾汐擦了擦口边的津液,伸脚勾住了香山的白袍下摆,玩弄几回后,忽然双腿并紧,缠在香山腰间。

  香山的眼神冷静淡定,他双手抚了抚顾汐的脖子,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白大褂上沾染了顾汐刚才情动时射出的欲液,他伸出食指一点点把它刮干净。

  他还戴着金属边框的眼镜,这幅场景,只有工作时才会出现。顾汐有一种错觉,他是香山手中的机器,他甘愿被他操弄,只要他用对待工作的热忱来对待他。

  人有的时候很奇怪,压抑得越久,冲动就来得越快。

  香山刚才进来,见到顾汐独自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外面是无边的夜景,但是空荡荡的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乍一看到他,顾汐那一瞬间的眼神相当迷茫,香山心里有根弦被深深触动了。

  即使一如既往对顾汐敬而远之,但是香山不得不承认,到目前为止,大半辈子过下来,不长也不短,他就爱过这一个人。

  香山将沾满精液的手指慢慢送到顾汐的臀边,抚着褶皱,一点点将它们抹平,然后食指顺着开辟好的道路慢慢往里行进。

  顾汐跪趴在窗台上,脸正对着窗户玻璃,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表情,一开始的紧张隐忍已经不见,转而起了非常微妙的变化。

  他喜欢香山用手抚摸他双臀的感觉,他问香山,喜欢吗,喜欢就进来,射在我里面,一滴都不许剩。但是他在暗自庆幸,还好背对着香山,天知道讲完这番话,他面红耳赤到什么地步了!

  香山做爱的时候很少说话,现在更沉默,做完了拓展,他迟疑片刻,低下头在顾汐臀上亲了亲,丝毫不带情欲,但是让顾汐的心无所遁形,他彻底低下头,温热的泪洒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

  香山轻轻用手捂住他的眼,像大猫护住小猫那样,覆到他身上来,吻他的后颈。

  顾汐转过头,把他的手指扒开,从指缝间偷看他,又被香山吻住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轻,生怕打断了香山的动作,顾汐鲜少有这么小心翼翼的时刻,他不想这么快结束。

  但是身下一阵难堪的剧痛,香山在吻他的同时,一挺身,已经慢慢把自己送了进来。

  有了精液的润滑,甬道不再干涩,但是太过紧致,香山只能一点点进入。

  顾汐抓住他扶着自己腰身的一只手,放在唇边不停地亲吻,他尽量让自己放松:

  "再深一点……啊。"突然被香山进入体内的性器摩擦到某个地方,顾汐双腿蜷缩,深深仰起头。

  "你的烧,还没退?"香山向来不会调笑,他一本正经的问话让顾汐更难堪,甬道里又紧又热,柔韧的内壁牢牢缠住香山的男根。他进入大半,不再往前,转而开始往返抽插,那一点被摩擦得让人发狂,顾汐前端泄过一次的东西又硬生生翘起来,他难耐地去碰大理石台面,被香山拎起来重新跪趴好。

  肉体相击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香山漂亮的阳物插在两片饱满挺翘的臀瓣中间,顾汐拼命往后吞吐,但是香山不肯全部进入,他只插入大半,他喜欢用顶端去挑弄顾汐的敏感地,他的双手在顾汐的大腿内侧流连,顺带将他企图不轨的手反扣在臂弯里。

  顾汐那根东西的顶端已经耐不住全湿了,后面被捣得一阵阵酥麻,香山停止抽插,轻轻在他身体里画圈圈,一点点不停变换的角度,每一点移动都甜美得能要人命。

  因为之前顾汐给他口交过,性器特别敏感,香山又抽插了几十下,靠在顾汐耳边说:

  "宋家兄弟的事我都知道了,如果当年我没有答应他们过去帮忙,不跟他们走得那么近,他们也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图纸,二叔或许现在还好好的。"香山说这句话的时候,顾汐听不出他的情绪,只感觉左肩被他狠狠咬住,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之后,顾汐的内壁被一股湿润灼热感充斥,香山的种子一滴不漏全洒在了里面。

  香山慢慢退出来,乳白色液体顺着顾汐的穴口淌下,他的男根依旧硬挺,还没有释放。

  香山舔了舔他肩上的牙印,已经出血了,但是顾汐没出声,也许是疼痛掩盖了快感,他想跟香山一起到达高潮的幻想破灭了。

  "还要吗?"香山让他翻转过来,两个人面对面。

  顾汐看到他的下身重又硬起来,他用手帮他撸动,等到足够硬的时候,香山说:

  "自己上来。"这不是命令的口吻,倒像在阐述一个事实,香山用一贯温柔的语气告诉顾汐他该这样做。

  顾汐轻轻抬高自己的臀,慢慢将香山含进去。他坐在香山身上,两个人身型相当,这样的姿势使他们的连接更紧密。

  有了刚才那一番抽插,再加上满溢的精液润滑,顾汐很容易就把他含到前一次进入的位置。香山这次毫不犹豫,继续挺进,从未到达的深度让顾汐身体微颤,他能感受到每一条经络刮过内壁时的痛快感。香山的性器在他身体里变粗变硬,当全部进入的时候,香山埋在里面不动,他忍不住轻哼一声,只要一想到他在给对方带来快乐,顾汐就感到无比满足。

  顾汐将双腿缠在香山腰间,他眯着眼,头微微后仰,眼睛下方有一点淡淡的痣,这样看来相当勾人。

  香山在他身体里毫不吝啬地出入,他在监狱里什么样的重活苦活没做过,在顾汐惊叹他的腰力和持久时,香山只得红着脸埋头苦干。

  顾汐轻轻将两片臀瓣分离,好让香山进入得更深,他的屁股一片湿亮,贴在香山髋部,濡湿了他的耻毛,香山的双丸拍打着入口处的嫩肉,似乎不甘寂寞,也要挤进去才好。

  顾汐闭着眼,他全身的重力只在这一根阳物上,他自己的东西在香山小腹间上下摩擦,顶着他的肚脐,让香山觉得有根看不见的弦,一直连着下面阳物,这时候绷紧了。顾汐的内壁绞得他有想射的冲动,温柔的小口轻轻吞吐,但是到了尽头,顶端的酥麻感简直妙不可言。

  顾汐拿过一边的咖啡,在香山将性器抽出一半的时候,浇到外露的性器上,还有两个人身体的结合处。

  炙热的男根仿佛刚经过高温烧打的铁块,瞬间又浸入冷水,敏感到了极点,再完完全全插入顾汐身体里的时候,香山射在了最深处。顾汐半闭着眼,享受高潮带来的眩晕感。


  这部分已经修改过了,跟之前呈现出的总体感觉有变化,还愿意重看的姑娘就去看看吧,不然上下文衔接会有问题~~
  感谢给我意见的姑娘,它们对我很重要,之前香山的心理确实很不合时宜,一时鸡血的结果,清醒之后已经全部删掉了。不过反攻这个情节不会消失,它对行文还是有帮助的~~香山不一定非要做攻或者做受,这只是两个人情感自然而然发展的结果,改完之后应该就没有什么杂质了~~

  顾汐抽了一张纸巾,要给香山把小腹擦干净,被他接过去,自己三两下抹完了。
  顾汐很尴尬,他琢磨着开口:
  "里面有洗浴间和休息室……"
  香山又一连抽了好几张,低头仔细给顾汐轻轻擦拭大腿内侧:
  "你先进去洗吧,我不急。"
  顾汐犹豫着问:
  "你暂时……不会走吧?"
  香山没说话,他静静低头整理衣服。
  顾汐想他应该不会离开的,他很了解香山,默认一件事的时候他总是低头无话。
  顾汐艰难地走到淋浴间,每一步都相当尴尬,不过他心里很坦然,有股淡淡的喜悦。
  他把花洒打开,让水彻底浇遍身上的每个角落,但是看着水流冲刷而下,又有些不舍,似乎连身上香山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都洗掉了。
  顾汐闭上眼,他在想洗好之后他要跟香山做什么。他们可以先休息一会儿,然后去吃顿晚饭,他今天匆忙赶到公司,似乎连中饭都没来得及碰,一直处理文件,现在才觉得有些饿了。
  他很清楚香山喜欢吃什么,但是有些懊恼,现在这个点,也许没办法亲自给他做了。
  不过明天上午还有半天时间,他稍后可以送香山回家,他甚至可以想象天天看到他们的表情,小家伙一定会扑过来示威,不过看到牛肉拌饭的时候,也许要挣扎一下了。
  顾汐想到这些,禁不住笑出声,他关掉花洒,用干毛巾擦头发。不知道现在香山在外面做什么,会不会太无聊。
  "香山……"顾汐打开淋浴间的门,试探着喊一声,不过没有回应。
  顾汐觉得有些不对劲,办公室静悄悄的,一点人气儿也没有。他在墙角呆了半天,一直到对面楼的灯全都熄了,公司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整个世界一片黑暗,他才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
  香山被周礼的一通电话叫出来,回到家已经很晚了,天天窝在角落里,它跟顾汐一样,饿了好久,看到主人立刻扑上来,挨挨蹭蹭的。
  "饿了吗?"香山一把抱起小家伙,越来越沉了,快到冬天,它的毛发也厚了很多,香山就势揉了揉天天的脑袋,小家伙凑到他身上又嗅又闻。
  大概是察觉到了顾汐的味道,天天扭过头,轻轻哼了两声,尖耳朵在香山脸上蹭来蹭去,最后还是把长嘴巴靠过去,偷偷亲了亲香山的侧脸。
  香山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臂胸口,想起不久前那一幕,脸顿时红了,把小家伙放下,就进厨房做饭去了。
  天天是用盆子喝牛奶的,一袋奶粉只能喝上4,5次,但是小家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前生过病,抵抗力也不大好。所以香山狠狠心,就这么坚持下来了,一个月光奶粉就要给它准备好几袋。不过现在体质确实比以前好多了,小家伙每次喝完,嘴巴附近总要沾上点牛奶汁,一副二样儿就来亲香山。尤其现在秋冬季节,它吃得又饱又暖,在房里玩一会儿就要抱着肚子睡着了,撅着屁股特别可爱。
  香山把师父给他的资料大致翻了翻,心里很没有底,小二狗蜷在他身边。香山看着小家伙,就想起顾汐了,说不清什么滋味,似乎苦辣酸甜全都有。
  顾汐等了香山一个上午,但是他没有出现。虽然如今香山在给顾汐公司做技术顾问,设计改造国外进口的那批新品,不过他始终是研究所的,考勤什么的都归那边管,实际上很自由,只要能按时完成他的任务就可以了,至于平时人在哪里,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顾汐下午又要走了,战场开辟到国外实在不是一件好事,他应接不暇,在国内如果有什么差池,他这么多年的人脉,再加上父亲的老战友在背后帮忙,总不会太离谱。但是这次就说不准了,被国外同行联合围攻是什么滋味,也许只有顾汐最清楚。
  他之前有意打听上面的意思,在出口国外之前,上面的态度一直是暧昧不清的,往好了讲,这是民族企业走向国际,政府必定会大力支持。但是往坏处想一想,枪打出头鸟,他们的风头几乎要盖过老牌国企,这就一定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国内外媒体不吝用各个版面大肆报道顾汐被众多国外同行围攻并告之以"倾销"的新闻,政府还在观望,顾汐警告BAND不要插手他的事,他自己会解决。
  其实这件事也不是跟BAND一点关联都没有,他为人处事争强好胜,得罪了不少业内人士。他在德国算得上是龙头老大,但是现在要跟顾汐合作,吞掉欧洲和北美这两块大肥肉,别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顾汐回来这两天,公司股价一直跌得厉害,他无暇顾及,准备好申诉的材料,下午他就要去德国召开新闻发布会,那里是BAND的地盘,从它开始可能更得心应手一些。
  顾汐在机场给香山打电话,他看了昨晚的天气预报,最近要降温了,他就想告诉他这一句。但是电话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还是不肯接?"BAND刚跟德国媒体联系好,他们会以比较正面的态度采访顾汐,一切他都打点好了,第一站很重要。
  "可能正在忙,算了,我们登机吧。"顾汐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风衣,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没有人能看得出他眼底的黯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必须打起精神,从开头赢到结尾。
  香山从实验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脱掉白袍,用冷水拼命冲脸。他手上这个课题周礼研究了好几年,直到退休,他不再有精力做这个项目,而且难度太大,也根本没人愿意接。
  香山吐一口气,室外新鲜的空气和冰凉的水让他头脑清醒过来,他下意识拿出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除了第一个是所长打来的,其他全来自顾汐,时间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两点不等。
  最后显示的是一条短信,十分简单:
  最近降温,照顾好自己。


  53、释然

  香山把短信看了好几遍,不过没有回过去。
  他休息片刻,把今天的报纸拿出来从前到后翻了翻,心不在焉。没多久又给自己倒了杯水,才坐下喝两口,就进去继续实验了。
  香山工作的时候是全神贯注的,顾汐以前就乱吃飞醋,他说自己总是忍不住一边做事一边想他,但是香山绝对不会。顾汐算了算,如果不连加班在内,香山一天工作8
小时,这段时间他是被香山遗忘的,如果他们在一起60年,那么起码有20年香山是不属于他的。他把这个结论告诉香山的时候,特别委屈。但是后来,香山一个人在监狱里,拼命干重活苦活,工作时间比谁都长,只有这样才会尽可能不想他,也许这也是顾汐永远不可能知道的。
  香山今天的实验一无所获,他不仅毫无头绪,甚至还有些乱了阵脚。他开始质疑,周礼的设想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出现偏差,这一切只有通过漫长的实验才能最终得出结论。
  他现在一边研究那批进口新品的改进方案,一边利用顾汐公司的高端实验室做材料的力学性能等各方面研究,周礼的设计思路很好,但是实施起来难度相当大,连他自己都坚持不下去,香山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几时。
  至于一件大型机器的生产周期,除了前期的设计开发,不断改进,然后投入生产,宣传造势,最终面世,需要的时间非常久远,香山难以想象,顾汐还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顾汐没有再给香山发短信。
  他回到家里,天天没精打采地趴在地上,看到香山,立刻爬起来,摇摇尾巴,嘴里叼着拖鞋飞奔过来。
  香山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在家闷不闷?明天带你去上班。"顾汐不在公司,也就没人向他唠叨,小气得跟他的小狗计较。
  天天似乎听懂了香山的话,兴奋得直转圈,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刚进实验楼就有一面大镜子,立在楼梯边上,香山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总之他从来没照过,权当摆设而已。
  天天偷偷摸摸跟在香山后面进门,刚要抬起前爪爬楼梯,忽然就看到一只漂亮的大萨摩。
  这感觉实在是很糟糕,天天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发疯一样拼命往上冲。
  香山叫住了小家伙,走过去把它拎起来:
  "怎么了,跑这么快,给坏叔叔发现了会被抓起来。"香山指的是顾汐,他在故意逗天天。
  小家伙委屈极了,一双狐狸眼水汪汪的,望着香山,不叫也不嚷,就是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香山知道,小家伙以为这楼里还有第二只萨摩,香山如果喜欢它,也许会像前任主人那样遗弃它,小家伙脑回路简单,只能想到这么多,所以赶紧跑开,要转移主人的注意力。
  天天跟其他狗不一样,小家伙实在是太缺乏安全感了,时刻担心着自己周围的潜在危机,别人家的狗可能会过来照个镜子,缠着镜子里的小狗玩一会儿,天天居然直接跑了。它曾经被遗弃过,那种感觉很难受,虽然小家伙很喜欢香山,可还是怕再遭遇一次类似的变故。
  香山把它抱到镜子前:
  "天天,这是谁?"
  天天向后躲,尖耳朵擦到香山的手,镜子里的小家伙也在做一模一样的动作。天天歪着头,瞪大了眼睛,看镜子里的香山温柔地抱住它,像是说给它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总归要面对的,都过去了……坚强一点,没人能再伤害你。"
  香山握住小家伙的前爪,试探地碰了碰镜面,天天伸了伸舌头,有点难以置信。
  它花了半天工夫才弄明白,镜子里那只雪白的大狗就是它自己。
  "好了,现在还要到处躲吗?你怕的就是你自己。"
  天天窝在香山怀里,转头舔了舔他的手,小家伙有些害羞,轻轻摇了摇尾巴,似乎在为自己刚才的莽撞行为道歉。
  顾汐离开两天后,香山在电视上看到了有关他的新闻。
  "我想关于上次的所谓剽窃事件,大家有目共睹,我们出口的产品绝不会有任何借鉴国外同行的地方,那个型号的机器全出自我的一位朋友之手,他是我遇到过最严谨最有天分的设计师,你们可以对我有质疑,但是请相信他。"
  其实国外媒体的舆论风向已经悄然改变,正是因为顾汐公司出口的产品侧重点明显,有其独特之处,所以经历了所谓的剽窃风波之后,销量节节高升。谁知道反而被有心人盯上,用"倾销"的名义把他告了,这也是中国商人在国外处境尴尬的表现之一。
  天天趴在桌脚,看到电视上顾汐的身影,仰着头"汪汪"乱叫一通,香山把它抱到沙发上:
  "他不在这里,离我们很远很远,听不到你的声音,还是别乱激动了。"天天躺在香山腿上,似乎有点失望,嗷嗷哼了两声,就眯着眼装睡了。
  顾汐开完新闻发布会,就离开了德国。他似乎流离失所,要转战一个又一个国家和城市,在那里逗留一两天,跟每一位合作商解释,然后离开,顾汐甚至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这是一场持久战,即使顾汐能保住在国外的市场份额,但是由"倾销"所带来的恶劣影响,是难以预测的。仅仅这两天,顾氏的股价已经一跌再跌,如果不能即刻打赢官司,堵住悠悠众口,顾汐很难想象最终结果会如何。
  但是这种官司耗时耗力,不管他最终会不会赢,一旦沾染上就已经输了。
  顾汐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如果他能全身而退,做一个普通人就好了。每天为自己喜欢的人忙碌,周末跟他呆在家里看电视,或者出门遛狗,只是不知道香山还愿不愿意要他。
  顾汐抱住旁边的枕头,假装它是香山,温柔地把它环在怀里:
  "香山,你累了吗,好好睡,我守着你。"
  以前他也对香山说过类似的话,香山总会对他笑,然后像被催眠了一样,很快熟睡过去。顾汐把他抱到自己身上,他舒服得像一只猫,缩着身子跟他挨得紧紧的,一点也不愿意松开。
  香山又去了二叔的墓地,自从他知道宋家两兄弟当年刻意接近自己,就是为了有机会接触到设计图后,这是第一次再来看二叔。
  他站在二叔墓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跪下来喃喃念道:
  "二叔,我代顾汐来看看您。"
  香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刚知道这消息的时候,他完全消化不过来。宋家倒了,他也清白了。但是那一刻,他想,如果他是顾汐,也不会原谅自己。
  香山这人一根筋,顾汐之前猜得一点不错,他的确因为二叔的事自责难过了。
  要是当年他能多留份心眼,对宋家兄弟多几分防备,也许他们根本不会得手。
  这不是对或者错的问题,二叔是顾汐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敬重的长辈,感情永远没法计量,他想到顾汐失去二叔时的切肤之痛,一时竟透不过气来。
  他跟顾汐的感情纠葛撇开不谈,就这件事来说,他欠顾汐的也许永远无法还清。
  从墓园回来,虽然一路上天气阴冷,不过香山的心情开阔许多,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有些事一旦决定,就会全力以赴。
  香山连续好几天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他每天翻报纸,关注顾氏的最新情况。
  时间太紧迫,他一个人完成不了这么庞大的项目,所以特意招了两个刚来公司实习的研究生打下手。
  这次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计划,两个实习生也只是按照各自的分工做一些实验和数据处理,就算拼凑在一块儿,基本上也只是对机械材料的常规性能检测,信息量相当少,他不担心会重蹈覆辙。
  这项研究如果成功,并在近期开发出来,顾氏企业凭着这一项就完全可以抵御之前的流言蜚语,"倾销"带来的影响也会降至最低。香山目前能做的只有这些,至于他跟顾汐,香山没有多做考虑,也许只能顺其自然。
  "你确定明天就要回去?或许可以和美国制造商谈一谈。"BAND在努力为顾汐牵线搭桥,但是被他拒绝了。
  "不必,我想回去了,这一个多月几乎绕地球一周,我累了。"顾汐只是想见一见香山,他特别怕冷,尤其是睡觉的时候,这个天总要把自己裹得像一只蚕。顾汐想去他家,把他连被子带人偷走。
  "也好,你先回去稳住国内市场,国外的时机不对就弃了吧,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叫'弃车保帅'。"
  顾汐摇头,将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如果能那样进退自如就好了。"


  54、重逢

  香山在下班回家的路上看到了顾汐。
  虽然他穿着体面,不知道为什么,香山总觉得跟自己捡到天天那时候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像只无家可归的大型流浪犬,蹭到香山面前,眼神无辜又单纯:
  "香山,我饿了。"
  香山不知道这样的相遇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不过他居然应下来:
  "让你的司机来接你,周围饭馆很多。"
  香山挪不开步子,只能尽量不看顾汐,他悄悄把头扭开了。
  "为什么那天之后,你似乎表现得比我还委屈?"顾汐靠近了,凑在香山耳边问他。
  "你不是饿了吗,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香山走在前面,试图转移话题。
  "小香山,我身无分文了。"顾汐看上去风尘仆仆,似乎刚下飞机没多久。
  香山环顾四周,最后挑了一家私房菜馆。
  "时差倒过来没有?吃完了就赶紧回去睡一觉吧。"香山想把他尽快赶回家,自那天以后,他发现自己有点难以面对这个人。
  顾汐把外套脱了拿在手上,松了松领带,笑眯眯地跟着香山进去了。
  点菜的时候,顾汐尤其激动,似乎什么都想尝一尝:
  "我出去一个多月,每天喝红酒吃牛排,连这些家常菜的滋味都快要忘了。"
  香山拿过菜单,径自点了三菜一汤,然后转头交给侍者:
  "就这些,再加2碗饭。"
  顾汐苦哈哈地望着香山,半天才开口:
  "够咱们俩的份量吗?"
  "我身上钱带的不多,你凑合着吃,我回去还可以下面条。"
  顾汐其实并不是真饿,只是想跟香山面对面坐下,好好看看他。听到他这一番话,虽然语气平淡,却让他内心震颤不已。两个人默默面对面坐着吃饭,香山吃得很慢,顾汐悄悄把手移到对面去,握住了他的手:
  "你冷了,多喝点汤。"顾汐放下筷子,包住香山的双手,轻轻放到汤碗上捂着,两个人不言不语,有种奇异的暧昧气氛流淌出来。
  "香山师兄?"香山怔了怔,他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看见熟人,第一时间就挣开了顾汐的手,回头一看,原来是大学时期的学弟。
  "凌峰,好久不见。"他跟香山都是周礼带出来的学生,不过小香山两届,那时候顾汐已经远走外地去当兵了,所以并不认识这个人。
  凌峰显得特别高兴,他大学时候愣头愣脑的,因为香山半工半读,在实验室里帮忙,凌峰两年的实验课都是他带的,一有不懂的问题也总是第一个请教他。
  "原来你还在北京……"
  香山点点头:
  "大学毕业之后我就一直呆在北京,没有走远。"
  "这位……一定是顾师兄了!"顾汐是业内名人,做机械的没有不认识他的,不过凌峰一直不知道他也是周礼的学生,只是那天生日宴,远远看见了,才反应过来,周礼的确是桃李满天下。
  顾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凌峰本来在一家大型国企做技术人员,后来自己跟朋友出来单干,生意做得不大,不过吃穿不愁。
  他一直想,香山这样的人,要么是不停深造,走科研那条路,要么就是进国企,一路高升,不过今天见着他,似乎哪样都不太像。
  "我在这里请朋友吃饭,刚散了,就碰到你们。"凌峰似乎不打算离开,说上劲儿了。
  香山冲他笑道:
  "我们也是刚到,要不一块坐下聊会儿?"
  顾汐觉得这人真不识趣,跟他客气一句,他还真坐下了。
  不过饭菜上来的时候,凌峰倒是大吃一惊,他顶多一中产阶级,刚才在包厢里随随便便一顿饭就是两千多,这两人简单的三菜一汤,也亏得老板肯做他们的生意。
  香山也不好意思了,总不能一人抱着一个菜吃,就拿了菜谱又多点了几道菜,顾汐脸色更难看了。
  "对了,我在这家店存了几瓶酒,咱们开一瓶试试?"凌峰早就酒足饭饱,就想跟香山叙叙旧喝两杯。刚才看到桌上那三个菜,他心里还直犯嘀咕,难道新闻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顾汐因为"倾销"案,已经濒临破产。
  香山看了看顾汐,摇头道:
  "我不能喝酒,晚上还有工作。"
  顾汐把脸转过去,但是掩不住笑意,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也不是一无是处。
  "师兄,你人一直都在北京,上次老师生日也不来,连句传话都没有,是不是该罚"凌峰说着,已经从侍者手里接过酒,这次是茅台,香山红酒已经喝不来了,更何况是这个。
  香山还想推脱:
  "我酒性不好,喝多了没法回家。"
  "感情好一口闷,我先干了,师兄您看着办。"凌峰果然倒了一大杯,往香山面前放好了,自己仰头一口把杯里的白酒全喝了。
  香山垂着眼,如果不是因为太了解这个缺心眼的小师弟,他一定要以为凌峰跟顾汐是串通好了来诳他的。
  没办法,他只得端起酒杯,慢慢把一杯酒全喝了。
  "多吃点菜,空腹喝酒很伤身。"顾汐给他舀了一大碗热汤,又把桌上各样炒菜都夹一遍放进他面前的盘子里。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香山已经不大清楚了,他只记得凌峰拉着他说了一大通话,最后被顾汐打发走了。
  "好了,我先把他送回家,香山一喝醉酒就不认路。你把联系方式留下来,我转告他,你们改天再约,你看怎么样。"顾汐这一番话虽然说得极合情理,但是语气强硬,凌峰再傻也知道他这是下了逐客令,不走不行了。
  "那成,我还要回厂里一趟,师兄,我先走了,咱改天再见。"凌峰是真没想到香山喝一杯就不行了,看他刚才望着自己的眼神,呆呆愣愣的。顾汐坐在一边,也说不上什么情绪,不过肯定不大高兴。
  凌峰走后,香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想着不要浪费,要把桌上的菜全吃干净,不过手似乎连筷子都抓不稳。
  "看来白酒比红酒更厉害,下次咱们喝点红的就好了,白的伤身。"
  香山趴在桌上,动都不愿意动一下,顾汐夹起一个白团子,塞进他嘴里。
  "多吃点。"
  香山腮帮子嚼得鼓鼓的,顾汐觉得特别可爱,又喂他多吃了几口菜,最后把他扶起来,让他慢慢喝汤。
  "还难不难受"顾汐趁他静静埋头喝汤的时候,悄悄亲了亲他的侧脸。


  55、醉酒

  大概以为是某只讨厌的苍蝇盯着他不放,隔半天就把触角伸过来,香山只觉得脸上痒痒的,伸手去挠,可是连手都被抓住,动弹不得。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凑过来,似乎有点像天天的大舌头,轻轻一卷,把他嘴角流下的汤汁全扫干净了。香山把头扭到一边,不让对方触碰。
  他还有点意识,觉得眼前这只庞然大物应该不是天天,但是手脚反应不过来,只得任由他欺负。
  顾汐揉揉他的头发,又摸摸他的肚子,笑着问道:
  "饱了吗?"
  香山摇晃着脑袋,一口就咬在顾汐下巴上,呜呜地不肯松口。
  "小香山,你是属狗的?"顾汐被他咬得口齿不清,伸手去扳他的脑袋,又舍不得下重手,最后干脆捧着他的脸,使劲蹭了蹭他的发顶。
  香山醉酒之后跟平时不一样,没什么力气,所以顾汐不怎么太疼,就是沾了一下巴的口水,不过他乐在其中。
  香山磨磨牙,大概觉得顾汐的下巴一点不好玩,还有点新长出来的青胡渣,特别扎人,也就无趣地松了口,
  "来,咱们回家。"顾汐半抱住香山,把服务生叫过来结账。
  "先生,一共五百四十一块,谢谢。"
  顾汐坏心地伸手去摸香山的裤兜,结果就搜到一百多块钱,然后是一串宿舍钥匙。
  "可以刷卡吗?"
  "可以的,您稍等。"
  顾汐让他坐一会儿,自己去前台刷卡。回来的时候香山已经坐不住了,醉眼朦胧地望着他。
  顾汐又想起几个月前在BAND的庄园,香山像一只大狐狸,仰起头眯着眼看墙内藤上的葡萄。
  现在的香山,更让顾汐产生一种错觉,也许他们从未分开过,他正用十几年不变的眼神望着他,就像隔了久远的时空看星星看月亮一样,迷迷蒙蒙却又充满期待。
  "我们回家,好不好?"顾汐握住他一只手,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
  "你一定累了,有我在,睡一会儿。"
  顾汐给他把头发拨弄整齐,香山确实累了,困意上来,顾不得其他,把头枕在顾汐肩上,一步也不想动。
  刚走出店门,一辆黑色轿车从拐角处驶出来,慢慢开到顾汐身边:
  "先生……"
  顾汐帮香山把衣服裹紧了,朝司机挥挥手:
  "你先回去,暂时不需要车。"
  顾汐把人打发走了,把香山紧搂在怀里:
  "咱们慢慢走回去,你喝了酒,坐车又闷,会不舒服的。"
  香山难耐地蹭了蹭顾汐的脖子,没听他说话,走了一阵子,把困倦都甩掉了,人又清醒不过来,半迷糊中,看到路边一只阿拉斯加,冲过去就抱住了:
  "天天,不准乱跑。"那只狗吓了一大跳,摇了摇尾巴,眼巴巴地看着站在一边目瞪口呆的主人。
  顾汐开始头疼:
  "不好意思,他喝醉了。"
  顾汐俯□,把香山的手指一根根扒开:
  "它不是天天,听话,咱们回家。"
  香山半闭着眼睛,把脸埋在大狗毛茸茸的背上:
  "你骗人……"
  香山昏昏欲睡,被顾汐硬拽起来,显得很不高兴,他一手抓着顾汐的肩膀,使劲摇了摇脑袋,吃力地问顾汐:
  "那我的小狗……去哪儿了。"
  顾汐哭笑不得,这时候的香山特别招人蹂躏,他憋了口气,看那只阿拉斯加垂着尾巴跑远了,才低声说:
  "这不就在你面前吗。"大多数时候,顾汐对天天是羡慕嫉妒恨的,他想着把小家伙踹走,然后取代它,不是一天两天了。
  香山头脑不清醒,居然当真了。
  "天天,来,我带你回家。"顾汐有点后悔刚才让司机先离开了,这实在是个错误的决定。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车辆川流不息,香山伸出双臂,要像抱他家天天一样把顾老板抱起来。
  "抱不动,天天长胖了。"香山有些失落,松开顾汐,径自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顾汐赶紧追上来,握住他的手过马路。
  "下次一个人在外面不许喝酒,听到没有?"
  香山歪头趴在他背上,大概实在是累坏了,今天白天除了做实验就是制图,所以不再说话,静静地跟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离开步行街,人就渐渐少了。天已经全黑,风刮得厉害,顾汐停下来,把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重新将香山裹紧了。
  "你今天肯当着我的面放心喝酒,是什么意思?"顾汐凑到他耳边呼了一口热气,抬眼望他。
  香山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可能觉得顾汐在他耳边说话,热热痒痒的,随即扭开头。
  研究所的宿舍跟一片小区连在一块儿,香山不经意看到角落里晃荡的秋千,又抛开顾汐,慢悠悠走过去,小心翼翼坐下来。
  他双脚离地,一开始摆动的角度非常小,顾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使劲推了他一把,将香山抛上天,又牢牢在后面接住他。
  一来一回几次,顾汐适可而止:
  "好了,不能再玩了,你喝了酒,小心胃里翻腾。"
  香山今天特别像个孩子,不愿意离开,双手抓紧了秋千的藤条,脚撑在地上。
  "我背你上楼,来。"顾汐蹲下,香山犹豫片刻,慢慢伏到他背上。
  顾汐亲了亲他的手心:
  "以后每天背你上去,好不好?"
  香山一沾上他的背就闭了眼,手环过顾汐的脖子,困意袭来,一句话也不想说。
  顾汐把人背上楼,伸手从他裤兜里把钥匙掏出来。
  天天大概听到声响,立刻小跑到门后守着。
  "汪汪汪……"小家伙第一眼就看到顾汐,忍不住冲他嚷嚷。
  "嘘,别叫,他睡着了。"顾汐轻手轻脚把人放在沙发上,又进卧室找了条厚毯子给他盖上。
  天天静静趴在香山脚边摇尾巴,它很少看到主人这副不省人事的模样,怎么蹭他也不理。
  "来,擦把脸。"顾汐用热水把毛巾泡湿,拧干净了,单腿跪坐在香山身边,仔仔细细给他抹脸。
  "我先给小家伙弄点吃的,回头就给你洗澡,不准乱动,知道吗?"顾汐偷偷亲了他的额头,被天天看到了,小家伙扯着他的裤脚不放,似乎比主人还委屈。
  顾汐最后还是用拌饭把天天骗到厨房的,家里没有牛肉,只好用仅有的一点鸡丁胡萝卜做原材料,好在小家伙不挑食,闻到香味就过来了。一开始还踌躇着不敢动,但是肚子实在很饿,绕着大碗走一圈,就弃械投降了。
  顾汐看它吃得正香,忍住笑意把香山抱进浴室,然后果断把门反锁上了。
  宿舍实在太小,更何况浴室,两个人呆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
  这里没有浴缸,好在香山把用了十几年的大浴盆搬过来了,宿舍有热水器,年代久选,不过凑合着还能用。
  顾汐放了半大盆热水,用手试了试水温,稍微有点烫,不过这种天气刚刚好。空间小也有小的好处,热气不容易散掉,冬天尤其暖和。
  他慢条斯理把香山衬衣上的扣子一颗颗解开,慢慢从肩膀上褪下来,剥到手肘处的时候,凑过去亲昵地吻了吻他的胸膛和侧腰。
  香山只觉得痒,闪躲到浴盆另一边,很快又被顾汐捉住了。
  "慢点,烫不烫?"顾汐把香山半抱进浴盆,让他仰着头,先把头发打湿了,然后慢慢给他抹洗发水。
  "舒服吗?"顾汐轻轻帮他按摩头皮,香山想要睁开眼看看他,结果泡沫不慎沾到眼睛里,他不自觉地就要伸手去揉,被顾汐拦住了。
  他用干净的湿毛巾给香山擦眼睛,擦完那一小块地方之后又扩大范围,把他额头上那一片全抹干净了,免得泡沫再滴进眼睛里。
  给香山擦背的时候,他舒服得眯起眼睛,跪坐在热水里,双手撑在浴盆边沿。顾汐的手沿着他的脊背往下滑,臀线若隐若现。
  "站直了,我给你好好擦干净。"顾汐的声音有些喑哑,当然醉酒中的人完全没留意到,还相当听话地直起身子。
  顾汐屏住呼吸,装作十分自然地继续给香山擦洗,手覆上两片臀瓣的时候,脸都发烫。
  他又把一只手环到香山肚子上,摸了摸,圆鼓鼓的特别可爱。
  顾汐让香山转过身,跟他面对面,把脸埋在他小腹上,一点点去吻。香山刚要睡着,又被他弄醒了,又热又痒的触感,直让他发出呼呼的喘息声。
  他从肚子亲过去,一路来到后腰,然后是饱满的臀,磨蹭了很久,然后像享受盛宴的嗜血的狼那样,一口咬上去,坚定而缓慢地深入,偶尔伸出舌头舔弄被含在口中的臀尖。
  香山先是"啊"了一声,然后拼命要挣脱他,但是无果。顾汐扣住他的腰,温柔地抚遍他全身,但同时毫不留情地继续深入,最后在那里留下一串牙印。

