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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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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靡音》作者:祎庭沫瞳

第01章重生

  傍晚下过一场雨,Z市的路面显得有些潮湿,刚过午夜,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车子压过柏油地面发出湿粘的水声,安静中的唯一喧闹。
  海景区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裹着被单露出整个肩膀的女子被打晕在地,浴室内发出一阵轻微的闷响,在水声的遮掩下几不可闻,一把消音手枪散发出淡淡的火药味。三十多岁全身赤祼的男人侧身倒在血水中,子弹直接穿透他的眉心,男人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成了死人,睚眦的眼睛瞪着面前这个斯文淡漠的男子,脸上带着还未来得及退去的惊讶。
  路凝夕习惯性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将手枪□风衣内里的口袋,没再多看一眼地走出浴室,从散落在地上的西裤中找到一部男式商务手机,取出内存卡,随即起身向外走。
  "解决。"拉开套房的大门,路凝夕对着衣领内的微型对讲机问道:"还有多久?"
  "五分钟。"那边回答的声音比路凝夕多了几分轻松。
  总统套房位于宾馆十六层,有着严密的监控系统,因此走动的人员较少,毕竟能住到这里的都是有些身价人物,往往这种人也最忌讳被打扰,做为酒店运营商也懂得尽量不去得罪这样的客人。
  没再多话,路凝夕快步走进安全出口,从十六层一口气跑到地下停车场,小心地躲过巡逻的保安,闪进一辆不太起眼的黑色丰田内,驶出停车场。彼时十六层的监控器被撤掉虚拟画面,恢复其原本的功能。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分钟。
  将取到的内存卡交给与他搭档的安栩,路凝夕回到自己的住所,准备休养生息,下周会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
  ……
  Z市的黑帮有四股势力,这些家族表面看上去相安无事,暗地里却斗得你死我活,互不相让,并处心积虑地要吞掉对方的势力。
  贺家在这四个势力中并不是最强的,它是由贺家现任少主贺煜的祖父通过走私军火慢慢壮大起来,直到现在,军火依然是贺家不可动摇的根基。贺煜四年前接手贺家后,便摒弃了家族之前保守性的做派,开始扩张生意网和人员。在老一辈人眼里,只能算做轻狂,但正是因为他这种狂妄但不焦躁的个性,才让今天的贺家在Z市的势力如日中天。
  路凝夕是十四岁那年被贺煜"捡"回去的。当时路凝夕的父亲投资破产,被高利贷追杀,在甩开对方一个信号灯的时间后,路凝夕的母亲将他放下车,藏进一个小巷子里,随即与他的父亲驱车离开。
  离开父母的路凝夕惊恐地躲在巷子里子,向上除了一个装满钱的背包什么都没有。但钱对于一个刚满十四岁的孩子来说是没有任何存在感和安全感的东西。就这样在巷子里待了两天,虽然他一直希望自己的父母会回来接他,但冥冥中也了然这种可能性的渺小。
  最终惊吓过度加上饥寒交迫,路凝夕晕到在巷子里。被当时路过的贺煜捡回了家。醒来后,路凝夕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父母发生车祸的报道,当时车子撞到山边的石堆上,汽油泄露发生爆炸,虽然车子已经面目全非,但他清楚地认得被爆炸冲击出来的那个烧掉一半的蓝色手提袋,那里装着他的琴谱。
  之后路凝夕便留在了贺家,成了贺煜的第一个"弟兄",贺煜长他三岁,对他也是照顾有佳,两个人同吃同住,转眼就是十二年。路凝夕知道贺煜身边是不会留废人的,所以当贺老爷子问他以后想不想帮贺煜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地答应了。随后路凝夕凭着较好的身体条件,成了贺家的顶尖杀手。当然,其中他也是有私心的,他要通过贺家找出当初追杀自己父母的凶手,且要亲手铲除。
  采光充足的客厅里,路凝夕坐在琴凳上,琴盖上放着刚打开塞子的红酒,手中的资料被细细的翻过,这是三天后要进行交易的买主资料,路凝夕要负责当天的军火运送。这时,放在茶几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路凝夕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接通手机。
  "煜哥。"
  "干什么呢?"贺煜的声音多了一些温柔,与他硬冷的形象有些不相称。但对于跟了他十几年的路凝夕来说,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看资料。"坐到沙发上,路凝夕斜着身子,看上去有些慵懒。
  "严杰的事走风了。"
  路凝夕愣了一下,沉默地摘掉眼镜,揉了揉泛酸的眼角,仔细回想着自己做掉严杰时的经过,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而且他和安栩合作了这么多年,对安栩的电脑技术也是非常信赖的。
  "我怀疑有内鬼。"见他不说话,贺煜没有避讳,直接说出自己的怀疑。
  "那三天后的交易……"
  "照原计划做,我会加派人手。"贺煜顿了顿,"这事我会查,先不要打草惊蛇。你自己小心点儿,严家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知道了。"
  严杰是严家下任接班人,但严杰出了名的好色,成是不足,所以严老爷子严世华一直没把位置让给他。这个严杰倒也不思进取,杖着严世华的名声在外不务正业,嚣张跋扈,结下不少仇家。但看在严老爷子的面子上,也没人敢动他。
  但这次严杰雇用电脑黑客通过其他途径查到贺家私下不法走私的帐目,以此威胁贺家让出一半的军火生意给他,很没眼色地惹到贺煜。虽然严家在Z市的黑帮中是最有资历的,可贺煜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路凝夕按照贺煜的意思直接做掉严杰,并取回了带有账目的内存卡。其实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的黑账,但都墨守成规地不去干涉。严杰一来是破坏了这种规矩,二来他并没有告知严世华,而是以自己的名意要挟贺家,用安栩的话说:"完全是死催的"。
  所以这次严杰的死并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贺家,但事情还是走了风,只能说明贺煜身边有不干净的人。
  三天后,路凝夕坐上贺煜的奥迪,载着要交易的枪去向山顶别墅驶去,开车的是从小便跟在贺煜身边的纪叔。他也算是贺家的老人了,贺煜对他也相当信任。
  虽然严家要为严杰报仇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但真正能做掉路凝夕的人屈指可数,即使在道上能排上数的也不愿意轻意冒险。再加上有贺煜在幕后撑着,大家都猜这事最终也不过是不了了之。
  车子慢慢地向山上开,前后个跟着两辆军用吉普。这次是生意是贺家于沈家的第一次合作,彼此都相当重视。沈天奇刚接手沈家明面上的集团以及暗地里的帮派,为人也是颇为张扬,做事的手段与贺煜不相上下,两个算是志向相投,很快便商定下合作的事宜。
  "你说也真是不巧,安栩竟然病了。"纪叔叹了口气,黑发间夹着几缕灰白,平添了几分慈祥,"我这老头子也不会和你们年轻人聊天,闷了吧?"
  "没有。"路凝夕保持着惯有的警惕看着窗外。由于是郊区,通往山上的路并没有车辆,四周是山崖,崖下是海,路边用雕刻讲究的木栅围着,前面是一排低矮的灌木,又是白天,没有任何适合伏击的地方,"您也知道他身体向来不算好。"
  "倒也是。"纪叔摇摇头,"你本来就话少,也就他能和你说得上来吧。"
  路凝夕点点头,抬手推了一下眼镜。不是他和安栩有话聊,而是安栩可以自己说个不停,完全不需要他插嘴。
  "来,喝点水。"纪叔丢给他一瓶水,自己也开了一瓶,"这还没到热的时候,怎么这么闷。"
  "下车就好了。"路凝夕的确是渴了,拧开盖子喝掉一半。车子采用的防弹玻璃,车窗关闭后几乎不透气,加上天气有些燥热,通风不畅的车内就显得格外闷。
  "要不要开空调?"
  "不用。"路凝夕不喜欢空调,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车子依照80迈左右的速度继续前行。这时对面车道反向开来一辆越野车,玻璃和黑色的车漆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路凝夕眯起眼睛,却莫明的感到一阵头昏,本能的发觉有些不对劲儿,转头看向后方,原本跟来的军用吉普不知何时不见了。随即困意突然袭来,让他瞬间模糊了意识。
  朦胧中感觉到车子停下来,然后车身传来猛烈的撞击,不多时就只留下金属与石壁的磨擦声,天旋地转——车子冲破了不实用的木栅滚下山崖。咸涩的海水冲入鼻腔,没有想象中的难受,一切都变得不现实,最终落幕在一片死亡黑暗中——却由然腾生出一丝解脱……
  安栩醒来已经是傍晚五点多了,这一觉睡得太沉,连手机响过也没听到。伸了伸胳膊,头还有些突突地疼,但和早上比已经好了很多。
  昨天他和贺煜去参加酒会,遇到了之前和他一起学电脑技术的老朋友,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加上半夜回来时可能吹了冷风,今天早上醒来头晕的厉害,纪叔打电话来的时候他连床都下不了,随后帮他叫了医生,打过针吃完药就直接昏睡过去。也就没参加这次的交易行动。
  拿过手机,上面有五通未接电话,全是来自罗笑的。原本早上应该来的医生是罗笑,但他临时有个急诊手术,走不开,只好换了其他人。安栩有些纳闷,不知道什么事能让他接连重播五次。
  回播过去,安栩的右眼皮突然跳得厉害。虽然他并不太信这种左跳财右跳灾的话,但心里不免还是打了个突儿。电话响了很久,在他已经准备挂断的时候才被接起。
  "安栩。"
  "笑哥,我睡晕头了,找我什么事?"罗笑是他认识的人中最好想处的,他闲来无事也会经常往罗笑的私人诊所跑。
  "……凝夕出事了,我现在在医院,你过来吧。"
  安栩一慌,手机"叭"地掉在地上,突兀的响声让安栩一下回过神来,拿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贺家在Z市有家私人医院,从医疗水平到医疗用具都是目前全球最先进的,贺家的人受了重伤一定会被送过来。
  闯了四个红灯,安栩的车子停在医院的正门口,一群穿着黑衣的保镖站在急诊室门外,个个面色凝重,气氛异常压抑。见到安栩,才自动让出一条路。
  安栩恍惚地走进去,急诊室里路凝夕的尸体平放在床上,脸色苍白地发青,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身上贴着的心跳呼吸探测线还没来得及取下,只有心脏停跳后的仪器发出刺耳的电子提示意敲击着耳膜。安栩僵在原地,迟迟无法做出反应。
  罗笑站在床尾,紧握住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总挂着温和笑容的脸在敛去笑意后变得冷漠而暴戾。虽然看惯了生死,但今天躺在这儿的是路凝夕,本该淡定的心却起了波痕。
  贺煜站在床边,脸色冷的吓人,连安栩也不敢走上去,怕惹怒了这只濒临爆发的狮子。低头着仔细地看着路凝夕的脸,手指轻轻地梳理了路凝夕凌乱的头发,然后拉起盖在他身上的白布,遮住那张苍白的脸。
  "三天后办葬礼。一定要查出是谁干的,不惜一切代价。"语毕,贺煜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拍了拍罗笑,大步走出急诊室,留下一室寂静……
  耀眼的光亮落在脸上,带着微微的暖意。路凝夕皱了皱眉,只觉得头疼的厉害,身体像被摔过似的酸痛,仿佛已经睡了很久了。
  鼻间满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路凝夕没有立刻睁开眼,脑中如回放般的梳理着出事前的画面,他记得之前自己并没有吃过什么可疑的东西,可能存在问题的就只有纪叔递来过的那瓶水,因为水是之前就放在车里的,他也就没多怀疑。现在想想是越来越不对劲儿,与此同时,路凝夕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纪叔就是内奸。
  睁开眼,入目一片乳白,床头挂着点滴瓶子,液体以极慢的速度流入手背的血管中。对于自己获救的过程路凝夕没有半点儿记忆,不过能活着还是值得庆幸的。
  "你醒了?"病房的门从外面推开,衣着讲究的男人优雅地拎着保温桶走进来。
  路凝夕稍稍偏过头,进门的男人他认识,是本市玖月高级会馆的老板凌宸。他与凌宸并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在贺煜加入会馆会员的时候安栩查过关于这个人的资格,路凝夕也只是顺带地看了一眼照片。
  不过……他为什么什么在这儿?而且一副跟自己很熟的样子……
  "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放下保温桶,凌宸按响床头的呼叫器。
  "你怎么……在这儿?"费劲儿地问出自己的疑问,刚醒来的声音有些干涩嘶哑,但却让路凝夕一愣,自己的声音向来都是略显低沉的,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清辙了?
  "睡傻了?你在玖月门口出的事,我当然……"
  凌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一群医生护士非常礼貌外加商量地请了出去,开始细致地为路凝夕做各项检查。而现在的路凝夕已经没有时间去管医生护士的举动,凌宸的话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玖月门口出的事"?他应该是在山顶路段发生的意外。抬起自己挂着吊针的左手,还是那样修长的手指,但手心处因为长年握枪而磨出的薄趼却不见了,手掌一片平滑,甚至白净的有些无力。
  自从成了道上的金牌杀手,路凝夕就没再像现在这样混乱过。他确定这具身体根本不是属于自己的,而这一场明显有预谋的坠崖却荒谬地让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接受。
  "凌先生请放心,已经没事了。"医生收起检的医用器具,让护士开门将凌宸请进来,"虽然送来的路上一度心跳停止,但并没有对病人的身体基能造成损伤。头部淤血的肿块也散了,由于脑振荡的关系,才使得他昏睡这么久,但所幸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等下午我们会再给病人做一个详细的检查,如果没有异常,一周后就可以出院。"
  "好的,谢谢。"听完医生的话,凌宸点了下头。
  "凌先生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叫我。"
  送走了主治医生,凌宸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哪不舒服就和我说。这次的事会馆的确需要负一定的责任,等你出院我会给你一部分赔偿金。玖月助唱的工作合约还有一年才到期,我并不准备和你提前解约,当然,你也可以提出想要的补偿,我会考虑。"
  路凝夕闭了闭眼,在心理叹了口气。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弄清楚自己是谁,而不是什么劳神子的赔偿,"我考虑一下再答复你。"
  "不急。"
  静下心,路凝夕又开始思考贺家的事,如果纪叔真是内鬼,那他就必需想办法通知贺煜。但是自己现在这样子就算站在他面前说明真相,贺煜也不一定会信。当然,路凝夕希望贺煜通过这件事能有警觉。而他现在躺在医院里,贺家那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也不知道,只能往最坏的方向打算,往最好的地方想。
  就整个贺家来说,他担心的只不过是贺煜而已。以前他待在贺煜身边,多少能为其抵挡一些危险,现在他是属于自身难保的。其实路凝夕也不知道自己对贺煜算是什么感觉,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有对一直照顾他的大哥的敬重,也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以及爱慕,或者说是一种向往和支撑……
  凌宸在病房里待到下午,被一个电话叫了回去。他走后,一直躺床上装睡的路凝夕坐起来,不灵活的身体还有些酸痛,只能慢慢挪到床尾,伸到拿出插在床着的病例,上面写着医生龙飞凤舞的字体:
  楚音遥,男,17岁。车祸导致中度脑震荡,颅内有淤血,身上多处扭伤,未发现骨折。
  而诊断的日期竟然是一个月之前……