  56、夜

  香山特别委屈,顾汐抬头,面对面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眼睛都红了。
  "你乱咬人……"香山一只脚跨出浴盆,他一点儿都不想再理这个奇怪的男人了,只想回到床上,抱着自己的小狗好好睡一觉。
  "跟你学的。"顾汐拦腰抱住他,不准他离开。
  香山喝醉了,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只能由着他又拖回盆里。
  "澡才洗一半就要跑,这么不听话,马上让你的小狗进来看,叫它摇着尾巴笑话你。"
  "天天才不会笑我,它最喜欢我。"香山小声嘟哝两句,又滑到水里坐着了。
  "不,我最喜欢你。"顾汐把香山抱在怀里,水沾湿了他一身,顾汐索性把上衣脱了,抱着香山亲了一会儿,然后红着脸给他洗澡。
  香山平日总给天天抓背,今天有人帮他搓背,他也像自己的小狗那样,舒服地趴在浴盆边缘,优美的后背轻轻起伏。
  顾汐非常细致地给他擦洗,怕自己手重给他擦伤了,还特意放缓放轻了,低声问香山:
  "这样合适吗,痛不痛?"
  香山歪着脑袋趴在盆边,已经要昏昏欲睡了,又被顾汐看到那道伤。他伸手轻轻来回抚摸,心里又酸又涩,俯□沿着疤痕向下亲过去,虔诚至极。
  等到彻底把香山从头到脚洗干净,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期间他心血来潮,把身上的泡沫都抹到手上吹泡泡,顾汐看得目瞪口呆,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用干毛巾给香山把身上擦干,用自己的大衣把他裹好,就抱出浴室了。
  天天守在浴室门口,这时候扑上去就冲顾汐嚷嚷开来,小胖身子摇摇晃晃的,就是不肯罢休。
  "嘘,别吵,他睡着了。"顾汐轻手轻脚进了卧室,把香山放在床上。床板很硬,而且香山只垫了一层薄被子,摸上去冰凉凉的。顾汐皱了皱眉,轻声问他:
  "你不是最怕冷的吗?"
  香山当然没有回应,刚刚才浅睡过去,被天天叫醒了,这时候正直愣愣地看着从门外跟进来的小傻狗。小家伙怯怯地走近他,似乎为自己吵醒了主人感到自责。
  "穿上衣服就赶紧钻到被子里,别感冒了。"顾汐一边嘱咐香山,一边抬起他的手,给他穿睡衣。
  "天天……"
  "它不好意思见着你,钻到床底下了。"顾汐弯下腰把小家伙拎出来,抱到香山面前给他摸了摸脑袋。
  "顾顾……"
  "……"顾汐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有一瞬间的失神,这个称呼他有将近十年没听到过,他曾经以为再也不会从香山口中出现。
  就算在他们最好的那几年,香山也不总是这么叫他,正经的时候直接叫"顾汐",只有在情热的时候,偶尔低低唤他,顾汐总是听得心旌神荡。
  顾汐缓过神,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怎么了?"
  香山看了看天天,又看了看他:
  "你们都在,那我要睡觉了。"似乎他的时间被强行挖去一部分,现在和八年前重合,但是监狱中的那一段没有了。所以香山看到顾汐和天天都在他身边,才会如此安心,闭上眼就要沉沉睡过去。
  顾汐知道真正醉得不省人事的不是香山,而是他自己,恐怕明天一早,他一醒,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不过他还是抱紧了香山:
  "不要紧,我在呢,你好好睡。"
  顾汐把外套脱了,也钻进被里。他把香山抱在怀里,用干净毛巾给他把头发擦干:
  "湿头发睡了会头痛,先在我身上靠一会儿。"他让香山靠在他胸膛上,裹紧了被子,密不透风。
  不过香山没有闭眼,他一会儿看看顾汐,一会儿又看看天天,最后非要抱着小家伙才肯睡。
  "你抱着我,我抱着天天……"他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好,就抱着咱儿子睡。"顾汐被折腾得没脾气了,不过内心暗喜。
  天天趴在床前摇尾巴,小家伙不敢再打扰香山了,只能安安静静地守着他。
  顾汐找来干净棉布,给小家伙把四只脚全擦了一遍,才放它上来。
  天天挪到香山身边,凑近了趴下,香山迷糊中揉了揉它的尖耳朵,然后一把抱住了,来不及再说什么,就彻底睡过去。
  "来,都靠我睡。"顾汐很有种一家之主的自觉,腾出一只手臂让香山枕着睡,然后把他抱在怀里,他舍不得就这么睡过去,灯也不关,就这么恍惚看着香山,能看多久就看多久。
  半夜,天天睡到他们脚边,躺得四仰八叉的,呼吸的时候肚子一鼓一鼓,特别可爱。香山嫌热,要把手伸到被子外面,被顾汐捞回来,没过半天,他又不自觉往外伸,被顾汐轻轻打了手。最后把手贴在顾汐脖子上,仰着头又睡过去。
  第二天,顾汐一早就起来做饭,天天跟前跟后,闻到香味馋得不得了。
  香山醒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他惊坐起来,立刻摸出手机看时间。
  "醒了?喝点粥,我熬了很久,是你喜欢的红豆粥。"
  "8点半……我明明调了闹钟的。"他工作十几年,从来没有迟到过。
  "我给你关了,是不是最近很忙,你要好好休息,今天干脆别去了。"顾汐顿了顿,然后继续:
  "关于进口产品的改进计划,还是暂时搁浅吧,你以后也回研究所去,不要搀和到这些事里来。"
  香山背对着顾汐换衣服:
  "不,我想完成这个案子,不能半途而废。"
  "听我的……"
  "已经晚了半小时,我要去上班了,你如果没有其他事,也尽快离开吧。"香山说服不了顾汐,索性不理他。
  "香山……"顾汐拦腰抱住他,身体两相接触,让香山微微皱了皱眉。
  "你……怎么乱咬人。"香山指的是屁股上的大牙印,他被弄痛了,刚才偷偷伸手摸了摸。
  "不是我,是你的小狗。"顾汐蹭了蹭香山的后颈,抱住他不肯放。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气氛好奇怪,为啥上一章没有肉也被发通知了呢,难道温馨戏份都不行了吗~~~泪流~~这样下去,是不是只能一虐再虐然后结文~~捂脸~~
  姑娘们,不知道你们还愿不愿意定制《恐怖袭击》,刚联系了一家工作室,条件比之前放宽了,起印量也低了一些,如果你们愿意,就请在这章下面留个言告诉我~~
  因为字数关系,可能要分成两本,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大修一下,把两对CP分开,再适当添加一些番外。姑娘们是希望分开写还是像以前那样章节交替呢~~


  57、不眠夜

  天天在一边歪头望着他们俩,大概知道顾汐在说自己的坏话,使劲用脑袋顶他,想把他赶走。
  香山忍不住想笑,他把天天抱到一边,收敛了情绪,转头问顾汐:
  "吃了早饭吗?"
  "我在等你。"
  "……"香山走到厨房,盛了两碗粥放桌上:
  "先吃饭。"
  "锅里有煎饺,我看你冰箱里还有猪肉,又下去买了白菜和虾仁,不过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起床,所以做的有点匆忙。"顾汐又开火把锅贴热了两分钟,天天闻到香味,馋得趴在灶台上直流口水。
  天天很守规矩,主人吃饭的时候从来不闹,总是抱着尾巴默默坐在自己的小饭盆前。
  "小家伙能吃这东西吗?"顾汐也给天天带上了一份,可小东西似乎还不愿意领他的情。
  "有点油,偶尔试试没关系。"香山倒了一半给它,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示意它可以开动了。
  顾汐在红豆粥里放了蜜枣和花生,又香又甜,说实话,香山已经很久没这么好好吃一顿早饭了。
  在监狱那几年不必说,早上能有一碗清粥和一个大白馒头已经相当满足。出狱这段时间,为生活奔波,只能果腹,不求其他。在养天天之前,香山每顿都相当随意,一般早饭白粥咸菜,或者坐公交的时候啃两个包子。像这样认认真真定下心坐着吃早饭的,实在少之又少。
  "味道怎么样,你以前一直喜欢甜食的。如果不好喝,下次试试菜心小排粥。"顾汐没喝上两口,只是目不转睛望着香山。
  "……"香山埋头喝粥,天天很快吃完了锅贴,趴坐在一边打哈欠。
  "中午你留在公司还是回来?"
  "我……在公司。"香山考虑片刻,决定不回宿舍,否则顾汐更不愿意离开了。
  "那我带天天出去溜一圈,晚上再送回来。小家伙呆在家里也很闷,又吃不到热乎饭菜。"天天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竖起耳朵,警觉地望着顾汐,后退两步,差一点"汪汪"叫出声。
  香山不由去看天天,小家伙立刻放松了,眼神也柔软很多。
  "它习惯午睡,吃完饭让它晒会儿太阳。"天天走过来,蹭蹭香山的脚,又偷偷向顾汐露出尖牙齿。
  顾汐忍住笑,用筷子夹了个锅贴,蘸好醋放进空碟里,递给香山:
  "小家伙要光合作用吗。"
  天天站得笔直,抱住香山小腿,它虽然听不懂,不过知道从顾汐嘴里说出来不会有好话。
  香山继续埋头喝粥,这一大一小都让他头疼。
  早饭结束,香山把家里收拾好,就要去上班。顾汐给天天戴上牵引,小家伙知道要出去,心里很期待,但是被顾汐牵着,又别扭得很,只得眼巴巴望着香山。
  "在外面要听话,不准调皮,知道吗?"香山摸摸小家伙的脑袋,然后跟顾汐一块儿下了楼。
  快要出研究所宿舍楼大门的时候,居然碰到萧哥两口子,顾汐有点措手不及。
  "香山!"萧哥老远就喊住了他,天天看到熟人,激动地直摇尾巴。
  "萧哥,嫂子……"香山也觉得奇怪,按平时的作息,这个钟点他早该上班去了,今天只是例外,怎么萧哥就卡在这时候来了呢。
  "昨天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也没人接,我跟你嫂子就商量着,上这儿来看看,你这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家里来了客人"萧哥刚说完前半句话,余光一瞥,就看到牵着大天天的顾汐,于是转了话锋。
  顾汐面对香山以外的人,大概脸色都不大好,萧哥不由皱了皱眉。
  "萧哥,这是……顾汐。"香山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
  顾汐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见不得光,萧哥萧嫂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他形容不了,只是最后香山介绍完了,又转过身紧接着对他说:
  "你先走吧,我还有事。"
  顾汐想对他说点什么,但是香山那双眼带着期待望向他,他就只能妥协。
  天天甩了甩脑袋,它想跟主人再亲昵一会儿,还没来得及扑过去,就被顾汐拉走了。
  香山给公司打电话,请了半天假,三个人一同进了他那间小宿舍。
  萧哥一进屋,四周环视了一通,香山忙着进厨房给客人泡茶,一点都没注意到萧哥脸色愈发不好。
  "他昨晚在这里住了一夜?"
  屋子很小,即使香山在厨房里忙碌,还是把这番问话听得清清楚楚,但是他没回答。
  "说!"萧哥忽然提高了嗓门,坐在一边的萧嫂立马拉住他:
  "别吓着香山。"
  "他会怕被我吓到?快四十岁的人了,自己做事拎不拎得清我被他吓到还差不多!"
  香山傻站着等水烧开,然后关掉煤气灶。往茶杯里倒水的时候,居然走了神,滚烫热水洒在了手背上,眨眼就是一个大水泡。
  "一晚上关机,打电话不接,为了这么个人你值得吗?李香山,不要再作践你自己了,不然连我都看不起你!"
  顾汐带着天天回家了,他呆在书房处理文件,又开了一个短暂的视频会议。中午吃完饭,跟小家伙在楼下花园里晒太阳。
  一人一狗的表情都很忧郁,天天坐在椅子上,抱着自己的尾巴,桌上的点心也不愿意看一眼。
  顾汐眯着眼,斜靠在一边,单手托住下巴,透露出一股十分微妙的紧张感。
  结果这天下午,香山就打电话过来,让顾汐这两天不要到他这里来,先帮忙照看着小家伙。
  顾汐已经快进研究所宿舍楼的大门了,手里的电话差点被他捏得粉碎,不过他还是柔声宽慰了香山几句,然后让司机掉头回家。
  天天前爪搭在车窗上,脑袋贴在玻璃上使劲往外看。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己离熟悉的地方越来越远,转过头冲顾汐汪汪大叫。
  一人一狗互相看不对眼,晚上天天趴在卧室的长绒地毯上睡觉,顾汐也不多说话,他睡不着。闭上眼,脑袋里全是香山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爬墙爬了一周,终于上来了~~~不知道究竟是校园网还是晋江的问题,下次上来不知道是啥时候~~泪流~

  58、相亲(上)

  香山一连三天都没有打电话过来,顾汐带着天天窝在家里,越等越伤神。小家伙烦躁不安,动不动就扯顾汐的裤脚,它觉得自己无家可归,它想香山,也想回家了。
  顾汐在天天又露出尖牙齿向他蹿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小家伙拎起来:
  "走,咱们找他去。"
  天天一坐到车上就安静很多,不吵也不闹,只是异常失落。除了去德国那次,它还没有离开香山这么久,小家伙蜷缩成一个大雪球,呆在角落里不动了。
  香山做完了关于进口机器整改计划的报告,这已经是最后一步,接下来只要通过审批,新机器就可以投入生产。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顾汐这几天没有回公司,香山也忍住没给他打电话。
  他把天天丢给顾汐照顾了三天,不知道现在一人一狗相处得怎么样了。
  离午饭还有好一段时间,香山匆匆离开了公司,往上次请顾汐吃饭的那条美食街走过去。
  顾汐本来想直接把车开到公司楼下的,不过想到香山可能忙着工作,这会儿也没工夫搭理他。他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尚早,就调转方向,让司机往宿舍区那边开过去。
  经过美食街的时候,香山正要过马路,顾汐恰好用余光瞥到他,想把人叫住,心里隐隐又觉得不安。他无声看着香山进了一家西餐厅,吩咐司机把车停到路边,静坐在车里等了10分钟,然后带着天天进去了。
  天天几乎要咬破绳索冲进店里了,小家伙格外欢快,拼了命地把白胖身子往前拱,就想快点找到香山。
  "嘘,轻点儿,我们看看他在做什么。"
  顾汐拉住绳子,摸了摸天天的脑袋,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放慢了脚步。
  香山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一张小桌上,似乎在等人,顾汐知道,他从来不主动进这些店里的,所以实在猜不透来人会是谁。
  他拉着小家伙在拐角处坐下了,这里地理位置很好,稍微偏开头就能看到香山。但是香山背对着他,不用担心被发现。
  小家伙似乎很不满,抱着脑袋趴在地上,它几次要奔过去找主人,都被顾汐拦住了,还把绳索扣在椅背上。
  "小点儿声,他很忙,你如果现在去闹他,他会不喜欢你的。"顾汐半威胁地拍了怕小家伙的脑袋,眼睛一刻也离不开香山。
  小家伙很委屈,它摇摇尾巴,把服务生招惹来了。
  "先生您好,我们这里不允许带宠物进来。"
  "行了,"顾汐挥挥手,天天看了来人一眼,也不高兴搭理他,没精打采地用小爪子画圈圈。
  "正忙着呢,我们家狗从来不闹,吃完了咱就走。"
  服务生遇着了个这么无赖的,多说无益,请示经理之后,只得让他点餐。
  顾汐跟天天盯着香山一动不动,看他一共喝了三口水,无聊到极点就翻翻菜单,最后一回看了手表之后,过道里走来个中年人。
  那人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大概还上了发蜡,顾汐大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呛鼻的味儿,他皱了皱眉。再望向天天,小家伙似乎也很难受,张着嘴要打喷嚏。
  顾汐立刻捂住它的嘴,环顾四周:
  "忍着,如果被发现,我们就要无家可归了。"
  小家伙竖着尖耳朵,一直被捂到那人走过他们身边,才松一口气。
  发蜡男人最后居然走到香山身边,虽然隔了几张桌子,但是距离不算远,他们的谈话隐约可以听到。
  "你是……李香山?"
  香山点了点头:
  "王辉?"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顾汐正对着那人,心情简直糟糕透了。
  接下来他们开始点菜,顾汐听到那人说:
  "我对另一半其实没什么要求,最起码要实用又能拿得出手。"发蜡男上下左右地打量着香山:
  "看你的模样还算拿得出手,但是耐不耐用我不知道,也许今晚可以试一下。"男人说完,用手抹了抹自己的头发,似乎觉得不过瘾,又使劲抓了抓,指甲里嵌了厚厚一层发蜡。
  顾汐想冲上去给他一点教训,这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让他胃里直泛酸。
  不过他忍住了,想看看香山究竟什么态度。
  "两位先生,这是你们要的沙朗牛排、意大利面……甜点稍后就上。"服务生刚要把盘子放下,被香山止住了:
  "等等,这两份可以先收回去吗,我朋友还没来。"
  "但是……这位先生……"可怜的服务生小哥很郁闷,才因为店里钻进了一只大萨摩,跟顾汐据理力争,结果被经理骂了一顿,现在又碰到了提出奇怪要求的客人。
  "不好意思,我另约了人,我想咱们到此为止吧,萧哥那边,我会跟他解释。"香山喝了一口白开水,没有抬头看对面的男人。
  "……"发蜡男半天说不出话,震惊地站起身,最后甩下一句话:
  "一把年纪了,你以为还有谁肯要你?滞销货,什么东西!"
  顾汐眯着眼看男人离开餐厅,天天也出奇镇定,居然没有追出去咬人。一人一狗今天难得步调一致,天天的尖耳朵竖得直直的,想从香山口中再听到一言半语,顾汐坐在位子上没有动,静观其变。
  闹了这一出,也到了午饭时间,香山看了看表,还在等人。
  连香山自己也没想到,这回出现的会是个将近200斤的大胖子。据香山目测,他肚子上至少有三堆游泳圈,而且比香山本人矮了大半个脑袋。
  这人倒是和善多了,他的性格似乎跟粗犷的体型很不成正比,先跟香山打了个招呼,然后挺不好意思,一直在翻菜单。
  "萧哥刚跟我提到你的时候,我还挺意外,像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到现在还没有对象。"
  顾汐这算是明白了,他在心里暗暗骂道,萧一鸣,你这个老淫媒,什么人都往香山这里送,挑拣一下就有那么难吗。
  香山没想到胖子一开口会是这副阵势,而且似乎还挺讲究,往大腿上放好了餐巾,脸弄得倒也干净,指甲修得很平整,仔细一闻,大概还擦了点男式香水,只是对着他这么个人,实在有点神魂颠倒的错觉。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香山只好清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
  "看你年纪似乎不大?"
  "李哥,我过完年28,也不小了,工作还算稳定,就在家编编软件程序,半个月去一趟公司,工作比较自由。"
  工作自由?顾汐默默扭开了头,到底是谁比较自由,他如果愿意,可以一整年都呆在家里,难道这也算优势吗?
  香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萧哥昨天软硬兼施,劝了他一大通,香山不置可否,最后明确告诉萧哥,就算自己不爱顾汐了,也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
  萧哥急了,他摸出一根烟,手气得发抖,打了好几次火,才把烟点着:
  "你这个年纪,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两个人凑一块,能把日子过好就行,趁早把你那点心思断了。有的人,既然一开始就走不到一起去,那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更何况你找谁都好,只要那人不害你就成,其他小毛病也别乱挑了。"
  香山根本来不及反驳,萧哥喝一口水,紧接着又说:
  "成了,别磨蹭了,这周五,我先给你把人约好,你自己过去看看,合适的就试着发展看看。"
  "李哥……"
  香山走神了,胖子很失落:
  "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萧哥给你的照片是我前两年拍的,那时候我还不像现在这样,唉,不谈了……"
  香山记得当时看到照片就震惊了,挺清秀一孩子,怎么也拉到相亲队伍里来了。看到真人更诧异,不过还不能像应付上一位那样把人打发走,太伤小孩的自尊了。
  "咱们……先叫东西吃吧。"
  服务生这时候正好过来:
  "您好先生,您刚才点的沙朗牛排,现在可以上了吗?"
  香山点头,服务生小哥转身上菜,经过顾汐那一桌的时候,大天天蹲在墙角偷听两人对话,差点把惊魂未定的服务生连同他手里的菜盘子绊个底朝天。
  "说实话,李哥你要是跟我在一块,我这体型,确实成问题,劳您费心了。"胖子说得很虔诚,香山反而无措,这单纯孩子是萧哥从哪里骗来的,不过要他费心是什么意思。
  香山低头不说话,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胖子以为他这是默默拒绝了,站起来打算离开。
  香山最后终于明白了,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这胖孩子想得真够多的,一点也不单纯。
  "李哥,我走了,你不用把话说开,我明白的,我不是那种死乞白赖的人。"说完了还把唇膏扭出来,往嘴唇上随意补了几口,是那种透明润泽效果的,不过给顾汐看到了,还是一个没忍住,直奔厕所去了。
  香山这回实在冤枉,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看着胖子的背影,只得又叫来服务生。
  小哥相当神伤,他低头把桌上的菜都一一收走了,要放进厨房温着的时候,又经过大萨摩的旁边,它主人才从洗手间出来,恶狠狠地盯着大门外的胖子,直到对方走远。小家伙则无处发泄,一口咬住了小哥的裤脚,扯了个大口子才肯松开。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家三口,真让人神伤~~
  上次的定制,有的姑娘说签约作者只能在晋江,而且我问过工作室的价格,实在是太高了,所以我想如果我能买到封面,就在晋江定制,买不到就算了~~


  59、相亲(下) ...

  这次等待的时间有点长,香山没想到胖子走的那么利落,他本来给每个人都预留了半小时。
  最后一位走进店里的时候,这里已经冷清很多,店长在大堂里转悠,几位服务生闲下来,聚在一块儿说话。
  "你们看那位,好眼熟。"
  "是吗,坐拐角带着一只大狗的?"
  大家一齐把眼光移到顾汐那边,一个人一只狗,正默契十足地牢牢盯着靠窗边那桌客人。
  "像不像顾氏集团的老总?"
  "不会吧……他会光顾我们这种小店?"
  被天天咬到裤脚的服务生小哥在一边郁闷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客人是谁不重要,关键是,他能不能赔了自己身上这条裤子。
  "很清闲是吗?"店长走过来,聚众的那几位满脸尴尬,纷纷散了。
  当进来的人落座到香山对面时,顾汐不知道该欣喜还是愤懑,或者萧哥这是在暗中帮他。今天的三位全是歪瓜裂枣,就连天天看了,都绕着桌子烦躁地踱步,小家伙垂下尾巴,显得十分落寞,大概是在为主人伤心。
  这一位不像发蜡男那样,一进门脑袋上就一股呛鼻的味儿,因为他根本没有头发。确切地说,是脑袋上少量毛发呈地中海式分布。
  顾汐心里暗骂萧哥,这都是从哪儿给找来的人,连个正常的都没有。
  香山已经见怪不怪,安静地坐在位子上,彼此介绍完之后,就开始上菜。
  "马先生,有什么事吗?"香山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放下菜单开口问道。
  "没有,没有……"马国平盯着香山看了半晌,然后砸了砸嘴道:
  "这一顿,得多少钱?"
  "啊?"香山不明白他的意思,这算什么问题。
  "我是说,要是咱们以后定下来,就别老来这种地方了。"马国平顿了顿又补充道:
  "真是不巧,今天出来得急了,身上钱带的不多。要不,这顿你先付着,出门就有个自动取款机,到时候我再给你钱。"
  这人绕了一圈,香山总算明白他话里的重点:
  "不必客气,你是萧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接下来,马国平把房价物价,包括菜市场白菜大蒜的价格都扒拉了一遍,这位很明显是实干派,一边说话一边风卷云扫一通,最后面前只剩一堆空盘子。
  "这咖啡,我看你一口没喝。"
  香山刚想答话,又给他打断了:
  "不能白便宜了店家,放心,我帮你解决。"说完,拿起自己搁在桌上的茶杯,里面还有小半杯茶,他把飘荡着枯黄叶子的茶水倒在了空盘子里,然后再堂而皇之地把咖啡倒进杯里。如果不是他自己实在吃饱了,也没有肚子装,他绝不会费这么半天功夫。
  马国平年纪比香山大了不少,喜欢捧着茶杯走街串巷,说不定另一只手还拎了个鸟笼子。
  天天打了个喷嚏,它可不希望今后躺着晒太阳的时候,被大鸟啄脑袋。
  这人又四处张望一通,最后把桌上的餐巾纸和牙签瓶统统塞进口袋里:
  "这些店简直贵得离谱,带点赠品走也是应该的。"
  香山没说话,他是真觉得头疼了,不过想想又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对方。
  "你等等,我去趟厕所。"
  等马国平出来之后,香山发现他衣服里明显鼓鼓囊囊了不少,不知道又揣了些什么东西在身上。
  不过香山没有点破,待他坐下,又开始受盘问:
  "我听说你是个工程师,市里头应该有房吧?"
  香山当然听出这是什么用意,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现在住单位宿舍。"
  "那,车总该有一部吧,不然去哪儿都不方便。"
  "也没有,我连驾照都没考。萧哥应该跟你说过,我跟他就是在牢里认识的。这两年才出来,所以还没有什么积蓄。"
  "我刚想起来,下午约了个朋友,地儿挺远,在郊外呢,现在这个点儿就得走了,您慢吃……"
  香山垂下眼,面对着一桌子的杯盘狼藉,他自己实际上没动两口菜,肚子里空空的,但是一点不觉得饿。
  顾汐没等那人走远,第一时间就冲了过来,拉着香山往外走。
  天天呆在角落里,刚才急得直转圈,小傻狗把自己结结实实绕在桌脚下了,现在想跑都跑不了。
  "这位先生,你们还没结账,暂时不能离开。"服务生小哥的眼睛是雪亮的,赫然发现这两位难缠的客人居然是一家的,顿时拉住了不放。
  顾汐结了帐,又给足了小费,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鬼地方,一手拉着牵引,一手握住香山的手,把一大一小带出了餐厅。
  一出大门,站在街上,寒风直往身上钻。顾汐立即把身上的大衣脱了,给香山裹好了,两个人不说话,不过倒很有默契,天天的牵引换到香山手里,一齐往宿舍楼那块儿行进。
  到了家才暖和下来,香山把顾汐的外套脱了,放到沙发上。人还没转身,就被顾汐抱住了按在门边。
  "今天这一出是什么意思?"
  香山用胳膊抵住他,天天看傻了眼,汪汪直叫。
  顾汐不依不饶,满头满脸地咬他,不过下口很轻,就像动物间特有的亲昵。
  "那个萧哥,是不是觉得他们都比我好?"
  "嗯,大概觉得是个男人,都……"香山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汐一把扛过肩,昏天黑地转了一圈,最后被扔在卧室的床上。
  其实香山明白萧哥的心思,好比到年龄结婚一样,一旦过了那个年纪,家里最重要是把孩子销出去,其他的都是次重点,可以稍后再议。
  而顾汐在他们眼里,恐怕比一岁甚过一岁的年龄还可怕,要围追堵截,无所不用其极。
  顾汐并没有因为香山刚才那句没说完的玩笑话生闷气,相反他更恨自己。到了这个地步,完全是他一手造成的,现在还要连累香山遭罪。那都是些什么人,顾汐想想就恨得咬牙切齿,一顿饭下来,不知道被那些流氓的龌龊想法猥亵了多少次。


  60、表白

  顾汐一言不发,轻轻用自己的双手包裹住香山的,认真揉搓,他知道这个人最怕冷,一路走回来,现在恐怕已经手脚冰凉。
  "坐床上别动,我给你弄点吃的来。"刚才那顿饭,香山完全没心思,东西都没动几口。刚好现在又冷,顾汐想着做顿热饭让他吃了,也好暖暖身子。
  顾汐拎着天天的牵引,带着小家伙到客厅去了。
  虽然只有一个多小时,不过今天香山可真是累坏了,比连做三天实验还费劲儿。他头一歪,枕在被子上就要睡过去。
  偏偏半睡半醒的时候,顾汐又进来,一边给他卷裤脚,一边低声说道:
  "先洗个脚,冰冷冷的,待会儿又要蜷着睡了。"
  香山向来都是这样,天冷的时候,就爱蜷缩成一团。顾汐跟他在一块之后,一到冬天,晚上睡觉他就像蛇一样缠在顾汐身上。
  顾汐不再说话,默默伸手替他试了试水温,稍微有点烫了。他把香山的脚托着,让热气蒸上来,暖暖痒痒的,香山要躲,被他捉住了脚踝不让动。
  维持这样的姿势约莫一分钟,顾汐放他轻轻碰了碰水面:
  "还烫吗?"
  香山摇摇头,自己把脚伸进盆里,转头看见天天正站在门口摇尾巴。
  "小家伙,过来。"香山想天天了,看它愣愣地不敢进来,一定是被今天的阵势吓傻了。
  "先睡一会儿,到吃饭时间我叫你。"顾汐帮他把裤脚卷到膝盖上,这里已经冻得通红,唇轻轻贴过去,果然冰凉冰凉的。
  天天之所以躲在门口,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这几天都不见香山,它以为主人不要自己了。
  今天他还见了几个奇奇怪怪的人,想想真是可怕。
  天天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忽然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它趴下来,歪着脑袋望向主人,那个男人正帮他揉膝盖,揉着揉着,还把脸贴上去,主人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这个冬天应该不会太难熬。
  吃饭的时候,天天打起精神,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这两天在顾汐家,实在没什么食欲,小家伙眼见着都瘦了一圈。香山很心疼,不停地给它夹好吃的,自己反而没动几筷子。
  "菜不合胃口吗?"
  "不是,好久没见天天,想它了。"
  顾汐端起香山的碗,给他盛汤:
  "你也好几天没见我了,怎么没听你说想我?"
  天天蹲在地上啃着大肉骨头,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家伙今天实在吃太多了,胖胖圆圆的肚子,移动一下都困难,更别提跳上床。香山本想抱着它一起午睡,但是又怕睡着了压到它,还是让它乖乖呆在墙角的大毛毯上比较安心。
  顾汐收拾完了饭桌,进卧室的时候香山正背对着他,看不出是睡了还是醒着。他轻手轻脚爬上床,替他压好被角,然后自己也钻进去躺下。
  "还没睡着?下午别去公司了,休息半天。"
  香山一直闭着眼,呼吸也轻浅均匀,只是顾汐毕竟太了解他,往他背后一靠,知道他身体并不放松,仅仅在闭目休息而已。
  "下次别去了……"顾汐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要求香山,多余的话他也说不出来。
  香山睁开眼,眨了眨,问他:
  "你看了多久?"
  "从头到尾。"顾汐从背后抱住香山,把他紧紧桎梏在自己怀里,他知道香山不在乎,可是他难受。
  "其实前两天不是这样的,今天是最后一批,萧哥看我老没中意的,大概急了,找了他们来凑人数。"
  顾汐哭笑不得,他把脸埋在香山脖颈里,低声问他:
  "先叫你跟我彻底断了,其他以后再说?"
  "大概是这个意思。"
  顾汐没想到香山这么坦白,他握住对方的手,一边轻轻揉捏一边又问:
  "那前两天的人好吗,你要不要跟我断了?"
  "都挺好,但是我只要告诉他们,我坐过牢,没一个愿意留下。就像今天那样。"
  顾汐想起最后那个吝啬鬼离开时慌张的神情,心里忽然没有了愤怒,都是心酸。
  "全怪我。你找不到好人家了,跟我好不好"顾汐抚了抚他的头发,等他回答。
  香山心里有根弦被拨动了,这句话实在太过久远,如果不是顾汐提起来,恐怕香山自己也不记得。
  大学那时候,有一回社会实践,要到南方某个重工业区实习半个月。那时候顾汐刚从部队里回来,落下了两年的课程,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补救的。
  大四这年说紧张倒也清闲,那几年考研的人远没有现在这么多,仅仅只是凤毛麟角,大多数学生找工作的空当忙里偷闲,落得轻松自在。
  不过香山可就苦了,他一边忙考研,一边做毕业设计,还要定期去实验室帮忙。最头疼的是给顾汐补课,两年的知识要在一学期里全给他讲完,就算香山学得再精,也要狠下一番功夫。
  而那次去重工业区实习,因为人数太多,住宿安排不过来,学校剩余几个班,将近两百号人只得自己想办法。当地有远亲的自然好,可以投靠半个月,也不算难事。如果没有亲戚,就要提前过去打点了,通常都住在厂区的工人师傅家,学校给开个证明,算是寄宿。
  香山就因为给顾汐补习,错过了提前打点的时机,辗转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下了车,只觉得人冻得都快没了知觉。
  南方的冬天一点儿也不暖和,阴冷冷的,他这个北方人都冻得直缩脖子。
  更郁闷的是,别人早找好了人家,他下车,呼一口热气,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就是这时候,顾汐接过了他的行李箱,把他一只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牢牢握着,当时他也说了这么一句:
  "全怪我。你找不到好人家了,跟我好不好"
  香山听不出他话里有话,就这么傻愣愣跟着人走了。