  第02章玖月

  路凝夕的葬礼在西郊的一所墓园举行,这里虽然算不上是Z市最好的墓地,但风水却是公认的好。路凝夕在拿到贺家给的第一笔钱后,就在这里给他的父母买了块地合葬,虽然只是没有骨灰的衣冠塚。
  今日将要埋葬路凝夕的这块地也是他自己买的,地址只有贺煜一个人知道。
  来参加的人不多,大部分是贺家的人。还有一部分是这次与贺煜合作的沈家人,包括沈天奇。路凝夕的朋友不多,做杀手的最忌讳就是暴露身份,所以道上其他赶来悼念的也大多是看在贺煜和路凝夕非同一般的关系上,想借此与贺家攀上些关系。
  "笑哥。"穿着黑西装的安栩走到罗笑身边,眼下的阴影有些浓重,眼睛也泛出淡淡地红血丝。
  罗笑拍拍他的肩膀,"凝夕的事贺家已经在查了,你也注意休息吧。"
  "嗯"安栩抿了抿嘴角。他一直对自己没有跟着路凝夕一起运送军火的事耿耿于怀,并且固执地认为也许自己去了就不会出事,当然,一切都只能归结于"如果"。
  葬礼办得简单而隆重,贺煜表情凝重,亲自将骨灰抱到墓地,又亲手为路凝夕下葬,中间没让任何人插手。
  沈天奇在送上一大束雏菊包装成的鲜花后,走到贺煜身边,"节哀。"
  贺煜点了下头,"那边的生意我会再去谈谈,不会让你损失的。"
  "别这么说,和你比我根本算不上损失。"话语间,沈天奇看了一眼贺煜身后的墓碑。清秀淡漠的黑白照片下清楚地刻着路凝夕的名字。
  贺煜沉默下来。这时,一个带着墨镜的保镖匆匆向这边走来,低调地尽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少爷,咱们和沈少爷合作那批军火生意被严世华给抢走了。"
  声音不大,却让贺煜和沈天奇听得一清二楚。
  坐在客厅的窗台上,路凝夕打量着这间位于顶层一室一厅的房子——楚音遥的家。
  卧室不大,一个衣柜加一张床,基本就满了。客厅的面积大概是房间的两倍,正中间放着一架价格不低的钢琴,虽然不及路凝夕之前的那台,但音色也算出众。这也是让他唯一有熟悉感的地方,自己的那架钢琴是在第一次成功完成任务后,贺煜送给他的奖励。如今想来,倒显得有些讽刺。客厅角落里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满是散落的手写曲谱。墙壁上的书架上除了CD就是琴谱,最多也不过是教授乐理知识的理论书籍,不难看出,这个没成年的孩子对音乐的喜爱,在路凝夕看来,这种喜爱近乎有些偏执,同样也非常难得。书架对面是一张一米多长的沙发,上面放着毯子,可见楚音遥经常会睡在这里。
  刚走进这个家的时候,路凝夕恍然有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他记得先前母亲的琴房里也是这样四处摆着谱子,有些零乱。做为全国著名钢琴家的母亲的大部分时间都留在琴房里,一遍一遍地弹奏着优美的旋律。偶尔也把他带进琴房,让他弹给她听,但那时候路凝夕孩子的天性让他有些坐不住,趁母亲不注意便偷偷溜走。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个温柔倔强的女人在把他藏进巷子后说的话,她说:"凝夕,以后要好好弹琴,妈妈喜欢你弹琴的样子。"
  而这句话,也成了那个女人的遗言。
  路凝夕并没有让他的母亲失望,他很好的遗传了母亲的天份,虽然没有正式地学习过,但随手捻来的曲子都能被他弹得自然流畅。
  一次,身为贺家私人医生的罗笑问他,"如果没被培养成杀手,你想做什么?"
  当时路凝夕只是摇摇头,"如果"的幻想对于一个身在贺来的人来说太过奢侈,但他心里知道,如果不做杀手,他更希望用自己的手指弹琴。
  当然,这个幻想直到他意外死去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出院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已经慢慢开始适应新的生活,不必躲在家里,也不必小心翼翼的出门,这样简单的干净生活让路凝夕觉得是一种享受。如果不是家里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许他的生活应该就是如此吧。
  凌宸放了他三个月的假,说等他彻底养好了再回来上班。虽然他对凌宸的了解不是太多,但这个人做事的绝对是有原则的。就拿放路凝夕病假这件事来说,凌宸可以客观的判断最长的时限,然后不吝啬的给予他能接受的时间范围,一看就知道是个老道的生意人。
  给自己倒了杯茶,路凝夕坐到钢琴前,慢慢地翻阅着楚音遥写的曲子,有一些填过词的,有些却只有一个开头或是副歌。从这些音符中,他可以感受到这个男孩的情绪,愉快的、悲伤的、彷徨的、失落的……
  这些不知何时已经从他的生活中消失的情绪,慢慢变得鲜活起来。
  伸手端起放在琴盖上的茶杯,无意间看到映在钢琴漆面上的脸,让路凝夕微微皱起眉。每次自己看到这张脸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楚音遥不算矮,可能因为受伤住院的关系,身体还显得有些单薄,这些在路凝夕看起来都不重要。
  路凝夕属于清秀耐看的,平时也是斯文淡漠多一些,而楚音遥实在是有些妖艳了,虽然并没有半分女气,但也绝对不符合他的审美。这也算是唯一让他觉得美中不足的地方,甚至一度动了整容的念头。
  漂亮的桃花眼,黑色的瞳仁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微微上翘的睫毛会在微笑时遮住眼睛,笔直的鼻梁,让五官的轮廓更加深邃,淡色的嘴唇带着内敛的性感,略长的头发挡住了额头和耳朵,让原本就不大的脸感觉上略微有点儿尖。
  五官分开来看都比较凌厉,但合在一起就失了那股气焰。好在路凝夕原本性子就偏冷,才让这个人多了一分低调,少了一些艳色。
  红茶喝了大半,凌宸的电话打过来。
  "音遥,恢复得怎么样了?"凌宸也属于很忙的那类人,毕竟管理一个高级会馆,人际关系的处理就是一门学问。而他一个月能想起来给楚音遥打个电话,也算是难得了。
  "已经没事了。"路凝夕本来就不是个善于问候寒喧的人,说话向来也比较直接。
  "有家唱片公司的制作人想买你写的那首《Do》,你想卖吗?"
  楚音遥活着的时候写了很多歌,而他现在翻到的刚好是那首《Do》。通篇节奏舒缓,旋律也非常优美,里面时尔穿插着几个十六分音符,让整个曲子听上去比较饱满又付有一定的技巧性,乍听想是一首情歌,但在路凝夕看来,这只是楚音遥写给自己的歌——里面有他最真实的想法和感悟。
  "不卖。"路凝夕拒绝了。
  "嗯。"他的回答并没有出乎凌宸的意料,"我也觉得你不能卖,但怕你改变主意,所以多问了你一句。"
  楚音遥的音乐理念与路凝夕有些相近,但他并不想用楚音遥写的东西为自己赚钱,他向来都只靠自己。而且现在他也不缺钱,凌宸给的那笔补偿金相当可观。
  "什么时候回来上班?"说到上班,凌宸的语气里带上了笑意,"没了你这主力军,玖月已经换了三个助唱了。"
  路凝夕有些犹豫,以前闲睱的时候他听过不少歌,但却很少自己开口唱。他不得不承认楚音遥声音很好听,但并不等于说他也能那样完美的演绎出来。
  见这边没了动静,凌宸开口道:"今晚过来吧,工资给你算双倍。"
  "好吧,我晚上过去。"路凝夕并不是因为"工资双倍"才答应去,只是他现在根本打听不到关于贺家的任何情况,而玖月这种高级会馆就成了他打探消息的唯一渠道。
  玖月高级会馆位于Z市商业区的一幢十五楼高的小高层,装修奢华,品味独道,是一些政商名流的聚集地。会馆内以会员形式开放,这也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混杂人员的进入,保证客人的安全及隐私。
  会馆内设有餐厅、酒吧、赌场、温泉、健身房、各类球室以及客房。提供的服务也是各式各样,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玖月办不到的。
  路凝夕之前跟贺煜来过两次,一次是请合作方吃饭,一次是跟贺煜上床。前者是处于应酬礼貌,后者则只是一场酒后失态。虽然之后贺煜对他的关心更多了些,但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改变。
  那个时候路凝夕是爱慕他的,但贺煜心里的那个人也许并不是他……
  从后门直接进到会馆,门口的保镖显然是认识楚音遥,没拦他也没讯问。路凝夕习惯性地将双手插在衣兜里向内走,正巧迎面遇上凌宸。
  "挺准时。"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凌宸转身往三楼休息室的方向走,"你先准备一下,乐队等你等得直嚎,这下应该安生了。休息一会儿简单磨合一下。"
  "嗯。"路凝夕也没说什么,只是跟在凌宸后面走进休息室。
  "音遥,你可算回来了。"一进门,路凝夕就被一群打扮时尚但并不花哨的年轻人围了起来。
  "怎么样,身体都恢复好了?"
  "那天可真是危险,就在门口打起来了。"
  "就是,那群孙子乱斗竟然把你推到马路上了。"
  关于楚音遥的死,路凝夕多少有些了解——往玖月走的他被一群乱斗的人误推到路中间,让对面疾驶来的车辆撞了个正着,就这么送了命。
  "呸呸呸,别提这些晦气的事了,现在没事就好。"
  路凝夕就这么站在那儿听着他们一句接一句的说,自己也没什么可说的,这些人也许楚音遥认识,但他却一个都不知道。
  "行了,都别闹了,音遥还需要休息,等会儿去排练一下,今天别给我再演砸了。"凌宸微笑着走过来帮路凝夕解了围,让这群七嘴八舌的人散去练习了。
  把路凝夕带到里间的休息室,凌宸从衣架上选出两套衣服递给他。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虽然和凌宸接触不多,但今天他积极的举动着实有些奇怪。平时的凌宸基本不会把什么事放心事,但现在似乎很是重视,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把衣服搭到沙发背上,凌宸拖了把椅子随意地坐到路凝夕对面,"有位重要的客人要来玩儿,今天绝对得把这主儿给哄高兴了。"听他的语气,这个人和他应该相当熟悉,而且来头不小。
  虽然路凝夕很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也不方便多问。以凌宸的精明劲儿,若是看出什么破绽反而麻烦。
  "你就只管用心唱就行。"这算是凌宸对他的唯一要求。
  "嗯。"
  凌宸离开没一会儿,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躺在沙发上的路凝夕睁开眼,一杯薄荷绿茶递到自己面前。
  "喝点茶润喉。"端茶进来的男生微笑着坐到路凝夕身边,看上去不过二十一、二岁,帅气的脸彰显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但同时,路凝夕也看到了他眼底的温和与沉稳。
  路凝夕对他有印象,刚进休息室的时候,他正坐在一边调吉他,一群人围上来,他也只是坐在一边抬头看着,没有靠近。
  "谢谢。"接过茶杯,路凝夕坐起来,刚才刚外面吵杂的环境让他有些头疼。
  "身体没事了?"
  "嗯。"
  "上次我们去看你,你还没醒。"他似乎并不在意路凝夕冷淡的回答,接着道:"前一阵找来几个撑场的,磨合不好,乐队里的人也是怨声载道。"
  喝完的玻璃杯被放到矮桌上,路凝夕实在不善于和比自己小的人打交道,虽然表面看来这个人比自己大一些,"我听老板说了。"
  "嗯,晚上……"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门外来催的队员打断了。
  "梓宁,开始练习了。"
  "队长,等你呢。"
  "来了。"梓宁站起来,拇指勾在牛仔裤的口袋上,"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我让他们通知你。"
  "嗯。"
  九点一刻,路凝夕坐上了酒吧舞台的高脚凳上,丝制的浅灰色衬衫配上亚麻色的裤子,保守又不失性感,完全出于凌宸的品味,身在他身上却异常合适。身后的乐队已经就位,灯光被渐渐打亮,在不算小的舞台上映出一片柔和。
  酒吧里的人不算多,灯光一照,也看不到下面的情形。路凝夕没有说什么客气的话,调整好麦克的位置,便示意乐队可以开始。
  "Lovingyouiseasy'causeyou'rebeautiful……"
  空灵的声音配合着淡漠的表情,没人晓得他在想什么,眼神如放空一般,却饱含着深刻的情感,而这种感情却不单单只有爱,甚至涵盖着亲情、友情。
  在开口的那一瞬,路凝夕才充分的领悟到什么是天赋,这样独一无二的嗓音,时而空灵,时而真切,在飙到海豚音时完美地唱出每一个音节,没有半点虚音。而路凝夕自己也被这个声音牢牢地吸引住,不自觉地忘记先前的犹豫,屏蔽一切杂音,将所有情绪投入其中,释放着曾经深沉的积累。一曲终了,却依犹未尽。
  回到休息室,和下一位上场的人打了声招呼后,准备换衣服走人。刚才下台时服务生端上来的托盘里有红包有洋酒甚至有酒店房间的钥匙卡,路凝夕只是一笑置之。他知道这些事凌宸那边会处理,路凝夕也不太关心。
  "音遥,你在里面吗?"休息室的门敲响三声音,周叔站在门外问道。
  路凝夕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去开门,"周叔。"
  "在就好,经理让你去酒吧找他。"这位"周叔"是从玖月成立起就跟着凌宸的,之前是某公司的经理,因为怀才不遇,才开始跟着凌宸做。
  "知道了。"
  整理好衣服,路凝夕跟着周叔进了酒吧。在正中间的大卡座上看到凌宸以及另外两个男人。一个精明俊雅,一个凌厉优雅。随性地坐在沙发上,边聊边品着杯中的红酒,一看就绝非善类。
  "过来,给你介绍一下。"看到路凝夕,凌宸放下手里的酒,拍拍他的肩膀,"这是宋琰,上次他来的时候整好你受伤,没赶上。"
  "你好。"宋琰伸出手,精明的眼睛打量着路凝夕。
  "你好。"路凝夕也礼貌性的伸出手,一握即分。没有刻意地套近,倒多了些疏离。
  宋琰并没在意,伸手让服务生多拿一个酒杯来。
  凌宸让出里面的位子,路凝夕措身走进去,不经意地看到那双凌睿深沉的凤眼。栗色的头发,深邃的五官,无论单看还是放到一起,都几乎的无可挑剔。虽然看上去非常绅士,但身上的那股倨傲的气场却让人无法忽略。
  "萧晟扬。"萧晟扬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他听清楚。
  路凝夕一愣,在心里骂了一句。怎么会是他,难怪凌宸会那么慎重,还真是个得罪不起的主儿。
  "楚音遥。"坐到萧晟扬和凌宸中间,路凝夕点下头。看来从今天起,他只能做楚音遥,而且要将"路凝夕"这个名字立刻忘记。