  61、梦里梦外

  天天抱着肚子四仰八叉躺在大毛毯上,香山闭上眼睛没说话,屋里寂静得可怕。
  顾汐收紧了手臂,下巴搁在香山肩膀上,轻轻蹭过去。
  香山怕痒,缩了缩肩膀,试图往前挪动。
  顾汐伸手又把他捞回来,香山不乐意了,干脆钻进被子里,不肯出来。
  "小香山,睡着了?"顾汐试探性地隔着被子摸了摸他的脸,没有反应。他笑了笑,干脆俯□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住:
  "让你躲,这下被我逮着了吧?"
  香山怔了怔,在被子里伸出手,对着顾汐手掌的方向挠了两下,然后曲起腿,蜷缩成一团。
  顾汐觉得心都快被掰成几瓣儿,他把脸贴在香山身上,隔着被子似乎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你是不是觉得,就连今天那三个人,都比我好得多?"顾汐这回不是在开玩笑,他的语气淡淡的,但其实有一种又在意又难过的情绪在里头。
  香山的声音隔着一层被子,变得沉闷:
  "萧哥也不是胡乱介绍的,今天那三个人,并不像你想的那么不堪。"
  顾汐没说话,他在等香山继续。
  "好像第一位,他虽然说话难听,不过为兄弟坐了十年牢,萧哥他们最敬重这样儿的,从他的角度看来,似乎也不错。"
  顾汐暗暗磨牙,不过香山头次愿意跟他说这么多话,他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情绪,只是心也跟着震颤不已。
  "胖子就不说了,他是个老实人,品学兼优,就是两年前生了一场病,好了以后就这样了。至于最后那位,看上去吝啬不靠谱,其实还挺孝顺,萧哥说他十几年前离过婚,就是因为自己媳妇儿对妈不好,现在就想找个省心省钱的……"
  还没等到香山说完,他把对方翻个身,对着藏在被子里微微翘起的屁股就是狠狠一口,咬到眼睛都发红。
  "别人都比我好,你想跑了。"
  天天仰着头,看到顾汐狼一样凶狠又落寞的表情,瑟缩了一下,扭着小胖身子打了个喷嚏。
  香山窝在被子里,暖暖软软的,可是睡意全无。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屁股上的牙印,闭上眼,又想起十几年前跟顾汐一块儿到南方实习的事儿。
  那时候学校的大部队已经先行出发,他们俩耽误了一天,因为是周末,所以并不着急。过去安顿好了,星期一才正式开工。
  两个人出了车站,一路上各种小吃,喷香的热气直熏到脸上。香山冻得快成个冰人,僵直着两条腿走路,看着路边的面条馄饨,咽了咽口水,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要不咱们先吃碗面吧,暖和了再走。"顾汐知道这两年香山母亲生了病,家境越发不好,他自己省吃俭用,在外面更不会乱花一分钱。
  香山来不及犹豫,就被顾汐拉进了店里。
  "来一碗三鲜面,一笼汤包,再加十只牛肉锅贴,老板麻烦快一点,我们还要赶路。"
  香山把手伸进口袋里,攥紧了仅有的几十块钱。临走前母亲嘱咐过他,如果遇到困难,就去找表叔宋之章。香山的外公多年前回国之后,就一直定居在北京,而他的祖籍其实在江浙,自家道中落以来,跟亲戚们几乎断了联系。
  除了那点紧巴巴过日子的钱,香山还摸到了一张小纸条。他知道,上面记着宋家的地址,华府路45号——宋园,一看就是名门富贵的出身,香山不愿意去找他们,毕竟是上一辈的交情。况且,如果人家还惦记着他们这一支,外公病危的时候也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香山走神了,等东西端上桌的时候,才发现顾汐只点了一碗面。
  "你先吃,我不饿。"香山把面往顾汐那边推,被他阻止了:
  "我不爱面食,你先吃着,我最后喝点汤就好。"顾汐并不是真想省那么两块钱,就是特别想跟香山吃一碗面,可是苦于没有正当理由。
  香山犹豫片刻,果然说:
  "那我先吃,给你留一半。"
  顾汐出去当兵两年,两个人经常通信,部队里只有逢年过节才准打个电话。他一般先打给二叔,匆匆说了近况,手里捏着香山家附近小店的号码,后面排队的兄弟就开始催上了:
  "怎么着,给女朋友打电话?哥们快点啊,咱们可都等着呢。"
  顾汐咬咬牙,拨通了对方的号码,小店老板认识顾汐。他人心细,早在进部队之前,就过去跟人家打好了关系。一包软中华递过去,就跟老板商量,以后偶尔打个电话过来,希望他能帮忙喊香山接一下,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香山接了电话,两个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小心翼翼一问一答。这得之不易的一两分钟,常常是支撑顾汐继续下去的理由。
  他是上个月刚回来的,两年没见,生疏是难免的。他跟香山在信里海阔天空无所不谈,但是难得的电话却讲不出几句话,更何况再见面。
  顾汐练习了三个月,连睡觉都要想着怎么开口跟他说第一句话。等到香山来接他,两个人一路从车站走回学校,居然都是沉默!
  这段时间,香山几乎都在图书馆跟实验室间徘徊穿梭,顾汐跟他的接触机会实在少之又少。以前再亲密,也不过才相处一年,都被时间冲淡了。何况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挑明,香山大概只拿他当好朋友而已。
  顾汐什么也吃不下,目不转睛看着香山,他的脸被热气染红了,垂着眼睛喝汤、或者埋头吃面,似乎做什么都让人目眩神迷。
  "我吃好了……"香山把碗重新推到他面前,顾汐满心欢喜接过剩下的汤汤水水打算慢慢解决。碗边上似乎还有香山的味道,淡淡的但是十分勾人。
  低头一看才发现,香山把好吃的全留给了他,自己只解决了半碗面,还有几口汤。
  顾汐胸膛里温温热热的,说不出话来。
  那些天他们日夜相对,顾汐带香山去了他跟战友借的老房子。
  一块儿吃饭,洗澡,同挤在一张床上,顾汐会在香山熟睡之后,偷偷亲他的脸。带着七分禁忌,三分甜蜜,顾汐把人抱在怀里,十指相缠,怎么都不愿松开。
  …………
  香山深深吸了一口气,长久把脸埋在被子里,呼吸都困难了。他轻轻蠕动了一下,顾汐伏在他身上,把他手脚都环住了,被子慢慢被掀开:
  "连你的小狗都在笑你……"顾汐摸了摸香山的侧脸,虽然在故意调笑,但是心里禁不住发酸。仿佛被子掀开前,他们还是少年模样,才片刻工夫,十几年都过去了。
  香山重新躺好了,抱住被子一角就要睡过去。
  顾汐抚了抚他柔软的头发:
  "快睡吧,你累了。"
  他很清楚,香山之所以没有对他表现出明显的抗拒,甚至在慢慢试着接受自己,完全是因为二叔那件事,他感到内疚自责。他觉得如果不是他给了宋家兄弟可乘之机,二叔不会出事。香山对他自己的专业能力很有自信,但是没想到在遇人处事上栽了跟头。他坚信了多年的事实,一个多月前全部土崩瓦解,除了顾汐,大概没人能明白他现在有多苦。
  他在给顾汐机会,也在给自己机会。
  否则,就算他对顾汐再留恋,也绝对不可能回头了。
  顾汐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不明白香山心里想什么。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香山的手,不愿意放开。
  午睡之后,两个人一块儿起床,香山还处于半迷糊的状态。本来顾汐是不愿意叫醒他的,难得下午空闲,不过香山自己调了闹钟,才歇了半小时就准时爬起来。
  他知道最近香山为了机器改造的事伤脑筋。今天何平告诉他,香山已经把最后的报告上交给他,机器改进后的雏形他也在实验室完成了。
  当时BAND找上香山,实在是大出顾汐意料,不过既然双方已经达成协议,他也没地方插话。现在他再也不愿意让香山搅进这些事里头,千方百计在老师和香山面前做尽坏人,才把他弄进研究所,就为图个安稳,他不想香山再出事。
  天天摇着尾巴趴在地上,香山摸摸它的肚子:
  "以后不准贪吃,肚子胀得多难受。"
  顾汐在旁边偷笑,也不知道是谁,一个劲儿让他的小狗吃肉。天天看顾汐幸灾乐祸的表情,嗷嗷叫两声,立刻扑上去一口扯住了白衬衫的边角,不依不饶。
  香山把小家伙抱走了,天天把尾巴翘得老高,对着顾汐使劲摇了摇。
  小家伙实在是太久没有见着香山了,前爪搭在主人身上不肯松开,趁香山不注意,就悄悄舔了舔他的脸。
  "我送你去研究所。"顾汐披好外套,站在香山背后默默看他。
  "不用了,你有事就先走吧。"
  "正好顺路,一块儿走。"顾汐已经到门口换鞋,香山想了想,告诉他:
  "我今天不去研究所。还是去你们公司。"
  顾汐顿了顿,转过身看他:
  "可是何平告诉我,你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62、抑郁的一天

  倾销那宗案子到现在依旧没有结果,顾汐在美国请了个华人律师,跟对方见过几次面,也说了详细情况。
  那边正在研究卷宗,虽然把握不大,但关系到中国商人的利益荣辱,对方表示会尽力而为,让顾汐安心不少。
  顾汐已经下定了决心,就算倾尽所有一败涂地,也决不让香山掺和进来。
  他要香山好好过日子,平平淡淡真真切切的,哪怕到最后没有他,顾汐也认了。
  不过香山大概不打算按他的安排一步步来:
  "从现在一直到年底,研究所都没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整理这一年的资料,总结成果。"香山顿了顿,他知道顾汐的意思,但是他绝不让步。
  "我已经找了两个研究生帮忙,老师有一个研究项目,我把它接过来了,想借你们公司的实验室用一用。"
  顾汐不期待香山会主动帮他解决棘手问题,所以并没往这方面多想,只是单纯心疼他,不希望他再弄个科研项目瞎折腾了,安安逸逸呆在研究所,生活会更自如轻松一些。
  "老爷子白忙活了三五年也没有结果,香山,我不希望你在这方面耗费太多时间。"顾汐知道香山的脾气,他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止。这个人看似温柔,内心坚定,骨子里永远保持着年轻人那样流淌不息的新鲜热血,奔腾向上。
  "可我想有自己的研究成果,顾汐,我们都快四十岁了。"
  顾汐被这句话彻底击败,同样的年纪,香山一无所有。
  他捉住香山的手,放在掌心慢慢揉搓:
  "如果你喜欢,那就去做吧,我没有立场阻拦你,不过慢慢来,不要急。何平那边,我跟他打个招呼,公司里的所有设备仪器都可以用,必要的时候,再找几个高工帮帮你,学校里招来的毛头小子成不了事儿。"
  香山之所以找研究生,实在是不喜欢顾汐公司里技术科研部的氛围,高工们倚老卖老,他们不在乎技术成果,只关心一张图纸的卖价。刚从校园里出来的大学生就不同,人家有理想有追求,吃苦耐劳,香山宁愿多花点时间手把手教他们。
  "去公司更好,正顺路,我送你过去。"
  天天眼巴巴看着两个人走远了,蹿到阳台上直起小胖身子,脑袋钻进阳台镂空的缝隙里,从这里还能看到香山经过楼下花坛的背影。
  香山在公司前一条街就下车了,顾汐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拗不过他,只好把该关照的话都说一遍,然后看着后视镜里香山一个人的身影,默默把车开走了。
  一到公司,香山来不及坐下歇息,刚喝两口水,等那两个研究生都到了,就要去检测试验塔。
  顾汐眼中的毛头小伙子,一个叫齐一恒,另一个叫金扬,工作能力都很不错,基本属于一点就通的那类人。
  金扬平时老爱开玩笑,人很开朗健谈。齐一恒就很沉默了,没有必要基本不开口,不过做事相当认真,很适合做幕后科研工作。
  香山把爬塔的必要装备都放进双肩背包里,带着两个人往公司的实验基地进发。
  香山先示范爬塔要领给他们看,塔比较高,虽然安全设施还算完备,不过爬到最高处,如果遇到大风天气,检测起来也相当困难。
  两个小嫩犊子都没见识过这个阵仗,顿时傻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李哥,要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公司会对我的下半生负责不咱过来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公司给你们投了五险一金,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赔偿金很可观的。"香山一边脱外套,一边故意吓他们。
  "李哥,你咋还脱衣服呢,这得多冷啊。"金扬光站在这片空地上,任由风来回呼啸张狂,脸上就跟被刀割被冰刺一样生疼,忍不住用手捂着,没想到香山居然脱得只剩一件打底薄毛衣。
  "穿的太多上去了没法操作,这样轻便。"香山把绳索套在身上,现在这已经够安全的了,他也就是跟这些孩子闹着玩儿。当年香山刚毕业的时候,包括前两年在郊区工厂,真正是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就这么爬上爬下。最多也就是蹭破过一点皮,抹点药膏几天就好了。
  "你们仔细看着,一开始慢慢来,不要求速度,尤其是冬天刮风,或者夏天日头烈,一定要更加小心。"
  齐一恒始终一言不发,金扬嗷嗷直叫:
  "李哥,我不要上去,我的人生还很漫长,不应该葬送在这座无名塔下。"
  香山笑了笑,自己在空地上把手脚活动开,五分钟后开始爬塔。
  一路观摩下来,金扬又有了信心:
  "李哥,我看过了,也就那么回事儿,咱大老爷们皮糙肉厚的,伤得起。"
  金扬说着这话,就开始跃跃欲试,绑好了绳索,试着踏了踏脚下的垫石。
  等到他真正爬上去的时候,越爬越没底,脚下空空,头顶还有老高的一段塔,卡在中间不上不下,北风一吹,简直异常惨烈。
  "李哥,我……我能不能现在下来,风太大了,根本没法往上爬啊。"金扬为自己刚才那一番豪言壮语感到脸红,冷风灌进他喉咙里,连说句话都不太利索,他惆怅得双手牢牢抱住塔身,不愿意再动了。
  香山忍住笑意,仰头冲上面喊:
  "我家天天都比你爬得快,小心我拿鞭子抽你!"
  金扬抹抹鼻涕眼泪,继续往上爬,心里想着,说不定齐一恒比自己表现还差呢。
  "快到塔顶放慢速度,注意检测目标。"香山提醒他,不过这时候金扬哪里顾得上这些,手上一个没抓稳,往下滑了一小段,吓得嗷嗷直叫,哭爹喊娘,连齐一恒都在下面笑他。
  "别怕,死不了人,继续!"香山知道安全措施到位了,这小孩平时油嘴滑舌,关键时刻尽掉链子,是要锻炼他一下。
  "李哥,老师!我不行了,我快死了!"金扬在塔上无所顾忌地乱叫,香山快要愁死了。
  好不容易等这孩子下来,他看了看时间,没憋住笑:
  "平时不爱锻炼吧,用了一个多小时。"
  "不是,我可爱跑步游泳了,就是恐高。"金扬还在一边低声解释,话还没说完,齐一恒就上了,他看人家爬得有板有眼,一口气堵在胸口,更伤心了。
  他比金扬缩短了整整一倍时间,不过检测结果不近如人意,香山最后又爬了一趟。这时候正好顾汐要离开公司,跟何平一起去郊区分厂视察,走到这片儿地方,停住了仰头看香山。
  他看起来特别单薄,毛衣也不贴身,随风鼓动。顾汐捡起香山丢在地上的外套,轻轻扑了扑上面的尘土。
  两个年轻人只认识何平,但是看老总对顾汐的态度,多少也能猜出一点端倪。
  "这……这是老师的衣服。"金扬还没从爬塔的恐惧中缓过来,说话依旧不利索,动作倒是挺快,伸手就要把外套接过来。
  "等他下来,我给他。"顾汐抬头,默默望着香山一步一步往上爬。
  单这样看着,并不觉得香山动作有多快,他只是每一步脚踏实地,到了塔顶,把各项结果都默记下来,又给设备做了一些调整。
  他的腿结实有力,爬塔的动作行云流水,浑身充满潜在力量,身姿绰约,顾汐眯着眼看,周围都是沉默。
  大家只觉得他慢条斯理,不像刚才齐一恒上阵,那速度太快了,似乎才一晃神,人就到了塔顶。不过金扬在旁边偷偷给他们记了时,等香山下来,忍不住叹道:
  "老师只用了一刻钟!"
  连顾汐都惊诧,想到那天香山的表现,脸上发烫,默默把头扭开了。
  香山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拿过齐一恒手上的纸,把结果都默写下来。一回头看到顾汐,有些出乎意料:
  "过来多久了?"香山一边拆身上的绳索,一边问他。
  顾汐神色不太自然,半天才走近他身侧,低声咬牙切齿道:
  "下来绕了一圈,最后才注意到我。"
  香山知道他别扭傲娇的毛病又犯了,索性不说话。
  顾汐看他穿得少,又一阵心疼,捉住他一只手,摸了摸衣袖的厚度,不由自主就皱起了眉。
  "你以为自己还年轻?看看人家小伙子都比你裹得严实。"不由分说就给香山把外套穿上了。
  香山身上暖和了,顾汐给他整理衣领,还想再唠叨几句,但是周围有人,香山说了句"谢谢",客气生疏地让开了。
  顾汐心里难受,像给细针刺了一下,痛感不明显,但是慢慢体会之后,仿佛因这一针血流不止,后劲儿太厉害。
  何平跟那两个嫩牛犊子站的地方离他们有些距离,这时候他走过来打圆场:
  "顾先生,时间到了,咱们先去西郊?"
  顾汐没说话,默默看了香山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李哥,刚才那人是谁,连何总都要看他的脸色?"金扬凑过来,没外人在场的时候,他还是习惯这样称呼香山。
  顾汐快走到大门口,想起香山宿舍的钥匙没带,今天他算好了时间,打算早点去市场买只新鲜母鸡,熬汤给他暖暖身子。
  他让何平先去停车场取车,自己找香山拿钥匙,从西郊回来也不过才4点多,他肯定比香山早到家,钥匙放身上更方便一些。
  "原来是大老板,难怪何总处处听他的。"金扬唏嘘感叹。顾汐才走到拐角处,就看他们一行人收拾好了装备,往这边走过来。
  香山笑了笑,把包重新背到身上,一直没开口的齐一恒这时候也忍不住问:
  "您似乎跟他挺熟?"
  香山想了想,摇头否认:
  "也不算,我们是老同学,很多年没见了。做这行的,工作上难免有接触。"
  顾汐直直站着,又往大楼里侧退一步,心口很闷,但是说不出一句话。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局外人,沉默地看着他们从面前经过。
  香山这天在公司呆到很晚才回宿舍,顾汐把饭菜热了好几遍,自己一口没动,先喂天天填饱了肚子。
  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一人一狗从沙发上惊起,目不转睛盯着大门。
  天天先冲到门口,香山一开门,小家伙就凑上去,摇着尾巴要主人抱。
  "天天……"香山一把将它抱起来,照着尖耳朵使劲摸了摸。
  "吃饭。"顾汐起身去厨房热菜盛饭,言简意赅语气冷淡,香山觉察出了不寻常。他也为自己把好好一顿晚饭弄成夜宵感到愧疚,但是他觉得顾汐应该吃过了,按他的作息,这个点都该睡了。
  所以看到顾汐也坐下来一块儿吃饭,他特别不好意思。
  顾汐欲言又止,他没有立场责怪香山,这本来就是他的家,他也没义务非得陪着自己吃饭。
  "让你不要那么拼命,你倒好,变本加厉。"顾汐把饭碗递给他,也许是热气蒸腾,他的语气又软下来。他对着香山,难过的时候只能自己生闷气,舍不得冲他发火,憋在心里更加郁结沉重。
  顾汐今天时间充裕,做的菜也很丰盛,木须肉、椒盐大排、香菇青菜,还有一锅老母鸡汤。他吃了几口饭,就转身又去了厨房,半天才端了一碗汤出来:
  "趁热喝。"香山接过来尝了一口,很清淡。顾汐刚才进去那么久,特意把浓浓的油脂撇掉,又撒了少许盐花。
  "喝了祛寒,就不会那么冷了。虽然鸡汤要油多才香,但是大晚上的,还是清淡一点好。"顾汐看着他喝汤,拂了拂香山额前的碎发,又撕了个鸡腿放进他碗里,让他慢慢吃。

  63、夜宴

  晚上睡觉,天天很轻松地跳上了床,发现大床软了很多,小家伙踩着床沿小心翼翼地趴下来,滚了两圈,然后亲昵地靠着香山,用尖耳朵磨蹭主人。
  香山掀开床单看了看,顾汐把家里的两床羽绒被运过来,又在最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羊绒毯。香山这张简陋的大床,顿时变得又柔软又暖和。
  床上用品全给顾汐换了个遍,他挑的都是最暖和的。这两天气温一降再降,眼看都要飘雪花儿了,他可不想把爱人冻着。
  香山躺在床上,睡意全无。天天缩在他怀里,暖和得直犯困。
  一开始他以为顾汐在客厅忙事情,洗漱完就先进卧室睡下了。可是这么半天,他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香山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一颗心就像被揉乱了的毛线团子,理不出头绪。
  他亲了亲天天的尖耳朵,跟小家伙脸贴着脸:
  "我要去找他吗?"他在犹豫,直觉告诉他,顾汐一定是伤了心,每次他闹别扭都是这样,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这个傻子,总是一条路走到底,从来没有其他办法,不是他不会使手段,只是怕伤害到香山。
  香山迅速起身,披了一件外套来到客厅,果然跟他预想的结果一样,顾汐和衣躺在沙发上,全身只盖了一层薄薄的绒毯。
  天天也跟着主人跑出来看热闹,小家伙坏得很,看到顾汐这副可怜样儿,干脆坐下来摇尾巴。
  香山抱着小家伙走到顾汐身边,他闭着眼,只觉得脸上毛茸茸痒呼呼的。大概又是那只落井下石的小坏狗,这时候嘲笑他来了,还用尾巴扫他的脖颈和侧脸,实在是可恶。
  睁开眼,刚打算骂两句,给小家伙一点家训,没想到始作俑者是香山。
  香山抱着小家伙,在冲顾汐笑。
  顾汐顿时什么委屈难过都没有了,他是打算在这里过一夜的,或者三年五年,一辈子都行,没想过香山会主动过来找他。
  顾汐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阴翳一扫而空。
  "你比以前还小气。"香山总结。
  顾汐不知所措,被香山一只手拉起来:
  "这天多冷,你还想跟上次一样着凉发烧吗?"
  香山把一人一狗都拉进了卧室,像以前那样:
  "你抱着我睡,我抱着天天。"
  顾汐心里头热潮涌动,他紧紧箍住香山,像八爪鱼那样贴在他身上,炙热的呼吸洒在香山颈项间。
  "以后早点回来,就算加班,至少也该给个电话。"顾汐想了想又说:
  "还有一样,不要再爬塔了,好辛苦。"
  说完,慢慢靠近香山,亲了亲他的侧脸和下巴。好久也不见他有回应,顾汐支起身子去看,原来香山和他的小狗早睡着了,抱作一团,一副柔软乖顺的样子。
  顾汐苦笑道:
  "睡眠真好。"
  忍不住再凑过去,亲亲他的后颈,又捉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缠。
  顾汐最近似乎很闲,总是宿舍公司两头跑。相比之下,香山就比他忙多了,除了吃饭睡觉,再也挤不出其他空闲时间。
  业内有个饭局,是机械行业规范改革之后,行业内的各位总裁、机械这块儿搞科研工作的佼佼者,以及制定规范的上位者们聚首的好时机。
  顾汐应邀出席,他想让香山也一块儿参加。
  法院对香山八年前的过失罪已经重新判定,也会在物质上给予一定补偿。但是这对于香山来说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
  顾汐想带他多见见一些业内人士,虽然在专业方面,能超越香山的大概只是凤毛麟角,但是多积累人脉,这条路会走得更远一些。
  他想为香山扫除一切障碍。
  不过香山太忙了,顾汐最终没开口,他知道香山不爱应酬,倒不如多点时间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
  顾汐最终一个人去了晚宴。
  他没想到香山比他先到。
  这个人不会周旋,也不会迎合,不懂左右逢源,只能进退维谷。
  他也看到顾汐,冲他尴尬地笑。
  有记者问他同顾氏集团的关系,为什么几进几出,现在又继续为顾汐做事。
  香山来不及回答,就被顾汐拉出人群。
  "有些话你不用回答,你只要一直微笑,他们想写什么,一个字都不会少。"顾汐知道香山的性格,他不喜欢爱人被打扰。
  香山松一口气:
  "我没想到有一天,那些记者也会围着我转。"他自嘲,不过眉眼里神色释然。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顾汐带他入座。
  "BAND给了我邀请函,不过我想坐那桌。"顾汐朝香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都是些科研工作者,还有几位跟周礼的关系似乎不错。
  "别过去,都是些酸腐文人。"顾汐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他知道那些人心高气傲,平日里巴结着顾汐他们,又打心眼里看不起香山这样的。
  香山依言坐了下来,他也不是真想呆在一帮学者中间博个好名声,只是那边好歹还有几个认识的,彼此也能说得上话。这边除了顾汐,其他一概不知,他们又都是行业领头羊,香山插不上话,坐着只觉得难受不自在。
  没多久BAND也到了,看到香山就坐在顾汐身边,惊诧不已:
  "这么快就说服了你家小朋友?"
  就算香山再随性,BAND也不认为他会愿意坐在顾汐旁边,不过今天他的猜测有些失误。
  人差不多到齐了之后,晚宴正式开始。
  顾汐没有刻意跟同桌的其他大人物介绍香山,只是每一道菜上来了,他都要给香山夹一筷子。遇到鱼虾这类有刺有壳的,他就慢慢把壳剥了,刺挑出来,余下的全扔到香山碗里。
  香山吃剩下的东西,他也能把碗拿过来,一阵风卷云扫。
  "老顾,你在美国的案子怎么样了?能打赢吗?"终于有人关心顾汐。
  "还好,这种官司,无所谓打输打赢,因为周期太长了,你能跟它耗下去,人家乐意奉陪,但自己是要吃大亏的。"
  顾汐伸手去捉香山,在饭桌下把他的手心摊在自己膝上,随手就写:
  "好无聊……"
  香山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话。
  顾汐来了兴致,又继续:
  "你不理我……"
  香山无言,起身就要离开,BAND看看他,又望望顾汐,一脸迷茫。
  顾汐稍后也跟随香山去了洗手间。
  偌大的地方就他们两个人,顾汐才一进门,就直直望着香山,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呼吸粗重。
  香山吓了一跳,他满脸尴尬,背对顾汐把衣裤整理好,谁知道被顾汐从背后偷袭。他抱住香山,头埋在对方肩颈间:
  "以后不许这样,什么人都能把你看光了。"
  香山觉得他莫名其妙,就问他,是不是酒喝多了。
  顾汐一把将人拉到里面的隔间,把门反锁了:
  "我清醒得很。"
  他轻轻抱住香山,不过有些手足无措。
  香山微笑着看他,抚了抚他的头发。
  顾汐不知道哪一根无名火被点燃,面对香山,他总是容易失控,情绪起伏不定,但是香山却恰恰相反,似乎顾汐对于他,是极好掌握的事物。
  "小香山,不准动。"
  香山果然不动了,任由他上下其手,不过那种眼神,就像在看个毛头小子,真让人崩溃。
  顾汐亲他的眉毛眼睛,一路向下,轻轻碰了碰唇,即使对彼此的身体已经了如指掌,顾汐还是表现得相当青涩。
  上次香山喝醉了,顾汐耍流氓无障碍,一旦香山处于清醒状态,顾汐就无所适从了。
  他的唇舌在肩颈处流连,手已经缓缓覆上了香山的腰,将衬衣微微卷起,用粗糙的指节一点点摩挲香山的侧腰。
  肚子中间凹陷的那一小块儿格外性感,平整柔韧的小腹也让人目眩神迷。顾汐半跪在冰冷的瓷砖上,如一只离群索居的孤狼,眼神里一半是火,一半是落寞,他狠狠咬住香山的侧腰,从那里一直吮吸到凹陷处。
  然后一边舔舐自己刚才留下的牙印,一边制造新的痕迹。
  他的唇舌靠近圆润的肚脐,手指轻轻拨弄,香山瑟缩了一下,捂住肚子要避开。
  顾汐将他的手拨开,自己抱着香山的肚子,不让他动弹。牙齿慢慢摸索着解开了香山的腰带,又衔着铜质拉链一点点往下。
隔着白色内裤,顾汐有意吸吮舔弄,等濡湿一片的时候,再咬着内裤一边慢慢往下扯。
  他用脸亲昵地去蹭香山,循序渐进,一点点攻城略地,香山一双腿缠在他腰间,前迎后合,渐渐不能自已。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次的肉渣依旧会被锁,只是看能撑几天~~

  64、存疑 ...

  两个人前后耽误了二十多分钟,回到酒桌上,服务生已经开始上饭后点心。
  BAND用探究的眼神打量他们,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顾汐直接无视他,落座之后不说话,只是听同桌的其他人天南海北谈笑,不过看得出,有种不同于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暗地里拉住香山的手,挠挠他的手心,又十指相扣,不愿意放开。
  "一恒,过来,我给你介绍……"
  香山直觉不对劲,这才想起,这场晚宴请的大多是业内资深人士,怎么齐一恒也在。
  刚才实在尴尬,没有细想,现在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香山回头,看到个中年人领着齐一恒走过来,顾汐也朝他们望过去。
  "顾总,好久不见。"
  顾汐没有站起来,只是淡淡跟来人点了个头。
  "这是你顾叔叔。"
  齐一恒闻言,叫了声叔叔,顾汐笑道:
  "原来齐总的儿子这么大了,真是虎父无犬子。"
  齐伟摇摇头:
  "才念完研究生,也是咱们这一行的,今天带他来见见世面。"
  他早就注意到了BAND,做机械的,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齐伟也微微惊讶,没想到正如外界所说,顾汐居然跟BAND私交这么好,连他也请得到,还在中国逗留这么久。
  BAND这时候突然开口跟顾汐说话,两个人用的是英语,齐伟尴尬,又介绍同桌其他人给儿子认识。
  "这是你秦伯伯,那是王叔……"一圈人介绍下来,最后轮到顾汐旁边的香山,齐伟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开口。
  顾汐一边跟BAND交谈,一边注意这边的情况,这时候停下来,给香山解围:
  "这位是李香山,我的老同学。"
  顾汐亲自开口介绍香山,齐伟已经意识到这个人的分量。
  齐一恒也开口:
  "爸,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李老师。"
  齐伟立即上前跟他握手:
  "久仰久仰。一恒才从学校毕业,劳您费心了。"
  香山站起来,拍了拍齐一恒的肩,称赞道:
  "现在这样能吃苦的孩子很少见了。"
  尤其是家里条件好,又是机械相关的,还愿意出来历练一番,从底层做起,香山很欣赏他。
  齐伟免不了又要当着一桌人物的面,嘱咐关照齐一恒一番。
  从酒店出来,顾汐打开车里的暖气,握住香山双手,贴在自己脸上:
  "冷吗?"
  香山顺手捏了捏他的脸:
  "本来不冷,被你这样一贴……"
  顾汐笑着摇头:
  "咱们回家,天天要饿得前胸贴后背,缩成一团了。"
  顾汐说得没错,小家伙正坐在门口没精打采地摇尾巴,盆子里有一些狗饼干,天天没怎么动。
  香山一回去,就把小家伙抱起来,天天乖顺地趴在主人肩上,过半天又热情欢快地到处蹭香山。
  顾汐转身去厨房做饭了,虽然两个人不言不语,却有满室温馨馥郁。
  把小家伙喂饱之后,顾汐就拉上香山进了浴室,两个人站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
  天天坐直了身子,懊恼地盯着浴室小门。顾汐在碗底藏了一块酱牛肉,小家伙吃得头也不抬,等到再转身满屋子寻找主人的时候,才发现被坏人拐进去了。
  "你的小狗守在外面呢。"顾汐让香山坐在浴盆里泡着,不至于太冷,然后抹上洗发水,一点点给他按摩头皮,很快就满手泡沫。
  香山闭着眼睛,抹掉脸上的泡沫,仰头对着顾汐微笑。
  晚上萧哥打了个电话过来,香山有些猝不及防。
  "相不成就算了,唉,你自己的事自己最清楚,咱们旁人插不上嘴,把眼睛擦亮点。"李哥说到最后,也只能以此作总结。
  顾汐坐在香山身后,双手扣紧了他的腰,头搁在他肩上,故意压低了声音问他:
  "说什么?"
  香山捂住听筒,瞪了他一眼。
  顾汐作势低头咬他一口,香山用手揉揉腰,又被他捉住了手:
  "我来给你揉。"
  "怎么你那头有人?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在公司?"
  "不,不是……是天天……刚才晚饭没吃饱,现在正坐我旁边闹腾呢。"香山说完,把听筒远离耳边,慌乱中转过身对顾汐说:
  "天天,别哼哼,不然一个月晚饭没了。"
  顾汐不说话,满眼笑意,抱住香山亲了亲脖子和下巴,又八爪鱼一般挂在他身上。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香山心不在焉,顾汐对他上下其手,一会儿揉揉肚子,一会儿摸摸腰腹。
  香山不得已挂了电话,顾汐坐近了,靠在他耳边说:
  "一个月?这也太狠了。"
  香山假装没听到,他要下床去抱天天睡觉,小家伙被顾汐下了套儿,晚饭吃太多了,结果肚子圆鼓鼓的,怎么都爬不上来。
  顾汐搂着他的腰,不让他下去:
  "晚饭没吃饱,饿了……"
  香山不理他,看到天天在门口探头,立刻朝小家伙招手。
  天天摇着大尾巴一路奔过来,冲顾汐嚷嚷了两声,然后乖乖坐下,望着香山微笑。
  香山把小家伙抱到床上来,天天特别得意,一个劲儿冲顾汐摇尾巴,香山一转身,还朝他露出了尖牙齿。
  不一会儿这一大一小都睡下了,天天睡梦中把自己缩成一个圈,尾巴偶尔摇摆,扫过香山的手臂。顾汐把小家伙的尾巴移开,还被它狠狠打了一下。
  顾汐坐在香山身边,给他重新盖好了被子,摸了摸爱人睡梦中的脸,又禁不住俯身顺着额头、眼睛、鼻子一路亲下来。
  他知道香山睡熟了,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一只手在他的侧脸颈项间流连,一只手拨通了何平的电话:
  "香山招研究生的事,有没有跟你提过?"
  电话那头显然吃惊不小,顾汐除了工作时间,一般不会轻易找他:
  "这是他私人请过去的助理,那两个研究生也不求报酬,跟着他做项目,也可以长点知识经验,所以宁愿风吹日晒几个月,跟我们公司不相关。"
  "行了,你给我查查齐一恒,看他是怎么接近香山的。"
  【天天小剧场】
  顾汐:天天,给爸爸笑一个~~
  天天作鄙视状:拍飞~~
  香山从厨房出来,摸了摸小家伙的尖耳朵:天天,笑一个~~
  天天作爱心状:~~~~~~

  65、擦身而过 ...

  齐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靠机械发家,可以算作是顾汐的同行。
  原本两个人是毫无交集的,不过顾汐放不下心。齐伟受过宋家兄弟的恩惠。
  改制之后,齐伟从一家国有企业下面的厂子里出来,他多年来一直坐着副厂长的位子,没有任何门路,负责的是技术这一块,是个内行人。
  在当时,没有门路没有资金,只能继续给私企打工,这些人多喝了几年墨水,过了十多年风光日子,心理上无论如何不能平衡。
  正好当时宋家兄弟要大展拳脚,只是缺少懂行的人,找到齐伟之后,二话不说就重用了他。
  后来齐伟离开,自力更生,也是宋豫的意思,他给了齐伟一大笔资金,也暗地拨了一批人给他。说是齐伟的公司,不如说是他替宋豫打理的,这是个忠心耿耿的管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顾汐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现在倾销案已经闹得他焦头烂额,如果中国市场上再有意外,他根本□乏术。
  更重要的是,顾汐不愿意让香山再接触到跟宋家有关的人或事,偏偏事与愿违。
  顾汐低头,亲了亲香山睡梦中的侧脸,又帮他把手重新放回被子里,他抱住香山,蹭了蹭他的脖子:
  "好好睡……"
  第二天天亮,香山醒的时候,顾汐已经起早做饭去了,就剩他和小家伙呆在床上。天天霸占了床头,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睡得正香,难得这个时候还没醒。
  香山揉揉它的脑袋,穿好衣服下床洗漱。
  顾汐悄声走近他,香山正低头洗脸,被身后的人一把抱住。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顾汐现在简直成了地主家的小媳妇儿,起早贪黑地给人干活,但是他愿意,也乐在其中。
  "早上还有活儿,那两个孩子在实验室等我,估计还得加个晚班。"
  香山做的新项目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所以最近特别拼命。
  "不要这样,有自己的研究成果是好事,不过可以慢慢来,不急在一时。"顾汐扣住他的腰,把头埋在香山肩颈里,仔细贪婪地嗅他身上的味道。
  香山把热毛巾拧干了,擦干净脸,又重新搓洗一遍,没有说话。
  顾汐捉住他的手,欲言又止:
  "早饭好了,我做了鸡蛋饼,你爱吃什么酱,还有小菜,我去冰箱拿。"
  顾汐见他没有反应,打算离开,前脚才迈出去,就被香山转身拉住了:
  "多早起来的?"
  顾汐没想到他问这个,说不出来的滋味,又欣喜又酸涩,只好厚着脸皮凑近香山,亲了亲他的侧脸。
  "没多早,我动作快,这些东西一刻钟足够了。"
  香山没再说话,把自己收拾好了,又给天天擦干净爪子,小家伙黏在主人身边,咧着嘴傻笑。
  顾汐在饭桌上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研究的那个项目,老师一直到退休前还在弄。"
  香山拿了一只热腾腾的肉包子,撕开了喂给天天,小家伙先不忙吃,眯着眼睛竖直了尖耳朵,轻轻舔了舔香山的指尖,然后坐在香山脚上,埋头啃包子,大尾巴扫来扫去,相当得意。
  "这个我知道,老师已经把难点都告诉我了,继续研究也是他的意思。"香山抬头看着顾汐,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把这个当做工作,尽力就好。香山,你……太拼命了。"顾汐知道,那8年的损耗对香山这样的人来说,实在是致命打击,想要尽快弥补也无可厚非。但是凡事得有个度,顾汐察觉出了一丝不同寻常,他不认为香山是这么急于求成的人。
  他没有告诉香山要小心提防齐家人,现在再说这种话等于把两个人的旧伤疤重新揭开,顾汐看不得他疼。
  他不知道温情脉脉的表象下到底隐藏了什么,不过他不打算说破。
  昨天夜里顾汐抱着香山,看他在自己怀里安静入睡的时候,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特别浓烈。他小心翼翼地摸着香山的眉毛、眼睛、鼻子,亲了又亲,默默对自己说,这次一定会保他周全。
  宋豫都被他扳倒了,齐家人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顾汐想到这里,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粥趁热喝,鸡蛋饼刚做的,你尝尝。"说完拿了个长勺,一点点认认真真抹了花生酱,然后连盘子递给香山。
  天天闻到香味,竖着尖耳朵蹭了蹭香山,然后抱着肚子坐在他脚边摇尾巴。
  吃完饭,香山站在门口穿外套,小家伙依依不舍地凑到他面前。
  "乖乖呆在家里,今天有大骨头汤。"香山喜欢揉天天毛茸茸的脑袋,顾汐倚在门边看他。
  "早点回来,不然我会去公司抓你的。"
  香山点头,然后换了鞋,打开门,冷风全灌进屋。
  "我要去查岗,看你有没有不听话。"顾汐给香山理了理衣领,摸着他的脸告诉他。
  香山忍不住笑道:
  "我要走了。"
  顾汐才放他走两步,又上前抓住他的手,把他拽进怀里牢牢抱住,不过没有说话。
  香山想伸手抚他额前的碎发,被他捉住了,禁锢在身后。他在香山侧脸狠狠亲了一口,连天天都捂住了眼睛。
  香山走后,顾汐把屋子收拾好,要带天天出去遛弯。小家伙兴奋异常,摇着尾巴把牵引含在嘴里,要递给顾汐。
  顾汐有意作弄它,把绳索放在桌上,然后自己走到门边换鞋。
  这举动彻底把小家伙激怒了,它前爪搭在桌上,奋力去够牵引。
  顾汐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
  "小短腿,来,咱们出发。"
  顾汐一路走到公司,本来保安人员还要拦他的。
  香山的实验楼在后面,地势比较偏,每次他带小家伙过来,都卡在人家交接班的时段,管得不严。
  保安走近了一看,发现是顾汐,一身冷汗,还有点后怕。
  公司上下从何平到基层员工,看到顾汐身边带了只威风凛凛的大萨摩,都觉得特别不适应。何平知道顾汐不喜欢狗,他在郊区那么大一块地儿,从来不养,更别提把狗带到公司里来了。
  香山上来给何平解释上次报告的主要内容,离开的时候,遇到几位高层,最后是顾汐。
  两个人说好了,在公司里就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香山有什么事直接找何平,两个人避免频繁见面。
  上次在顾汐办公室,香山回想起来也觉得脸红。之前刻意的回避,还有自我催眠出来的冷淡,有时候甚至只要对方一个眼神,就可以土崩瓦解。
  当然香山跟顾汐不一样,他有很多顾忌,很多禁区,一个人如果底线太清晰,实在是很累。但是当香山得知宋家兄弟在二叔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甚至自己也无意间做了一回帮凶的时候,他跟顾汐之间似乎变得复杂莫测。
  他有愧疚,最后那条对顾汐无比抗拒的底线也随之消失殆尽。
  他对这个人的感情,简直是爱恨交织,他自己也不太明白,也许在那一刻,心太封闭怯懦,只有身体才无惧无畏。
  高层们陆续从香山身边走过,最后一位是顾汐,他心中酸涩,默默跟香山擦肩而过,等人都走远了,还要回头看他一步步离开。
  天天很嫌弃顾汐,小家伙趴在窗台上看主人经过,顾汐承诺带它去看香山,结果一场空。小家伙只得独自在楼下花坛里玩儿,没劲极了。
  香山去了郊外的厂子,他决定釜底抽薪,把周礼设定的基本材料都换了。下面分厂的材料新,设备全,香山要过去做个常规测试。
  中饭的时候,顾汐带着天天默默坐在食堂角落吃饭,只有管食堂的老大爷觉得不对劲,一个人嘀咕:
  "这不是李老师的大狗吗,长得真好看,以前还老来我这儿找骨头的。"
  香山到了下面分厂,没想到吕翰林是这里的技术员,他倒是闲,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厂房门口晒太阳,嘴里叼了根烟,看到香山带着两个学生过来,也不惊讶:
  "呦,这不是李工吗,您贵人事忙,怎么有空到我们这乡下地方来"
  香山把背包放下:
  "吕部长,好久不见。"
  吕翰林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厂长姓王,从二楼下来,看到香山和他身边的两个愣头青,茫然问道:
  "您这是……"
  香山把工作证递给王厂长:
  "我过来做个测试,还要请厂里的老师傅帮个忙。"
  王厂长听说是上面来人,欣然同意,也不敢劳烦吕翰林这尊大佛,自己进屋倒了水:
  "李工,您喝水,这两位小同志也辛苦了。"
  招呼完他们,又让手底下的办事员去置办一桌酒菜,执意要留他们吃晚饭。

  66、久梦成真 ...

  香山领着齐一恒跟金扬进了车间:
  "你们的理论知识还算不错,不过这些老师傅,能教你们很多书本里学不到的。"
  "李哥你也下过车间?"金扬好奇,四处张望,看到没见过的大型机器总要凑过去琢磨两眼。
  香山笑道:
  "刚毕业那两年,我觉得自己学得不错,在实验室里呆得够久了,动手能力也不会差,谁知道上了社会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儿。"香山走到一台车床边,低头看了看,然后继续:
  "后来在工厂里呆了两年,对这些机器渐渐熟悉,才摸出些门道来。"香山想了想:
  "其实最近两年,我呆过一家小工厂,收获最大。从原料到出品,这些重担压在你一个人身上,迫使你不断更新自己,这种感觉很好。"
  金扬露出迷茫疑惑的神情,他对香山的话只是一知半解,不过工人师傅力量大,他从小受惯了这种熏陶,所以跟着使劲点头。
  齐一恒没发表任何意见,他从刚进来到现在,一直在留意香山的一举一动,香山对哪种材料特别留心,他就默默记下。
  香山要的几种新材料车间里还没有,得到仓库取,王厂长面露难色:
  "钥匙在老吕手上,不过他那个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现在这个点,恐怕已经回去了。"
  香山工作起来根本没有时间概念,做完一轮性能测试,没想到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
  "要不,咱们先去吃饭,我把老吕叫上,顺便让他把钥匙捎过来,你们晚上就能开仓库,您看怎么样"
  他想早点完成项目,这样也能尽快帮到顾汐。不过想到早上顾汐的话,还有临走时他的眼神,香山又隐隐觉得心酸。
  "不了,我们早点回去,明天再过来。"
  王厂长拦住他:
  "李工,您这也太抹我面子了,难得到咱们这来一回,我不招待好了,回头要受批评的。"
  香山把精密仪器都收拾好了,放进背包里:
  "我回去还有点私事要处理,这俩孩子也有对象要处,晚上吃顿饭看个电影什么的,不好耽误,咱们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王厂长愁得皱眉:
  "不晚不晚,我让车送你们回去,桌子都订好了……"
  香山才打算说话,抬眼一看,顾汐居然从容走进来了,大概下午问了何平他的行踪,然后一路开车到这里。
  齐一恒跟金扬也注意到厂长身后的人,都手足无措。
  "你们别不说话啊,喜欢什么菜,我让人准备。"王厂长一直想往上调,在市中心,哪怕就在公司里做个保安处主任,他觉得也比呆在这城乡结合部风吹日晒劳心劳力来得好。
  "王厂长请他们吃饭,再加我一个,不多余吧"
  "……"顾汐偶尔也会来下面厂子视察,但是一般会提前通知,不像今天这样突然。
  香山又开始头疼了,他觉得顾汐有时候,比天天还要孩子气难伺候。
  "不多不多,顾……顾先生喜欢吃什么,我让人赶紧准备。"王厂长已经激动难抑,饭桌上伺候好了这位爷,比什么都实在。
  香山想起那天从隔间出来,遇到齐一恒的事,现在三个人站在一块儿,实在是说不出的难堪。
  几个人出了门,顾汐跟香山落在最后,他默不作声从香山手里抢走背包:
  "仪器这么重,还自己背着,那两个小孩来郊游的"说完扛到自己肩上,香山偷眼看他,似乎面无表情,周围气氛阴郁。他又趁人不注意,戳了戳顾汐的腰,对方果然破功,脸上溢出笑来,很快又收敛了,严肃道:
  "晚上回去咱们慢慢算总账。"
  他说话声音低沉,但是这番话慢条斯理,香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只能转移话题:
  "天天呢,你把它丢在公司了"
  "没有,你等等。"
  小家伙几乎是飞奔过来扑到香山身上的,尖耳朵竖直了,以示它现在非常快乐。
  饭桌上,王厂长一个劲地称赞天天,说它品相好,又漂亮又聪明。
  "顾先生,这小家伙平时都吃的什么,皮毛这么好,以前我儿子也养过一只,又笨又懒,还乱咬家里东西,毛越洗越黄……"王厂长滔滔不绝,小家伙呆在桌脚边,抱着香山的小腿缩成一团。
  "……"顾汐没说话,晚上要开车,他一个人来的,索性酒也不喝,香山还记得他半威胁半蛊惑地说了那句"回家慢慢算账",因此也提高了警惕,一滴酒都不肯进,恨得顾汐牙痒痒。
  "这小家伙倒是喜欢李工,从刚才进门到现在,一直抱着不放呢。"王厂长见顾汐不睬他,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顾汐笑了笑:
  "是只傻狗,看到喜欢的就凑过去,也不管人家乐意不乐意。"说完把脸扭开,不再看香山。
  虽然是话里有话,可香山听了,心里居然也为顾汐难过。饭桌下的手碰了碰他的掌心,轻轻划了一下,刚要抽走,就被顾汐捉住了。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握着。小家伙在桌下看到了,想起顾汐上午说它是"小短腿"的事儿,啊呜一口咬住了顾汐的手臂不放。
  "我看看,见血没有"一顿饭结束,小家伙抱着肚子躺在车后座上,香山坐在顾汐旁边,给他检查伤口。
  "……"顾汐说疼,硬要香山给他揉揉,还用酒精消了毒。
  "什么都没有,就一圈小牙印,我说天天那么乖,怎么会乱咬人。"香山知道顾汐又要坐地起价,所以干脆先澄清。
  "……"
  "好了,我已经拍过它的屁股了,小家伙说以后会很乖,再也不乱来了。"
  香山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天天的尖耳朵无精打采地垂着,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默默趴在后座上,像极了一只毛茸茸的蚕宝宝。
  "你更应该被打屁股,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车已经停在香山家楼下,顾汐没开车门,要香山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
  "……"
  "一声不响去了市郊,我还是从何平那儿听来的消息。"顾汐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有我没我都一样,每天就添一双筷子,多个人暖床"
  香山知道顾汐是真伤心了,他本来还能解释两句的,现在反而说不出话来。
  顾汐不由分说,把人抱进怀里:
  "找个理由说给我听,让我不那么难受。"
  香山摸了摸他的脸,正色道:
  "你看,天天在笑你呢。"
  顾汐还真回头看了,小家伙懒洋洋趴着,朝他摇了摇尾巴,又悄悄露出尖牙齿。
  回到家,两个人没什么要忙的,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天天钻到香山怀里,被顾汐拎出来了:
  "小胖狗,别动不动躺到别人身上,真沉。"
  天天又钻了一次,这回还特意躺在香山肚子上。
  结果苦了香山,顾汐眼红小家伙,晚上睡觉前也要躺在香山肚子上,而且他特意为天天做了一顿美味的夜宵,小家伙吃完之后直接歪在客厅大垫子上呼呼大睡。
  "香山……"顾汐枕着香山的肚子,轻轻念他。
  "嗯,我在。"香山垂下头,顾汐摸了摸他的脖子,觉得意犹未尽,又坐起身,两个人面对面,他亲了亲香山的下巴、嘴唇,发现这更是饮鸩止渴。
  两个人小心翼翼吻了片刻,顾汐怕他冷,扯开被子把人整个包裹住:
  "冷吗"
  香山摇摇头,在这之前,顾汐已经把家里唯一的油汀搬进卧室里来,就是想让香山睡个安稳觉。现在他只觉得自己浑身发热,不能自已。
  他覆在香山身体上方,轻轻给他解上衣纽扣,然后慢慢把衣服下摆卷起来,露出他柔韧光洁的小腹。
  "现在呢"
  顾汐把冰冷的手掌贴在他温暖的小腹上,香山轻颤,然后翻个身,蜷缩起身子:
  "也不冷。"
  顾汐把人抱进怀里,在被子里面说话,一切都变得沉闷又恍惚:
  "那,要不要再暖和一点"顾汐低声引诱他,热气洒在香山颈项间,他才缩了缩脖子,就被顾汐抱着转个身,仰躺在他身上。
  夜里,天天睡一半醒了,转到卧室门口,看到床上只有被子在轻轻鼓动,缓缓起伏,并不激烈,而且伴有奇怪的声音,高低错落,断断续续,使整间卧室溢满了暧昧气氛。
  小家伙吓得嗷嗷直叫,委屈慌张地跑开了。
  香山把手伸出来,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顾汐捉住了。他跟香山十指紧扣,香山像一只被搁浅的鱼,他轻轻伏在顾汐身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再也受不起任何惊涛骇浪,尾巴左右摇摆,但是却得到更彻底更疯狂的袭击。
  顾汐将人紧紧抱住了:
  "香山,你是我的……"

  67、各有所思 ...

  香山已经沉沉睡过去了,顾汐让他躺在自己身上,掖好被角,两个人肌肤相贴,很有种让人心安的实在感。
  顾汐低头,眼含笑意,揉了揉香山的头发,又顺着他的眉眼慢慢摸索,香山大概觉得痒了,换一边脸继续趴着睡,顾汐把他整个人环住,手覆上香山后背,一边轻拍一边慢慢亲他。
  顾汐心里的事儿太多,但是只要看到香山,一切似乎又变得无足轻重了。
  第二天香山是被天天挨着脑袋蹭醒的,小家伙看到主人好好地睡在床上,激动得仰着脖子直叫唤。
  香山摸了摸小家伙的尖耳朵,睡眼惺忪地穿鞋下床,顾汐正在热牛奶,两个人看到了,都禁不住一阵脸红。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顾汐把热好的牛奶分两份,一份倒进保温杯里,要香山随身带着。
  "我今天还得去郊区走一趟。"昨天因为顾汐到场,王厂长早把跟吕翰林拿钥匙那事儿忘到九霄云外。
  顾汐把保温杯擦干净,装进杯套里:
  "路上小心。"想起齐一恒这个人,始终觉得不稳妥,但是又不能立刻裁人,这是香山请来的,总要有个说法。
  顾汐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与其一开始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看看齐家人到底打什么主意。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香山面前,给他把上衣扣子一颗颗扣上,顺口提了一句:
  "齐家那孩子,家里也是做机械的,同行之间难免有些避讳……"
  香山一听这话就明白顾汐什么意思,笑道:
  "我知道,会注意的。"
  香山赶早去了厂里,吕翰林不情不愿地给他开了仓库大门,然后堵在门口,看着他们拿材料。
  香山在做最后的清点工作,他开了张清单,把今天拿的十几种小样全写下来,然后交给吕翰林:
  "吕部长,您点点,看数目对不对。"
  吕翰林掏出一根烟,点上之后深吸一口,狠狠弹掉了烟灰:
  "就算缺斤少两,我找谁也不能找您呐。不过我得提醒您,这单子上的KC500,国内只有咱们这儿有,是顾先生利用关系引进来的,在国外也是罕见货,数量不多,其他东西少了不要紧,如果这个没了,咱们可不是几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香山俯□,把吕翰林说的原材料拿在手上仔细看:
  "网上关于它的介绍都很少,没想到这里已经有了。"
  吕翰林冷笑一声:
  "研究所大概还没有这些东西,李工您应该在咱们公司多呆一阵子,有更多宝可以挖。"
  香山当然听出这是在讽刺他至今不肯回研究所,呆在顾汐公司不愿意走。他被冷眼相待惯了,也不在乎,转身招呼金扬跟齐一恒两人把东西装进箱,抬到实验基地。
  顾汐已经跟美国的律师联系过了,对方让他准备材料,最重要的是要提供他们公司近年的一些优秀项目,如果有专利更好,就可以跟一般企业区别开,以示他不需要走低价倾销路线,在国际上也有一定市场。同时还可以粉碎之前他们出口的机器是仿造外国高级进口货的谬论。
  顾汐把何平上交的材料看了一遍,虽然项目都不错,但是不具备明显的优越性,说服力不强。
  他揉了揉眉心,休息片刻,想打个电话给香山,听听他的声音,不过估计他现在可能在忙,不好打扰,盯着屏幕上的号码望了半天,最后还是按掉了。
  下午何平给顾汐报告生产线上的最新情况,提到有几台机器,电机发动不了,顾汐很关注这批新品的进展,要何平跟他一起去郊区的分厂看看具体情况。
  这间厂有别于吕翰林呆的地方,吕翰林那边具体以科研开发为主,所以有很多实验基地,生产出来的一般也多是样品,数量少,品种新。而顾汐今天去的地方,是他们公司最好的生产基地,质量要确保万无一失,多产精品。通常那边的样本定下来了,生产出模型,就送到这边来大规模加工。
  顾汐一到这里,二话不说,立刻穿上工作服,就要下车间。
  分厂厂长拦不住他,只好急急忙忙拽住何平:
  "何总,车间那边的情况似乎很不稳定,不止是电机没法发动的问题,顾先生绝对不能进去,出了事咱们都担待不起。"
  何平大惊,一脸严肃问他:
  "到底怎么回事"
  那厂长犹豫再三,三缄其口:
  "不知道是二厂做的样品有误,还是咱们的员工操作失当,机器内部温度过高,随时会有突发状况,我已经让他们拉闸拉电,还要疏散车间工作人员,顾先生这时候不能进去。"
  何平瞪直了眼,狠狠甩开他的手,急道:
  "你疯了!情况这么严重,为什么刚才不说清楚!"
  这时候再解释都是多余,何平也不跟他多话,立刻就要去找顾汐,但是这短短几分钟,顾汐已经从办公大楼走到车间,打开门一看,里面一片混乱。
  顾汐让人群散开,车间工人都不认识他,又看他只穿着一般技术员的白色工作服,以为是上面来人,就七嘴八舌告诉顾汐:
  "不知道怎么回事,机器运转的时候内部温度过高,突然火花四溅,一位老师傅的胳臂被烧伤了。"
  顾汐低头去看,果然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正被几个年轻人扶着,站都站不稳,靠在墙边歇息,表情痛苦难忍。
  "打电话给医院!"看来就是这两分钟的事,他刚才进门前,听到一声闷响,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已经打了,医院说五分钟后救护车就到。"其中一位年轻人搬来椅子,让老师傅坐下。
  "其他人都散了,你们带老师傅到外面休息,这里断电没有"
  "断了断了……"厂长跟在何平后面气喘吁吁进来,看到顾汐,欲言又止。
  大概是断电不及时,顾汐暂时没工夫处理这位失职的领导者,瞥了他一眼,然后把何平拉到一边,简单交代几句:
  "你把后续问题处理一下,我带人上医院。"
  顾汐让人把受伤的老师傅抬到一楼办公室,先做些简单的应急处理措施。
  才把人平放下,刚才一直照顾着伤者的年轻人抹了抹眼睛,低声对老师傅说:
  "叔,您忍着,我先帮您把上衣脱了,胳膊浸冷水里泡一会儿,可能会好受点。"
  顾汐心里有根弦轻轻震了一下,情景重现对他来说太过残酷,直到今时今日,他想起最后见二叔那一面,依旧心绪难平,也许不再愤恨悲恸,取而代之的是心酸和深重的无力感。
  "别乱动,他胳膊烧伤了,衣服粘在皮肤上,强行脱掉会撕破表皮。让我来。"顾汐打了一盆冷水,调好办公室的暖气,让老师傅把胳膊浸泡在冷水里。
  看他脸色缓过来了,众人才松一口气,这时候救护车也到了,顾汐又陪着走了一趟。
  "师傅,今天太感谢了,医院说问题不大,由于应急措施处理得当,所以接下来在医院养半个月就成。我叔进手术室之前,让我务必好好谢您,您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
  顾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却悲从中来,如果当初二叔出事,有人及时营救,也许结果又会不同。
  那么他和香山,也不会兜兜转转走这么多弯路。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
  "这两天你不用去厂里了,就在医院好好照顾你叔叔,医药费还有今天这场事故给你们造成的所有损失,公司都会一力承担,别担心。"
  顾汐回到厂里,何平已经把人员疏散了,正在办公室找厂长谈话。
  他一身疲惫,在厂房过道的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独自去了车间。
  这里还剩一两个老职工,在默默检查事故原因。
  顾汐过去,跟他们一起把出事的机器抬到一边。他问他们:
  "以前有过这种事吗"
  其中一位想了想,说:
  "有是有过……"
  旁边的人碰他一下,他不说话了。
  "没关系,咱们只是闲谈而已。"顾汐知道这批机器就是前不久香山完成的项目,已经投入生产了。他一颗心悬着,难受极了。
  "几年前有过一次,比这回严重得多,我们刚才都在私下议论,老孙头命大,上回可还是大老板的亲叔叔呢,有钱又怎么样,买不回一条命啊。"
  顾汐问这个,是想核实这间厂的真实情况,担心他们明明有人员损伤,怕被处罚所以往上面虚报数据。
  没想到反而把陈年旧事勾出来,心口一阵阵酸痛。
  他跟这俩人一起排查事故原因,趴在地上检查机器内部的电线,爬到高处查看机器顶端的烧损情况,人家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大老板,只当他是随何平来分厂调查情况的工作人员。
  白色工作服上全沾染了污垢,衣领、袖口到处可见,顾汐不理这些,继续工作。
  晚饭是跟那两位职工一起在工厂的小食堂解决的,一菜一汤,汤里就漂了两片青菜叶子,饭量倒是挺足。他们吃完饭,坐在食堂门口吸烟说话,顾汐看到何平走过来,对他摆摆手,让他先行回去。
  他们返回车间,顾汐钻到机器下面,一手拿了大探照灯,仰面检查底部线路。
  胸口的一块小玉锁从衣领处钻出来,滑到顾汐唇边。
  他伸手捏住了,黑暗中默默贴在自己脸上,然后靠近唇,无声亲了亲。
  香山一天工作下来,很晚才离开市郊,跟金扬他们一起坐大巴赶回市区。
  身体明明累到极点,心里却一点困意都没有,通常这时候,香山总会倚在大巴上睡一觉,而且有两个孩子在,他不必担心睡过站。
  但是今天他心神不宁,拿出手机看了看,一整天了,顾汐没有一通电话,连短信都没有,这实在很不寻常。
  香山的第一反应,是担心他出事,不过想想又摇头,有时候太习惯一个人,一点变动就会无所适从。
  香山从站台下车,一路走回研究所的宿舍楼。他站在楼下,不禁仰头往上看,自己住的地方漆黑一片。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寒冷,香山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双腿僵直,走不动路。
  明明只是二楼,一步步迈上台阶,到宿舍门口,香山觉得已经费尽了所有力气。
  天天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立刻坐直了身子,小家伙听出来人是香山,用爪子轻轻挠门缝,想快点见到主人。
  打开门,他的小狗扑上来的时候,香山才感觉到一点暖意。他顺手关上了门,握住天天的前爪,带小家伙转了一个圈,然后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
  "天天,吃饭了吗"
  小家伙的肚子空空的,中午凑合着吃了点狗饼干,晚上一直等着香山回来呢。
  似乎又回到了没有顾汐的日子,香山忽然开始不适应了。
  他进厨房做饭,小家伙也跟进去,坐在香山脚边陪着他。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人不在主人身边,也没有做香气四溢的牛肉拌饭和大肉骨头汤,天天近乎安慰地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香山的小腿。
  "待会儿就可以吃了。"香山以为小家伙饿了。
  天天吃到了拌饭和肉汤,但是香山却没等来顾汐。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频道换了一个又一个,看得到图像,也听得到声音,却始终感觉眼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心思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等到连天天都困得打哈欠的时候,香山收拾好几件衣服,进浴室洗澡。
  热水刚浸湿全身,香山隐约听到动静,他知道,顾汐回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治愈一下大家,把不老歌上的小剧场搬过来,以后会陆续更新~~
  【天天小剧场】
  吃完饭洗完澡,香山被顾汐丢进了热乎被子里,坏顾顾还亲了他两口。天天悄悄用小爪子把门扒开一条缝,盯着他们俩,眼睛眯起来,又伤心又难过,失落愤懑,也许主人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喜欢自己了:
  香山……
  香山躺在床上,看到他的小狗从门缝儿里探出头来,向小家伙招招手:
  天天,过来,咱们睡觉了。
  天天竖起尖耳朵,阴翳一扫而空,小家伙朝香山吐吐舌头,快乐地微笑。
  顾汐:小坏狗越来越讨厌,我和香山的二人世界……
  香山:天天,以后晚饭少吃点,肚子圆的都爬不上来了。
  天天做爱心状飞奔而来:香山……


  68、意难平 ...

  当顾汐出现在香山面前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这个男人和他的小狗一样,在外面弄得满身狼狈,白色工作服还没有脱掉,上面满是污点,就这么一言不发站在他面前。
  香山光着身子泡在浴缸里,他像抚摸天天一样,站起来帮顾汐把头发使劲往后捋。
  顾汐红着眼,一把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
  "我好累……"
  香山揉了揉他的头发:
  "衣服要弄湿了。"
  顾汐还是不肯松开,这一刻他只需要一个拥抱,等待太久,所以无论怎样都觉得意犹未尽。
  直到意识到这样可能会让香山受寒,顾汐才放开他:
  "我出去收拾一下,你快点洗,水要冷了。"
  顾汐今天特别黏人,抱着香山睡,不停地亲他,迷迷糊糊中,香山只觉得脸上身上痒得厉害,但是眼睛睁不开,只好随他去。偶尔挠一挠,还被顾汐捉住了手,白白送到他唇边。
  顾汐直到回家前也没排查出事故原因,但是他相信香山,越接近家,反而越安心,所有的焦躁迷惘在见到香山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抱紧了香山,不愿意松手。
  睡到半夜,顾汐听到香山在说梦话,他睡眠向来很浅,渐渐转醒之后,忽然来了兴致,头枕着手臂,侧躺在床上,一手抚摸爱人的侧脸,看他微微动唇,眉毛轻皱,似乎睡梦里还有说不出的抑郁。
  顾汐伸手,想为他抚平愁绪,香山低吼一声,忽然睁开眼:
  "不!"
  他半坐起身,缓缓喘息,显然是做了噩梦,脸上身上全是冷汗。
  顾汐握住他的手,手心冰凉,他用袖子一点点给香山把汗擦干净:
  "怎么了"
  香山不说话,他把手从顾汐掌心里抽出来,愣了片刻,然后把被子掀开,径自下了床。
  顾汐跟在他身后,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开了卧室的门,见到天天睡在客厅大毛毯上,就走过去,蹲下来,一把抱住小家伙。
  天天醒了,尖耳朵蹭了蹭香山的下巴,小家伙能感受到主人突如其来的难过沉郁,它伸出小爪子,贴在香山脖子上,轻轻舔了舔香山的脸。
  顾汐已经知道,香山一定是做了关于自己的梦,前尘往事永远是不能言说的旧伤。他回卧室找了香山的外套,想给他披上。
  走近了,香山正抱着自己的小狗坐在地上,小家伙很少有这么乖顺安静的时候,只是偶尔动一动耳朵,窝在香山怀里,缩成一团,尾巴也低低地垂着。
  顾汐走过去,单腿跪在他身后,凑近他耳边说:
  "不管怎么样,先穿件衣服,不要着凉了。"
  香山似乎才回过神,他背对着顾汐,轻轻叹息:
  "做了个梦,好久没有这样了。"
  顾汐顺势给他穿上衣服:
  "坐一会儿,我去倒杯水。"
  顾汐脚步沉重,走到厨房只有几步路,他每一步都要回头看看香山,原来这个人从来不属于他,只能这么远远观望。
  在他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想到的是他的小狗,而不是顾汐,十有八九顾汐还是他伤心难过的源头。一想到这个事实,顾汐就觉得心口被利器重创似的,还汩汩往外流着热血。
  让他喝过水,顾汐执意叫他去睡觉,明天还要上班,天又冷,大半夜的受一点冻,隔天就要生病的。
  香山抱着天天不放,顾汐把他圈在怀里:
  "要是我让你难受了,你就直说。"
  香山摇了摇头,有些话,他跟顾汐之间根本无从谈起。
  顾汐想到今天的事故,亲了亲香山的后颈,他只希望香山能摆脱旧事。
  "闭上眼,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自己离开,可能香山会轻松一些,但是他根本放不开手。顾汐轻轻去抚香山的头发,看到他渐渐放松下来,闭上眼睛,蜷曲着身体像婴儿那样睡过去,心里又柔软到了极点。
  "小香山……"
  第二天一切照常,顾汐轻描淡写提到了昨天那场事故,他心里有谱,跟香山没关系。但是只要他人在公司呆一天,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没有风声透出来,到时候香山从别人口中听到了,反而胡思乱想,倒不如现在说清楚好。
  香山昨天的实验已经做完了,听顾汐这么一说,也坐不住了:
  "不如我今天跟你走一趟,查查原因。"
  顾汐想想也好,有香山在,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依照香山的要求,顾汐先带他去医院看了伤者,老师傅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人也还算精神,香山听他们说话,悄悄问顾汐:
  "昨天弄一身泥回来,就是在厂里忙活的"
  顾汐点头:
  "跟师傅们一起排查故障,晚饭也是在食堂吃的。"
  香山知道顾汐年轻时候省吃俭用惯了,一个人蹲食堂是常有的事,他不拘小节,跟工人们一起下车间,一块儿吃大锅饭,都甘之如饴。
  顾汐带着他去了事故发生地,香山利落地套上工作服,开始排查。
  "情况怎么样"
  "似乎一切正常,但是……"香山停下来,用手敲了敲机身:
  "这里有点不对劲。"
  顾汐不解,走近了看他手指的位置:
  "昨天我们排查的结果,不管是线路还是机器内部零件,都严格按照图纸制造的,不会有错。"
  香山点头:
  "但是机身的材料似乎被人换了。"
  顾汐皱了皱眉:
  "会有这种事"
  香山摇头:
  "这只是我的猜测,要带回去化验才能知道是不是,试试看吧。"
  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香山把两份报告放在顾汐面前:
  "你看,一个是CT900,一个是CT901,这是两种非常接近的新型钢材,基本形态、性能都非常接近,仅凭肉眼根本看不出来。但是后者的燃点比较低,有人用CT901替换了900,而一系列专为CT900制定的淬火、回火等工艺用在了901身上,使它不堪一击。"
  顾汐没想到这种偷梁换柱的事会发生在自己公司,他做事一向严谨,这几年类似事件相当少见。
  顾汐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看看香山,希望一切都冲着自己而来,不要让他再受丝毫牵连。
  "对了,明天……明天是周末,如果你不忙的话,跟我一块去疗养院吧。"香山没看顾汐,自己吞吞吐吐说出这番话,对方没有立即回应,他悄悄抬头,发现顾汐一双眼正直直望着他。
  "怎么了"香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一点异常。
  "……"
  香山走到他跟前,伸手捂住顾汐的眼睛,再挪开,他还是这样一副怔怔的模样,香山急了:
  "别是昨天机器坏了,你被辐射到,受了什么影响"
  顾汐一把抱住他,跟香山额头靠着额头:
  "阿姨喜欢吃什么,晚上下班咱们一块去买菜,多买点,做好了带过去。"低头又想了想,隔半天补充道:
  "不如把老人家接过来,咱们一块儿住,再带着天天,多好。"
  香山也早想把母亲接出疗养院,但是自己现在住的还是研究所宿舍,院方也说这种情况,还是继续住疗养院比较好,回了家每天都没个人陪着说话,而且地方小,照顾起来不方便。疗养院里起码老人比较多,做什么都不会落单。
  顾汐悄悄摸了摸贴在心口的小玉锁,也许昨天是自己多虑了。
  晚上回到家,两个人就忙开了,顾汐做了几样大菜,知道老年人不宜荤腥,所以都捡清淡爽口的做。
  香山跟着他打下手,最不安分的是天天,摇着尾巴跑前窜后的,小家伙闻到香味,口水流了一地,尖耳朵竖得直直的,伸舌头咧嘴,笑得特别开心。
  "天天,今天像不像过年"香山忙完了,一把抱起小家伙,捏捏它一双毛茸茸的耳朵:
  "改天再给你舒舒服服洗个澡。"想到上回过年,他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天天大概是在它的前主人家里,只有几个月大,也许并不记事。也没有顾汐,一切太过遥远。
  他自己是怎么样的呢,香山想了想,大年三十在萧哥家吃了一顿年夜饭,那时候似乎沈斌也在,萧哥就顺理成章介绍他们认识了。
  然后放了五天年假,他呆在厂里看仓库,守着一台拉天线的小电视,最后一天忙里偷闲,找门卫大爷帮着照应库房,自己坐上开往郊区疗养院的公交车,一路曲折去看母亲。
  "想什么呢"顾汐把最后一道菜盛好了,放进冰箱,从后面揽住香山的腰,凑过去,拍了拍埋在香山怀里的小家伙。
  "没有。"香山回过神,让顾汐抱着天天,自己进屋收拾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小剧场】
  天天一大早就奔到花园里扑蝴蝶,不过蝴蝶没扑到,自己跳起来的时候,倒往树上撞了好几回~~
  顾汐:小呆狗,你的脑袋怎么了?
  天天:……
  香山:天天,花园好玩儿吗?你头上有一片叶子,我给你摘下来~~
  天天:汪汪汪……(翻译一下:我把花园里最美的枫叶带回来送给你,冬天到了……)

  69、疗养院之行 ...