  第03章人生

  萧家的实力无论在黑道还是商场都让人望尘莫及。从上一代开始,祖辈维持的黑道生意慢慢被正规的萧氏集团代替,有人传萧家之所以开始经营公司,是为了洗黑钱。这句话传了十多年,却没有人查得出任何关于任何萧氏洗黑钱的证据。
  到了萧晟扬这一代,萧家基本淡出了黑道势力,主攻萧氏集团的商业经营。但毕竟在黑道上混了三代人,想退得干干净净有些不太实际,而这股势力就成了萧氏如今排除阻力的有效后盾。现在萧晟扬并不参与道上的任何活动,若有什么动态自然会有人向他报告。
  萧晟扬自从接手集团后,涉及的生意面又进一步扩大,凡是能想到的,有钱赚的行业都少不了萧氏的影子,让这位黑道太子爷一夜之间晋升为经济媒体的新宠儿。前不久他刚收购了一家娱乐公司,更名博雅娱乐后,更成了娱乐记者及狗仔队争相追逐的对象,只不过他们的目的不是萧晟扬的经营手段和管理理念,而是想看看被他挖去的一线红星未来发展,最重要的是想要挖出萧老板与明星之间的桃色新闻。
  路凝夕不太关注新闻,财经和娱乐方面的更是没兴趣。他所认识的萧晟扬就是萧家的太子爷。当然,他们并没有打过交道,很多事情他也只是听说。
  安栩和他说过,这个萧晟扬很神秘,别看他现在是个商人,但要查他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他也清楚,贺煜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代替萧家,做黑道之首。
  接过宋琰递过来的红酒,楚音遥稍稍抿了一口,他不是很会喝酒,而且做杀手的要养成时刻警醒的习惯,所以除非必要,他不会特意喝上一杯。
  "我上次说的要买你歌的就是晟扬的博雅娱乐。"凌宸放下酒杯,将果盘往楚音遥的方向推了推。
  "嗯。"楚音遥不动声色地注意着三个人的关系,从凌宸的语气看来,他应该和萧晟扬非常熟悉。
  "那首《Do》制作人拿了样本来给我听,我也觉得相当不错。"宋琰往每个人的杯里添了一次酒,"我让人来问凌宸的时候,他居然一口咬定你不会卖。"
  "嗯。"楚音遥点了下头,"我听说了。"
  "价钱好说。"宋琰的确是真心想买这个曲子,第一次听到样本时他就非常喜欢。当时也和萧晟扬说如果能成为博雅下一季的主打曲是再好不过了。
  "不是钱的问题。"
  "给我一个理由。"这次开口的是萧晟扬,他的目光从台上唱歌的男孩身上移开,微微转头看着坐在旁边的楚音遥。他总觉得这个孩子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深沉,眼神也总是冷冰的不带情绪。
  对方带着命令性的语气楚音遥微微皱了下眉,"没人能真正理解别人的想法,又怎么能唱得好别人的人生?就像我也不可能替你过你的人生一样。每个人的生活都有唯一性,我不希望这首歌为此被糟蹋了。"
  凌宸喝着杯里的酒,没说话。
  宋琰稍稍抿住嘴唇,考虑着楚音遥刚才的话,也没开口。
  萧晟扬反倒勾起嘴角,"你的人生是什么样?"
  楚音遥略微垂下眼,拇指徘徊在杯口。一时竟然无法回答,做为路凝夕的他,他的生活一直是孤独沉稳的,但这些词都无法概括他的人生,那都只不过是他生存的法则罢了。沉默许久,楚音遥放弃了找寻答案,淡淡地开口道:"不知道。"
  萧晟扬也没再追问,抬手喝掉杯里的酒,然后起站身,宋琰和凌宸也跟着站起来。
  "回去吗?"宋琰将服务生拿来的外套递给萧晟扬。
  "嗯。"萧晟扬套上外衣,侧身看向站在旁边的楚音遥,"如果你有想卖的歌可以让凌宸联系宋琰。"
  "谢谢。"楚音遥礼貌性地道谢。
  "这么快就回去?还没到夜场。"凌宸并没有强留的意思,只是觉得他们这个时间走有些遗憾,毕竟玖月的午夜场才是最热闹的。
  "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宋琰跟在萧晟扬身后往外走,转头询问凌宸的意思,
  "好。"凌宸欣然同意。
  楚音遥跟着凌宸一起将他们送出门,黑色的雅致停在正门口,后面跟着两辆宝马。萧晟扬上车后,保镖恭敬地关上车门,车子渐渐驶离视线。
  "你先去休息室等会儿,一会儿我顺路送你回去。"凌宸轻轻推着楚音遥的肩膀往回走,周叔将昨天的营业情况交给他。
  "嗯。"
  雅致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宋琰拿着PDA确定明天的行程。从他大学毕业后就一直留在萧晟扬身边做助理,帮他管理着萧氏集团。宋琰和萧晟扬的父辈就是关系颇好的挚交,而他们又恰巧考入同一所大学,两个人从认识那天起就很是合拍,宋琰欣赏萧晟扬的睿智和超前的市场眼光,萧晟扬则非常喜欢宋琰出色办事以能力以及优秀的人际关系,所以他接手萧氏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宋琰挖过来,做自己的助理。
  萧晟扬单手支着下巴看向车外,在车子驶入别墅区时突然开口道:"去弄一份楚音遥的时间表给我。"
  宋琰愣了一秒,随即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萧少爷,你不是吧?那孩子还未成年。凌宸是觉得他唱得好才破例让人留在玖月的。那儿好歹也是自家生意,您还是高抬贵手吧。"
  "你不觉得那个楚音遥很有意思?"萧晟扬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宋琰沉默。
  "他眼里没有情绪。"没有期待宋琰的回答,"这点大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晟扬……"对于他的说法,宋琰也略有察觉。
  萧晟扬慢慢敛起嘴角的笑意,"既然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如何,那不如由我来承载他的人生吧。而且就因为是自家生意,自己家的人,才要格外'照顾'。"
  "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那些财团的小姐们整天打听你的时间,你要是闲得实在没事做,就先去应付一下她们吧。"看萧晟扬下了车,宋琰也打开门,探出半个上身。
  "哪来那么多废话,当正事办。"
  萧晟扬进了家门,宋琰微微叹了口气,坐回车里让司机送他回家。以萧氏集团现在的地位和实力,有多少人在打萧家的主意,想和萧家攀关系,宋琰自然是一清两楚。他也不太待见那些富家小姐,要么三五没事就哭哭啼啼,好似温婉,要么就狮子大开口的钻石跑车要个遍。
  萧晟扬是个生意人,男人缘女人缘都颇好,但并算不上是个花花公子。凡对他有利的,别人自动送上门的,他多是来者不拒。最后也都好聚好散,从中套取利益的同时也从来不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正因如此,他也很少会主动开口要什么,除非……
  楚音遥每周去玖月唱四天,时间上来说非常宽裕,赚得钱也足够养活自己。闲下来的时候也偶尔会翻出一些楚音遥以前留下的东西,综合一些零碎的文件,除了了然到他是孤独以外,并没有其他收获。干净的背影对路凝夕来说总是好的,只不过这孩子没留下一张有用的文凭,倒是一件让他头疼不已的事。毕竟他不可能在玖月做一辈子驻唱,以后即使去音乐公司应征,除了要有作品外,文凭也是必不可少的敲门砖。
  转眼在玖月已经待了半个多月,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有见到每个月应该会来一两次的贺煜,不知道在忙什么。严家的人有时会看到,但也不像是有什么危机,依旧的花天酒地,所以有严杰之所有好色成名,也是有环境影响的。
  周三傍晚,楚音遥和往常一样带着面包和咖啡来到玖月,由于晚上要上台,所以他不能吃太多东西,所谓饱说饿唱,也就是这么个道理。何况今天他要一个人撑足一个小时,原因是和他轮唱的那小子昨天SM玩大了,今天请了假,所以晚上能撑场的只剩下他和颜梓宁。
  在玖月待的头一个星期,乐队里的人他也基本有了些了解,至少是能叫得出名字。鼓手邹远,负责键盘的董昇,弹贝斯的Phoebe,以及他们的队长兼吉他颜梓宁。他们都是来自不同学校的大学生,课余时间玩玩音乐,随便还能赚给零用钱。
  在楚音遥来玖月之前,颜梓宁一直是乐队的主唱。而在他们第一次与楚音遥合作后,他就有意让出了主唱的位置。但当时凌宸并没有接受他的提议,他说:"你继续带好你的乐队,楚音遥将会成为玖月的主唱。"
  颜梓宁的声音很有磁性,无论是慢歌还是摇滚,他的声线都能应对自如。凌宸也让他由之前的一周两天加到三天。楚音遥在听过他级具爆发力的歌声后也肯定了凌宸的判断,觉得他如果有意继续走这条路会很有发展。
  将带来的蛋糕分给后台的人,顺便和颜梓宁商量着晚上的按排,邹远从咖啡厅的美媚那里几杯刚煮好的咖啡。
  "你喝这个。"将刚煮好的咖啡递给楚音遥,颜梓宁抽走他自己带来的那杯。
  "没事。"咖啡的热度贴住皮肤,有些烫手,虽然一路走过来,买的那杯已经有些温了,但还不至于到不能喝的程度。
  颜梓宁没继续这个话题,拿了块蛋糕坐到旁边,将桌上的时间表拉过来,"时间的穿差定在十五分钟一换,中间加了一些舞蹈和互动游戏,你把今晚要唱的歌写下来就行。"
  楚音遥大致看了一眼顺序,没有意见。其实原本他一个人连续唱一个小时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容易引起客人的视觉疲劳,颜梓宁的这样的安排也很合理。
  "行,你看着弄。"吃完面包,楚音遥端着咖啡填上歌名。
  "那个……晚上大家说去吃宵夜,一起吧。"颜梓宁犹豫了一下,看着他开口道。
  楚音遥没抬头,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地敲着手里的笔,"下次吧。"他不喜欢参加这种聚会,也不会勉强自己,在他看来,自己和这些孩子之间缺少话题。
  "哦……"如果他现在抬起头,应该能看到颜梓宁眼里刚闪过的一丝失望,但这些并不是他关心的。
  敲定好内容,颜梓宁领的成员们去练习,楚音遥提着一盒咖啡菠萝包找到凌宸,正巧宋琰也在。也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凌宸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和宋琰打了招呼,将盒子递过去,"凌哥,你要的菠萝包。"
  自从上次楚音遥带到休息室,被凌宸吃过后,就三五不时的让他帮着带一些,而那个买面包的地方又离楚音遥家不远,买来也只不过是顺路的事。
  "我等了一下午了,谢谢。"打开包装盒,凌宸分了一个给宋琰,"趁热吃,味道不错。"
  宋琰略带疑惑地接过来,说了声谢。咬了一口,也是赞不绝口,"你这是哪儿买的?"
  "我家附近新开的一家面包店。"楚音遥没有接凌宸分来的面包,说是已经吃过了,凌宸也不和他客气。
  "你把地址写给我,我回头给晟扬带几个。"
  "嗯。"拿过凌宸桌上的笔和白纸,楚音遥清楚地写下面包店的地址。
  "字很漂亮。"宋琰端详着楚音遥的字,"你左撇子?"
  楚音遥的字是当时贺煜买的字贴让他一笔一画练出来的,但他算不上是真的左撇子,只有写字和开枪的时候才习惯用左手。
  "不是,其他时候还是习惯右手。"
  "梓宁那里已经沟通好了吗?"
  "嗯,有周叔在看着。"他离开休息室的时候周叔正进来催人,"对了,凌哥,你知道哪所学校可以报名高考吗?"他的高中和大学都是在国外读的,对国内的教育制度并不是很了解。
  "终于决定考大学了?"凌宸一年前和楚音遥谈过,只是当时这个孩子一门心思的把时间放在音乐上,根本不想读读书。当然,这些路凝夕是不知道的。
  "嗯。"
  "国内的教育制度今年改革,你要复习起来也有难度。"宋琰将装面包的空纸袋扔进垃圾筒,"其实不考也行,凌宸有办法把你弄进去。"
  "废话,吃饱了爱哪儿哪去。"凌宸白了宋琰一眼,转头笑道:"行了,这事你不用管,我办就行。"
  "……"楚音遥有些犹豫,毕竟不沾亲不带故的,他不习惯这样被人帮忙。
  和楚音遥相处久了,凌宸也自然知道他的冷性子,"你帮玖月赚了那么多钱,就当是奖励了。"
  "谢谢。"毕竟他对考入大学的信心也不是很大,凌宸既然说是"奖励",他也就没什么好推辞的。
  心理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似乎松动了,但又不能肯定……

  第04章枪场

  室内射击场——
  枪击靶场内传来一阵枪声,角落的位置,楚音遥戴着银框眼镜,左腿向前半步,上身挺直,左手持枪,凝住呼吸,扣动板机——接连五声枪响,动作一气合成。
  没有看成绩,直接按操作器换靶。楚音遥将枪口向下,换上新子弹。
  这是一家不错的射击俱乐部,教练都可以算是专业级别,从整体设计到枪支枪靶,都相当精良,这样的设施在国内也是屈指可数。
  今天并不是假日,俱乐部的人并不多,下地靶场也只有他自己,显得有些空旷,枪声也格外明显。
  楚音遥今天起得早,又没什么事要做,很久没摸枪的人也突然有了打靶的兴致。这个地方是以前安栩想学射击时,贺家底下一个兄弟提起的。楚音遥陪他来过一次,不过以安栩那种基本打不到三环以内的水平,来了两次也就兴致缺缺了。
  由于这些枪都不是特别定制的,型号大小也基本无差,楚音遥用起来并不太顺手,直到一轮打下来才有了点感觉。
  他本身并不是个喜欢血腥的人,杀人这种事他能给自己的解释只有两个字——麻木。可能是做得太多了,血在他看来不再是生命的维系,只是一种单调的颜色而已。不过做为贺家的第一杀手,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原则——不杀女人,不杀无辜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和严杰在同一房间的那个女人能活下来的原因。
  新的枪靶已经固定好,楚音遥打开保险栓,对准靶心。在准备开枪时,余光瞄见几个人从楼梯上走下来。这一走神,错过了最佳的开枪时间,楚音遥索性放下枪,拿起放在一边的水,也没再关注走下来的人。
  沈天奇穿着一身卡其色的休闲装走进靶场,目光在楚音遥身上停了两秒,随后露出绅士的笑容,算是简单地打个招呼,显示出良好的风度。身边的男孩儿挽着他的胳膊,极为亲昵的靠在他身上,在看到楚音遥后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身后两个保镖将提来的东西依序摆在隔壁的位置上,然后恭敬地退到一边。
  楚音遥在贺家时见过沈天奇一次,那天他来和贺煜谈合作的事,楚音遥从正好从书房出来,两个打了个照面,但没有过多的交淡。
  沈天奇身上带着浓厚的异国气质,看上去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但实际上却是个很有拼劲儿的人。不过,说他是个花花公子倒是真的,他身边的情人几乎是三天一换,最多没超过一周,这也算是沈家的那些元老们对这位少主唯一的不满之处。
  楚音遥放下水,站回枪靶前,开始重新调整状态。沈天奇单手搂着男孩坐在椅子上,眼神却时不时地瞟过楚音遥。
  摘下眼睛,拿过一边的干布擦拭着镜片。他以前就有戴眼镜的习惯,开始是因为近视,后来做了视力矫正手术,但他还是喜欢戴着没有度数的平镜,原因是防止血溅到眼皮上,那种感觉会让他觉得不舒服。这种做法多少会让人觉得多此一举,但因为是路凝夕,便没人多加质疑。
  而这次为自己配上眼镜,纯粹是为了低调地挡住自己这张不太低调的脸。只不过效果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少爷,都准备好了。"保镖将专用的眼镜和耳罩送到沈天奇面前。
  他怀里的男孩笑嘻嘻地接过来,"沈少爷,我也想试试,行吗?"
  沈天奇笑着拍拍男孩的后腰,没有拒绝,"小心你的手指。"
  "知道了。"男孩带上眼镜和耳罩,站到旁边的位置上,斜眼瞟了一下慢条斯理重装子弹的楚音遥。随后右手举枪,左手托住右手手侧及手腕处,对准远处的枪靶,打出子弹。
  这边枪声刚落,楚音遥也抬手举枪,微微眯起的双眼注视着靶心,迅速选出他认为最合适的角度,干脆地扣动板机,收枪。
  沈天奇从开始就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已经让楚音遥失去了继续射击的兴趣,虽然这种注视并没有任何恶意,但他也不喜欢无故被盯着看。
  男孩按动电钮,将方才的枪靶移到面前,两枪空靶,两枪落在三环,剩下一枪擦过五环边缘。对于是个非专业的人士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成绩。男孩显然对这个成绩也相当满意,对着楚音遥挑了下眉,又跑到沈天奇身边邀功。
  将自己的东西放进包里,楚音遥自嘲似的回想着自己第一次开枪的情形,打中几环已经记不清了,只能想起当时贺煜对他点头的样子,那样的不可一世,却露出微微的笑意。
  回到家,楚音遥洗了个澡,又睡了两个多小时,这才收拾一下准备去玖月。
  今天看到沈天奇,似乎并没有急躁的样子,还能有时间出来娱乐,想必与贺家的那次生意对他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那次的合作两家属于五五分,既然沈天奇还是那么自在,想必贺家也没什么损失,这倒让楚音遥放心不少。
  虽然现在的他只希望过得平淡一点儿,但因为贺煜的关系,他还是不自觉地会对贺家的动向上心,不过更多时候也只是有心无力。
  送食材的车堵在玖月的后门,楚音遥只好选择从正门进。从正门绕到后面的休息室要经过VIP包厢的走廊。这里处于酒吧的后面,和酒吧也是分开经营的,除了里面的电视能看到酒吧的舞台外,算得上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很多人喜欢在这里谈生意或开个小型的聚会。
  楚音遥没走过这条路,只知道从这里可以直接穿到后台。但这四处交错的走廊还是让他有些转向,只能凭着感觉大概估计出方位。
  穿过一条横向的走廊,前面的安全出口还没等让他欣慰完,就被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楚音遥本能的扶住这个莽撞的人,一张秀气的娃娃脸出现在眼前,竟然是个半大的男孩子。
  楚音遥记得凌宸是严禁将未成年孩子带进玖月的,他算是个例外。小男孩衣衫零乱地看着楚音遥,墨黑的眼里带着惊恐。上衣的扣子已经崩掉了,露出白净的脖子,手臂上有几处明显的抓痕。他不是不经人事的人,这种强买强卖的事他也不是没见过,只是发生在玖月多少有些没把老板放在眼里,要是让凌宸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报复。
  "在那里!"刚想着打电话让周叔来解决,包厢里就跑出一伙人,看到楚音遥怀里的男孩就叫骂起来,"你个小兔崽子,敢跑?!看本少爷今天不废了你。"
  男孩躲到楚音遥背后,露出半个脑袋,"我……我不认识你!"
  几个人走到楚音遥前面,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上衣扣子全开,怒瞪着男孩,"操,老子给了你钱,你竟然敢跑?"
  楚音遥皱起眉,看着前面这个骂骂咧咧的男人,一脸的猥琐,一看就是个是个败家子儿,杖着老子的本事嚣张跋扈。对这种人他向来没好感。
  "我没拿你钱!"男孩大声为自己辩解着,小脸微微胀红。
  "少废话!去把他给本少爷抓过来。"没理可讲的男人直接让聚拢过来的人上前明抢。
  男孩双手攥紧楚音遥的衣服,又向他身后缩了缩。两个穿着棕色衬衫身型壮实的男人走上前,直接伸手打算把男孩拉过去。
  楚音遥搂着男孩后退一步,躲开对方的手,淡淡地开口道:"这里不允许带孩子进来,事情闹大了你们占不着便宜。"
  "少管闲事,赶快……"男人拔高的语气突然顿住,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暴怒的脸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这不是玖月的主唱吗?啧,这脸近看更漂亮。"
  经男人这么一说,他身边的人也打量起楚音遥,目光没有半点儿单纯。
  见他不说话,男人又看了一眼小男孩,"想我放了这小兔崽子也行,你来陪本少爷睡一晚上,要是伺候的满意,本少爷就不和你计较。歌唱得那么好,不知道叫床是不是也这么好听。"
  话音一落,引起一阵哄笑。
  楚音遥眯起眼,说实在的,他活了这么大,还没人敢对他说出这么下流的话。
  "哥哥……"男孩扯扯他的衣服,一脸担心。
  楚音遥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把他留在原地,随后任一群人推搡着进了包厢。他肯进去并不表示他会任人宰割,只是不想让走廊的闭录电视记下他揍人的影像。虽然这具身体是楚音遥,但骨子里的他却是路凝夕——一个不折不扣的杀手。
  一进包厢,男人就开始迫不急待的脱衣服,解裤子,并吩咐身后人的打开带来的DV,"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厉害,一会儿可别哭。"
  "老大,您玩完了别忘了我们。"
  "放心,见者有份。"
  楚音遥冷眼地看着这些自说自画的人,不屑的挑起嘴角,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不着声色的去勾桌上的酒瓶,准备直接在半祼着走过来的男人头上开瓢,以这酒瓶的厚度及楚音遥的力道,不重伤也得直接昏迷。
  就在他拎起瓶子看准时机准备砸过去的瞬间,包厢的门从外面被"呯"地踢开,楚音遥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手里的酒瓶就被人抽走,另一只手用力环住他的腰侧。
  "原来你跑这儿来了。"萧晟扬赫然出现在包厢里,暧昧地搂着楚音遥,眼神瞟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暗昧的声音透着一股阴狠。
  鼻间氲染着淡淡的香水味,萧晟扬比他高出十公分,温湿的呼吸恰好散在楚音遥的耳边,这样的姿势让他觉得极其别扭,但并没有推开。
  "萧……萧少。"看到萧晟扬,男人的脸立刻变得刷白,连说话都说不利索。他身后那个举着DV的更是直接把它丢到地上,如同想撇清关系一般。
  想来也没错,不管你是混商界还是混黑道,不认识萧晟扬都别想再混下去。
  "你和他们很熟?"这句话显然是明知故问。
  "不认识,他们把我抓进来的。"楚音遥自然不会说自己是为了收拾这些人才跟着进包厢的。而且萧晟扬出现在这儿也不一定是为了他,可能只是为了照着凌宸,毕竟这里是凌宸的地盘。
  "嗯,"尾音微微上扬,萧晟扬将目光转回那些人身上,"陈聪,也不打听好了,我的人也敢碰?"
  "萧……萧少,我真不知道他……他是你的人,要不哪敢啊。您当我不知者不罪,大人不记小人过……"被叫做陈聪的男人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并小心翼翼地看着萧晟扬的表情。
  萧晟扬没说话,一脸冷淡地看着就快跪地求饶的陈聪。如果说之前萧少爷不能惹楚音遥只是听说,那么现在就是亲眼所见。虽然这只能算是小场面,但能让玖月会馆的VIP会员吓得面色苍白,那些随同的保镖噤若寒蝉,可见此人的手段和地位。
  "楚少爷,我真不是故意的,您别跟我一般见识。"见萧晟扬没理他,陈聪又将目标转向楚音遥,早就没有了先前的嚣张,只一个地劲儿讨好他,"我嘴贱,有眼无珠,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话音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刚刚躲在楚音遥身后的男孩牵着一个斯文中带着严肃的男人的手走进包厢,并指着陈聪满脸委屈地说道:"哥哥,就是这个人欺负,他撕我的衣服,还要亲我……"
  他的斯文和宋琰不一样,宋琰属于笑面虎,背后精明。而这个男人蓝色的眼睛里却全是狠绝和高傲。
  "是这个哥哥救了我。"小男孩说着放开他哥哥的手,跑到楚音遥面前,身上披了一件不属于他的外套。刚刚楚音遥还真没发现这个小男孩竟然是个混血,只不过和他的哥哥相比,他的样貌更偏向于亚洲人。男孩握住楚音遥的手,然后礼貌地说:"我叫狄伦,谢谢你。原来你和扬哥哥认识呀。"
  "不客气。"楚音遥没想到这个男孩竟然能与萧晟扬扯上关系。
  狄伦口里的"扬哥哥"抬手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下次别乱跑,你哥差点让人拆了这里。"
  狄伦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然后乖乖的点头。
  陈聪大概也知道求情无望,拼命的使眼色给身后的保镖。但那些人早已经傻在那里,不敢随便招惹屋里这位太子爷。
  "丹尼斯。"萧晟扬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似乎在等他的意见。
  "我会处理。"丹尼斯过来,纤长的睫毛衬托着蓝色的眼睛更加深邃,"谢谢你帮了狄伦。晟扬我们的合作按原计划,我再让1%利润给你。"
  对这个结果,萧晟扬显然是非常满意,"合约准备好我给你电话。你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丹尼斯点了下头。萧晟扬留下自己的保镖,随后"亲密"地搂着楚音遥离开了包厢。门口站着十几个高大的男人,清一色的外国人,不用想也知道是丹尼斯的人。这让楚音遥对那个蓝眼睛的神秘男人更为好奇。狄伦笑眯眯地向他挥手,楚音遥也难得露出个笑脸,算是回应。
  走到大厅,萧晟扬才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拿出手机播出号码。楚音遥不自在的整理的自己的衣服,眉头一直皱在一起。
  "宸,丹尼斯在VIP包厢里,你二十分钟后带人去处理,有什么事再通知我。"眼角瞟过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的楚音遥,"对了,楚音遥的场你让人顶了,他今晚跟我。"
  说完也不顾凌宸电话那边的"叫嚣"以及楚音遥的不解,拖着他直接进了电梯,随即按下楼层的数字——电梯上行。