  第二天顾汐开车带香山去了疗养院,他们把天天也带去了,小家伙坐在车后座特别兴奋,东张西望,还不时用脑袋蹭香山。
  "天天,待会儿要像上次一样逗奶奶开心,知道吗?"香山索性把小家伙抱到副驾上,歪头闭上眼休息。
  "待会儿我们问问阿姨,愿不愿意跟咱们一起过。"顾汐递一瓶水给香山:
  "口渴了吧。"
  香山拧开瓶盖,摇头:
  "先缓一缓,我妈已经那样了,不能再受一点刺激,到了那边千万别乱说话。"
  顾汐点头,香山喂小家伙吃了半块牛肉干,剩下的半块送到了顾汐嘴里。
  车驶过盘旋山路,很快到达目的地。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认识顾汐,他们对这位知名实业家印象很深,他曾经好几次为了一位老人过来关照院长,请他一定要悉心照看。
  他们在楼下长椅上等待的时候,副院赶过来,看到是顾汐,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他止住了。
  顾汐不动声色地以食指贴唇,副院及时闭了口,一边观望,一边等顾汐说话。
  "请问,罗虹女士在吗?"
  "在,你们等等。"
  副院让助手去楼上看看,如果可以的话,顺便带她下来。
  两个人又在长椅上等了十来分钟,助手才匆匆忙忙下来,告诉他们:
  "老人家现在有访客,刚才一块儿去小花园散步了,马上就回来。"
  这下连香山都云里雾里的,除了他,哪里会有人来看母亲,家里的亲戚都不大来往了,其他人就更想不到。
  顾汐也担心,他怕站在暗处的人已经在香山四周布满了天罗地网,他默默握住爱人的手:
  "你知道是谁吗?"
  香山摇头:
  "完全猜不到。"
  等到老太太散步回来,顾汐终于松一口气,居然是周礼。
  老先生微微尴尬,平时对学生说话,永远是语重心长谆谆教诲,今天居然吞吞吐吐:
  "正巧,你们……你们也过来了。"
  顾汐忍住笑,说:
  "老师,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吧。"
  香山有大半个月没同母亲见面,罗虹大老远就使劲打量他,现在走近了,忍不住心酸道:
  "香山,最近工作挺忙的又瘦了一大圈。"
  在老人家心里,记得的始终是香山最风华正茂最年轻那时候的样子。她常常记忆颠倒,以为香山才参加工作,实际上这么多年都流水一般匆匆过去了。
  香山笑道:
  "没有,妈,我们坐下说。"
  周礼不好打扰他们,就跟顾汐走到花园另一处说话去了。
  天天前爪趴在长椅上,轻轻摇尾巴,李妈妈很喜欢小家伙,摸了摸它的脑袋:
  "改天给你和小不点儿各织一件毛衣,下次带走,过年就可以穿了。"
  香山握住李妈妈的手,笑道:
  "毛衣就不要织了,您眼睛不好,少费点神。倒是有一样,妈,咱们不住疗养院了,搬过来跟我住,成不?"
  李妈妈摇头:
  "你每天要上下班,家里就我一个人,不习惯。香山,其实疗养院挺好的,环境美,老人又多,让我回家,我反而不适应。"
  自从上次香山的事,周礼就不大愿意理顾汐,每次顾汐上门看老师,都被他三言两语挡回来。
  "孩子,我记得你以前跟香山关系最好。"
  顾汐沉默,没有言语。
  "我带了几十年学生,每年总有一两个得意门生,但是最喜欢的,只有你跟香山。"
  周礼回忆起这些往事,连语调都变得艰辛:
  "知道为什么吗?"
  顾汐以为老师只看重香山,没想到还有他。
  "香山那孩子,天赋高,肯吃苦,为人谦逊,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平心而论,不管哪个导师遇到这样的学生,都会打心眼里喜欢,当做自家孩子一样看待。"
  顾汐点头,他自己对香山最无法抗拒。
  "老师最喜欢香山,最欣赏你。你懂得把握时机,顾汐,你不是专业知识学得最好的,但你一定是运用的最淋漓尽致风生水起的。而且,你有很多特质跟香山简直一模一样,你们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禁得起苦难。"周礼说到这里,顾汐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周礼要他照顾香山,顾汐简直求之不得。
  "我跟香山说过,要他离你远远的。"周礼叹一口气,摇头道:
  "顾汐,别怪老师说话直接,我活到这把年纪,阅人无数,一眼就能把你望到底。你这个人,表面对谁都好,骨子里冰冷冷硬邦邦的,香山以前跟你那么好,你倒好,翻脸不认人。"
  顾汐没法解释,他已经不再像前些年那样反应激烈,只是默默听周礼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也知道,你要是真心对谁好,毫无芥蒂地信任他,那也是一辈子都不会回头的。好好照应香山,你们也认识快二十年了,一路走过来,这样的朋友还有多少?"
  接下来两个人又聊了聊最近机械行内的近况,顾汐没有把一系列让人发愁的坏消息告诉老师。
  对于香山接手周礼的研究项目,顾汐也跟周礼说了,要他劝劝香山,不要太拼命,慢慢来总会水到渠成的。
  "他总是不肯听我的,每天都把自己弄得特别累。"
  四个人一块吃了午饭,周礼对顾汐感叹: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会做菜,看来老师对你的了解还很不够。"说着又夹了一块鱼香茄子给罗虹,转头对香山说:
  "阿虹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就喜欢这道菜,一个人的喜好,原来当真几十年都不会变。你外公做这菜特别地道,那时候我还是个穷学生,你外公看我日子过得苦,总把我带回家……"
  晚上回到家,香山一边给天天洗澡,一边转头跟顾汐说话:
  "从没听我妈提起过,原来老师常去看她。"
  顾汐在客厅切水果:
  "如果不是今天碰见了,我还不知道,阿姨都跟他认识几十年了。"
  小家伙舒服地趴在浴缸里,香山在轻轻给它抓背:
  "这我倒是知道,以后咱们约上老师一块去疗养院,老人家一个人坐大巴过去始终不方便。"
  顾汐满脸黑线,切苹果的刀抖了一下,差点割到手:
  "我看不必了,我想阿姨很快就能从疗养院搬出来。"顾汐现在才明白,原来这个人迟钝的神经遗传自母亲。
  天天身上沾满了泡沫,香山使坏,轻轻吹一口,小家伙摇摇尾巴,跟着泡泡追前追后。他调好水温:
  "天天,闭上眼,咱们冲澡了。"
  小家伙使劲闭上眼,耳朵垂下来,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再睁开。
  "可是今天我让妈妈搬出来住,她怎么说都不肯,态度很坚决。"
  顾汐走进浴室,把切好的一小块苹果送到香山唇边:
  "阿姨会同意的,很快了。"
  香山没在意,他咬住苹果,然后仔细给小家伙吹毛,从头到尾,天天都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
  顾汐现在总是毫不避讳地在香山面前处理公务,香山爬上床之前,他总是非常自觉地先钻进被窝给香山暖床,有时候天天跟他为了抢地盘,能争得天翻地覆。把小家伙逼急了,它会咬着被角往自己身上扯,顾汐就会拍它的脑袋,或者抓住长尾巴:
  "小混球,香山一点儿也不喜欢你。"
  天天别提多委屈了,尖耳朵立刻垂下来,眼睛里水光闪闪的。
  等到香山进来,这哥俩又出乎意料地表现出兄友弟恭的模样来。顾汐摸了摸天天毛茸茸的后背,眯着眼对香山笑。天天也不傻,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朝香山咧开嘴傻笑,还把自己用尖牙齿咬坏的那一小块被角偷偷压在大胖身子下面遮起来。
  香山照常抱着天天钻进被窝,顾汐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一份一份看文件,有时候他会问问香山的意见,香山半侧着身子,一手撑住头,懒洋洋地望了望屏幕,天天也跟着凑热闹,尾巴甩来甩去,还不时用长嘴巴偷偷亲香山。
  周末很快结束,顾汐回到公司,首先找来何平,问他前两天的事故彻查的进度如何。
  "确实有人偷梁换柱,我查过库房,CT901属于一般钢材,管理不严,CT900限制就很多了,没有上面一层层批下来,根本拿不到这种材料。"
  顾汐冷笑道:
  "这么说,人家还是冲着咱们的CT900去的,并且已经得手了?"
  何平一身冷汗,没有说话。
  "何平,你回去好好反省,这两年你的管理体制到底有没有问题,这些不会还要我来教你吧?"
  顾汐对几个分厂的领导都很不满,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拔掉毒刺,重新建立更加积极向上的工作环境和氛围。
  中午顾汐跟香山一块儿吃食堂,香山还想着早上的研究,吃两口饭就停一会儿,正出神。
  "快吃……是不是怪我没按咱们说好的规矩来?"两个人说好了在公司里尽量不接触,顾汐今时今日才真正后悔了,他根本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但是跟香山相处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少。
  香山回过神,埋头扒饭,最后剩下一小半饭吃不掉,顾汐接过来,倒一点汤,拌开了之后三两口全部下肚。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小剧场】
  顾汐看天天的尖耳朵很不顺眼,小坏狗总是用一双毛茸茸的尖耳朵磨蹭讨好香山。
  顾汐:小呆狗,香山说他不喜欢你~~
  天天:汪汪(翻译一下:骗人,主人最喜欢我~~)
  顾汐:他昨天晚上告诉我,你总是把尖耳朵竖得直直的,偷听很多少儿不宜的内容,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小坏狗~~
  天天满腹委屈,眼睛水汪汪的,尖耳朵慢慢垂了下来。
  香山走过来:咦,咱们家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海豹?
  海豹造型的天天:……坏顾顾,又骗我~~


  70、调查 ...

  下午香山一个人做实验,金扬跟齐一恒回学校为毕业设计做最后的扫尾工作。
  他把吕翰林那里拿过来的材料仔细拿在手上看了半天,尤其是KC500,国内并没有见过,香山自己更是从未接触过。他想起前两天的事故,心拧紧了。上次的材料还只是比较少见,不过国内一些大公司也都有货。但是KC500是顾汐从国外引进的,国内市场上根本没有,如果有人知道顾汐手上有,难免按捺不住。
  香山想了想,穿好工作服,戴好塑胶手套,把材料都带进了实验室。
  结果大出香山的预料,他不得不重新思考顾汐对他说过的话。
  顾汐又去了出事故的一厂,厂长已经被停止处理,事故的受害人也得到了合理的赔偿,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上次跟他一块儿排查事故原因的老职工看到他还挺高兴:
  "嘿,这才几天又来了!上面有任务派给你了来来,咱们今儿个中午弄两斤二锅头,再买点烧牛肉,好好喝一顿。"
  顾汐有意跟这些人套近乎,也就爽快答应下来,上午跟他们在车间里转了一圈,闲谈一阵儿,很快到了午饭时间。
  "今天一大早,你过来报道的时候,看到咱们的新厂长了吧?"年长一些的大家管他叫吴叔,最喜欢闲话家常。
  "看到了,挺年轻的,看上去顶多30出头的样子。"
  吴叔笑了笑说:
  "大老板自己还不到四十,这大概是总公司调过来的高材生。咱们不清楚,不过能把厂里的效益做上去就好。"
  顾汐疑惑道:
  "难道你们以前的效益不好?"一厂是企业的王牌,向来精益求精,虽然顾汐的产业很多,但是对机械这块儿非常关注,就算再不喜欢,毕竟这是他的专业,也是国家相当重视的若干行业之一,换句话说,重工业很难没落。
  所以一厂的效益,绝不会糟糕到连工人都发愁的地步。
  "唉,效益好是好,可工人没有得利,咱们原来那厂长,郊区弄了一套别墅,市中心好几套大房子,家里名车也不少,还私下扬言,要向大老板看齐,甚至吃穿用度要比人家更拿得出手。"
  顾汐不动声色地笑道:
  "是吗"
  "可不是,他下台了,真是件大好事啊。"另外一位师傅老王偷偷附和。
  "对了,这次你过来有什么任务没有看看咱们兄弟俩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吴叔拍拍顾汐的肩,又给他满了一杯酒。
  "说是监督生产,上次那事故虽然不算大,不过上面挺重视。"顾汐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他来之前已经跟何平以及这里的新厂长打好招呼,谁也不许把他给卖了。
  三两杯酒下肚,几个人都有些晕陶陶的,说话也就无所顾忌起来。
  "这捞油水的厂长辞了,他亲舅老爷可还在咱们厂里呆着呢,那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祸害。"吴叔感叹,又狠狠喝了几口,呛得直咳嗽。
  "可不是,能把咱厂里的钢材直接扛回家,这便宜讨的,真让人瞧不起。"
  顾汐仔细听着,心下一动,喝一口白酒,然后不解地问道:
  "这话怎么说?"
  老王把话抢过来,狠狠骂了一句:
  "狗娘养的,就知道讨厂里的好处!他家还有辆跑工地的大卡车,一般租给别人,不过偶尔也自己开过来载点钢材回去。舅老爷是看仓库的,监守自盗,厂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家在乡下,要建个遥控开关的大铁门,就动起了仓库里那批钢材的心思。捞到了好处,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隔三差五都要小偷小摸一回。
  顾汐一手捏着杯子,用了力气,脸上还是刚才那副淡淡的表情,继续闲聊。
  午饭过后,他立刻打电话给何平,几句话轻描淡写,对方却又是一身冷汗。
  顾汐喝了不少酒,无论如何自己是不能开车回去了,本来想让司机接他,但是现在特别想见到香山。
  香山是坐公交过来的,他当时正在做数据分析,接到顾汐的电话,第一时间就赶过来。
  "没想到小师傅两三杯酒就醉了,之前也没给咱们提个醒,实在不好意思。"吴叔对香山交代,老王补充:
  "刚吃完那阵子还好好的,说话也正常。休息一会儿之后就不对劲了,开始胡言乱语,这二锅头后劲儿大着呢。"
  香山将人一把拖住,顾汐一只胳膊被他搭在自己肩上:
  "还能走吗?"
  顾汐眼神空洞,呆呆望着他,然后点头。
  "慢点,咱们走到前面站台坐公交。"
  香山跟那两位师傅打完了招呼,就带顾汐往外走。
  两个人一步一步出了大门,香山先扶他在花坛边坐下,然后蹲下问他:
  "要喝点水吗?"
  顾汐摇头,脑袋埋进香山腰间:
  "累了,想睡觉。"
  香山摸了摸他的头发,说:
  "我去里面的办公室给你倒点茶叶水,解酒很快。"香山从背包里把顾汐给他准备的保温杯拿出来,将里面剩下的一点热牛奶倒了,然后进办公室泡了茶叶水,顾汐就着他的手,一点点慢慢喝水。
  香山看他还算听话,可见醉得并不厉害:
  "下次别喝这么拼命,知道吗?你以前胃就不怎么好,回头炖一锅好汤养养胃。"
  说完扶着顾汐往站台走,对方把脑袋靠在他肩上,眯着眼细细观察他,这种感觉又温馨又酸楚。顾汐看到他□在眼前漂亮的脖子,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狠狠咬一口。
  两个人在站台等车,香山从包里摸出一条羊绒围巾,是顾汐给他买的,似乎是价格昂贵的奢侈品,香山不懂这些,偶尔围着也挺暖和。他给顾汐一圈一圈围上了,最后还打了个结。顾汐直愣愣地看着他,然后扭头不自在地说:
  "好像下乡赶集的老爷爷……"
  两个人好不容易等来了车,人实在太多,香山领着顾汐往里走,在窗口处停下来,很快被人群堵在这里,进退不得。
  香山跟靠窗的人商量,开了一道小缝儿,车里味道太重,顾汐喝了酒,再这么一路颠簸,胃里一定翻江倒海。
  车里人挤着人,顾汐把头挨在香山耳朵边,手环住他身侧,趁他不在意,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他的头发,侧脸也贴上去,特别安心。
  车开了一半,人渐渐少了,空出一个座位,香山让顾汐坐下,他不肯动,按住香山的肩让他坐。顾汐站在一边,怔怔地看着香山,守着他不说话。
  香山今天特别累,不知不觉靠着椅背昏昏欲睡,但是那地方又硬又冰冷,他头刚靠上去,又要反射性地弹开。
  顾汐扶着他的头,用手包住他的后脑勺,让他轻轻靠在自己掌心里:
  "安心睡吧。"隔半天又笑:
  "咱俩到底谁喝醉了?"
  快到家门口的站台,香山才渐渐转醒,看顾汐守在自己身边,眼神已经透出清明,香山自己却一脸迷茫。
  顾汐摸了摸他的脸:
  "到站了,咱们回家。"
  两个人一块儿下了车,香山这才明白,顾汐根本没有醉酒,这个人的酒量好的很。
  "我想见你了……"顾汐没有解释,只是像大天天一样,扑过去抱住香山,不愿意松开。
  晚上,香山一早就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小家伙。
  顾汐偷偷把天天抱到客厅去,小家伙睡梦中用前爪捂住眼睛,一碰到大毛毯,就舒服地缩起身子,脑袋往长毛毯上蹭了蹭,然后转个身继续睡。
  顾汐回床上,侧躺着默默看香山,伸手去碰他的眼睛鼻子,他跟个小孩儿似的,怎么都挠不醒。
  "我早就说了,天天是小狐狸,你就是大狐狸,你们俩连习性都一模一样。"顾汐自言自语,又俯□去亲他。
  何平一个电话打过来,打断了顾汐的动作。
  "有了新发现?"顾汐披上睡衣,匆匆系好腰带,叼一根烟去了阳台。
  最近的事,虽然顾汐没有太责难何平,但是作为老板的得力助手,何平也知道自己最近表现不佳,他犹豫道:
  "原一厂厂长纵容自己的亲舅舅盗窃厂里的重要材料,我已经报案了。事情是这样的,CT900被挪用之后,没想到这么快厂里就要用到这批材料,它一直被闲置在库房里的。厂长的舅舅就动起了偷梁换柱的心思,CT901在仓库里随处可见,他做了一些手脚,将标签换了,结果酿成大祸。"
  顾汐狠狠吸了一口烟,捏住烟头:
  "这种人居然能像寄生虫一样在咱们公司呆那么多年,何平,你看着办吧,对于这件事,我不想看到任何相关后续。"
  顾汐挂了电话,回屋里去,带回一身湿气,香山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迷迷蒙蒙地望着他。


  71、停电 ...