  第05章人情

  Z市海边的山顶别墅是贺家的老宅,从贺家在道上做出些成绩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通往山顶的这条路,就是路凝夕当时出事的地方,那段破损的木栅已经修好,完全看不出曾经强烈撞击的痕迹。
  一楼宽敞的餐厅里,贺煜和沈天奇坐在长方型的餐桌前,享用着法国厨师精心准备的鹅肝,配着上好的红酒、精美的配菜,以及烤得香软的面包,到处都透着一股优雅和惬意。
  "对严家这次抢生意,你怎么看?"贺煜端起红酒慢慢地喝了一口。
  "你让路凝夕杀了严老头的儿子,他想报复也是常理。不过说真的,老头儿这做法不太明智。昭然若揭地硬碰对严家也没什么好处。"沈天奇切着鹅肝,慢条斯里的分析,"不过,贺家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内奸吧。"
  "嗯,当时只找到凝夕的尸体,却没有纪叔的。车子的四个门都是锁的,而且变了开形,虽然车窗碎了,但纪叔被水冲车外的可能性不大。"贺煜的眉头又习惯性的皱在一起,时不时地注意着沈天奇的态度,"这件事我自然要查得水落石出,也好给下面的弟兄一个交待。"
  "贺家的事我也不方便参与,不过路凝夕的死对你来说的确是个损失,很难再找到像他这样的杀手了……"沈天奇均匀地将黄油抹在面包上,说到路凝夕,他又突然想起今天在射击场里遇到的男孩,楚音遥走后沈天奇突发好奇地将他的枪靶移到前面——五个十环,完美的精准。
  "的确,毕竟他跟了我十二年。"贺煜的声音低沉了许多,看上去对路凝夕的死还无法释怀,"就算为了他,跟严家这梁子也算结下了。何况是他儿子先惹到贺家。"
  "严老头能把我们已经拿到手的生意抢走,还真是不简单。"贺家和沈家对于这次交易的细节、数量、价钱甚至买家都是保密的,按理来说严家绝无可能从中插上一脚。
  "这笔生意要真让严家做成了,对我们非常不利。到时候在Z市可能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不过……"贺煜顿了顿,"沈家和严家也算是有些交情,你要是现在退出,严世华应该能给你条活路。"
  从某种角度来说,贺煜和沈天奇算是一种人,聪明,善于心计,能为自己找一条最合理的出路。
  "你不必用话激我,即使我现在不干了,严老头也不会那么轻意放过沈家。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就被他压着做生意,我没打算将这种不成文的合作在我这里继续下去。"沈天奇一口气喝光杯里的酒,淡笑道:"不然我也不会开始跟你合作。"
  话说到这,贺煜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电梯平稳升到十二层,这里是高级套房区。开阔的视觉,高级的入住条件,以及齐全的设施,都恰好的衬托着客人的身份和会馆的档次。而在玖月,只有特定的客人才能拿到这里的钥匙卡。
  "放手。"萧晟扬从进电梯开始,手就没从楚音遥的胳膊上拿下来,像是怕他趁自己不注意逃走一样。
  楚音遥被他的动作弄得十分难受,他不太习惯和别人有过于亲密的举动,想挣开又怕驳了萧晟扬的面子,所以只能退一步用说的。只是他没发现自己说话的态度似乎也没有多有善。
  萧晟扬并不在意楚音遥的态度,松开拖着他的手,走向最里面的房间,"我是很有诚意地想请你喝一杯。"
  "你是得请我喝一杯。"楚音遥也没客气,松脱的手□衣兜里跟在萧晟扬后面,"毕竟我帮你多争取了1%。"
  萧晟扬露出笑意,抽出钥匙卡打开房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有开灯的房间入目是一片旖旎的夜景,远处的大厦、幽熠的灯光、涌动的车流……到处彰显着这个城市的繁华和喧嚣。
  楚音遥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感慨,萧晟扬便打开灯,按下摇控器,窗帘缓缓拉上,阻断了与外界的连接,屋内显得格外安静。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也许是布置舒适的客厅缓和了心情,之前的别扭也随之消失了多半。
  "坐吧,喝什么?"钥匙卡随意地丢在茶几上,萧晟扬松开袖扣和衣领,径直走到酒柜前选酒。
  "随便,我不会喝酒。"楚音遥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打量着房间内的装饰。而能引起他最大兴趣并不那个放了近上百种酒品的酒柜,而是正对面那套价格菲然的音响,日本去年推出的限量版,而且国内是没有买的。他也只在网上看过介绍,先不说效果,就是这银灰色的金属与木质交错搭配的外壳就足以吸引人的眼球,低调中掩盖不住的张扬。
  "想听?"萧晟扬拿了一瓶威士忌放到桌上,又从冰箱里拿来冰块放进厚底的玻璃杯内。
  "不用。"虽然那组音响是好东西,但现在他并没有安静下来欣赏音乐的心情,尤其是在莫名的被人利用之后。
  坐到楚音遥旁边,两人中间不过一公分的距离。萧晟扬拨出瓶盖,将琥珀色的酒到进杯里,自己端了一杯,另一杯放到楚音遥手里。
  "谢谢你的帮忙。"萧晟扬上身略倾过去,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楚音遥的,"虽然你看上去并不太愉快。"
  "你认为我应该高兴?"楚音遥浅浅地喝了一口,浓郁的酒香充斥着口腔,入口的冰凉和细腻的质感舒服地抚过每一处神经,滑入喉咙的辛辣让他有些想皱眉,但之后口中久留的香醇却诱发出再喝一口的欲望。
  萧晟扬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索性反问道:"索尔迪斯家族听过吗?"
  楚音遥摇摇头。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能说知道。索尔迪斯家族是意大利举足轻重的存在,但这个家族的人很难接近,生意也有基本固定的合作伙伴,所以当时贺煜试图与其联系,却始终未能成功。
  "索尔迪斯家跟萧家一向有合作,但先前对外界这些是保密的。不过这次你的确帮了大忙,所以让你知道也无所谓。"萧晟扬转头看着他,不急不缓的继续道:"我奶奶是意大利人,之前和索尔迪斯家有很不错的往来,这才促成了他们与萧家的合作关系。"
  萧晟扬有四分之一的意大利血统并不是什么秘密,而且从他的五官以及天生栗色的头发上也不难看出,只是没想到这种血统关系竟然对萧家的生意起到了巨大的促成作用。
  "这1%我已经跟和丹尼斯谈半年,这家伙没有办点松口的意思。"慵懒地将胳膊搭在沙发上,萧晟扬有意向楚音遥的方向靠了靠,"今天你恰好救了狄伦,而丹尼斯唯一人性化的一面就是疼这个小他十三岁的弟弟没边儿。我也就顺水推舟把这个人情要过来,这样算我欠你的,其实你并不吃亏。"
  "我倒不在乎欠不欠人情,只是不喜欢被利用。"他帮那个孩子只是处于好意,初衷上来讲与利益无关,他也不愿意被卷进这场人情战里。
  "我道歉。"萧晟扬将自己的酒杯倒满,向楚音遥举了下杯,然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一口气喝尽,"我这次也算是势在必得。SO,下不为例。"
  萧晟扬不管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和楚音遥说话,他始终是个商人,万事先会以自己的利益出发,在不伤及根本的情况下为自己谋求利益最大化。楚音遥不能说他错,他留在贺煜身边的时候,就遇见无数次类似的事。无法做出任何指责,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罢了。
  "你很聪明。"放下酒杯,萧晟扬又多松开两个扣子,胸前露出大片麦色的皮肤。呼吸也带上了酒味,但明澈的眼睛证实这个男人其实一点儿醉意都没有。
  "嗯?"楚音遥晃着杯里些许溶化的冰块,又呷下一口。威士忌醇厚的口感和焦香的味道让他颇为留恋,即使他本身并不喜欢喝酒。
  帮他把酒杯倒满,萧晟扬看着他喝酒的样子——手肘抵在沙发上,指甲平整的手指捏着杯沿,折射着灯光的酒色在指尖绕出一点光晕,自然的柔和。喝酒的节奏不快,并不是追求刺激或痛快,更像是一种品尝,似乎只是被这种味道所吸引。
  "如果换做别人,应该会在我说出那番话后,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归属成我的人。你却在其中找到我说那句的真正用意。"
  "那又怎样?"楚音遥放下杯子,虽然很喜欢这种酒味,但他也会适当控制住自己的量,不会放任自己喝醉。
  "说明你对我根本不在乎。"萧晟扬右手撑住沙发,嘴唇混合着酒的味道靠近他。
  楚音遥单手抵住他的肩膀,拉开两个人过于贴近的距离,"有这个必要吗?"
  "没有吗?"萧晟扬看着抵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透过丝薄的衣料可以感觉到手指的温度,温暖的干燥。
  "没有。"楚音遥揉揉开始发痛的额角,不想和他玩这种"有没有"的对话,这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太过幼稚。再者,他也没有任何需要在意的理由。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更谈不上什么感情,又何来在乎。
  萧晟扬挑起嘴角,勾出一抹弧度,退出暧昧的范围,略显示正色道:"你可以慢慢考虑你的要求,想到随时找我。不过,我想说的是你今天的做法并不明智。"
  因为酒精的关系,楚音遥的脸泛出一层淡红,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快速突跳的动脉节奏,勉强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人,懒得开口。
  楚音遥带着醉意的迷离眼神,让萧晟扬的眸子也沉了几分,"你今天要是用酒瓶砸破姓陈的脑袋,玖月会有麻烦,你自己的麻烦会更大。所以从某种角度说你也应该感谢我帮了你。"
  "……嗯。"这话说的没错,楚音遥再有本事,也不过是势单力薄,若真给陈聪那么一下,要收场估计就没这么容易了。一场利益交换外加附增的说服教育。既然已经谈妥,他也不需要再留在这儿,"没什么事我回去了。"刚站起来,就袭来一阵晕眩,喝的时候没觉得,没想到这酒的后劲儿这么大。
  萧晟扬扶了他一下,才没让他狼狈地跌回沙发,"我刚刚就想说你喝太多了。"
  "你不觉得现在说太晚了……"这种晕眩和头疼让楚音遥难受地闭上眼,也顾不得萧晟扬顺势拥住他的手,看来酒这东西他真的是不能再沾了。
  萧晟扬笑扶着难得弱势的他往屋里走,"你去房间睡吧。看你挺喜欢,还以为你至少有点酒量。"他真没想灌醉楚音遥,只是看他喝酒的姿势很好看,一时忘记告诫他威士忌的冽性。
  楚音遥的酒品算不错,喝醉了也不闹,只是困得想睡觉。在萧晟扬扶着他走进房间,躺到床上后就直接睡了过去。
  只开了一盏台灯的房间里,楚音遥安静地睡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露在外面的脚裸和肩膀都预示着被子下面的赤裸。柔和的灯光照在好看的脸上,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鼻间呼出轻缓的气息,冷漠中多了几分罕见的乖巧。
  床的另一边微微下陷,刚洗完澡的萧晟扬坐到床上,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顺手帮他拉了下被子。楚音遥睡觉很老实,从被脱掉衣服盖上被子到萧晟扬洗完澡出来,他都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连手的位置都没换过。
  将毛巾扔到一边,萧晟扬拉开被子躺进去,上身附在楚音遥上面,手肘撑住一侧,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让平静的睡脸正向自己,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感极好的下巴尖儿。可能是觉得痒了,楚音遥皱了下眉,本能地转头躲开,下一秒,萧晟扬的唇强势地贴上来,阻止了他的动作。
  湿热的吻,带着薄荷味的舌尖舔过嘴唇,混上了酒的味道,厮磨的唇齿诱发着吮吻扯咬的冲动,最大限度的贴进,火热的呼吸,让清醒染上迷醉。
  萧晟扬单手托住他的颈侧,再次缩短两个人的距离。执意地探入,似有似无的舔舐,挑逗着对方无法闪躲,换来对方青涩的回应,最后演变成有力的的纠缠。楚音遥的感觉在被推到意识的顶点时,本能的发出一声闷哼,结束了这个男人执着热情的吻。
  萧晟扬低笑了一声,慢慢地抽出已经滑到他背上的手,仔细地看着这个并没醒来的"孩子"。他很想知道,如果楚音遥在清醒时被他吻住,眼里会不会浮出他想看到的情绪……

  第06章拒绝

  阳光透过遮了一半的窗帘照在VIP客房的大床上,让开着冷气的房间少了几分凉意。楚音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醉宿的头疼让他皱起眉,显得有些浮躁,直到完全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在陌生的房间里。
  平躺在床上,皮肤与被子直接地磨擦带来的柔软触感让他知道自己并没穿衣服。梳理着昨晚睡着前的种种,他大致可以断定这是萧晟扬的房间,昨天自己喝多了,所以直接睡在这里。揉着发疼的额头坐起来,薄被滑到腰间,露出白皙的皮肤和偏瘦的身体。起先楚音遥只觉得是因为住院的关系,才让这具身体看上去有些单薄,但经过三个多月来的调养,他才意示到这身体是养不胖的,好在体质还算不错。
  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屋里没什么动静,看来萧晟扬没在。楚音遥甩了甩发紧的头,下床准备淋浴。
  浴室里还带着未干的水汽,显然,不久之前刚被使用过。镜子里面的少年冷淡地看着自己,挺直的脊背带着一股骄傲,虽然醉宿的脸色并不好看,但清透的眼睛却让他有所偏爱。楚音遥不自觉的勾起嘴角,这张最初在他看来最为败笔的脸,现在倒也习惯了。
  大开的水流顺着头顶撒下来,蒸汽模糊了视线,安静的空间只有水声。
  楚音遥模糊地想起睡着的时候似乎有人在吻他,还有淡淡的薄荷味,但又好像是在做梦,有些不真实,也看不清对方是谁,现在想来连具体的细节都记不住。
  "荒谬。"楚音遥小声的咕哢了一句,不是因为那个半梦半醒的吻,而是他突然将接吻的对象自动代换成了想到萧晟扬。
  穿着浴衣走出房间,按下遥控器打开窗帘,阳光照进客厅,添上了属于上午的气息。外面川流不息的车辆,来来往往的人群,丝毫没有干扰屋内的安静。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复古时钟,刚过十点,很不错的时间。
  门铃被按响,楚音遥将落在窗外的视线收回,纳闷的走去开门。他并没叫客房服务,萧晟扬要回来应该自己有钥匙卡,那……
  拉开门,凌宸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外,一脸暧昧地看着前来开门的楚音遥,稍稍抬了一下手里的托盘,笑道:"看来我早餐送得很是时候。"
  "谢谢。"楚音遥接下他手里的托盘,把人让进屋。他的确是饿了,昨晚就没吃多少东西,饿得差不多都没感觉了。
  凌宸自然地坐在沙发上,四下看了看,"刚起来?"
  "有一会儿了。"拿起盘子里刚做好的三明治,咬了一口,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勾起食欲。
  "萧少去办事,临走的时候打电话让我给你送早餐。"凌宸眨眨眼,像是在等楚音遥的反应。
  显然,让他失望了。楚音遥的精力都集中的吃饭上,虽然饿着,但吃相相当优雅,解决掉一个三明治,再拿起咖啡慢慢喝几口,一派从容。
  "你不问他去哪了?"见他不说话,凌宸接着问。虽然身为一个高级会馆的经理,但凌宸还是有着八卦的一面,尤其是对他来说熟悉的人。
  "你不是说他去办事吗。"楚音遥和凌宸截然相反,他对这种事没有任何兴趣。
  凌宸无奈地叹了口气:"萧少从没让人在这个房间留宿过。"
  "我喝多了。"楚音遥放下咖啡杯,"他要不留我,我就得去睡走廊。"
  凌宸从他手里抢了块面包,"这不是重点。"
  "换做你,他也不会把你赶出去。"楚音遥拿起另一块,慢条丝理的吃。
  "他会。"
  "你也不会把我赶出去。"
  "……"凌宸无语地看着楚音遥,觉得这孩子简直沟通不能。
  在凌宸不满的注视中,楚音遥只好把昨天的事原原本本地给他说了一遍,其中自动乎略了他拆穿萧晟扬在利用他的事,以及对方承诺的回报。前者是不需要,后者是没必要。
  听完楚音遥的叙述,凌宸没表态,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今晚给你加场,昨天你临时被萧少拉走,可让不少人失望而归。"
  "你看着办。"楚音遥在玖月很受欢迎,有不少人特意来点他的场。但谁都知道凌宸对这孩子看得紧,想带走是绝对没可能的。最多是送些东西,只不过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楚音遥根本没看一眼就托周叔给处理了。
  楚音遥愿意一直唱下去,是因为他喜欢这个声音,会让自己跟随溶入的声音,外加可以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弹琴,让他的生活多了一些乐趣,仅此而已。至于谁喜欢听,谁喜欢送东西,这些他都不关心,也不关他的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拍了拍沾着面包屑的手,凌宸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狄伦小少爷想让你今天陪同游玩,丹尼斯少爷的意思是外加看管,你觉得怎么样?"
  楚音遥挑着眉角斜眼看他,"我能说'不'吗?"
  "很遗憾,我已经帮你答应了。与索尔迪斯家搞好关系,对玖月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问我。"
  "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楚音遥再次沉默。他不喜欢孩子,更不会带孩子,今天的标签已经提前被他打上了"无聊"两个字。
  萧晟扬坐在宾利后座,闭着眼靠在坐背的软枕上。车子开得平稳,司机专心地看着路况,不敢打扰这位正在休息的太子爷。
  他是被宋琰的电话叫醒的,说是严世华想请他喝茶。这几年,萧家和严家也没有多少往来,生意上也是各做各的,互不干涉。严杰的葬礼萧晟扬没参加,只是礼节性地送了个花圈,而今天这严老爷子突然找他,想必这茶喝得有门道。
  一家古韵十足的茶楼,只在楼下有几桌零散的客人,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围在一起下棋聊天。大堂中央,一位身着旗袍的女孩优雅地拨着古筝,幽缓的曲调为这种古香的气氛凭添了一股心怡的淡雅。
  对于萧晟扬这个在西方文化下长大的人,自然理解不了古筝的韵味,更多的只是觉得特别而已。
  一进茶楼,等在下面的严家佣人就殷勤地将他引上楼。楼上是清一色的包间,关上门没人知道里边的人在聊什么。
  "老爷子雅性不错,身子骨还行?"走进包间,萧晟扬看到坐在藤椅上喝茶的严世华,开口打了招呼。
  其实对这位严家的家主,他并不放在眼里,这一声"老爷子"也只不过是出于对长辈的礼貌。
  "萧家小子来了。"严世华放下青花茶杯,挺起上身,"还成,这老骨头还能再撑几年。坐,尝尝这茶怎么样。这可是昨天新到的。"
  坐在桌边表演茶道的女子给萧晟扬倒上一盏,做了一个"请"的手式。
  对于"萧家小子"这个称呼,萧晟扬挑起眉,除了几年前被他爷爷的好友们这样叫过外,还真没人再这么叫他。一口喝下杯里的茶,萧晟扬未于评价,你让他品咖啡、红酒、雪茄这类的东西,自不在话下,但是茶他还真是没什么研究。当初只为了讨自家老爷子开心,给他弄过不少,也陪着喝过。不讨厌,可也说不上喜欢。
  "年纪大了就喜欢喝喝茶,说个话儿什么的。"大概也是看出萧晟扬对茶没什么兴趣,严世华也适时地转了话锋。"你特地派人来出席阿杰的葬礼,我一直也没跟你道声谢。你也别嫌我这老头子失礼。"
  "我当时人在法国,也没来得急赶回来。"萧晟扬点了下头,一边的女子又帮他换了一杯。失不失礼的事拿到现在来说多少有些牵强,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不过说到严杰,严世华的确显得苍老许多。
  "不要紧。杀阿杰的人也死了,这事儿我也不想再提。"叹了口气,严世华对泡茶的女子道:"你先出去吧,让门外的人也都撤了。"
  "您慢坐。"女子弯了下腰,走出包间顺手带上门。
  萧晟扬悠然地坐在椅子上,交措的十指放在相叠的左膝上。
  "既然把你叫来,我也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严世华混浊的眼中闪出精明,"前一阵子,我挖过一批货,是之前贺家和沈家合作的那批。"
  萧晟扬听着他的话,拿过桌上那杯半凉的茶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你也知道,严家和沈家有些交情,以往的合作也是相安无事。但沈天奇那小子接了沈家后转而和贺家合作,我一个做长辈的,自然不会和小辈计较。可也有必要教会他道上的规矩,野心大不是坏事,但也得看看自己有多少分量不是?"严世华边说,边注意萧晟扬的表情。
  萧晟扬也是个练到家的主儿,有什么心思能让人看出来,他也坐不住今天的位置。
  "因为这货被我抢了,沈天奇和贺煜竟然联起手拆我的台。虽然我严家并不惧他们,但也可综合考虑其他方面,毕竟家里还养着百来口人。"严世华原先的算盘打得是交易不成,沈、贺两家会反目,自己从中得利。只是没料到贺煜早他一步,拉拢了沈天奇。以至于现在倒手的肉却吞不下。
  严世华的意思萧晟扬大概能猜到,只不过他不太乐意做别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再者……
  "如果你同意,这笔交易咱们一人一半,怎么样?"严世华这句话才是约萧晟扬来的真正目的。
  萧晟扬挑了挑嘴角,也没多客气,"贺家和沈家的那笔生意我也多少听过消息,虽然很诱人,但萧氏的资金在年前就做好了市场分配。实在是帮不上忙,您还是另想办法吧。"
  贺家的那笔交易和他与索尔迪斯家的生意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他也没有理由把时间浪费在这明显的三家争斗中。不管这三家最后谁坐了上位,在萧晟扬看来都动不了他的地位,既然如此,何必去管。再者,他若想要贺家的那批单子,又怎么会让严家与其平分。
  "你……"严世华没想到萧晟扬会拒绝,而且没有任何转还的余地。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萧晟扬站起身,微微拉了一下坐得起了皱痕的裤子,虽然只有浅浅的一道,也让他觉得不舒服。随即连声"再见"都没有地走出包间。
  他是个狂妄的野心家,而且是最讨厌倚老卖老的人,可那又怎么样?
  茶楼外,宋琰靠在车门上和公司的秘书通电话,确定下午与索尔迪斯财团签约的时间。见萧晟扬从里面出来,宋琰交待了几句挂断手机,笑道:"还挺快。"
  "你怎么来了?"之前说好在公司见。
  "怕你把严老气出心脏病,正准备随时拨打120,顺便看看严家的遗产分配需不需要律师,我有好介绍。"宋琰打开车门,自己先坐进去。
  "怎么?最近和律师搞上了?"萧晟扬关上车门,示意司机开车。
  "别说'搞',只是相处融恰。"宋琰进言纠正。
  "得了,这次打算玩几天?"以他对宋琰的了解,这家伙算不上没节操,只是偶尔会找个情人放纵一下。男人么,总会有生理需求。
  "不知道,目前很合胃口。"宋琰在情人的问题上不会给自己一个期限,如果明天觉得够了,那明天就算是期限。"现在去哪?公司还是吃饭?"
  "吃饭。下午让人开车去接丹尼斯。"萧晟扬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内门把手,"他让了那么大利给我,接他一次也是应该的。"
  宋琰睨了他一眼,"萧少爷,你还能再小气点儿吗?"