  顾汐把阳台的门关紧,然后坐到床边:
  "怎么醒了,有心事"
  香山睡觉很沉,就算中途醒了,也会翻个身继续。
  他的确为今天的实验结果忧心忡忡,不过暂时不打算告诉顾汐:
  "没有,就是口渴了,想起来喝水。"
  顾汐帮他把枕头竖直放好,让他倚坐在床边:
  "你等等,我去给你倒。"
  香山喝了水,顾汐揉揉他的头发:
  "继续睡吧。"
  "天天怎么不见了"
  顾汐把鞋脱了,爬上床,掀开被子迅速钻进去:
  "怎么不见了,在这儿呢。"说完一把抱住香山,脑袋埋在他的颈项间。顾汐明目张胆嗅他,略带□滋味,香山屈起腿,痒得直仰脖子。正好被他钻了空子,炽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脸上、颈间,顾汐亲一口就抬头专注看着香山,跟他额头贴着额头:
  "小香山,你也亲亲我。"
  对于顾汐这种流氓行径,香山已经领教了许多回,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捧着顾汐的脸,迅速啄了啄他的唇。
  顾汐尝到了甜头,更加肆无忌惮,被子里握住香山的手,跟他十指紧扣,轻轻伏在他身上,香山呼一口气,两个人面对面,都不由望到对方眼里去。
  "顾汐……"香山摸他的头发、眼睛,然后是脸。顾汐闭上眼让他触碰,只觉得心里充盈着前所未有的实在感,他小心翼翼捉住香山的手,贴着手心蜻蜓点水慢慢吻他,到最后简直变成一只猫,到处乱舔。香山最怕痒,受不住,身子直往后缩。
  顾汐像猫捉老鼠一样逮住他:
  "看你还跑。"
  两个人淋漓尽致地做了一回,香山最后都睁不开眼,顾汐从脚尖开始,慢慢亲他,到小腿处,用手掌覆着慢慢上移,手心滑过的地方,光洁美好得让人发狂。
  他把香山牢牢圈在怀里,香山双腿蜷曲,背对着他,两个人紧密相贴,顾汐以怀抱婴儿的姿势抱住他的爱人。
  "有我在,好好睡。"
  早上香山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脸上颈间痒痒的,以为是他的小狗爬到床上来闹他,闭着眼伸手随意摸了摸:
  "天天……"
  话还没说完,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不过他的小狗今天似乎不太规矩,不仅不理香山,反而变本加厉。香山感觉有什么钻进了被子,然后浑身都开始痒起来,虽然相当轻柔,但是挠得人似乎心里泛着酸麻。香山睁开眼,想稍微教训一下小家伙,拎起来拍个屁股,或者逮住它不让跑,抓个现行。
  "小香山,你的大天天呆在厨房吃拌饭呢。"顾汐坐在床边冲他笑。
  香山拥着被子坐起来,揉揉眼睛,假装不在意,趁他起身的时候,偷偷戳一下顾汐的腰,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
  结果被顾汐按倒,又从头到脚啃了一遍。
  两个人一块儿吃早饭,顾汐把热好的牛奶端到香山面前:
  "BAND要回德国了,今晚请我们过去小聚一下,另外我在美国找的华人律师也会到场,一起去吧。"
  香山喝一口牛奶,天天抱住主人的脚呼呼大睡。
  "今天任务比较重,可能会忙到很晚……"香山想了想补充:
  "不如你先去,把地址告诉我,忙完了我自己去。"
  顾汐趁他不备,凑过来亲了一口:
  "不,我带着小家伙在车里等着,忙完了就赶紧下来。"
  香山工作一上手就完全没有时间概念。
  "金扬,把昨天的实验数据整理好给我。"香山背对着他们,俯□正在检查工作电路,仪器有一点损坏,实验出现异常。
  "好,马上就来。"
  香山重新站直了,腰有点酸,他一边轻轻揉捏一边继续说:
  "小齐,那天咱们从郊区带回来的实验材料还在吗,我想重新检测一下。"
  顾汐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带小家伙钻进车里:
  "好好坐着,待会儿有肉吃。"
  天天正襟危坐,想等香山一上车就扑上去亲两口。
  可是左等右等,从威风凛凛的帅气坐姿慢慢变得没精打采,最后居然趴在车后座,小家伙饿得前胸贴后背,两只前爪抱住耳朵,那小模样可怜极了。
  金扬整理好实验数据之后,到隔壁楼文印室打印去了。
  香山一边在等齐一恒拿材料过来,一边把电路板拆了,一块一块进行检测。
  他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开口:
  "小齐"
  没有回应,香山刚回头,整个实验室的灯全都灭了。
  现在是冬天,已经接近晚饭时间,断电之后根本伸手不见五指。
  香山把手里的万用表放下,他回头,警觉地环顾四周,但是什么都看不见。他摸索着要拿桌上的手机,它不见了。
  香山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桌上全是精密仪器,以及和项目有关的半成品,他必须收拾好才能离开。
  黑暗中他慢慢摸索,很多东西需要妥当放置,但是现在已经做不到了,最起码要把它们收拾干净,然后牢牢锁在保险箱里,香山这么对自己说。
  他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那种感觉只能用毛骨悚然来形容,但是每次他一回头,什么都看不到,视线所及都是茫茫黑夜。
  香山尽快收拾桌上的重要物品,但是东西太多,尤其是仪器,严丝合缝,这样摸黑根本装不进箱子里去。但是他本人又不能离开实验室一步,意外随时有可能发生。
  齐一恒站在角落,这里阴影重叠,他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像猫一样紧紧盯住香山。
  香山有条不紊地把轻巧易放的东西都先处理好,齐一恒无声笑了,慢慢从旁边的小门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小时,也许只有十来分钟,黑暗中时光总是特别难熬,门窗被寒风吹得吱吱作响,风吹草动都让人胆战心惊。
  任何响动都激不起香山回头的欲望,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处理手头上的工作,但是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还是让他的身体迅速回温。
  "香山……香山"
  香山抬头去看大门方向,小心翼翼地问:
  "顾汐,是你吗"
  结果天天听到主人的声音,第一个冲进屋,扑到香山身上,又舔又亲的,脑袋到处乱蹭。香山一颗心到这时候才真正放下来,把小家伙抱住,摸了摸它的尖耳朵:
  "天天,有你在真好。"
  话才说完,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
  "我不好吗"顾汐扣住他的腰,亲昵地蹭了蹭香山的脖颈:
  "小家伙还是我带来的。说我好……"顾汐一旦孩子气起来,真是谁也比不过。
  香山假装歪着脑袋想了想,犹豫着说:
  "嗯,你真好……"
  也就是这么几分钟的事,灯又亮了,实验室里的机器重新开始运转,电力恢复了。
  "我跟小家伙在车里等了你将近两个小时,本来不想耽误你工作的,但是再抬头一看,你们这栋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黑了,我打你手机也没人接,就赶紧联系了后勤,然后上来找你。"
  香山把小家伙放下,放眼看过去,原来手机落在一堆报告下面,他拿过来看了看时间,从开始停电到现在也不过才二十分钟。
  "李哥,我回来了。"金扬挥挥手里的复印件。
  "文印室里人好多,我一路小跑着回来的。"他旁边还跟着齐一恒,他手里是香山需要的材料。
  "文印室那栋楼没有停电吗"顾汐已经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没有,那边好着呢,我跟一恒回来的时候,还听后勤部的人说,可能是我们这栋楼年代太久,而且这两天太冷,到用电高峰期就有跳闸的可能,八成保险丝断了。"
  "你们一起出去的以后该留一个陪着你们老师,否则出现意外,他一个人处理不过来。"
  金扬笑着解释:
  "不是一块儿的,我去文印室,他去拿材料,刚才在路口正巧碰见,就一起回来了。"
  "那行,你们先回去吧。"顾汐说完转身帮香山收拾实验用具,天天摇着大尾巴跟前跟后。
  到了车上,天天一脸委屈地趴在车后座,被香山抱过来:
  "小家伙这是怎么了"
  顾汐拍了拍它的脑袋,心想小呆狗今天真配合,就顺着话题说下去:
  "你摸摸它的肚子,早饿扁了。"
  香山伸手去摸,小家伙更忧郁了,头搁在香山腿上,耳朵一缩一缩的,似乎在表达伤心不满。
  "天天,都怪我。"香山很自责:
  "下次我早点出来,不让你们等了。"说完,亲了亲大天天的尖耳朵。
  "不止是不让我们等,以后工作也不能到这么晚了,你以为还是十年前吗,身体吃不消的。"
  顾汐难得苦口婆心,香山也觉得不好意思,只得点头。
  ~~~~~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小剧场】
  顾汐:天天,圣诞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天天:汪汪汪~~(翻译:想要香山的亲亲,或者很多很多牛肉拌饭~~)
  顾汐:我给你准备了秘密武器,香山看到了会更喜欢你的~~
  天天:汪汪汪~~(翻译:真的吗?)
  顾汐:试试看~~
  香山回来了:咦,你是圣诞老公公送过来的新年礼物吗,可是我的天天呢~~
  天天:嗷嗷嗷~~~(翻译:该死的顾顾,香山不认识我了!!!)
  最近评论好少,捂脸,做了天天小剧场依旧好冷清,姑娘们还是上不来晋江吗~~

  72、聚首 ...

  顾汐一路驱车到BAND暂住在市郊的家,香山抱着天天坐在车里,都有些昏昏欲睡。
  BAND已经等候多时,因为是老朋友的关系,可以毫不避讳地数落顾汐两句:
  "怎么这么晚,林律师下午就带着材料过来了,已经在客厅等了你们好久。"
  香山实在抱歉,赶紧替顾汐解释:
  "都是我不好,为了赶一份报告,让大家久等了。"
  顾汐向来守时,只是没想到那位华裔律师会这么早过来,看来对方对这件案子很上心。
  他们穿过小花园,来到客厅,天天很兴奋,小胖身子一摇一晃,欢快地跟着香山往前走。
  林新已经站在客厅门口等着,BAND给他们互相介绍:
  "顾汐,这位是林律师。"
  顾汐上前跟他握手,BAND又笑道:
  "林律师,这位是你的委托人,顾汐。旁边这位是李香山,他的……朋友。"BAND犹豫了片刻,最后决定轻描淡写地解决这个棘手问题。
  他们进屋,林新发现香山后面还跟着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立刻停下来,摸了摸天天的脑袋:
  "小家伙,你叫什么"
  天天出人意料表现得非常友好,摇了摇尾巴,尖耳朵竖起来,冲着林新笑。
  "它叫天天,是我和香山一起养的。"顾汐告诉林新。
  香山被BAND叫到一边说话,上次他应对方邀请接受了BAND和顾汐的共同项目,成效显著,BAND要好好感谢他。
  林新又俯□,尝试着把小胖狗抱起来,他明白顾汐刚才回话里的意思:
  "养的真好。"
  大天天伸出前爪,搭在林新肩上,歪着脑袋,一副娇羞表情。
  "好了,快下来,这么重还趴在人家身上,小胖狗。"顾汐拍了拍小家伙的脑袋,天天跳下来,钻到香山身后去了。
  晚饭开始了,BAND特意让人到地窖拿了一瓶珍藏许久的红酒,依次给他们倒满了:
  "这是我从德国带来的,各位尝尝看。"
  香山偷偷望了一眼顾汐,苦恼地摸了摸趴在他脚边的大天天。
  顾汐也在看他,他太清楚香山喝酒之后的醉态了,但是偏不给他解围。
  天天摇摇尾巴,抱住香山的小腿,眯着眼半睡半醒。
  这时候BAND忽然来了个电话,他示意大家继续,然后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远了去接:
  "对,他在这里。"
  "……"
  "是一宗反倾销案,给我朋友帮忙的。"
  "……"
  "我们正在吃晚饭,要不要我把电话给他什么你也到中国了来了!"BAND深吸了一口冷气,朝林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继续:
  "好,等你过来再说。"
  回到座位上,BAND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先跟林新报备一下,乔抑声给他打电话,并且很快就会过来的事,没想到他已经开口问:
  "刚刚乔打电话给你了"
  BAND只好点头:
  "他问你在不在我这里。"
  林新皱了皱眉,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BAND不好再多说,为了转移话题,就对香山笑道:
  "乔是我的朋友,他跟林律师交情很好,所以这次我才能做个中间人,请林律师为顾汐打这场官司。"
  香山笑道:
  "让您费心了。"说完又跟林新道谢。
  饭吃到一半,乔抑声就到了。
  林新毫无防备,他望了望乔抑声,又低下头。直到对方径直走过来坐下,才压低声音问: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美国走不开吗"
  虽然同坐一张桌子,但是他们说什么香山这边完全听不到。只知道从乔抑声进来那一刻,连天天都绕开桌脚偷偷去看他。
  这个男人眼睛是漂亮的琥珀色,脸部轮廓深邃,有着西方人高大挺拔的身型,也有东方人细腻美好的肌肤,他是个混血。
  乔抑声漫不经心喝了两口红酒,然后低声告诉林新:
  "我早上去了你家。"
  "什么"对方显然一时无法接受,但是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作,只好低声质问:
  "你疯了!我们在美国呆得好好的,为什么回来不告诉我一声,反而自己做主,到我家里去!"
  乔抑声笑了笑,凑到他耳边说:
  "这个我们晚上再谈。"
  香山看得一头雾水,只知道两个人起了争执,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连BAND都一副甩手不管的样子,大概很快就会解决了。
  林新不再理乔抑声,转头跟顾汐他们说话。
  "顾先生,我让你准备的材料都弄好了吗"
  顾汐点头:
  "都差不多了,不过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缺少经典案例。"
  林新沉默了,反倾销这类案子一般都很耗时,是持久战,所以能扳回局面的中国商人很少,林新自己都不确定能走到哪一步。
  香山在一边听着,觉得疑惑,就开口问他们,缺少经典案例是什么意思。
  林新告诉他:
  "顾汐的公司没有一个非常轰动的研究项目,所以缺乏说服力。"
  乔抑声在一边默默听林新分析,隔半天又去招惹他:
  "上次我有麻烦,你为什么不肯帮忙"
  林新还在为他的自作主张置气:
  "我跟你不是一个阶级的,大资本家。"
  乔抑声只是笑,不过在BAND看来,总觉得胆战心惊。
  饭后,BAND跟顾汐聊天,乔抑声说自己要倒时差,非常困倦,先上楼休息了。香山拉住林新,有话想问他。
  "林律师,如果现在有了你所说的经典案例,官司有赢的把握吗"
  林新仔细想了想,点头:
  "如果是那样,确实很有胜算,但是我不知道你指的经典案例,到底有多大成效。"
  香山望了一眼坐在远处的顾汐,慢慢开口:
  "我也不清楚,事实上这个项目还在开发中,能不能在你们上庭前赶出来也很难说,中间又有很多曲折……"
  香山轻轻呼了一口气,他每天恨不得呆在实验室里不出来,日夜兼程,不过有时候欲速则不达,只能一步步脚踏实地。
  "我明白了,你放心,现在咱们先把这个问题暂时搁置,我会着眼其他方面,总有希望的。"
  香山点点头:
  "谢谢林律师,今天我跟你说的这些,请暂时不要让第三者知道,我……"
  林新了然笑道:
  "我知道,等你正式研发完成,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两个人相互交换了联络方式,BAND这时候走过来:
  "现在时间晚了,不如先住下,客房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乔抑声既然已经上楼去了,林新当然也不会离开。
  顾汐笑道:
  "那我就不跟你客套了。"
  今晚大家都喝了酒,顾汐如果回去,还要等司机来接,很不方便。
  顾汐带着香山上了二楼,天天跟在后面,歪着屁股一层一层跳上去。
  "先泡个热水澡,红酒后劲有没有上来"顾汐进浴室放水,还故意调侃他。
  香山今天只应景喝了几口酒,不过已经有些微醺。
  小胖狗对这个陌生地方充满了好奇,一摇一晃从门缝儿里挤出去,左瞧瞧右望望,正好林新上楼来,看到小家伙,笑着过去摸了摸它的耳朵:
  "出来找吃的吗来……"
  乔抑声听到他的声音,打开门,倚在墙边笑林新:
  "你又乱拐别人家的小狗了。"
  说完低头把浴袍腰带系好,走过来摸了摸林新的脸:
  "咱们说好的,饭桌上的事晚上谈,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
  林新把头扭开,乔抑声走过来,一把抱起大天天,送到林新面前:
  "还生我的气"
  林新默默抚了抚大天天的后背,小家伙偷偷望了望他,又眯着眼看了看乔抑声,顿时幸福得咧嘴傻笑,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状。
  他们很快进屋,天天偷偷趴在走廊上听墙角,大尾巴摇来晃去,尖耳朵竖得直直的。
  不知道是红酒的作用,还是因为热气蒸腾,香山脸红红的,半靠在浴缸边沿,曲起左腿,顾汐正一点点给他擦洗。
  "舒服吗"
  香山抬起左腿,淋漓的热水滴了顾汐一身,他抱住了,下意识先亲了膝盖小腿,然后搁在自己怀里:
  "自己送过来的,不许反悔。"
  香山迷迷糊糊捧着顾汐的脸,轻轻咬了一口,又要去找天天。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出去玩了,一会儿就回来。"
  果然,没几分钟,就有一阵小爪子扒门的窸窣声音,顾汐知道天天是偷偷出去的,故意等了几分钟才开门。
  "小家伙,以后在别人家,不许乱跑,知道吗"
  小胖狗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听了好一会儿墙角,这时候一进门,就趴在地上,用前爪捂住耳朵,似乎害羞苦恼得很。
  小家伙自顾自惆怅了半天,又奔进浴室看香山,趴在浴缸边,伸着长嘴巴亲了亲香山的侧脸,被顾汐一把拎起来扔到了客厅的大沙发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用搜狗打乔美人和林公子的名字,搜狗居然告诉我它失忆了,泪流,搜狗太薄情了,好伤神~~
  有点晚了,先贴张最新出炉的各种表情图~~注意结合上方注解,捂脸~~
  【天天小剧场】
  PS:感谢图片中的萨摩宝宝阿MO(五岁的大宝宝了~用它麻麻的话说,简直是大叔心伪娘身,吴彦祖的脸,曾志伟的身材,哈哈~~)感谢阿MO的麻麻~~


  73、分别 ...

  香山趴在浴缸边沿,歪着头透过门缝看他的小狗,顾汐回来了,把门关好,将他按进水里:
  "现在不怕冷了"
  香山只醉了一半,眼神迷蒙不过神智清醒,他动作迟缓,但是看在顾汐眼里偏偏透着一股慵懒。
  香山看不到他的小狗,无趣地背过身,游到浴缸另一侧,偏偏这时候跟往常不大一样,不知道遮掩,若隐若现的臀线浮出水面,片刻又被流水淹没,顾汐真像被猫爪挠心一样难受。
  顾汐把外套脱了给他洗澡,一边给他擦背,一边问他:
  "舒服吗"
  香山眯起眼睛,居然开始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伺候他洗完澡,香山非要抱着天天睡,小家伙还特别爱凑热乎,耳朵竖得直直的,一听到主人在叫自己,赶紧跳上床钻到香山怀里,一人一狗怎么也分不开。
  顾汐恨得牙痒痒,狠狠拍了香山的屁股:
  "听话睡觉,不许闹。"
  香山把狗抱紧了,一转身就要睡过去。
  顾汐苦恼,他起身把暖气开大了,又把香山扶着靠坐在自己身上:
  "等等,不是让你现在睡,头发没擦干会感冒的。"
  天天见主人被欺负了,毫不犹豫朝顾汐露出尖牙齿,还使劲摇尾巴,打在顾汐手臂上,然后装作一副极可怜的模样,缩成一个大雪球,呆在香山怀里不动了。
  顾汐苦不堪言,拿了干毛巾给香山擦头发:
  "看来以后还是把你完完全全灌醉了才好,还有你的小狗,我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才会带它出来!"
  香山把天天送到顾汐面前,被他拍了拍脑袋:
  "小家伙晚上没有吃到牛肉拌饭,现在可着劲儿折腾呢。"
  香山歪着头听他说话,顾汐帮他把头发擦干净,然后让他躺在自己腿上,揉揉他的眉心,低声跟他说话。
  小胖狗趴在香山脚边睡着了,梦里一边咂嘴,一边用耳朵蹭主人的脚心。
  "今天我应该早点进去的。"顾汐很后悔,不过香山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躺,静静听顾汐说话。
  顾汐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以后不会这样了。"
  顾汐很喜欢在静谧的夜晚,这样跟香山毫无间隙地躺在一张床上,低声耳语,就算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说话,对方只充当普通听众的角色,也异常满足。
  似乎这样抵足而眠,所有尘嚣和欲望都可以抛却。
  早上顾汐洗漱好之后,坐在床边,给香山把被角掖好,他想让香山多睡一会儿。
  "嗯,几点了"香山翻身,头磕到顾汐后腰,迷迷糊糊醒了。
  "再睡会儿。"顾汐给他裹得跟一只蚕宝宝似的,揉揉他的脑袋:
  "不着急起来,BAND他们都在睡呢,打扰人家不好。"
  香山还真信了这话,眯眼又睡着了,等再醒了一看,时间实在不早,赶紧一鼓作气爬起来。
  BAND跟乔抑声正坐在小餐厅吃饭,顾汐还有问题要请教林新,就问了他的去向。
  "他不太舒服,要在楼上多睡一会儿。"
  大天天藏在饭桌下,听到这话,又用爪子捂住脸。
  正说着话,没想到林新已经一路走过来,跟大家打了招呼,坐到离乔抑声最远的位置上,默默吃早餐。
  小胖狗颠颠地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林新的小腿,然后又折回去,伸出胖爪子挠了挠乔抑声。
  乔抑声低头笑了笑,把一样用红色细绳系好的东西挂在大天天脖子上,让小家伙送到林新面前。
  林新把小胖狗抱到腿上,仔细一看,立刻红了脸。
  原来天天脖子上挂的是自己那枚雕了青菜萝卜的玉石,从小到大一直随身带着,几乎没有离过身。
  昨晚情热,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乔抑声解了藏起来,现在拿出来给他看,真叫林新恨不得把头埋桌下装鸵鸟,不过好在除了他们俩,似乎也没人再懂得其中的意思。
  林新摸了摸小胖狗的脑袋,把玉石收好了,心里又有一点别样的滋味。
  小胖狗完成了任务,摇摇尾巴趴在香山脚下,歪着脑袋吐舌头。
  今天难得休息,顾汐不想香山再去公司,不过拗不过他,只好开车送他。
  车上一再叮嘱他累了就休息,不要忙到太晚。
  顾汐要跟林新他们一块儿去趟美国,多则半个月,少则三五天,这都是说不准的事。
  所以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别,顾汐手足无措。
  "不如跟我一起过去,那边有很多新技术,这几天你可以走走看看。"
  香山不愿意,他的项目已经到了关键阶段,一步都不想离开实验室,不过这话他不打算提前告诉顾汐。
  最让顾汐放心不下的,是香山身边有齐一恒这号人物,他考虑了一晚上,还是决定让何平盯紧一点。
  "记得每天开机,我会按时打电话给你的。如果你不接,我就一直打下去。"
  顾汐最后摸了摸天天的脑袋:
  "我走了就没人跟你抢大床了,小坏狗,守好你的主人,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天天仰着脖子看顾汐,又望望香山,似乎也有了一点愁绪。
  只有香山,似乎一点没被感染,把头枕在天天背上眯了一会儿,顾汐说什么,他都只是漫不经心点了点头。
  快到公司门口,顾汐每次都按香山的要求,在前一个街口就让他下车。
  今天两个人分别前,顾汐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
  "不跟我说声再见吗"
  香山的侧脸被阳光照得相当通透,让人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一口,不过顾汐忍住了。
  香山抓住小胖狗的前爪,摆出挥手道别的动作,天天似乎还不情愿,垂下耳朵,长尾巴也收到身后去了。
  "好了,有事赶紧告诉我。"顾汐给香山系好围巾:
  "外面冷,多穿点。"
  香山下了车,顾汐转身望他,然后慢慢发动引擎,车缓缓驶过他身边。
  外面阳光大好,但是依旧抵不住北方严冬的寒意。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大家新年快乐~~字数有点少,晚上再继续~~
  【天天小剧场】
  顾汐:小胖狗,快起来,你要从今年一直睡到明年吗?
  天天:汪汪~~(翻译:没有牛肉拌饭,还不让我睡觉,顾顾真讨厌~~)
  香山:阿天,快起来,待会给你做好吃的,外面很热闹,晚上出去溜一圈吧~~
  天天:汪~~(翻译:我爱香山~~)
  顾汐:爱裸奔的小坏狗,新年就这么光着身子上街,真不文明~~
  天天:汪汪汪~(翻译:我有厚厚的毛,愚蠢的顾顾,嫉妒吧~~)
  香山:天天,我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天天做爱心状:嗷嗷嗷~~~(翻译:真暖和~)
  顾汐可怜巴巴地望着香山:我有礼物吗?


  74、解疑 ...

  香山牵着天天慢慢走回公司,小家伙似乎很留恋,不时回头望一望顾汐车开走的方向。
  "天天,小胖狗……"香山学着顾汐的语气,故意逗它,又挠了挠小家伙的脖子,天天跳起来,爪子搭在主人手臂上,使劲摇了摇尾巴。
  现在是上班的高峰期,车来车往,香山在公司外遇到了齐一恒。
  "李哥……"他把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因为不善言谈,只是冲香山笑了笑,简单打个招呼。
  香山也对他点点头,小胖狗警惕地竖起耳朵,它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
  "李哥,我要跟您请个假。"齐一恒似乎很难开口,最近项目正在关键阶段,他们三个人都忙不过来。
  "什么时候?"
  "就今天下午,家里的长辈出了事,我得去看看。"
  香山笑道:
  "没事儿,下午任务比较轻,我跟金扬在就可以了,你去吧。"
  天天是实验室里的常客了,一进门就主动躺在香山给它准备的厚垫子上,抱着尾巴呼呼大睡,不打扰主人工作。
  香山每天过来都会按惯例事先检查一遍仪器,他半蹲下,忙着测试机器性能,忽然想起点什么,转身问齐一恒:
  "昨天的材料准备好了吗,马上要用。"
  齐一恒默默点头,表示没问题。
  一上午忙下来,到了中饭时间,齐一恒似乎赶时间,三两分钟脱下工作服,拿了车钥匙就走。金扬望着门口方向,感叹道:
  "今天阿恒好奇怪,一直心神不宁,从来没看他走这么快。"
  香山手上都是机油,抹了洗手液之后,正在水下冲泡泡。
  天天见状蹭过来,趴在香山脚上不动了,小家伙知道午饭时间到了,正饿得直流口水。
  "天天,咱们去食堂……"
  食堂老大爷看到天天进来,特意给它留了大肉骨头,小家伙呆在角落里啃得特别带劲。
  吃饭的时候顾汐打电话过来,香山顺手接了。
  "我在机场。"
  "几点的飞机?"
  "再过二十分钟就登机了,估计你现在吃着饭,不影响吧"
  开场两句之后,又是一阵沉默,顾汐憋在心里的话太多,但是即使隔着电话,也觉得无从说起。
  "……"
  "到那边照顾好自己,不要为我担心。"香山抢先一步,话刚说完,电话那头已经隐约听到提示登机的录音。
  "我会的,过去之后我再给你打电话……香山,记住,有什么事就跟我联系,不要藏在心里。"香山还没来得及回答,电话已经断了。
  大概信号不好,香山低头喝两口汤,略思索片刻,然后告诉一边的金扬:
  "下午你也回去休息,这两天工作量太大,好好调整一下。"
  金扬显然没反应过来,香山在这个项目上从来不松懈分毫,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因为齐一恒请假,所以晚上他们俩不得不加班补上他的工作。
  "李哥……"
  "回去洗个澡,睡一觉,好几个周末没给你们放假了,挺对不住你们的。今天小齐请假,正好提醒了我。"
  金扬不疑有他,对突如其来的意外之喜挺高兴:
  "那行,我吃完饭就回去。"
  还有一个月不到就是农历新年,现在正是最冷的时候,吃完饭出了食堂,在室外这么站一会儿,连小胖狗都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香山俯□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冷了吧年前就老实呆在家里,不准乱跑。"
  天天跟在主人后面转悠,没想到香山把它带到了周礼家。
  "香山?"周礼显然也很惊讶,他刚收拾好一大包东西,看样子像是要出门。
  "老师,我有事找您,是不是……不太方便?"
  周礼放下包,让香山进屋说话:
  "想去疗养院看看你妈,顺便给她捎点东西。咱们都老了,总觉得缺个人说话……"周礼欲言又止,天天已经趴在茶几上,抱着耳朵凑过去嗅包里的东西,似乎确定有很多好吃的,尾巴摇得特别起劲。
  香山赶紧把小家伙拽下来,拍了拍它的脑袋。
  "不急,明天去也一样。说说看,是技术上的问题"周礼给香山泡了杯茶,不过他顾不上喝,开门见山问老师:
  "我记得您说过,您有个学生在美国01实验室,跟新型材料接触最多?"
  周礼笑道:
  "怎么,你需要什么材料,我帮你问问。"
  香山摆手:
  "不,材料我不需要,我只想弄清楚一些事。"
  "……"
  "不知道他除了研发新材料之外,跟生产商有没有联系我想知道,最新的材料,KC500,都有哪些公司跟他们订货了。"
  香山不久前到吕翰林所在的厂子取货时,在材料的制造生产说明上已经看到,是经由01实验室研发,他立刻就想到周礼提过的那位师兄。
  "姜涛上次回国,顺道过来看我,谈了一点工作上的事。现在他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之一,除开一些避讳,应该可以帮到你。"
  香山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么请老师帮我联系一下姜师兄,我亲自跟他谈。"
  香山在国内忙得如火如荼,顾汐在国外也不清闲。
  下了飞机来不及倒时差,第一件事就要打电话给香山。但是看看天色,这边虽然一片大好,他那边大概正是深夜,最终还是忍住了,手摸到心口,那块玉还随身带着,睹物思人也是一样。
  到了美国,乔抑声自然就是东道主,一行人去了他跟林新的家。
  BAND看顾汐一直握着电话不放,笑道:
  "他应该正在休息,差不了这么一时半会。乔介绍的合作人明天就过来,他让我们先养精蓄锐,到时候好好发挥。"
  "不知道他在国内怎么样了,豺狼虎豹就在身边,还能睡得又香又沉。"顾汐叹一口气,想到香山,心里柔软又酸胀,百感交集,什么滋味都有。
  BAND不禁好笑:
  "以你的性格,恨不得把人随身携带才好,会这么轻易留他在国内"
  乔抑声跟林新同上了前面一辆车,两个人似乎还闹着别扭,林新静静靠窗边坐,乔抑声忽然靠近,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又说了些什么,从顾汐这个角度,是看不见了。
  顾汐收回视线,对BAND说了实话:
  "我派了人暗地里保护他,上次停电那件事之后,实在是不敢再大意,不过凡事总有万一,我始终不能完全放心。"
  BAND摇头:
  "你太小看你的香山了,他完全不需要你保护,你这样打草惊蛇,对他反而是种困扰。"
  香山从周礼家回来,给天天做了牛肉拌饭,又为小家伙洗了个澡,实在是太累,刚躺上床,头一沾到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姜涛的电话也到了:
  "你好……李香山吗?"
  香山睡意全无,拥着被子坐起身,小胖狗吓了一跳,差点被震下床。
  "是,您是……姜师兄?"
  对方隔着电话笑了笑,答道:
  "没错,老师昨天给我打了电话,问我能不能帮你个忙。这么多年,他学生遍布各地,有名望有地位的不在少数,但是从来没有跟我们中的任何人开过口。我当时就很好奇,我这位小师弟,到底跟我们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
  香山摇头:
  "只是老师愿意在学生困顿的时候拉我们一把,任何人开口,他都会帮忙的。"
  姜涛顿了顿,又说:
  "你刚调到研究所工作,这两年工作生活多奔波。而前几年,都是在狱中度过的,对不对?"
  事到如今,香山对以前的种种经历已经不再介怀,他毫不犹豫地坦然回答:
  "是。"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放假了,各位久等了~~今天贴图困难,明天把天天小剧场补上~~捂脸~~


  75、晴天霹雳 ...

  半天后对方才继续开口:
  "不要误会,我想我可以帮你。"
  天天从床沿爬起来,重新钻回被子里,头搁在香山肚子上,小胖爪子挠挠香山手里的电话,被他拍掉了,把电话拿远了低声对小家伙说:
  "别闹。"
  天天抱着尾巴歪头装睡,香山继续跟姜涛通电话:
  "给您添麻烦了,我想知道……"
  姜涛轻笑一声,打断了他:
  "我明白,老师跟我提过,帮你查货源很简单,举手之劳而已,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用意,但是能帮上的我一定尽力。"
  香山再说其他也是多余,只能谢他。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老师那么看重你了。"
  "……"
  "不要怪我说话直接,原来以为老师只是出手帮落魄学生一把。不过现在想想,是我看轻你了。"
  香山这次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干脆听他说下去:
  "你还接手了他的研究项目这对于一个在监狱里呆了好几年,长时间无法接触最新技术的人来说,是不能想象的。但是听老师的口气,似乎对你很有信心,说实话,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功,我都很佩服你。"
  香山听了半天才明白,这位移居外国多年,拥有美国式思维的师兄,是在变相表示他对香山的赞许。
  "虽然跟你接触时间短,但是我能看出,你和老师一样,一心只专注于学术研究,怎么会关心到市场问题?"
  香山没有猜错,绕到最后,姜涛还是想知道自己查货源的目的,这个人处事谨慎,有风险的事绝对不会做。
  但是香山不能明说,一切还是未知,他必须小心翼翼,只好含糊其辞:
  "我想帮一个人……"
  姜涛听出他的语气,对方不想讲,他也不便再问下去。
  香山心里已经定下KC500作为主机材料,经过检测,没有任何材料比它更适合。而且国内只有顾汐有能力大量购进,这对他来说又是一大优势,意味着连模仿造假都相当困难。
  不过,齐一恒不是傻子,他也应该猜到KC500的重要性。他父亲的公司规模不小,真要靠着人脉去弄,未必弄不到手。
  那天由吕翰林带着去仓库的时候,香山就觉得齐一恒太过专注,种种表现跟金扬这个面临毕业的研究生很不一样,不是单纯地充满好奇,而是盘算不停,尤其在看到这种难得一见的新材料时,眼睛明显发光发亮,好像饿狼扑食。
  后来公司的分厂出了事,虽然只是巧合,却让香山不得不浮想联翩。
  他必须要查清楚,确保万无一失。
  顾汐勉强休息了一晚上,虽然不大睡得着,不过第二天起床总算有了精神,一扫昨天的阴翳郁闷。
  "昨天跟他通过电话了?"BAND正坐在饭厅翻报纸,看见顾汐过来,微笑问他。
  "没有……"BAND一向眼力狠准,但是这次猜错了,只好讪讪夸他:
  "状态调整得不错。"
  顾汐苦笑,他其实故意不打电话给香山,只是想看他会不会忍不住打过来。但是似乎还没有见成效。
  不过顾汐这个人,工作起来又会换一副面貌,很少把私人情绪带进去。
  两个人正说着话,二楼有动静,乔抑声下来了。
  "那两位马上就到,你们也不必做太多让步,一切照常就可以。"有乔抑声做中间人,结果已经开始明朗化,而且顾汐的公司确实有实力,一味退让只会贬低自身价值。
  顾汐并没有费太多唇舌,就成功说服他们。跟这类知名公司合作,大部分流言会不攻自破,关于顾汐的产品低端,只能靠倾销在国外站住脚一类的说法,林新已经不需要为此伤脑筋去反驳。
  乔抑声昨晚上抱着他睡了个安稳觉,还故意坐地要价:
  "你要怎么谢我?"
  林新用枕头捂住脑袋,不过一番牺牲总是难免的。
  一切谈妥之后,就等着签约。
  三天后即是开庭的日子。
  将近一个礼拜,香山都没有来一通电话。顾汐工作的时候精神奕奕,闲暇时简直望穿秋水。
  之所以沉得住气,是因为天天都有人给他报告香山的消息,一切如常,所以他不必费心猜测香山现在是不是安全,有没有危险。
  上庭前一天,乔抑声看大家都很沉默,估计是过度紧张了:
  "你们要维持这个状态上庭吗?"
  任何事一旦有了希望,就让人不由自主谨慎相对,不复之前的洒脱了。
  "不如我们去郊外骑马散心,回来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乔抑声这样建议,主要是为林新考虑,他不想看到对方又一头扎进无边的案件资料里,熬到深夜才休息。
  出乎众人意料,顾汐在马场获悉一条重磅消息。
  齐伟公司注册了一个新项目专利,何平刚告诉他的时候,顾汐已经眉头紧锁,但是BAND还没摸清头绪:
  "这又怎么样?大型重工业企业都会有自己的研究室,咱们每年申请的专利有多少,你数过没有?"
  顾汐轻叹一口气:
  "咱们先听何平说下去。"
  事实证明,那项专利是周礼前两年一直研究未果的,所以一注册就引起广泛关注。
  "顾先生,您不知道,现在国内的重工业简直翻了天,都等着最后审核呢。国内外知名企业全盯着齐氏,一旦通过审核,等着跟他们签约合作的不计其数。"
  顾汐沉声继续问道:
  "通过的机会有多大?"
  何平跟了顾汐这么多年,做事很稳妥,一切有用信息他都调查清楚了。
  这些审核部门,平日用得着,打交道次数多了,套一些内幕总不成问题。
  "还没有正式通过,但是据说专家们粗略看过,很认可。"
  屋漏又逢连夜雨,顾汐才挂了何平的电话,那两个美国人又打过来,前两天没有即时签约,这时候不知道他们哪来的消息,知道齐氏的最新专利,隐隐有了要跟顾汐分道扬镳,转跟齐伟合作的意思。
  "这只是一项还在申请审核的专利,二位还是请考虑清楚……"
  但是顾汐显然小看了这项专利的效应,能让远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人如此看重,它确实不一般:
  "顾先生,你不用再说。它的轰动效应我们已经能够想象,我们不求独家,只想早日买到海外授权。至于合作,相信以后还有机会。"
  他实在不该小看了香山。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小剧场】
  (趁顾顾不在)天天的独白 【腹黑版天天】捂脸~~
  我叫天天,我的主人是香山。很久之前,我患了严重的皮肤病,被前主人抛弃了。他把我捡回家悉心照顾,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他~~
  每天他上班,我总是会默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特别失落(做深情状)
  香山下班,我会静静看他一步步走回来
  我喜欢这样仰望着主人,他真好看
  有时候我也在思考,香山有多喜欢我呢
  后来家里出现一个男人,从此以后,我只能睡地板
  最近他不在家,我可以好好看看我的香山~~(偷看ING)
  在香山不注意的时候,我偶尔也会流露出这样的眼神~~
  是的,我很腹黑,我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香山~~

  76、心意相通 ...

  顾汐挂了电话,皱眉,跳下马就往回疾走。
  BAND等人追过来,开口劝他:
  "何必这么急躁,顾汐,你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顾汐叫来助理,让他准备齐全,他们要赶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国。
  "明天就要开庭了,你发什么疯!"
  连林新都不认可:
  "顾先生,你考虑清楚,一旦缺席,后果可大可小。"
  顾汐早就管不了那么多,他上楼把重要文件都收拾好,又打了个电话给香山,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让他走吧,申请延后开庭。"乔抑声默默跟进客厅,顾汐正从二楼下来,投给他一个感谢的眼神。
  电话一直打不通,顾汐真着急了,齐一恒究竟是怎么得到香山的研究成果的。再往深处想想,每天都有人跟他报告香山的生活起居,看似安全,会不会别有内幕?
  顾汐头疼,他想亲自回去,看到香山无恙才能放心。
  "有什么最新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林新送顾汐和助手到机场:
  "放心,总有办法的。"
  经过这一遭,顾汐很清楚自己最担心什么,即使输掉官司,或者公司破产,在他心里,也远没有香山的安危来得重要。