  第07章琴声

  楚音遥带着狄伦在Z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上乱逛,狄伦进哪家商店他就跟着进,狄伦要买东西,他付钱,卡自然是刷他哥哥的。楚音遥没有多少逛街的经验,以往买衣服也是固定的那么几家店,有时候更甚者挑好型号,让商家直接送上门。他知道什么衣服适合自己,所以也显少会换风格。
  现在倒不能像以前那样不看价钱的直接刷卡,但他也会尽可能买一些质量好的衣服,让自己穿得舒服些。
  狄伦兴奋的穿梭在这群里,不时地回头叫他一声。在他认为有趣的店里挑一些别致的礼物,说是要送给在意大利的朋友和同学。
  吃完早餐他本想找个借口回家,谁知道狄伦牵着丹尼斯找上门来,把他堵在房间里。小孩一见到他就跑上来叫哥哥,让楚音遥放弃了拒绝的念头。狄伦十四岁的时候在享受着家人的宠爱,他十四岁的时候呢……正在经历着家破人亡,然后被迫去学会一些东西。事情过去太久,不存在什么怨念,他也不想破坏这个孩子的愉快心情,也就答应带着狄伦出来逛逛。
  "哥哥,我们去吃冰淇淋吧。"逛够了的狄伦牵着楚音遥未提东西的左手提议道。
  "累了?"
  "嗯。"狄伦乖乖点头。
  "走吧。"逛了两个多小时,别说狄伦,就连他都觉得累。按理来说开车出门比较明智,至少去吃冰淇淋不用步行,但即使他会开车,也没有驾照,即使他现在想考,也没到准考的年龄。楚音遥已经烦透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未成年表象。
  带狄伦吃东西自然要去高档的地方,随便找一家店,就算味道再好,小孩同意,他那哥哥也不一定同意。楚音遥也不想因为一顿零食惹上没必要的麻烦。
  一家五星级宾馆的咖啡厅里,午后的阳光将室内照得透亮,空气中飘着咖啡的醇香,连绵的幽远。悠扬的小提琴乐曲点缀了这里的安静,让夏天原本燥热的心情感到一阵舒爽。
  "吃什么?"印刷精致的硬纸甜品单放在桌上,楚音遥看着狄伦翻动甜品单的动作,阳光直射在桌子上,有些刺眼,抬手示意服务生将窗帘拉上。
  "要冰淇淋拼盘。"指着上面一款多种口味混合的杯装冰淇淋,笑眯眯地看着他。
  楚音遥点点头,对站在一边的服务生道:"再加一杯蓝山,两块芝士蛋糕。"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确定过点餐后,礼貌地微笑走开。
  "为什么不吃冰淇淋?"狄伦将布巾铺到桌前,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小孩子才喜欢吃吧。"楚音遥逗着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孩子。
  狄伦撇了撇嘴,"宸哥哥说过,你只比我大三岁。"
  楚音遥自嘲的挑了下嘴角。他很想告诉狄伦自己其实比他大十二岁,但这也仅限于想想。
  甜品送上来,狄伦舀了一勺递到楚音遥嘴边。楚音遥摇摇头,轻轻推开,"自己吃吧。"
  狄伦虽然看上去挺乖,但也遗传了索尔迪斯家的那股倔劲儿,楚音遥不吃,他就那么举着,不说话,眉头也皱起来。
  被这小孩儿的倔劲儿弄得没办法,让狄伦总这么抬着手也不是办法,楚音遥拿过他手里的勺子,反送到他嘴边,"我胃不好,吃不了凉的,你自己吃。"
  听楚音遥这么说,狄伦才舒展了紧崩的表情,吃掉勺子里已经开始溶化的冰淇淋,"为什么会胃不好?"
  在咖啡里兑上适量的奶和糖,慢慢地搅动,"没按时吃饭。"
  其实楚音遥的胃并没有问题,而有问题的是路凝夕。当初繁重的学业加上严苛的训练,让他几乎是回到家倒头就睡,根本没有精神吃饭,这样有一顿没一顿的最后从胃炎变成胃溃疡,很多东西都不能吃。所以即使现在他是楚音遥,也仍然保持着忌冷的习惯,虽然吃了并不会怎么样。
  "扬哥哥没照顾好你。"
  "嗯?"
  "他没让你好好吃饭。"狄伦单手托着下巴,表情颇为认真。
  "关他什么事?"的确是和萧晟扬没关系。
  "你不是和扬哥哥在一起吗?"
  "谁说的?"楚音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哥。"小孩子一脸理直气壮。
  楚音遥一时不知道如何接下去,无论否认还是承认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好处,所以只能给出一个中立的答案,"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他。"
  那个时候路凝夕确实不认识萧晟扬。但……其实认不认识似乎也没差别。
  "哦。"狄伦理解地点头,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刚做好的芝士蛋糕,"宸哥哥还说你唱歌很好听。"
  "还好。"浓郁的芝士味溶在口中,楚音遥将蛋糕推到一边,没有再吃的打算。这家咖啡厅他以前和罗笑来过,当时看罗笑吃的时候感觉很好吃,今天自己点了一份却并不合他的口味。
  想到这儿,楚音遥似乎有些明白,很多东西看上去好,但不一定适合自己——就像贺煜。
  贺煜从来不碰蛋糕之类的甜品,但罗笑买给他的芝士蛋糕他却非常喜欢,这也许就是两个性格不同的人却能够互相吸引的原因——即使在路凝夕死的时候他们依然没有在一起,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感情。
  "下次我让哥哥带我去听你唱歌。"
  "你还没成年,凌宸不会让你进酒吧。"虽然玖月的酒吧相对来说并不乱,更像是个休闲吧,但像狄伦这种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进去,多少有些不合适。
  "那怎么办?"解决掉一小块蛋糕,觉得味道这错,又开始对楚音遥那块下手,"要不你单独唱给我听。"
  "现在?"
  "好像不行……"四下看看,他也发现这里不是表演的地方。
  "先吃吧。"看出狄伦脸上属于孩子的失望,楚音遥难得柔和了表情。
  "贺先生这边请。"服务生不大不小的声音让楚音遥下意识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贺煜一身米色的衬衫配着同色系的休闲裤走进咖啡厅,身后没有跟保镖,看上去只是来喝杯咖啡。他几乎忽略了罗笑知道的地方贺煜怎么会不晓得。
  再次见到贺煜,他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那样傲然的冷酷。楚音遥并没有太多惊讶,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淡了,或者说更明朗了,只是他还没有确定。
  "认识的人吗?"顺着楚音遥的方向看了一眼,狄伦问道。
  "不算。"将目光收回,他并不打算让贺煜注意到,"我认识他,但他不认识我。"
  "那还是陌生人。"
  陌生人?楚音遥反复掂量着从狄伦口中说出的这三个字。他现在是楚音遥,即使他对贺煜的一切习惯很熟悉,也不会无知到站到他面前告诉他自己就是路凝夕。况且他也并不想那样,已经被这种安逸的生活惯坏了,不想再过回以前的生活。虽然对贺煜和动向他还是会上心,但并不打算参与。
  贺煜在服务生的引位下坐到了里面位置,也没有注意到楚音遥的存在。
  "弹琴听好不好?"贺煜的出现并没给狄伦带来什么关注,很快又把话题拉回来。并指指楚音遥身后不远处摆放的钢琴,"我想听,宸哥哥不让进酒吧,我听不到你唱歌,弹琴补偿一下。"
  楚音遥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架钢琴,"那是摆着看的,大概连音都没调过。"
  狄伦这回没听他的,抬手招过来一位服务生,"姐姐,那架钢琴能琴吗?"
  服务生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轻声道:"可以,那个原本就是给有兴趣的客人提供的。"
  于是,在狄伦"不准抵赖"的笑容中,楚音遥被服务生带到台上,并细心地帮他搬开琴凳。
  钢琴正对着贺煜的桌子,楚音遥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脸。坐在琴凳上,轻轻反压着指节。已经记不得上次在贺煜面前弹琴是什么时候了,每次他在弹,贺煜就在一边坐着或站着,偶尔手里会端上一杯酒或咖啡,就这么安静地一言不发,直到他弹够了合上琴盖,也不会听到他多说一句话。
  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奏着自己不算太熟悉的旋律。他没矫情到弹一些经常在贺煜面前弹奏曲子,凭此勾起些什么回忆。那些回忆对他并不能说没有意义,只是这并不是表达其意义存在的方式。
  目光始终留在琴键上,他只是挑了一首狄伦可能会喜欢的曲子。没有华丽的短音符承接,也没有高难度的指法。舒缓的节奏表达着一种遥不可及的向往……当然,这种向往只是曲子本身的意境而已。
  琴声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楚音遥偏头看向坐在位子上的狄伦,小孩显然是满意了,一脸笑容并轻轻地拍着手。
  站起身向留在一边的服务生道谢,并无意外的对上贺煜看向他的眼睛。楚音遥微微颌首,没有漠视,也并不亲近。如同对待陌生人一般。
  ——这也许就是他们现在应该有的态度。
  "回去我也让哥哥给我买一架,我也会学得很好。"狄伦拉着楚音遥的手,意识还停留在刚才的那只曲子里。
  "嗯。"拿出卡结账,"走吧。"
  "好。"
  楚音遥从琴台上下来,贺煜的眼睛就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他让贺煜恍然产生了一抹熟悉感。曾经也有一个人喜欢在下午或晚上坐在钢琴前弹上四十分钟,也只有那个时候,那个人抿紧的嘴角才会扬起微微的弧度,眼镜后面冷漠的眼睛才会染上柔和的温度。他会那样静静地弹给他听,转眼就是十二年,却不需要他的任何评价。
  他清楚地知道路凝夕喜欢弹琴,喜欢在闲下来的时候听一上午的音乐。他也知道如果放开路凝夕,让他弹自己喜欢的曲子,做自己喜欢的事远比把他绑在身边更有价值,说不定也可以从他脸上看到更多笑容。但即使知道,贺煜也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无法找到像他那样肯为自己挡子弹,肯为自己去死的人,所以他放不了手……
  也是因为他的自私,路凝夕直到死去,也没过过一天放松的日子……
  很多事,在路凝夕死后他才开始慢慢明白,却也于事无补。贺煜看着楚音遥牵着狄伦离开的背景,抿住嘴角。
  ——如果当时给他自由,也许他可以像刚才那个孩子一样……愉快。
  丹尼斯又带着狄伦在Z市玩了半个月,加上开学临近,这才让狄伦满意地回了意大利。临走时还和楚音遥说等他学好琴会回来弹给他听。
  他虽然不喜欢小孩子,但和狄伦相处久了也觉得其实孩子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闹人,或者说狄伦并不闹人。走的时候,楚音遥也应了他的要求去送机,小孩笑眯眯地抱了抱他,才和丹尼斯一起进了特别通道。
  同时这个夏天也到此落幕。
  玖月的酒吧里,吧台一角摆着十几款不同类型的酒,凌宸坐在吧台前的高凳上,向刚从台上下来的楚音遥招招手。
  "唱得不错,来挑一杯。"
  楚音遥坐到他旁边,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水,"我不喝酒。"
  "我知道。"凌宸抽掉他喝了一口的水杯,"他们新研究出来的,女士饮品。里面大多是汽水或果汁,没什么酒精含量,所以才让你试。"
  看了一眼色彩各异的低酒精饮料,楚音遥选了一杯金棕色的,看上去很像威士忌。喝了一口,却尝出了可乐的味道,实质上无非就是加了些柠檬汽水和琴酒。
  "这一杯要卖多少钱?"放下杯子,楚音遥并不打算喝第二口。
  "169。"凌宸丝毫没有愧疚感地报出一个数字。
  "你抢钱吧。"换作以前,他并不觉得一杯普通的酒买上几百块有什么问题。但自从一次无意中在凌宸那儿看到酒品的进货价后,才开始了解其中的差价。标价越高,说明这个酒吧的档次越高,至少凌宸是这样向他解释的。
  从吧台靠内的位置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这个给你。"
  "嗯?"楚音遥接过袋子,边拆边问:"是什么?"
  凌宸挑了下眉角,没说话。只是微笑地示意楚音遥自己看。
  将文件袋里的东西抽出来,放在最前面的是一封来自S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后面依次是报到入学的时间安排,学校的规章,选课表和一些个人信息登记表之类的文件。
  "已经和学校方面说好了,你可以在报到的时候再选系,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说着,凌宸随手拿了一杯蓝色的新品,碰了一下楚音遥的杯,"恭喜。"
  "谢谢。"拿着这厚厚的纸袋,楚音遥的惊讶远远大于激动,毕竟是读过一次大学的人,已经没有了当初迈进校门的兴奋,而更多的是佩服凌宸的办事效率,好一阵子没动静,楚音遥差点以为凌宸把这事忘了。
  "还是谢晟扬吧。"将杯子放下,凌宸也不太喜欢这种没什么味道的酒,"开始我本打算把你弄到A大去,前两天吃饭的时候和晟扬提起来,宋琰今天就把S大的通知送来了。"
  S大在国内属于绝对的一流大学,严进严出的教育制度让那里的学生非常抢手。楚音遥原本是想有一张本科的毕业证就好,现在看来是不得不下一番工夫了。
  "见到他我会和他说。"不管是凌宸还是萧晟扬,楚音遥觉得在这件事上他们道一声谢也是应该的。