  "到时候再联系。"
  从机场到研究所宿舍,这一路相当熟悉,顾汐这时候才有所顿悟,原来离开这里,前后不过才十天。
  司机来接他,坐在车上,顾汐接了个电话,出乎意料,是个陌生号码。
  现在是深夜,他望了望车外,一片漆黑,香山应该已经睡了。
  "顾先生……"
  虽然接触不多,但是顾汐没费多少心思去揣测,他听出来了,这是齐一恒的声音。
  顾汐笑问:
  "找我有事?"
  齐一恒沉默了片刻,开门见山:
  "顾先生,明人不做暗事,有笔生意想跟你合作,不知道成不成。"
  顾汐点了一支烟,一边听他说话,一边狠狠吸了两口:
  "说说看。"
  "想必你也知道,你的两位大主顾要转头跟我们签约。而且我还听说,如果你跟他们的生意谈崩了,那么接下来的官司,顾先生会很麻烦。"
  顾汐不置可否,并没有表态。
  "那么请顾先生考虑跟我们合作,彼此双赢,没什么不好。"
  顾汐不动声色地笑了:
  "是吗,我只想知道,你们现在有技术,有人脉,为什么要跟我合作。"
  齐一恒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了个弯,意有所指:
  "顾先生,人都是感情动物,但是报复心也最重。换做是你,被冤枉入狱将近十年,再有多少感情,也不比一场淋漓的报复来得痛快吧?"
  顾汐知道,齐氏现在如鱼得水,不管是市场、舆论导向,或者是学术界,都被他们牢牢把握在手里,但是他们公司的规模还不能跟顾氏相提并论。不管以什么方式,他们获得了香山的研究项目,从某个角度来看,也是烫手的山芋,齐氏没有足够的资金和能力完全启动这个项目。
  即使投入生产,后续也是个大问题,齐氏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这一通电话,齐一恒之所以打得不急不忙,就是笃定顾汐的官司不能输,因此他只能同意合作。
  顾汐两指狠狠捏住烟头,沾了一手的灰烬,烟立即灭了,手上很烫,但是他似乎没有知觉,低笑道:
  "我宁愿被报复,这都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不再多话,顾汐挂了电话,车内一片黑暗:
  "老吴,再开快一点。"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香山。
  到宿舍楼下,顾汐看了时间,凌晨两点零八分,打发了司机回去,他轻手轻脚爬上楼,摸出许久未用的一串钥匙。
  进了门,顾汐脱下大衣,悄悄把卧室门掩开一条缝,香山正躺在床上,窗台边月光洒进来,一地银辉,他恰巧能看见爱人睡梦中缓缓起伏的优美脊背。
  顾汐松一口气,把门带好,立刻钻进浴室,迅速冲了个热水澡。
  身上不再有寒意,他才小心走进卧室。香山正抱着他的小胖狗睡在床里侧,即使顾汐不在家,还是习惯性地把另一边留给了他。
  顾汐斜倚在香山身后,为了不把他弄醒,没有像以往那样,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不放松。不过终究还是忍不住,一双手绕过他腰侧,轻轻环上去,握住香山的手。
  小胖狗听出声响,尖耳朵动了动,轻轻蹭了蹭主人的下巴,又睡过去了。
  顾汐一颗心终于安定下来,他伏起身,亲亲香山的额头,又一路沿着颈项向下,若有似无的触碰,眼神却一刻不离开心上人。香山无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安慰。
  也许是奔波劳碌太困顿,在无比温馨静谧的环境里,不过一刻钟,顾汐抱住香山,也沉沉睡了过去。
  小胖狗翻了个身,毛茸茸的脑袋枕在香山肚子上,把主人给闹醒了。
  天已经蒙蒙亮,香山感觉后背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中,有一种顾汐回来了的错觉。
  他打消了立刻起床的念头,默默感受了片刻,忽然惊起,慢慢回头。
  果然是顾汐。
  他难得睡得这么熟,呼吸均匀平稳,表情恬淡,香山晃了心神,伸手去抚顾汐的眉眼,碰了碰他的嘴唇、下巴,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躺下,帮他慢慢把被角掖好。小胖狗扒拉着被子,被香山轻轻拍了脑袋:
  "别闹,咱们再睡一会儿。"
  香山迷恋现在这样让人安心的氛围,他和顾汐静静躺在一处,天天迷迷糊糊也睡着了。
  仿佛这只是一个极其普通平淡的日子,步步紧逼的危机感也不复存在。
  香山才发现,没有顾汐在身边,以前的日日夜夜,原来并不安稳。
  顾汐做了个梦,年代久远,但是印象深刻,历历在目。
  与其说是梦,不如称作回忆。
  他记得那天,副总匆匆忙忙过来,说是二叔出了事,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飞奔到医院,本来以为经过手术,一条命总能捡回来。
  他劝过二叔很多次,公司交给年轻人就好,他想让二叔多出国散心,安心养老。老人家也答应他,等监管完手上那批机器,顺利出品,就彻底不做了。
  顾汐等在手术室外,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不久几位医生同时出来,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对方的话一句都没听进去,内心麻痹,接着是出殡,火化,顾汐后来一点印象都没有,一切行程他整个人都处于游离状态。
  香山被审判那天,他也去了,坐在最后一排。
  直到法官宣布量刑,香山站在庭内,默默聆听,最后被两名法警押解,离开现场。他一步一回头,探寻的目光,顾汐都看在眼里。
  这个时候,顾汐才真正觉得,原来他所爱的人,都慢慢离他远去了。
  他用很多年来消化这个结论。但是没有人知道,在一审结束之后,他等在关押香山的监狱外,从黎明到黄昏,黑夜白天几经循环,最后顾汐平复心情,要进去找他。
  结果香山的面没有见着,只收到那枚玉石。
  当初顾汐送给他的时候,香山答应他,会一直贴身带着。
  顾汐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只知道那块玉是她留下的,所以寄托在此的感情不言而喻。
  香山一句口信都没有,只是把东西还给他,这意味着什么,顾汐每次细想就夜不能寐。
  变质的感情不一定是冷淡、无视,也有可能由一个极端,跳转到另一个。
  窗外天光已经大亮,顾汐依稀梦到了这些陈年旧事,本来心情郁结,但是慢慢睁开眼,看到香山还躺在他身边,不禁轻轻呼出一口气。
  梦里再纷乱苦痛,回到现实,有沉重如生命的爱人静静躺在身边左右相伴,顾汐低下头笑了。
  顾汐等香山睡醒了,跟他一块儿吃了早饭,谁都没有提起齐氏,以及香山的研究成果。
  天天趴在香山脚边,今天它总算吃到了最美味的牛肉拌饭,满足地抱着肚子,大尾巴摇来晃去,快乐极了。
  "顾汐,陪我去趟疗养院吧,好久没去看看了。"
  其实一个月还不到,但是香山最近工作太忙,换个环境,就算只待一天,人也会心旷神怡。
  顾汐欣然同意。
  他们驱车过去,依然带了小胖狗。
  顾汐在车上摸出一个信封,递给香山:
  "拆开看看。"
  是一把钥匙,香山抬头看他。
  顾汐笑道:
  "你拆迁的那套房子还没有动工,估计得再等个三五年,我自作主张,换了套离我们工作都近的,到时候把妈接过来,咱们一块儿住。"
  不过到了疗养院,顾汐发现自己又失算了,周礼已经到了,在跟李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预告一下,下一章有肉~~

  77、袒露心迹

  顾汐和香山在疗养院一直呆到快天黑才离开,中途林新打电话过来,告诉顾汐,申请延缓开庭已经获得批准,让他这两天好好休息,不必赶着回来。
  小胖狗坐在车上,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偷偷用长嘴巴亲亲香山,大尾巴摇个不停,看起来非常兴奋。
  "玩了一天还不累?"香山使劲摸它的脑袋,小狗温顺地趴下来,尖耳朵也垂着,相当害羞的样子。
  回到家,香山忙着把天天弄干净了,顾汐在厨房做饭。
  因为很久没尝到顾汐的饭菜和大骨头汤,小家伙不小心多吃了几口,结果晚上躺在客厅的大垫子上爬不起来。
  小胖狗抱着肚子,无力地望向门边。
  香山一直坐在书桌前整理资料,他除了工作以外,很少戴眼镜。
  从顾汐的角度看过去,一盏昏暗的小台灯,一堆纸质发黄的旧书,还有十年如一日的那么一个人,总有种时空错乱的美。"
  "还不睡?"顾汐从后面抱住他,手覆上他的脸,要帮他把老旧眼镜摘下来。
  "现在还早,想再看会儿,你先睡。"
  顾汐站着,两个人有高度悬殊。他俯下身轻嗅香山的头发,一时间心猿意马,没有说话。
  香山把手上的数据算完了,转身才发现顾汐还没离开,他愣了愣,然后被一把扔到床上。
  等顾汐走到床边,两个人反而生涩起来,面对面若有似无地接吻,总是轻轻触碰到了,很快就分开,就像初恋时候那样小心翼翼。
  在顾汐一个试探性深重缠绵的吻之后,两个人才渐入佳境。
  顾汐抵住香山的额头,笑他:
  "很紧张吗?你真可爱。"
  事实上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碰到香山,他平时的精明镇定全都不见了。
  香山摸了摸他衣领上的扣子,明明不是挑逗的眼神,只是认认真真看他,顾汐却觉得几乎窒息,抱着他慢慢躺下来。
  "小香山……"顾汐像他的大狗一样蹭他,香山忍不住笑意,摸了摸身上人的脑袋。
  顾汐慢慢将他的衣服一件件脱光,越来越有一种隐秘的美,无遮无掩横陈在自己面前。
  两个人很快就裸裎相对,香山故意不去看顾汐,被他挡住了视线:
  "香山,亲亲我。"
  香山曲起腿,微笑着犹豫片刻,然后凑过去,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宛如送上门的美食,顾汐这时候才正式开动。
  他下身反应如何,两个人都一清二楚。
  顾汐吻住香山,从眼睛眉毛一直流连到下巴,然后是优美的脖颈、柔韧的腰身,吻到大腿内侧,香山不出所料,执意并起双腿,这里一向是他的敏感地带。
  顾汐欲擒故纵,绕开那一处,继续往下,亲吻他的膝盖,然后咬住香山的小腿,像饿狼叼住向往已久的美味那样,眯着眼睛,唇舌并用。
  香山用手遮住眼睛,但是也掩饰不了接下来脚被从头至尾亲吻一遍的羞赧。
  他惊呼出声,顾汐已经凑到他耳边:
  "小香山,你有反应了。"
  香山只觉得自己被一个温热缠绵的所在含住,滑腻柔软的触感,不断落在渐渐不能自已的地方。
  顾汐在给香山口交,他喜欢香山的东西,秀气漂亮,尺寸可观。香山一向为人清心寡欲,所以动情的时候落差更鲜明。
  顾汐尽量把东西完完全全包含著,深喉的不适被内心充实的喜悦所替代,他轻轻舔弄顶端,香山就会一阵喘息,他恶作剧一般地用牙齿小心触碰,再看香山的时候,他眼睛里雾蒙蒙的。
  顾汐把东西轻轻吐出来,男根受到冷落,香山难受地呼一口气。
  "啊。"顾汐再次含住香山,他灌了一口放在床边的热水,放置了一段时间,已经不烫了,但绝不是寻常热度,香山轻轻抬起腰,又重重落下。
  顾汐伸出指尖抚摸他的双丸,沉甸甸的,极有分量,他用手包住,缓缓揉捏,嘴上却依旧不停取悦爱人。那东西炙热坚硬,顶在喉咙口,香山只觉得前面空气稀薄,前端一阵阵酥麻,柱身经络被一道道舔过。
  最后顾汐退出来,含住双丸,微微啃咬,那模样活脱脱要把人拆骨吃肉,炽热的鼻息喷洒在香山胯间,他再受不住,当顾汐用侧脸磨蹭香山时,彻彻底底射了。
  顾汐笑:
  "你射了我一脸。"
  香山很不好意思,起身要给他擦干净,被他拦住了:
  "我来。"
  顾汐让香山翻过身,一只手抚上他的臀。
  "香山,你在为我开路,引我进去。
  他把粘稠的精液涂抹在香山臀间的隐秘之地,做了充足的润滑之后,剥开臀瓣,香山以为他立刻就要进去,脊背都一片绯红。
  偏偏他磨人,非但不进去,还在臀缝间抽插,一来一往,炙热的触感让人脸红心跳。
  "要我进来吗?"
  香山不说话,臀瓣被粗鲁地揉弄之后,喘息不停。
  顾汐伏在他上方,下巴微微戳人,从肩膀一路吻下来,经过挺拔的背脊,细窄的后腰,最后到达臀尖,刺激得香山往前爬了两步。
  又被拦腰抱回来,这次掌心贴住臀瓣,在几番粗鲁之后,温柔抚弄,香山最受不了这样的反差。
  "说话,要不要我?"顾汐锲而不舍问他。
  香山来不及思考,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陷在情欲里:
  "要……"
  "要我做什么?"顾汐把双臀分开,阳物顶住穴口,只在周围画圈而不入。
  香山轻声叹息:
  "要你……进来,和我在一起。"
  顾汐满意地吻了吻他的侧脸,然后屏住呼吸,慢慢把自己送进去。
  两个人很久不做,顾汐格外小心翼翼,每次都只进入大半,让香山慢慢适应。
  内壁柔韧紧致,顾汐几乎要忍不住把自己完全埋进香山身体里,追逐这种销魂蚀骨的畅快感。但是他目不转睛看着香山,看他的反应,如果有一点皱眉或者隐忍,顾汐就退出来,亲吻他,无声安慰。
  好在经过一次情欲冲击,香山已经渐渐适应,内里湿润,虽然抽插极慢,但是却让他更仔细地体会到了顾汐身上的每一处,经络的跳动,以及前端刮过那一点时,几乎脱口而出的呻吟尖叫。
  香山宁愿他快速鞭挞,也不要再受这种慢条斯理的抽插,他哑着嗓子说:
  "顾汐,快一点。"
  顾汐剥开臀瓣,插入得不留余地,香山只觉得酸胀,然后是滔天的快乐。
  顾汐伸手把他眼角的生理泪水擦掉:
  "现在就被操到流眼泪,待会儿怎么办?"
  香山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顾汐眼含笑意,紧紧抱住香山,带他翻转个身。
  由于体位的变化,香山现在跨坐在顾汐身上,这一下让顾汐进入得更彻底,阳物在香山身体里前后撞击。
  "嗯……"香山现在才明白顾汐刚才那句话的威慑力,之前的做爱慵懒无力,突然加大了力度,从香山身体里退出去,然后再砸进来,拉长战线,进入到前所未有的最深处。
  从远处看,香山饱满浑圆的屁股里含着一根硕大阳物,插得他跌宕起伏,双腿忽开忽并,说不出的风情,然而顾汐这个始作俑者,在离他最近处,看到香山牢牢含住自己的阳物,前方因为后穴的纠缠,又被刺激得笔直,吐出露珠,不由笑道:
  "还要再快吗?"
  香山十分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他仰起头,含混不清道:
  "不,不要……顾顾,停一停,慢一点。"
  顾汐心里一阵暖意,贴上来抱住香山,温柔地帮他抚摸私处,但是抽插动作一点没缓下来。
  他如打桩一般的力度刺激到了香山,双丸紧贴着香山的会阴处,浓密的毛发被他的爱液弄湿,随着抽插撞击紧贴在臀尖,越发不可收拾。
  "你湿得好厉害……前后都是。"
  香山到了关键时刻,他却放开了手,不再触碰,并且把香山的手也捉住:
  "我们一起,你不准先射。"
  香山被他的这时候的孩子气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接受顾汐的耳鬓厮磨,微微闭上眼睛,情欲流转,除了酥麻难耐之外,内心还有种难得的踏实安定。
  不知过了多久,顾汐一下下深重有力的撞击,最后沉沉埋入香山身体最深处,爆发出炽热岩浆,烫得香山心惊,轻颤了几下,情液射得干干净净。
  顾汐抱着香山洗澡清理,怀里的人已经沉沉睡过去,洗澡的时候还有点反应,让他抬胳膊、翘腿,他统统都明白,就是眼睛睁不开。
  "香山……洗屁股了。"顾汐一边把热水不停往香山身上浇,一边凑到他跟前告知。
  香山甩甩脑袋上的水,朝着顾汐撅屁股,脸埋在他怀里。
  顾汐心里波澜起伏,考虑要不要在浴室里再来一次,不过看怀里这人的迷糊样,轻笑着低下头,咬住了臀瓣。
  香山嗷嗷直叫,但是依旧没有睁眼。顾汐索性不再闹他,松口之后轻手轻脚把人洗干净,然后裹着大毛毯把他抱上床。
  一面帮他擦头发,一面细细看他,香山怕冷,蜷缩着身体,顾汐赶紧把被放开,给香山掖好被角,然后在他身后躺下。
  顾汐很喜欢这样的睡姿,因为能给香山足够的安全感。香山的臀贴在他的髋部,虽然有时候难免有反应,但是可以靠在香山耳边说话,也可以紧紧抱住他。
  香山只要稍稍往后倚靠,就可以贴在他胸前,感受他的心跳。
  顾汐知道香山一定刻意对他隐藏了什么,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他看不到被隐秘的内容,却能感受到香山的心。
  他们之间,似乎又近了一层。香山不说,他就不问。
  他不好奇也不失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踏实感,充实快乐。
  至于齐氏,他也不是一点后招都没有,在国内,他比齐伟有人脉。除了机械这一行,他还有其他产业。当初宋豫没整倒他,齐氏就更不可能。
  顾汐摸了摸身上的玉石,又亲了亲香山:
  "晚安,有你在身边,一切困难都变美好了。"

  78、独揽全局

  香山睡梦中转了个身,手心正贴着顾汐的脖子。
  顾汐早就醒了,摸他的头发、侧脸,顺势而下,沿着背脊抚摸到后腰,掌心还在继续游走。
  香山迷迷糊糊揉了眼睛,顾汐抱住他,低头,唇贴着唇,慢慢亲吻。
  昨天晚上他睡得并不安分,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面对面窝在顾汐怀里,才沉沉睡过去。
  "几点了"经过昨夜的情事,香山浑身懒散,不愿意动。不过还有很多事要做,睡意消散了大半,他拥着被子坐起身,一件件穿衣。
  顾汐手撑着头看他。
  打开卧室门,小胖狗满腹委屈地蹲在门边,香山挠挠它的脖子,带它去找吃的。
  顾汐今天很黏香山,从刷牙洗脸开始,一直到他在厨房忙碌,顾汐总是站在他身后,轻轻贴着他,话不多说,但是空气里充满了甜腻暧昧的气息。
  香山拿他没办法,平时总是小胖狗在他身边跟前跟后,现在小家伙的位置被挤了,又急又恼,正趴在大垫子上没精打采地摇尾巴。
  香山看了好笑,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小胖狗随即咧开了嘴,吐舌头舔舔香山的指尖,快乐对于它来说,实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吃饭的时候,香山问顾汐:
  "不是说今天开庭吗"
  "本来是,但是我延后了,半个月之后才正式开庭。"
  香山了然点头。
  这一个星期,顾汐都在国内,他稳住了其他产业,势头不错,至少不会拖他的后腿。接下来又找了机械这一行的几位老泰山,包括自己的师父在内,都表示会支持他到底。舆论至此也调转方向,不再一味贬低顾汐。
  齐伟约了顾汐周六下午谈合作。那天接齐一恒的电话,顾汐已经明确给出了答案,但是齐伟还执意再约。
  顾汐在公司考虑了很久,办公室里灯都关了,透过一整面玻璃墙,能看到外面漆黑一片,他只点了一支烟,直到快燃尽了,烧到指尖,才惊醒。最后决定还是去一趟,看看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招数。
  第二天走进会所,才发现齐伟把业内名人请了大半,气氛倒是融洽,似乎是一个小型PARTY,好像齐家父子对合作相当笃定,现在就已经提前庆祝。
  "顾先生,好久不见,我们等候多时。"齐伟当着他的面,倒是相当客气,不过已经不是当初的做小伏低,说的都是场面话,顾汐当然听得懂。
  顾汐环视四周,没有说话。
  "今天审核结果就要出来了,我请大家过来做个鉴证,也顺便探讨今后的合作方向。"齐伟递了一杯红酒给顾汐,又端起自己的酒,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顾汐笑了:
  "合作先不谈,齐先生能请我一起听审核结果,荣幸之至。
  远处齐一恒在招呼宾客。
  顾汐看着齐家父子,仰头饮尽了一杯酒。
  噩梦缠身十数年,宋豫果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会所大门再次敞开,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齐伟满眼精光,立刻迎了上去。
  顾汐走到角落,接下来他就是一个十足的旁观者。
  以周礼为首的几位老行尊,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与来人颔首点头。
  其余宾客,有企业老总,或者专家学者,都相当自然地让出了一条道,给门口的人走进来。
  "汪主任,请进请进,人都到齐了,就等您宣布结果。"
  汪魏是周礼的同门师弟,主任做了十几年,一向不偏不倚。说到人情世故,也只卖给周礼或者其他师兄几分面子。
  齐伟初见他,就知道他是这么个性格。
  汪魏不大愿意看他,只是客套解释:
  "临时手上有事,让诸位久等了。"
  齐伟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他们这些技术流总是一身傲气,笑道:
  "时间还早,离正式开场还剩十几分钟,不急不急。"
  汪主任走到周礼身边,跟他打招呼:
  "师兄最近身体怎么样都是些小事,他们不该惊动你的。"
  周礼摇头:
  "我还没老,被你说的好像很不中用似的。"
  汪魏自己其实也临近退休,听了这话只是笑。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时间差不多了,齐伟小心翼翼过来催他:
  "汪主任,我看可以宣布结果了。大家都等着呢。"
  汪魏从容拿出几张准备好的A4纸,走上主席台。
  那是新鲜出炉的鉴定结果,汪魏也是半小时前才拿到手的。
  顾汐一想到香山辛苦已久的研究成果被这对无良父子窃取,然后占为己有,就心烦意乱咬牙切齿,不过他尽量隐藏好情绪,决心把这场闹剧看下去。
  在商场上,他有很多办法,可以让齐氏粉身碎骨,只是需要时间。
  "诸位,下面我宣布……"汪魏已经走上台,齐氏父子在台下暗暗交换一个眼神。
  "等一等!"
  会所的大门被再次推开,众人齐齐向后望过去。
  齐一恒神色大变,他知道香山的为人,一般不愿意在公众场合抛头露面,但是一旦出现,他想不到会发生什么。
  他拼命回忆这些天的行动,几乎没有任何出错的可能,他可以肯定,他做的天衣无缝。
  周礼对于自己退休前的最后一个项目当然再熟悉不过,齐氏宣布研究成功,他也第一时间知道了,虽然明白其中一定有蹊跷,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今天过来也是抱着一探究竟的想法。看到香山来了,实在是又惊又喜。
  在场的宾客中,大部分不认识李香山,他没有什么突出特别的研究项目,也不是在大企业身居高位的领导人物,这一行变化太大,物是人非再正常不过。
  顾汐没想到香山会出现在这里,他想走过去,握住爱人的手,默默陪伴他。
  "年轻人,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汪魏停下来,整个会场寂静无声,气氛压抑,众人的目光汇集在香山身上,他成了唯一的焦点。
  "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我有几句话,不吐不快。"香山不紧不慢走进会场大厅,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齐一恒身上。
  对方身形一滞,齐伟也预感到不妙,偷偷看了顾汐一眼。
  "年轻人,上来说话。"汪魏要把位置让给他,香山摆手:
  "不必,这里就可以。"香山从过道一路走上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全场似乎都屏住呼吸,要听他说话。
  香山声音如常,但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用麻烦汪先生宣布结果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大家……"
  众人开始议论,顾汐始终目不转睛望着他,香山也看到他,还以一个十足感谢的微笑,感谢他全心的信任和支持。
  "项目审核是不会通过这种漏洞百出的研究成果的。"
  齐一恒离他不远,强装镇定道:
  "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香山转身抬头:
  "你叫我一声老师,但是私底下做的事,不异于杀人劫货。"说完面向众人,拿出一份报告:
  "齐氏的研究成果,大小错误一共二十一处,都在这上面,如果各位有兴趣,我可以逐条数给你们听。"
  齐氏父子显然都不相信,汪魏站在台上,让宾客安静:
  "这位年轻人说的没错,审核结果为:不合格。"
  "不……一定是弄错了,弄错了!"齐一恒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个结果,父子俩精心筹划许久,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那天晚上……明明……"齐一恒脱口而出,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是现在方寸大乱,已经没有后路可走。他连连摇头,无法接受。
  "那天晚上的停电是人为破坏。你的目的只是趁乱拿到工程制图和材料单,一切都很顺利。但是纸上的东西,终归可以改动,真正的制图和数据,在这里……"
  一切都在香山心里。除了他,没有人更熟悉这个研究,就像自己的孩子,优缺点一清二楚。
  他故意放置在办公室抽屉里的,只是最初设计时的样稿,漏洞百出。
  最新的样稿和数据,香山并没有及时更新。一厂的材料被盗,引发事故提醒了他,香山回来之后就对珍贵材料KC500进行了检验,发现曾经被人动过。
  直到那晚实验楼停电,他也觉得蹊跷,齐一恒很聪明,出去一趟,复印完样稿,就神不知鬼不觉送回来了,还假意在路口等金扬,装作碰巧遇见,好让对方为他作证。
  但是香山自从八年前那件事以后,已经不再更新样稿,只习惯设初稿,让自己有个大体的轮廓概念。
  而那晚之后,顾汐公司面临困境,香山靠周礼的关系找到了姜涛。如果齐氏真的窃取了初稿,一定会大量购进KC500进行生产,并且早顾汐一步申请注册专利。
  果然,近期KC500最大的买主,就是齐伟。
  香山不动声色等了这么久,他知道虽然审核结果还没下来,但是齐氏既然已经大量买进材料,一定会追求利益最大化,着手生产。
  一切都如他所料,齐家父子上钩了。
  作者有话要说:【天天小剧场】
  今天没有什么剧情,纯粹是我的恶趣味~~
  大家也许一直觉得阿天是一只身材一级棒的萨摩宝宝~~每次写到小胖狗也许有好多姑娘脑补无能~~还是让你们知道真相吧~~
  请注意它销魂的大屁股~~此等受受,它的攻君有福了,汗~~(口水ING)
  天天:不准看,我只是最近吃的比较多而已~~
  额,另外,已经为阿天物色好了绝美攻君,色狼受什么的,就是需要一只禁欲美攻啊~~
  连性别都不是问题,物种也可以跨越的,汗~~
  (这两只现实中都是小处男,捂脸~~)


  79、探监

  齐一恒始终不敢置信,齐伟从汪主任口中得知审核没通过之后,就瘫坐在地上,相当狼狈。
  在场宾客议论纷纷,香山避开众人视线,走到顾汐面前:
  "我们回家。"
  顾汐伸手捧住爱人的脸:
  "晚上想吃什么……"
  这一天过得特别充实,晚上香山抱着小胖狗枕在顾汐肚子上,让他念新闻给自己听。
  念到一半,顾汐轻轻抚着香山的头发,靠近他耳边:
  "我之前想都不敢想……"
  天天把尖耳朵竖得直直的,被香山轻轻拍了脑袋。
  顾汐放下报纸,低头去看香山,仔仔细细,像是久别重逢:
  "你要接手老师的项目,有一半是因为我,对不对"
  或许比一半还要多得多,香山仰头看着顾汐笑道:
  "你变笨了。"
  顾汐点头:
  "是,跟你们呆久了。"
  天天摇着长尾巴抗议,香山抱着它都觉得沉。小家伙太胖了,会影响健康,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顾汐早上带它出去溜一圈,半个小时再回来,还可以顺便买点豆浆油条做早点。
  香山本来也要去,不过顾汐不让:
  "你多睡会儿,咱们周末一块儿去。"
  第二天一早,顾汐轻手轻脚起床,穿好衣服之后,走到香山身边,小心给他掖好被角,又无声摸了摸他的脸。
  顾汐先去厨房,用小火煲上砂锅粥,然后牵着迷迷糊糊的大天天下楼。
  小家伙虽然很乐意出门,但是一起出去的对象似乎有点出入,而且顾汐带它锻炼,绕着几条街跑了一圈,小胖狗上气不接下气地回了家,一看到香山就直吐舌头,大眼睛乌溜溜地转。
  香山知道小家伙在等待奖赏,最好是满满一碗红烧牛肉:
  "天天,从今天开始,你得适量减少饭量,还要多做运动,胖了容易生病,知道吗?"香山把它抱到沙发上站着,握住小家伙的前爪认真告诉它。
  天天歪着头,思索片刻,似乎听明白了,有点小小的失落,脑袋在香山手臂上使劲蹭了蹭,不过在闻到饭香的时候,又咧开了嘴,伸出前爪抱住香山,那模样把顾汐都逗乐了。
  "行了,慢慢来吧,你让吃货减肥,跟对牛弹琴有什么不同。"
  天天扭着胖身子,趁香山转头的时候,又悄悄对顾汐露出尖牙齿,被他拍了个脑袋,嗷嗷直叫。
  齐氏想抢占先机,在审核结果公布之前,就已经将机器大量投入生产。他们以为万无一失,资金周转不灵,又向银行贷了一大笔款子,现在不仅面临破产,还因为盗取研究项目成果收到法院传票。
  把新闻看完,顾汐心里一点也不觉得轻松,他按下遥控,办公室的大屏幕渐渐变暗。
  香山在下班路上遇到了齐一恒,那么干净考究的一个人,现在简直变了副模样,头发没有梳理,窝成一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胡渣,眼睛微微充血,似乎好几天没有睡好。
  香山没想到齐一恒还会来找他: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话吧。"
  齐一恒摇头:
  "不要管我,你去看看宋叔叔吧。我在这里守了你几天,今天总算等到了。"
  香山知道他指的是宋豫,他直视齐一恒:
  "难道这件事……"
  "宋叔叔让我们做那么多,就是想再见你一面。"
  香山发现这世上很多人的思维和感情,他都是无法理解的。
  他一个人去了看守所,宋豫的审判结果已经下来,是无期。
  这个地方他实在是太熟悉,但是大门只走过两次,出狱那天,狱警站在门口长叹一声:
  "出去了就不要再进来,外面再艰难,也比里头好。里面能闷死人,你还算好的,有个盼头。我见过呆了二三十年,最后老死在这里的,一天一天过下去,就为了等死,那滋味真难受。"
  香山今天过去,头一个见到的,就是那位狱警。
  五十多岁小老头,见到香山,还打趣问他:
  "来看狱里的朋友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香山笑道:
  "您还是没变。"
  "走了好几拨人了,来来回回的,到这里看人可以,别又卷进来。我就快退休了,唉,总算熬到头了。"
  看守所的大门一点没变,只是多了几番雨雪侵蚀的痕迹,锈迹斑斑。
  香山一步步走进去,坐在会客室等待宋豫。
  他印象中宋豫的面貌都有些模糊不清,大学时代去南方实习,接触过一阵,后来因为工作原因,自己被请去解决过一些技术上的问题。
  最后一次接触,大概是他出狱之后,跟宋豫在路边偶遇。
  除此之外,他对这个隔了三代的表兄实在没有其他更深入的了解和接触。
  香山垂下眼睛,慢慢理清思绪。
  铁门大响,宋豫被狱警叮嘱一番,然后走近香山。
  香山抬头,两人对视片刻,宋豫先开口:
  "我没有想到,你真的会来。"
  香山摇头,他并没有正面回答宋豫的问题:
  "我在牢里呆了六年,期间没有一个人过来看我。"
  他抬头去看宋豫,这个男人明显老了,上次出狱,偶然遇见他,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西装笔挺,眼角隐约几分傲气,现在都磨光了。
  鬓角甚至开始有了白发,不知道他自己注意到没有。
  不过他倒是很精神,大大方方落座,显然在过来之前已经刻意整理了着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就连镜片,都擦得纤尘不染。
  香山坐在他对面,突然觉得无力开口,宋豫不费吹灰之力就葬送了他的前半生。
  "李香山,在这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如果你肯正眼看看我,哪怕只有一次,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果。"
  "我没有兄弟姐妹,独生一人,我当你是我最敬重的表哥。"香山不论跟谁说话,都有一股认真劲儿,宋豫一开始就是因为这个才对他感觉特别的。
  "你只是把敷衍和疏离给了我,把全心的爱和信任都给了他,但是结果怎么样,你用了六年,究竟看清楚没有?"
  香山看着他,半天才说:
  "你太可怕了,你利用人性最脆弱的部分,去伤害所有人。如果时间倒流,我宁愿从来没认识过你。"
  宋豫几乎是贪婪地看着他,也许没料到香山会这么说,身子僵了僵,桌下的手紧握成拳,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是随即又用冷笑取代:
  "如果他足够坚定,你们就不会这么容易被我拆散。"他顿了顿,像是在慢慢回忆,目光忽然变得悠远深邃:
  "本来你不必坐那几年牢的,我可以帮你,但是一个人怎么会轻易忘了前事,除非他经历太多,已经无关爱恨。李香山,我等了你六年,我在一步步把你打回炉里高温熔化了之后重新捏造,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耐心,但是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只希望最后在你身边的,是我。"
  香山觉得不可置信,他摇头,这比他听过的任何故事都要错综复杂,恐怖至极。
  宋豫皱眉看他:
  "你不相信?还记得吗,在你出狱后没多久,咱们偶然遇到了,我停下车,跟你说了好多话。你那时候表情不太自然,一定是在想,我跟你客套,让你好难受,是不是?那个时候我特别想亲你,和你做爱,你知道,如果人不在身边,反而没有念想,一旦看得见摸得着,那种念头简直能要人命。"
  香山直视他:
  "你是个疯子。"
  宋豫微笑:
  "也许吧,我一直等待,明明已经成功了大半,但是那天晚上,我提前听到了一些消息,知道自己就快要无路可走。李香山,你知道吗,我可以收拾行李逃到国外,但是我想多看看你。我一直犹豫要不要拖你下水,我有一年多时间靠近你,跟你相处,让你对我另眼相看。但是,最后都放弃了。"
  香山听他自述,百感交集。
  "我看到顾汐跟你再遇,很快你们俩旧情复燃,我不甘心。我让阿恒接近你,故技重施,我得不到的人,他也别想得到。不过我一直有预感,这次要骗倒你,没那么容易。那时候我已经进来了,我只是想,如果你能注意到我,正眼相看,在你心里留一点位置给我也是好的,哪怕它再不堪,你也会偶尔想到我。"
  香山听到这里,居然连一点愤怒悲恸都不见了,他只觉得内心荒芜:
  "说到底,所有人只是你的棋子,齐家父子为了你的荒唐目的做那么多事,却没有好下场。"
  宋豫笑了:
  "但是这一次,你毫发无伤,不是吗李香山,不知道为什么,经过这一回,我似乎看开很多,你跟顾汐在一起,我没那么妒忌难过了。"
  一切重归自然,宋豫当着香山的面没说出口,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收获幸福,居然有种无言的安慰。
  物极必反,也许人生无望的时候,一点希望都让人欣喜感怀。


  80、迷失

  宋豫本来还想问他,会不会原谅自己。但终究没有开口,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问什么都没有意义。
  他会跟顾汐一起生活,偶尔想起自己,大概也是厌恶痛恨,不如不问。
  香山走出看守所,没想到顾汐把车停在路边等他,惊讶之余,他刚要开口,被顾汐抢先一步:
  "下次不要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我随传随到。"
  香山明白他的意思,两年前他出狱的时候,孑然一身,顾汐虽然不在,但他如今一定感同身受。
  香山坐上车,最后一次望向这个地方,他在这里呆了六年,不知道宋豫又会呆多少个六年。
  车窗玻璃上渐渐有了雾气,迷迷蒙蒙的,窗外森然屹立的监狱变得模糊不清,像要把他的前半生和它彻底隔开。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他是李香山,他不能只爱生命中耀眼迷人的现在,而抛弃晦涩苦痛的过去。
  世界上有一种人,不断以成功要求自己,当他们发现永无翻身之日的时候,宁愿选择痛快地死去,也好过熬到白头,日复一日过一种生活,直到生命消失殆尽。
  一周后,传出宋豫在狱中自杀,不治身亡。
  那时候顾汐正在满世界找香山。
  两天前,他像平时一样出门,自从研究项目结束之后,他又回到了所里,工作很轻松,朝九晚五。
  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家里做爱,动静很大,香山一向是隐忍沉静的,但是这次却极其热情。
  两个人都相当投入,事后香山不像以往那样沉沉睡去,而是枕在顾汐身上跟他说话。
  顾汐对这样的香山简直迷恋到死,他侧过身,动作慵懒,声音低沉性感,带着高潮过后的余韵。
  他把腿轻轻屈起,让自己躺得更自然舒适一些,顾汐摸到他的手,扣在自己手心里。
  这一切明明还在眼前,顾汐早上醒来,习惯性地想要抱住身边人,却扑了个空。
  棉被还留有余温。
  顾汐转不过弯来,他想了半天,才发现,香山不见了。
  他让自己镇定下来,匆忙穿好衣服,打开门一看,天天也不在客厅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有了不好的预感,事情的发展出乎自己预料。
  顾汐去了研究所,同事说他今天根本没有来上班,接着他又去了公司的实验室,那里似乎很久没有人进去,大门上了锁。
  顾汐也试过给他打电话,后来发现香山把手机直接留在了家里,还有那天给他的新房钥匙,依旧放在信封内,没有动过。
  他走了,不声不响,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就像以前,顾汐想尽各种办法挽留他,但是他带着简单的行李,和心爱的小狗,毫不犹豫就离开。
  顾汐这一次已经临近崩溃,他们前一刻还耳鬓厮磨,后一刻,他连香山的行踪都不知道。
  当他意识到自己也许会永远失去这个人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生不如死般沉重的痛,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顾汐去了疗养院,周礼在征得李妈妈同意的情况下,已经把她接回家,他们快要登记结婚了。
  两个人显然不知道香山的近况,还一个劲儿问顾汐,他只能敷衍,说忙完了研究项目之后,在修生养息。
  顾汐透不过气来,他终于明白,很多事情香山一直都懂。李妈妈有了周礼的照顾,他远走就不会再有牵挂。
  顾汐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他站在萧哥家门外,天寒地冻,又是深夜,这一带很不太平,但是他就那么笔直地站着,不吃饭不睡觉也不说话。
  他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心被人硬生生地剜了一块,胸腔里空荡荡的,没有声息。
  香山以前怎么过生活的,他一清二楚,现在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人生地不熟,身无分文,要如何开始。
  顾汐越想越觉得痛彻心扉,他要离开自己,已经到了如此坚决的地步。
  萧嫂在屋里看了半天,只是叹气。
  萧哥几步走过去,用力合上了窗帘:
  "眼不见为净。"
  似乎连天都要作弄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顾汐站在路灯下动也不动,没有一点要进车里暂时避雨的念头。
  萧嫂摇头:
  "我看他们俩准闹什么别扭了,也都是快40的人了,身体重要……"说完拿一把伞,就要出门。
  萧哥坐在客厅沙发上,只是沉默,并没有阻止妻子。
  萧嫂打开门,顾汐抬起头,一脸狼狈:
  "请您告诉我,香山他……去了哪里。"
  萧嫂把伞递给他,直摇头:
  "我是真不知道,我看一鸣也是,按他那脾气,最不喜欢拖泥带水,要是知道,早就冲过去把人拎出来,让你们当面说清楚。"
  萧嫂劝不动他,只好转身进屋。
  "怎么样,人走了没有?"
  "倔得很,跟香山一个性子,伞也不要,还在外头淋雨呢。"
  萧哥把手里的报纸卷起来,点了一支烟,默默吸两口:
  "年轻人的事,我也管不了,随他们去吧。"
  萧嫂也点头:
  "本来就不该管,我相信香山,能让他死心塌地,那个人一定有过人之处。"
  顾汐淋了一夜雨,生了一场病,不过底子好,三五天就恢复了。彻夜难眠,最后决定去一趟他们学生时代一块儿实习的南方。
  那里有太多两个人共同的回忆,顾汐第一次鼓起勇气说喜欢他,香山微笑着回应,两个人在工厂里的无人角落甜蜜亲吻,在出租屋拥抱着睡一整夜。
  顾汐不能再想。以前习惯麻痹,用香山的失误催眠自己,它堵住堤坝的缺口,但始终抵挡不过来势汹汹的洪水,心房被冲破,爱意开始绵延不绝。
  现在没有任何阻碍,这种痛苦几乎让顾汐窒息。他喜欢香山,在他那里受一分伤,就有十分痛。
  作者有话要说:默念这不是虐不是虐,只是一点小波折~~感情的催化剂什么的~~
  很快就会甜蜜,各种甜蜜~~


  81、远方

  顾汐是坐火车南下的,又是一年春运热潮。他和香山当年连坐了13个小时的火车,所以这一次,他特意选择了绿皮车,好像车上每一处都有香山的影子。
  拥挤的车厢内,天南海北的人侃侃而谈,顾汐坐在靠窗的位置,夜间12点上的车,第二天中午就能到了。
  凌晨时分,车厢内才渐渐安静下来,三五个打牌的人也放低了声音,席地而坐等待回家的人都闭上了眼,半梦半醒。
  身边的大叔避开过道上的人,小心翼翼往前走,给泡面倒满了热水之后,一步一步慢慢走回来。
  "年轻人,你也是回家探亲?"
  顾汐睡不着,窗外黑乎乎一片,他的视线飘到很远的地方,又被拉回来。
  "一年到头,总该回趟家的。"
  顾汐听了,只是习惯性笑了笑。
  "对了,没见你爱人,一个人回去?"
  顾汐想了想,摇头:
  "我去找他,然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下了火车,顾汐才发现,他对这个将近二十年没来过的地方并不熟悉。出了站台,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又怎么能笃定香山一定会在这里,跟他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呢。
  可他就那么毅然决然坐上了火车,没有一点多余的思虑。
  有时候顾汐觉得,香山离他很远,他见不到摸不着,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有时候又觉得,他离自己其实很近,呼吸之间,似乎就能感觉到他。
  到了年关,这个南方的省会城市异常忙碌,行人神色匆匆,偶尔有人说话,操着他一知半解的当地方言。
  顾汐找了一家小饭馆,坐下点了一碗牛肉面,热气扑面而来。
  这里的生活节奏似乎比较慢,老板在跟熟客聊天,顺便问顾汐:
  "听你口音是北方人。"
  顾汐笑道:
  "我过来找人,找到了就一起回去过年。"
  老板摇头:
  "在外面漂泊,都挺不容易的,我给你加点汤。"说完舀了一勺高汤,给顾汐添上。
  顾汐谢过他,吃完了面,身上开始暖和,又踏上征程。
  他想,香山一定在这个城市某个角落。
  一路打听,他去了当年两个人实习的工厂,这是国企下面的分厂,规模比以前更大。
  其实顾汐也有子公司在这里,但是他谁都没说,就连何平都不知道老板的行踪。
  他想一个人静静地去找香山。顾汐心里最初的焦躁已经烟消云散,似乎这种逃避和追寻也成了情趣,他想踏遍这座城市,慢慢把香山找出来。顾汐有一种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的冲动。
  他在工厂的保卫处打听,最近并没有生人进来。
  临近春节,家家户户忙着置办年货,顾汐一个外地人走在街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又去了当年暂住的出租屋,这里临近市中心,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中,反而迟迟没有拆迁。
  屋主当时还是个中年人,现在已经六十出头了,小孙子跟在他脚边,看到生人,立刻瑟缩到爷爷身后。
  "你说楼上那间屋?我已经有十年不租了,用来堆杂货。不行了,年久失修,一到下雨天就漏水,不能租给别人,只好自己家用。"
  顾汐抬头看了看,小屋上绕满了绿藤萝,到了夏天该是一处独特的风景,凉爽宜人。
  虽然墙身斑驳,但也不至于像屋主说的那样,修葺不成只能堆放杂物。
  顾汐没有了目标,信步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这些地方也许作为城市特色,被保留了下来,但是终归跟以前不大一样。
  他甚至找不到第一次跟香山牵手的那条街,印象中就在这附近。
  那天下了密密的雨,香山穿得少,两个人都没带伞,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的时候,不免淋了一身雨。顾汐问他:
  "你冷不冷?"
  没等他回答,就握住香山的手,冰凉凉的。顾汐用手心包裹住,轻轻揉搓,然后低下头呵气。这些事到现在顾汐都记得一清二楚,但是现实中却再难找到当初那条街,还有那个人。
  不知不觉走到宋家老宅前,顾汐抬头去看,第一次是惊异,又过二十年,只觉得荒芜。
  这是典型的江南旧宅,三进三出,门口本来还有一对石狮子,内里更是雕梁画栋。香山说本来一直从西街延至东面拐角,占地宽广。六几年的时候拆了一部分,才减缩成现在三进三出的简单框架。
  宋家搬去北方之后,一直请远亲打理看守这座祖宅,只是不知道它今后的命运如何。
  顾汐还记得这里有个靠卖烤番薯为生的大婶,那天雨停了之后,顾汐就冲出去买了两个大番薯,给香山抱在手上取暖。
  他找了半天,终于在大宅后头的巷口看到那个番薯摊子,将近二十年,大婶变成了老婆婆。
  "婆婆,给我称两个大的。"
  老人家耳朵不大好,动作也迟缓,从炉子里挖出两个热滚滚的大番薯,慢慢把袋子撑开,装进去。
  顾汐掏出一张整的,塞进老人手里:
  "不用找了,收完摊早点回去过年。"
  转过身,在小巷尽头隐隐约约看到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左右摇晃了两下,然后不见了。
  顾汐快步上前,很快穿过长巷,一人一狗还没有走远,小胖狗尖耳朵竖得直直的,大概几天没洗澡,身上脏了不少,这时候似乎闻到了烤番薯的香味儿,停下脚步走不动路了。
  "天天……"
  顾汐喊住他们,小家伙不明所以,顿了顿胖身子,然后转身。这是顾汐记忆中,天天第一次对他笑。
  小家伙本来无精打采,低着脑袋跟在香山身后,看到顾汐,黑眼珠发亮,仰着脑袋汪汪叫了两声,然后颠颠地去扯香山的裤脚。
  其实小胖狗很爱笑,嘴一咧,吐出舌头,微笑的弧度让人也跟着心旷神怡,不过印象中似乎它更爱对顾汐露出尖牙齿。
  顾汐也没觉得这个捣蛋鬼会有这么可爱的时候,也许就是它把香山一次次带到自己身边的。香山也跟着回头,看样子他离开番薯摊没多久,手里的烤番薯还在冒热气。
  顾汐走过去,没有说话,先低头看了看,果然也是两个大的,他抬手,把证明两个人默契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不要告诉我这只是巧合,或者你肚子饿了,碰巧经过那里。"
  香山点头:
  "嗯,不过我跟天天,刚好能解决掉两个大番薯。"
  香山把顾汐带去了他的出租屋,他没有猜错,还是那间屋子,终年缠绕着绿藤萝。
  屋主颇为尴尬,只好向顾汐解释:
  "那间屋确实好多年没有出租了,这位先生执意要住,只好租给他几天。"
  顾汐了然,笑了笑说:
  "给你们添麻烦了。"
  两个人顺着屋外老旧的铁质楼梯上去,小胖狗胆小,小爪子贴在楼梯踏脚上,生怕踩空了掉下去。
  顾汐一把将它拎起来,小家伙像一只兔子,折起耳朵,闭上了眼瑟瑟发抖。
  香山安慰似的摸了摸小胖狗的尾巴,跟在后面走。
  回去之后没有过多的交流,两个人一只狗把热番薯分着吃了,小胖狗歪着脑袋看了看香山,又看看顾汐,然后满足地抱着肚子躺在主人脚边。
  顾汐习惯性地伸出手,把香山双手包在手心里:
  "冷吗?"
  香山把手贴在顾汐脸上,反过来温暖他:
  "不冷。"
  顾汐顺势把他抱在怀里,头靠在香山肩膀上,这时候声音才有些控制不住:
  "为什么一声不响就走了?"
  香山心里并不好过,他不会掩饰,只好不说话。
  "我去了很多地方找你,我怕你走远了就不回来。你不肯要我了,怎么办?"
  天天的尖耳朵动了动,然后垂下来,似乎也为顾汐感到失落。
  香山轻轻拍了他的背,一直在无声安慰。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预感,你就在这里。我坐了一夜火车,然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但是这座城市那么大,能遇到你的几率,实在是太小了。"
  等到顾汐心情平复一些,香山才让他坐下说话。
  "一开始,师父让我过来看一批新机器,是他老同学研制的。这本来是公事,但是……"
  "那天你去见宋豫,他跟你说了什么?"顾汐已经猜到,八成跟香山去探监有关。
  他也记得,某天夜里,香山做了噩梦,将他的手甩开,一头冷汗,自己抱着小胖狗慢慢恢复的情景。
  "你有很多事放不下,所以就不告而别?"
  香山摇头:
  "我只是想利用这几天理清思绪。"他握住顾汐的手,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顾汐知道这几年发生的种种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释怀,他轻叹一口气:
  "算了,我累了,我们早点休息。"


  82、敞开心扉

  两个人爬上床,反而说了很多话。
  研究所的宿舍再简陋,至少还有点取暖措施,南方的冬天湿冷,这屋子是搭在阳台上的,风呼啸而过,香山直往顾汐怀里钻。
  顾汐把被子都塞好了,紧紧抱住香山,问他:
  "怕冷还要一个人来,非得住这么个地方?"
  香山枕在他肩上,把那天宋豫对他说的话,都告诉了顾汐。
  "我以为自己疏忽,才让他有机可乘,没想到整件事根本因我而起。"香山咬住被角,他每次一难过,就会这么做。
  大天天摇晃着胖身子爬上床,趴在两个人脚边,缩成毛茸茸的一团。
  顾汐把被角从香山嘴里扯出来,蹭了蹭他的头发:
  "他对你存的什么心思,我早就看出来了,一点都不奇怪。"说完又亲亲他的耳朵:
  "还有这几年的事,你也不能完全释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搅在一起,难怪你逃出来。"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过半天顾汐忽然哑着嗓子:
  "香山……"
  "嗯?"
  "是我不好……"顾汐把头埋在他肩颈里,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那么自然,顾汐把从不示与外人的脆弱彻底展现在他面前,香山反而笑了:
  "我只是出来走走,年前把机器检测完了就回去,不过暂时不想告诉你,免得扰人清静。"说完温柔地抹了抹顾汐的眼睛:
  "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顾汐把他的腰扣得更紧:
  "我不是为这个,是为你那几年……"
  香山愣住,他缓缓闭上眼睛,他跟顾汐彼此互相亏欠,注定要用尽余生来还了。
  这天晚上,香山第一次跟顾汐说了六年牢狱生活中的一些事,顾汐环住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摸他后背上的刀伤。他的心跳得厉害,比他们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爱更甚:香山渐渐对他敞开心扉,这本来是他要为之奋斗终生的事。
  香山窝在他怀里,顾汐的胸膛结实温暖。香山知道,他爱这个男人,远远甚于其他一切情感,那些偶尔为之的纠葛,都微不足道了。
  第二天两个人就坐上了长途汽车回去,小胖狗不能上火车。它大概也知道自己是违禁物品,呆在汽车上特别安静,趴在香山腿上,把自己团成白花花的毛团子。
  好不容易折腾到家,一家三口都大喘气。
  顾汐把小家伙拎进门:
  "赶上春运这一趟,真不容易。"
  香山也松口气,没多久就是春节了,今年应该会大不一样。
  他要跟顾汐好好过。
  年前所里的工作相对轻松,香山的专利申请批下来了。顾汐一周后去了趟美国,案子并没有费太大周折,香山的项目研究相当具有说服力,他大获全胜。
  只在那边逗留一天,把事情全部了结干净,顾汐就马不停蹄赶回来。
  香山已经开始放年假,先给小胖狗洗洗白,接着就要着手大扫除了。
  他还没动手就被顾汐拦下:
  "不如趁着年底搬家吧,还能好好收拾打扫屋子。"
  两个人轻装上阵,只把一箱书,还有少量平时用得着的物件运过去。天天坐在车后座,坐直了身子,伸长脖子往窗外看,对新家翘首以盼。
  两个人一大早就起床,用小火炖粥,然后带着天天出门锻炼。
  小家伙很欢乐,在小区楼下绕着树转,把落下的枫叶叼到香山面前,踩在一大片落叶上,软绵绵的,天天舒服得直打滚。
  晨跑大约持续了半小时,一家人吃完早饭,香山跟顾汐开始打扫房子。
  擦地板窗户,洗床单被套,顾汐没有请家政,跟香山在一起,做家务也是一种享受。
  两个人忙到天黑,坐在客厅地板上,没有开灯,香山靠着顾汐:
  "累吗?"
  顾汐笑着看他,摇摇头,然后想起点什么,抚了抚香山的头发:
  "明天咱们去趟萧哥家,你不是好久没去了吗?"
  萧嫂一开门,看到他们俩一块儿来,吃惊不小,把人让进客厅,泡茶招呼,然后就匆匆忙忙出去买菜:
  "今天一定要留下来吃饭,跟你萧哥好好聊聊。"
  萧哥一大早出去遛鸟,萧嫂刚要出门,他就回来了。
  看到香山,心情大好,但是旁边还跟着个顾汐,他板着脸,没说话,不表态。
  "萧哥,我带顾汐过来看看您跟嫂子。"
  萧一鸣换了鞋,把鸟笼子放到阳台上,然后慢悠悠走到客厅:
  "前阵子你们不是吵架了,这么快就好了?"
  香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是吵架,我去了趟外地,没跟他说。"
  一上午,萧哥虽然没有对顾汐特别友好,但是脸色和缓不少,也偶尔能跟他说两句话了。
  中午吃饭,萧嫂直给他们夹菜:
  "香山,你让小顾多吃点葱蒜,预防感冒的。那天晚上他在我们家门前淋了一夜的雨,回去不好受吧你们身体再好都不是青年人了,要好好保养才行。"
  香山惊讶,转头看向顾汐,眼里全是自责跟难过。
  顾汐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虽然没有说出口,不过香山知道,他想让自己安心。
  萧一鸣也惊讶,没想到他没跟香山诉一句苦,只言片语都没有。
  他拿起酒,给自己的酒杯满上,又默默帮顾汐添满酒,然后用自己的玻璃杯无声碰了碰顾汐的,是干杯的意思。
  顾汐看了看香山,对方眼里充满笑意,这一刻他略微迟钝,摸不清状况。
  半晌他才站起来,给这一对夫妻敬酒:
  "萧哥萧嫂,你们在香山困难的时候帮了他太多……谢谢!"
  萧哥没多话,只是仰头喝尽了一整杯酒。
  萧一鸣喝醉了,吃完饭,萧嫂给他用热毛巾擦了脸,就扶他进房间休息。
  香山跟萧嫂告别:
  "萧哥睡下了,我们就不打扰,先回去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顾汐笑道:
  "你萧哥的酒量也不怎么样。"
  香山微笑着摇头:
  "他很少有愿意给别人灌醉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很快就要完结了,欢迎大家点播各种欢乐的番外~~我在纠结下一部要不要开个雷人狗血的古耽生子,捂脸~~
  【天天小剧场】
  顾汐:小胖狗,快醒醒,都要吃晚饭了,还睡~~
  天天:香山还没回来,我要继续睡~~
  顾汐:小胖狗,不想知道晚饭吃什么吗~~
  天天:面朝窗做思考状~~口水ING~(看起来更像一只大肥猫)
  顾汐走后,各种遐想的天天:是牛肉拌饭,还是糖醋排骨呢~~
  顾汐:天天,这个很美味,要不要试试~~
  天天:嗷嗷(翻译:我要!)【各位请看小胖狗性感的胸毛,把腿都遮住了】
  香山:阿天,你要减肥,多吃点清淡的~~
  顾汐:好可惜,不能怪我~~
  天天:嗷呜,坏顾顾~~我去睡觉~~


  83、最终回

  春节前几天,顾汐跟香山把家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香山回研究所领了单位分发的福利,主要是一些水果和肉类,实在是太多,他一个人搬不走,别人都是开车过来,少数女同事第一时间叫了家里的来帮忙。
  香山不想打扰顾汐,他今天回公司开会了,到了年末,他应该会很忙。更要紧的是,顾氏有些项目是和研究所合作的,所长认识顾汐,如果人过来了,不免尴尬。
  这附近有个站台,从研究所步行三五分钟就到了。他想先把东西弄过去,然后跟司机解释一下,一件件搬上车,下车后就到现在居住的公寓门口了。
  同事们经过香山面前,都问他要不要帮忙,香山一一谢绝了。到了年关,家家户户都有忙不完的事,自己坐公车也是一样的。
  "李工,我们载你一程吧,现在是下班时间,打车都很困难。"
  香山刚把三四箱水果连同熏肉之类的东西搬出大门,抬头跟对方打招呼:
  "谢谢,我到前面坐公车就可以,你们赶紧走吧,待会儿堵车就不好了。"
  同一个办公室的实验员跟他挥挥手:
  "那我们先走了,路上小心。"
  香山没有多做停留,他要一鼓作气把东西搬到站台,天晚了,回家就更不方便。
  才走两步,又有车停在他身边,这次似乎并不打算开走,车上的人没有说话,直接打开车门下来了。
  手上的重量忽然都不见了,万分轻松,香山傻愣愣地看着顾汐把一箱箱东西搬去后备箱,天天坐在后座上冲香山摇尾巴,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
  接下来顾汐抓着香山的手,使劲给他揉搓:
  "这么冷的天,出门也不戴副手套。"
  "我戴了,但是这样没有手感,容易打滑。"香山看了眼自己的口袋,里面鼓鼓的,是他的毛线手套。
  顾汐不置可否,又给他揉了揉脸,这时候跟香山一个办公室的王主任开车经过他们身边,看到香山,刚想打招呼,忽然注意到那个背对着他的男人,有点眼熟,不过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香山在看到王主任的那一刻,就把顾汐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从王主任那个角度是看不到的。
  他向对方点点头,王主任一边回应,口中还自言自语:
  "奇怪,那个人好眼熟。"
  所长就坐在他旁边,也没费力回头去看:
  "这有什么,我们这一行,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香山被顾汐拉上了车,车内暖气很足,才坐定,小家伙就从后座把脸费力地挨过来,站直了身子亲香山。
  香山顺着天天的耳朵抚摸它,小家伙伸出舌头,就要舔主人的手心。
  "手脏了,不能舔,不然天天晚上要拉肚子。"香山说完,一把将小家伙抱到副驾上来,小胖狗靠在主人怀里,尾巴摇个不停。
  "东西这么多,怎么不打个电话给我?"
  顾汐要是不来这一趟,香山真能一个人把东西全搬回家,大冬天的,顾汐看他下冷水洗个菜都舍不得,恨不能揉成一团直接扔进被窝,让他每天都暖暖和和的。
  "不知道你开会要到几点,坐公交也一样的。"
  顾汐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打车。公司一散会,想到香山今天要回研究所,立刻过来找他了。
  今天他们约好了去周礼那儿吃晚饭,所以顾汐提前把小胖狗也带去了公司。
  "你原本不是打算把这些东西送回家,再去老师那里吧?"
  香山居然很认真地点头:
  "反正顺路。"
  "嗯。"顾汐若有所思:
  "以后不准再这样,一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还是……你心疼我这个免费劳动力。"
  香山似乎也挺惆怅:
  "刚才王主任经过,他车上坐的好像是所长。"
  顾汐笑了笑:
  "这有什么。"
  香山的表情看起来更纠结了:
  "所长认识你。"
  顾汐空出一只手去揉爱人的脸,直到他慢慢放轻松。
  "但他未必看到我了,真的看到了,也没什么。"顾汐露出意味不明的笑,香山趴在天天身上想了一会儿,困得睡着了。
  到了周礼家,老爷子吃饭的时候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他今年春节要跟李妈妈出国走一走,大概一个多月才回来。
  香山表情呆滞,连顾汐都反应不及。
  老先生比他们年轻人还要懂得享受,香山不大放心:
  "你们都这么大的年纪了,不如我和顾汐全程陪你们。"
  老爷子一脸不情愿:
  "不要,你们年轻人生活节奏快,出去玩就是走马观花,一点意思都没有,我们慢慢逛,碰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多呆几天。"
  顾汐也在一边帮腔:
  "老师身体好着呢,去年一个人去了非洲,在那边呆了将近两个月,这次去欧洲一类的国家,更应该放心。"
  "那几号走?"
  "就这个周末。先到周继那边住几天,然后再去其他地方。"周继是老先生的长子,在加拿大工作定居,几年也难得回来一趟,一直催着周礼移民过去,但是他不肯。
  香山不好再说什么,顾汐低声安慰他:
  "你不想做高节能电灯泡吧?"
  香山忍不住笑出来:
  "那好吧,到时候每天保持一个电话。"
  回家的时候,李妈妈又搬了一堆东西给他们带走:
  "马上要出国,这些东西都用不着了。"
  后备箱已经被装得满满当当,连后座都没能幸免于难。
  李妈妈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只是有时候记忆力不大好,尤其是香山不在的那几年,似乎已经被她刻意遗忘了,也许老人家潜意识里也知道,儿子不是出国进修那么简单。母子连心,她可能明白,香山过得并不好。
  香山抱住母亲:
  "妈,早点回来,我们一起住,让我好好照顾你。"
  李妈妈摸着儿子的头发,眼里满是笑意。
  经过一天的折腾,小胖狗回到家,累得趴在客厅中央,四仰八叉就睡了。香山把它抱到厚垫子上,轻轻抚了抚小家伙的后背:
  "天天累坏了。"
  "我也是。"顾汐走到香山身后,抱住他:
  "不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充实快乐过。"
  两个人一块儿去浴室泡了个热水澡,顾汐帮香山把手洗得白白净净,然后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手心上,香山要躲,对方干脆学起了他的小胖狗,轻轻舔舐起来。
  闹了好半天,最后把身上洗得干干净净,香山躺在床上,顾汐很快靠过来,枕着胳膊抱住他,让香山半靠在自己身上。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起了礼花,靠近春节,年味一天比一天更浓。
  顾汐特意选了个采光极好的房间做他们的卧室,一整面玻璃墙,窗帘大开,被拉向两边,拖曳着垂在地板上。小胖狗有时候调皮,为了睡在香山身边,会先躲在窗帘后面,不过每次都被顾汐发现,然后拎到客厅的厚垫子上,让它乖乖睡觉。
  香山仰头看烟花,以前他觉得这种东西虽然绚烂无比,但是转瞬即逝。不过现在有人陪他一起看,心境又不一样。
  顾汐趁他不备,亲了亲香山的脖子:
  "下次一起放烟花。"
  "好。"
  彼此相爱的人,做任何事都不会有曲终人散的凄哀,只有意犹未尽的畅快。香山握住顾汐的手,和他十指相缠。
  窗外烟花依旧,灿然烂漫。
  这一对爱人却不由自主深深对视,彼此眼中,只有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此就全部结束了,番外持续进行中,欢迎大家点播有爱的番外~~~
  【天天小剧场】
  我叫天天,我的主人是香山(还有一个自动忽略)我们一家三口每天都很欢乐(虽然某顾顾总是欺负我)~~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也要幸福快乐~~~O(∩_∩)O~~~


84、番外一:往事如烟

  实习期间,香山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二天,顾汐找到那间缠满了绿藤萝的出租屋,那时候正是初秋,南方还是相当热的,只是早晚开始有了点凉意。

  顾汐说:

  "这间屋子虽然不大,但是收拾一下,两个人住刚好。吃饭也容易解决,下面有不少小吃店,屋里还有电饭锅……"

  香山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但是顾汐此前已经入伍两年,再之前,做小生意也时常东奔西走,考虑问题难免比香山周到许多。

  他们在这里住下来,第一晚,两个人都显得十分拘束。

  顾汐租的这间屋虽然小,床倒勉强够两个人睡。香山想了想,主动躺到里侧,对顾汐说:

  "我睡里面,你在外侧方便。"

  这张床式样老旧,因此除了顾汐那面之外,其余三侧都有挡板围住,把香山裹了个严严实实。

  顾汐想了想,自己这一堵,香山就如困兽,无路可走了。

  不知不觉红了脸,顾汐扭过头,不再看香山,径自走到门边,把灯关了,屋子里黑漆漆一片,只听到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

  等顾汐爬上床,香山侧过身望着他,一声不响,黑暗中,他的眼神却明亮亮的,目不转睛,相当专注的样子。

  顾汐的心漏跳了一拍,他想凑过去,轻轻吻一吻香山的眼睛眉毛,还有嘴唇,但是眼前的场景太让人动容,他不忍破坏。

  "我们明天……明天早点起来,去实习工厂。"顾汐移开脸,把床侧的蚊帐压好。床尾有一条薄毯,香山的脚摸到了,慢慢把它勾起来,从顾汐的角度,可以看到香山柔韧光滑的小腿,屈起的角度也恰到好处,挠得顾汐心痒难耐。

  不过肇事者本人倒不自知,他垂下眼,伸手够着了毯子,对顾汐笑道:

  "厚度刚好,最适合初秋的时候用,这头给你,那头给我。"说完,把薄毯铺展开,重新横着折一道,伏起身,一侧盖在顾汐小腹上,然后慢慢躺下,另一侧盖在自己身上。

  顾汐心里一片混乱,却不自觉地握住薄毯一侧,靠近鼻翼,深深嗅了嗅,似乎香山的味道还残留在上面。

  天色全黑了,这些不为人知的动作香山看不到,顾汐眼神里的贪婪也不易被察觉。

  过了半天,他摸到枕边一把大蒲扇,想了想,问香山:

  "你热不热,我给你扇扇风。"

  借着这个机会,才侧过身,与香山面对面,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摇起扇子。

  睡在一张床上,同盖一条薄毯,彼此侧身相对,连气息都混在一处,顾汐渐渐不能移目,香山却沉沉睡了过去。

  顾汐盯着这张脸,好像看不够似的,这时候才伸出手,往他头发上揉一揉,手背又顺着侧脸向下滑,他怕香山中途醒过来,所以动作又轻又柔,像对待襁褓中的婴儿一般。又觉得自己好笑,嘴角仍然无法自持地微微上翘,一颗心浸在蜜糖里,完全无法自拔。

  香山睡觉真有些小孩子习性,喜欢怀里抱着东西,一开始无意识地乱抓,抓到顾汐的手臂,就抱着睡了。睡意更浓之后,干脆整个人紧贴在顾汐身上,拦腰抱住他睡。

  顾汐只觉得十分恍惚,他试探性地在香山耳边低语:

  "香山……"

  香山不理他,头枕在他肩上,睡得正香。

  顾汐一低头,就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在依旧有些闷热的初秋晚上,十分心旷神怡。

  两个人一块儿睡了几天,顾汐已经对香山相当了解,连他几点钟会醒,喜欢什么睡姿,碰他到什么程度就要停手,都一清二楚。

  实习期间工作累,两个人吃完晚饭就洗澡,顾汐会让香山先来:

  "你先吧,我再烧几瓶水。这里经常停电,你又洗的慢,趁现在赶紧洗,我不着急。"

  这时候顾汐会在屋里一边烧水一边等香山,坐在角落里远远看着,只能观望到大半个后背,偶尔顾汐会主动过去,一言不发地帮他擦背,但是次数不多。

  他怕久而久之会控制不住。

  两个人洗完澡收拾好了,如果时间还早,就会出去散步纳凉。回来之后香山早就累了,爬上床就睡。

  顾汐通常低声叫他,香山蜷着身子,默默侧翻,背对着他减少骚扰。顾汐笑了笑,知道他睡意很深,凑过去把人抱住了,慢慢亲吻。

  香山第二天一无所知,只不过有时候看自己的里衣卷起,露出小腿或者腹部,还以为自己睡觉狂野,十分不好意思。

  他们实习中需要跟大型设备打交道,这是以前所从未接触过的,香山因此兴奋异常,白天几乎花光了所有精力,到晚上就化作软绵绵一团,让人揉扁搓圆了还不知道。

  这天他跟顾汐饭后散步,绕过几条小巷,顾汐往巷口望过去,不久收回视线:

  "有烤番薯卖,去看看?"

  香山拉住他:

  "刚吃完晚饭,不要浪费了。"

  顾汐似乎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往前走,也不说话。

  他们走到转角,迎面开来一辆军用旧吉普,车速减慢,在对面的大宅前停下了。香山抬头,"宋宅"两个字赫然在目,顾汐背对着他,挑了几块个头大小正好的番薯:

  "大婶,麻烦您给我们包起来,另外再给个袋子。"

  与此同时,军用吉普车侧门开了,走下一个年轻人,天气明明还热着,他穿了军衣,一丝不苟,连最上面那颗衣扣都不解开,一脸严肃。

  因为心中疑惑,香山朝那位年轻人多看了两眼,却被他发现了,视线即刻投递过来,盯着香山审视打量。

  隔着相当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不期而遇,香山过半天才转过头,顾汐正在付钱,看他脸色不好,立刻就问:

  "怎么了,不舒服吗?"

  香山摇头,略思衬片刻,问烤番薯的大婶:

  "请问这里是华府路吗?"

  大婶抬头朝他看过来,笑着点头:

  "我听口音就知道你们不是本地人,北方来的吧这里是华府路,不算市里最繁华的地段,不过旧建筑很多,像对面的宋家,家大业大……"

  香山这时候已经基本确定所谓的宋家就是母亲让他投靠的远亲,不由又回头看了一眼,顾汐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刚才那个年轻人居然还没走,目光在香山身上逡巡一圈又一圈,然后才悠悠地望了顾汐一眼,吩咐司机把车开远了,自己慢慢走进宅子里。

  这件事香山自己也并没有太在意,他远在异乡,并没有听母亲的安排,去叨扰宋家。香山有自己的考量,毕竟两家人许多年没有接触,如今他们家道中落,再倚仗别人,似乎很不合适。

  谁知道临近周末,却在工厂又遇到那个年轻人,依旧是一身军装。

  香山他们由于是学生,在工厂里实习多有不便,因此学校让他们穿着夏天军训的衣裤,既整齐统一,又便于打理。

  不过毕竟十分青涩,站在那个人面前,连衣服都好似比他的正规军装薄了一层。

  "原来你叫李香山?"他看到香山胸前的校牌,笑了笑:

  "这名字好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香山没有说话,快到中午,学生们都停了工,三三两两走在一块,去食堂打饭。

  "香山……"两个人一同回头,顾汐在后面叫他,刚才他去洗手,耽误了一点时间,香山就在车间门口等着。

  顾汐走近了,看到这个男人,几乎凭着本能就生出一股敌意,他记得那天在巷子口见过这个男人,当时他打量香山的眼神,让人一辈子都忘不掉。

  香山看到顾汐过来,明显松一口气,出于礼貌,他跟眼前这人解释:

  "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远房表哥没有一点亲近感,反而有一种被虎狼紧盯着的错觉。

  后来才听说,原来这家国企中有一部分是军工厂,在这里看到宋豫并不奇怪。

  只过了三天,香山又在工厂门口遇到宋豫,这次他专程等在这里。

  "我回去打听过,算起来,你应该叫我表哥。"

  他仔细观察香山的表情,发现对方一脸平静:

  "这么说,其实你一开始就知道了?"

  太阳微辣,香山眯着眼睛,这使他看上去一脸愁苦,宋豫望着他,不由笑起来:

  "这问题难住你了?"

  他直指路边一辆车,让香山上去:

  "我爸让我务必把你叫回去吃顿饭,上来吧。"

  香山不能抹了长辈的面子,只能上了车,今天他跟顾汐的合作得到了小组最高分,顾汐说要庆祝一下,先回去买菜做饭了。坐在车上,香山一想到顾汐,他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却等不到自己回去,心里居然很难受。

  香山初到宋豫家,长辈们似乎很喜欢他,问了几句话,围绕着香山外公谈了半天,最后还是宋豫把话题绕开:

  "香山,你是学机械的?"

  香山点头:

  "是,明年就要毕业了。"

  宋豫推了推旁边的宋晓南:

  "正好,晓南也是,他念书不用心,经常这个不会那个不懂的,你教教他。"

  宋家长辈似乎颇有同感:

  "香山,干脆你今天留下来,以后也不要走,住到实习结束再说,你们几个孩子同龄,多谈谈心,难得表兄弟见面。"

  香山被宋家人硬留下来,那时候通讯不方便,宋家早就有了电话,但是香山跟顾汐住的是出租房,他没法通知顾汐今天不回家,这里又脱不开身,只能暂住一晚,明天再跟顾汐解释。

  晚上香山刚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宋豫就带着弟弟过来了。

  "表哥,学校要求我们画一张加速器的设计图,我画的不好,总是被教授打回来,你帮我看看。"

  香山看了一眼宋豫,对方也望过来,似乎神情专注。

  "好,你把工具纸张给我,我试着帮你画画看。"

  这张图是宋晓南整整一个暑假的作业,但是他既然开口,香山只能重新帮他设计。

  几乎用了一整夜的时间,第二天宋家人吃早饭,宋豫不见香山的身影,匆匆把粥喝了,进来一看,他趴在桌上睡得正香。手下压着那幅设计图,1.5m*2m的巨大篇幅,让宋豫也吃惊不小。

  他站在门口看了香山半天,直到他慢慢转醒,先下意识擦了擦嘴,然后生怕把图纸压坏了,赶紧把手挪开,将它铺平,最后才发现宋豫。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我有点累了,没想到睡一会儿就天亮了……"香山想着措辞表达自己的失态,但是似乎言不达意。

  "你画了一晚上?"宋豫只是轻轻问了这一句。

  香山一直忙到5点多才停手,7点就要去工厂实习,他来不及再爬上床睡了,只好趴在桌上眯一会儿,没想到居然睡过了头。

  "还有些细节部分没处理好,但是大体上已经可以了。"香山打算再花一晚上修改整理,现在他还有半小时,赶去工厂应该来得及。

  匆匆刷牙洗脸之后,他来不及吃东西,跟宋家长辈打了招呼,就一路小跑赶到实习工厂。

  当然他没有注意到宋豫一直灼灼盯着他的眼神,也没有发现这个男人默默跟他走到了工厂门口。

  顾汐在这里等他,一脸焦急。

  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顾汐默默看着他,忽然把他抱进怀里,头搁在香山肩膀上,他闭上眼睛,沉声说:

  "我昨晚等了你很久,一桌子的菜全都冷了,我热了好几次,你总不来。我出去找你,找到半夜,工厂、附近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我都找遍了。最后去警局报案,但是不满24小时,被赶了出来……"顾汐说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只好苦笑。

  香山心里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他摸了摸顾汐的脸,望着他笑:

  "对不起,以后不让你等了……"

  宋豫站在街拐角的阴影处,手握成拳,无声看着他们慢慢离开,进了工厂大门,直至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昨天没有更新,今天多更一点,晋江发了几次都显示不出来,泪流~~


85、番外二:天天的独白

  我叫天天,香山把我捡回家的时候,我刚满一周岁。

  我已经记不清上一个主人的样貌了,一开始,他们都很爱我,高兴的时候会逗我玩。忙起来一个礼拜也不会搭理我,把食物和水放在阳台上,夏天很容易就会馊掉,但是为了不挨饿,我只能默默把它们吃掉。

  到了夏末,我生病了。

  大概是因为好多天不洗澡,毛又厚又长,身上长了许多小红疙瘩,我耐不住痒,就会用后爪去挠,后来身上一块一块开始发炎。

  主人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带我去看医生,我一身的厚毛很快被剃了,只留下一条大尾巴。

  主人让我吊了两瓶水,带我回家之后,却常常忘记给我抹药膏。

  我的情况一天天恶化,直到初秋的一个周末,主人带我出去散步。

  我整个夏天都没有出过门,现在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真舒服。路边的小花上还停着一两只蝴蝶,我扑上去,玩累了,最后靠着大树睡着了。

  梦里主人为我准备了新鲜饭菜,我流了一地的口水。

  醒来之后,主人不见了。

  路边有三五只野狗,围着我转个不停,他们警告我,别想抢这块地盘。

  现在我明白了,我也沦落成为一只流浪犬。

  我在这座城市周边打转,不敢去繁华地带,在垃圾箱附近捡东西填肚子的时候,听其他流浪狗说,打狗队最近也到市郊的偏僻地段来了,我很害怕。

  东躲西藏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我遇到了香山。

  我应该叫他主人,可是这样太生分了,我喜欢叫他香山。

  香山第一时间带我去看了医生,每天他都会按时给我抹药,抱着我说话,就算工作再忙,也会早晚带我出去散步。

  可是,我变成了一只秃毛狗,那个叫沈斌的男人是这么说的。

  我很怕香山不要我,不过即使那样,我也决不会怪他。香山一个人过得很艰难,也许我会成为他的大负担。

  沈斌到香山家来,第一次看到我,趁香山不注意,狠狠踢了我。

  我抱着肚子躺在地上,我怕香山发现了,会为我难过。

  结果后来他因为我,跟那个讨厌的男人彻底掰了。

  从那一刻我就决定,虽然我只是一只秃毛狗,但是我一定会用生命保护我的主人。

  没过多久,又有个叫顾汐的坏人来纠缠主人。那阵子主人经常被拐出去,夜不归宿。有一次睡觉前,他抱着我说话,告诉我要出国半个月,把我托付给萧伯伯一家。

  现在这个男人已经正式住进我家了,大部分时间我们一家三口睡在一块,不过偶尔坏顾顾会把我赶到客厅,有时候我蹲在墙边,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这时候还是捂着耳朵大睡一觉比较实在。

  顾顾住到家里来,我每天都可以吃到牛肉拌饭和大肉骨头汤,这样想想,口水又流出来了。

  经过这半年,我的毛都长齐全了,香山从我还是一只秃毛狗的时候,就喜欢抱着我说话,尽管很多事情我也闹不明白,不过我愿意为他分担一切。

  今年,我们搬到了郊外别墅过年。

  顾顾说,因为香山带我私奔,他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我们逮回来,到家都快除夕了,很多菜还没有准备,所以只好去郊外。他认识很多那里的农户,他们给他预留了各种蔬菜和野味。

  除夕那天,顾顾一大早就把我们叫起来,香山比我还能睡,我看到他钻进被子里不理顾汐。坏顾顾居然爬上床,把他翻过身,狠狠咬了一口屁股。

  嗷嗷,虽然我是一只大型犬,有锋利的牙齿,可是我从来不乱咬人,更不会咬香山。

  顾顾真讨厌。

  我想冲过去给香山舔舔伤口,可是坏顾顾又用被子把主人裹严实了。

  我摇摇尾巴,只好把前爪搭在床沿,脑袋挨过去看主人。

  香山似乎知道我在看他,从被子里钻出来,一把抱住我,磨蹭了一会儿就起床了。

  我冲顾顾得意地摇尾巴,看样子主人更喜欢我一点。

  坏顾顾虽然爱咬人,但是早起给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香山喝得唇边都是牛奶汁,讨厌的顾顾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又让主人闹了个大红脸。

  饭后他们俩带我绕着田野跑,香山说我有点胖,得减肥了。

  其实我以前可苗条了,刚跟香山在一块的时候,他说我太瘦了,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我。后来顾顾搬到家里,虽然他总是会嘲笑我,不过做的全是好吃的,这么一来,彻底把我养胖了。

  不过奔跑的感觉真好,我在周围玩了个够,捡了几片漂亮的叶子叼给香山。

  他们还坐在一块儿说悄悄话。

  后来我们去了附近农家收野菜,顾汐拎了一串鸡鸭鱼肉回来,香山怀里抱的全是蔬菜,还让我也叼了一小袋。

  郊外的菜比城里美味多了,顾顾在厨房做菜,隔了老远,我就闻到一阵阵香味。

  香山把家里打扫干净,准备好热水,要给我洗澡。

  今天阳光大好,香山把盆搬到小花园里,我已经迫不及待跟在后面摇尾巴了。

  香山把我抱进盆里,说实话,连我自己都很不好意思,原本大半盆热水,我蹲进去之后,水溢出来好多,把香山的鞋都浸湿了。

  他用水管对准我冲洗,水温刚好,我舒服得眯起眼睛,直吐舌头。

  香山摸了摸我的耳朵:

  "小家伙,笑起来真甜。"

  我是男孩子,起码应该威武雄壮才对啊,傻香山一定是弄错了。

  顾汐以前总让香山把我送到宠物店去洗澡,他说我太胖了,香山洗不过来。

  可是主人不愿意,他会很认真地给我抓背,帮我剪指甲,把我全身洗得干干净净。

  在这个世界上,香山对我最好。

  洗完澡,香山把我浑身都吹干了,顾顾站在台阶上,静静往这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让我们进屋吃饭。

  今天除夕,顾汐做了好多菜,香山每样都挑了一点给我,弄下来已经满满一盘。

  香山端着我的大盆子,用筷子夹了一口尝了尝,然后蹲下来摸摸我的脑袋:

  "最近过年,天天,咱们过完年再减肥吧。"

  我看到顾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我和香山都选择无视他。

  顾顾为了督促我减肥,特意买了电子称,每天都让我爬上去待一会儿。

  春节一连吃了三天,顾汐要给我称体重。

  虽然每天都有新变化,事与愿违,我总是一天天变胖,但香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一开始他似乎难以置信,然后把我抱到沙发上,慢慢给我揉肚子:

  "阿天,你不止胖了一点点。"

  顾汐在一边双手环胸,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小香山,以后关于胖狗减肥的问题,我说了算。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