  第08章电话

  这段时间,楚音遥发现严家之前几个玖月的常客几乎是不来了,偶尔出现一次也是形色匆匆,早已没有了之前玩乐的样子。
  他也变向地问过,凌宸也说不知道。但以凌宸的情报网,楚音遥觉得他应该知道些什么内幕,只是不想说。
  而能对严家下手并够成威胁的,贺家的可能性最大。如果真是贺煜,那应该说明他已经查到内鬼。这个结果是楚音遥最想看到的,但对付严世华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毕竟严家在Z市的根基很深。如果想将严家连根拔起,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自拿到录取通知以来,楚音遥也没再见到萧晟扬,宋琰来玩的时候说他出国开会了,所以那一声"谢"到现在还没找到它的主人。
  秋高气爽的九月中旬,除了中午热得让人有些不耐烦,早晚倒是会凉快些。这天一早,凌宸便开着车来到楚音遥家楼下,准备带着他去报到。
  红色的法拉力跑车带着低调的张扬高速使进S大,引得走在校园内的学生纷纷回头。良好的车子性能对每个驾驶者来说都可谓是享受,而这款新车的不菲价值也足以让人咋舌。凌宸喜欢开快车,这点楚音遥已经见识过很多次,现在行驶在学校里的所谓高速其实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慢行。
  在指定的报到处楼下停好车,一进大门,迎面急步走来一位体态丰盈,满脸笑容的女士。
  "您是凌先生吧。我姓刘,是S大教学科主任,校长临时有个会议要开,特地让我在这儿等您。"
  "麻烦你了。"凌宸礼貌地点了下头,摘掉挡住半张脸的太阳镜。
  "哪里哪里。"刘主任客气地将他们往楼上带,"这位就是楚同学吧,报到处在三楼,咱们上去再说。"
  这是楚音遥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关系户的特权,刘主任将他们带到报到处,倒上两杯茶水端过来。问过他想就读的专业后,便抬手招来一位负责报到的校职人员,将楚音遥的资料递过去,交待了一声,那位负责人便积极地帮他办起了入学手续。
  拿到通知书后,楚音遥自己也考虑了很久。按理来说以他现在的身份,去读个音乐系,学个音乐创作之类的,看起来比较合情理。但他进学校是为了拿一张有用的文凭,以备不时之需要,而音乐这条路说实在的,对来他讲太过狭窄,并不能成为他谋生最好的选择。
  思量来思量去,最后他还是选择自己以前读过的管理系。一方面他对这个学科有一定的了解,而且当初学习成绩也相当不错,即使旷课他也有能力通过考试,不需要花费太大精力,另一方面,相对音乐,理智的来说,管理学给他的生存空间会更大。
  他没办法预测自己的未来会怎么样,所以先抓住一样最可靠的东西比较实际。
  刘主任坐在凌宸对面,热情的向他讲述S大的教学体系以及优秀的教育成绩。凌宸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上去像是在认真听对方说话。但楚音遥看得出来,这人根本没往心里去,要是刘主任这时候反问他一句,估计得到的也是一句挨不着边儿的回答。
  茶杯见底,去帮楚音遥办手续的人也拿着一堆要填的申请走进来,内容自然是填好的,只等他签个名就成了。
  刘主任拿过表格,仔细地看了一篇才递给楚音遥,"学习的事也不要有负担,只要期末考试来考就行,其他的都无所谓。"
  听她这话,楚音遥有些想笑。就因为自己是萧家送来的人,学校竟然能把要求降低到这种程度。说白了,自己不用上学也能有张不错的文凭,虽然接下来要学习的东西他已经有所掌握,但为了讨好萧家做到这种地步着实让他有些烦感,仅管他也了解这只是S大寻求赞助的手段。
  "那音遥以后还请你们多多照顾了。"相对楚音遥的烦感,凌宸的态度就显得理所应当的多,他认识萧晟扬这么多年,这种事也是见怪不怪,"以后这孩子有什么事就直接找我。"
  "凌先生客气,应该的。"
  将签完字的申请表交过去,楚音遥抬头问道:"学费去哪交?"昨天他细仔查过存折,里面存着的那笔钱可以让他读到大二,至于后面的费用,他在玖月唱两年应该够了。若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动用路凝夕之前的那笔存款。
  帮他办手续的人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刘主任。刘主任也顿了两秒,随即笑道:"萧先生已经付过你四年的学费了。"
  听到这话,发愣的换成了楚音遥,一开始他觉得萧晟扬帮他进S大算是看在凌宸的面子上,当然,可能也有因为狄伦那次欠了自己一个人情的关系。但现在连学费都帮着付,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凌宸并没有太多惊讶,虽然这事萧晟扬和宋琰都没和他提过。重新带上太阳镜,伸手搂住楚音遥的肩膀,"走吧,既然有人愿意出钱,你就先用着。"说完和刘主任以及帮楚音遥办入学手续的老师道了声谢,便带着他离开。
  车子以凌宸能接受的最低速度开出学校,楚音遥将一些零散的入学文件大体看了一遍,然后装里纸袋丢到后坐。
  "晟扬这人不太按常理出牌,你也不必太在意他帮你交学费的事。"前方的信号灯转成红色,凌宸停下车子,看了看手肘支在门把上撑着下巴的楚音遥。
  "嗯。"虽然这事有些意外,但还不至于让他在意太久,何况他现在并不了解萧晟扬的意图,也不需要太矫情。
  "宋琰前天也去法国了,等过一阵子他们忙完回来我再问问。"
  楚音遥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话。
  选课的事颜梓宁以"过来人"的身份用玖月的电脑帮他抢的,也多愧凌宸的这台电脑够快,才让楚音遥顺利地挑到最好的老师,只是老师虽好,他去不去上课另算。
  唱完夜场,楚音遥疲备地回到家,昨天他有些失眠,好容易睡过去,没四个小时就醒了,他没有赖床的习惯,在床上躺得头疼就干脆起来,下午也没补觉,直接导致今天的声音都是哑的,听得凌宸直皱眉,一下台就被直接送回来。
  他现在着实是很困,但略有些洁癖的楚音遥是绝对不能忍受不洗澡就直接躺到床上,当然,睡在萧晟扬房间的那次除外。
  下身围了条浴巾从浴室出来,感觉清醒不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起来。这部手机是一周前买的,款式和路凝夕以前用的那只一样,楚音遥的手机在车祸中摔得面目全非,凌宸嫌找他不方便,催着他去买了新的。
  "喂。"放下喝了一半的水杯接通电话。
  "还没睡?"
  楚音遥握着手机迟疑了一下,才认出对方是萧晟扬。一闪而过的惊又很快回到最初的平静,"要睡了,萧先生。"
  萧晟扬轻笑了一声,打开窗子,呼吸着早上的新鲜空气,"打扰你了?"
  "没。"那边的楚音遥只说了一个字就没了动静。
  虽然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但萧晟扬已经感觉到他身上那种薄凉的个性。算不上闷,可能只是不喜欢啰嗦。而对于楚音遥的这种性子,别人可能会敬而远之,不过萧晟扬倒是挺喜欢。
  "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他很少会主动让别人叫自己的名字,在他看来这是双方熟悉的第一步。
  楚音遥沉默下来,"晟扬"两个字他根本叫不出口,一方面是不习惯,另一方面他并不想和萧家的人过于接近。
  "叫不出来?"萧晟扬似乎看得到楚音遥那张皱起眉的脸,"那就想一个能让我满意的称呼。"
  坐到沙发上,楚音遥转移了话题,"谢谢你帮我办了上学的事。"这句谢他是不会省略的。
  "去学校了?"
  "嗯。你其实不必费这种心,去哪所大学都一样。"
  "只是举手之劳。"对萧晟扬来说这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算是你还我的人情?"
  萧晟扬拉开卧室的门,轻笑道:"不算,这并不是你提的要求。如果一样是上学,我觉得去个好学校是有必要的。"
  对方的解释很合理,楚音遥也不想再深究。
  "你只管好好读书。"
  "学费我会还给你。"揉着泛困的眼角,楚音遥走进房间。他很清楚不能欠萧晟扬太多,如此会让自己很被动,到头来等他还不起的时候,前面等着他的也许会是一个永远跳出不来的陷井。这个原则不光是对萧晟扬,也包括所有能让他无力扳回的人。
  "你慢慢还。"他自然了解楚音遥的想法,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们的想法很像,对于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所表现出的谨慎,萧晟扬不知道是应该称赞还是纠正,"困了?声音都哑了。"
  "现在是半夜1:59。"看了一眼床头的闹中,即使不是昨晚没睡好,按往常这个时间他也已经睡下了。
  "睡吧。"从凌宸那里拿到手机号,萧晟扬就直接打了过去,没的考虑到时差的问题。从懂事到现在,从来都是别人迁就他的时间办事,他一时也没想过那么细致的事。
  挂了电话,宋琰带着丰盛的早餐走进房间。
  "有什么高兴的事?"看着萧晟扬脸上还没淡下去的笑意,宋琰拿出一张钱币递给把餐车推上来的服务员。
  萧晟扬没说话,将手机丢到一边,准备吃饭。
  宋琰挑了挑眉,笃定道:"和音遥通电话了。"
  "少管,吃饭。"就在被宋琰询问的这点儿时间里,他已经恢复正色,"严家那边怎么样?"
  宋琰无奈地摇摇头,这位少爷一遇到不想和别人分享的事,就会直接将话题引到公事上,洗过手坐到萧晟扬对面,宋琰开始不紧不慢地说着严家的最新情况。
  "严家那笔从贺煜手上抢来的生意因为资金不够,又回到贺家手里,不过时间太长,运送时又受到一次小型的阻击,对方缩减了购入军火的数量,估计不会有大赚头。严世华以大价钱买了原本沈家志在必得的那块地,不过那块地对严家来说没什么用,可能只是想杀杀沈家的锐气。"
  "D市西城区的那块地?"萧晟扬优雅地切着烤得恰到好处的香肠,不甚在意的问。
  "嗯,我查过了,那块地的地质不适合建楼,位置也偏,十年内D市的城市交通规划不包括西城郊区,唯一的选择就是做墓地,不知道风水行不行。"
  萧晟扬点头,接过宋琰递来的面包,"严老头算是砸手里了,沈天奇应该是故意放出反消息。"
  "自从路凝夕那件事后,这三家斗得厉害。贺煜和沈天奇一道,严家这关不好过。"宋琰一脸事不关己的态度,反正损失的不会是萧家就够了。
  "贺煜没有路凝夕,根本算不上威胁,至于沈天奇,就让他折腾去。"显然,萧晟扬根本没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
  "话说回来,路凝夕死了还真是个损失。"他萧家这么多年也没培养出一个能和路凝夕相比的杀手。
  "呵,贺煜大概没觉得。"萧晟扬冷笑着勾了一下嘴角,所以他从不认为贺煜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对手。

  第09章围攻

  转眼开学近一周,只要没什么特别的事,楚音遥都会尽量去上课,即使偶尔迟到,教授也不会找他麻烦。
  他原本就不善长与人沟通,所以在一些成群结队的学生中总显得很另类,也让一起上课的学生对他颇为好奇。每次一进教室,都会收到来自别人的注目礼,楚音遥自然不会探究这些目光的含义,通常也只是无视地找一个不错的位子,听完课直接走人。更加不会知道自己早已经成了班级女生中热议的话题。
  在楚音遥看来,自己比这些人大很多,根本没有共同话题,也就没有交流的必要。由于萧晟扬的关系,他也不必和其他学生一样去挤六个人的寝室,只是耗在路上的时间要比别人多一些。
  上完早课,楚音遥准备去超市买些东西。玖月那边今天没有他的场,一天的时间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怎么过。
  S大的社团活动很丰富,新学期开学正是社团开始招募的时候,校内路边的人行道上到处是社团的标语以及摆着桌子坐在那里招募的社团成员,给严谨的学习气氛添上了些许轻快。凌宸也建议他参加一些活动,可以丰富课余生活。楚音遥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也就没有了下文。如果有个枪击社,他大概会有一点兴趣,其它的在他看来都只不过是小孩子的娱乐。
  "同学,有没有兴趣参加学生会?"肩膀被身后的人拍了一下,一张表格递到楚音遥面前,俊秀的脸挂着善意的笑容出在他眼前,"我们宣传部正在招人,可以的话请填一下表。"
  "不用,谢谢。"楚音遥没有多加考虑地回绝道。这样的表格他之前已经收到不少,最后都被当成废纸丢进纸篓。
  "要不考虑一下公关部?我觉得你挺适合。"男生并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楚音遥推了推眼镜,虽然他以学生的身份回到校园,但着实很难溶入他们的群体。即使身体上同样散发着青春的气息和活力,却找不回那种附有热情的心态。
  "我没兴趣……"
  "薛部长,主任找你。"楚音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不远处站在桌边的女孩打断。
  "哦,来了。"男生将表格塞到楚音遥手里,"考虑好可以到学会生找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等他的反应,匆匆跑向女孩的方向。
  而那张纸的去向也和之前一样,楚音遥将它丢进路边的垃圾箱里,走出校门。
  凌宸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刚煮好的咖啡,慢慢翻着手里的报纸。今天的娱乐版头条又是萧晟扬和博雅力捧的新声代女星叶茹的绯闻。这种报道从半个月前两人一起从夜店出来开始,就陆陆续续地登上各大报纸的版面。最近一周,在叶茹参加一次颁奖典礼中有意无意地说起两人的关系,更是引起多方面的各种猜测。
  经济版讨论最多的是萧叶两人个交往之后,给博雅带来的经济利益,娱乐版的重心则围绕着叶茹何时能嫁入豪门成为萧太太。对此萧晟扬始终抱着不闻不问的态度,根本不在意。而叶茹单方面的言词,在凌宸看来更像是一场独角戏。
  看了眼时间,凌宸拿起坐机,播出一串号码。
  刚走下跑步机,馆内的服务人员就将一直在闪的手机送过来,看了一眼来电,萧晟扬接通电话,"凌宸。"
  "萧少爷在忙?"上扬的语调透出调侃笑意。
  拿掉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走进他专用的休息室,"在跑步。"
  "还真有闲心,有空就麻烦您处理一下您和那个叶茹的新闻吧,这都一周了,看得我眼疼。"
  服务生敲敲门,将水送进来,随后识趣地迅速离开。萧晟扬拧开瓶盖,他早料到凌宸找他不会有什么正事,"你就不能看点有用的东西?"
  "问题是财经版也有报道。"此时的凌宸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在不务正业。
  "那就退订。"
  "我要退订谁告诉你最近娱乐圈的动向。"喝着温度刚好的咖啡,凌宸算是他这个圈子里最不怕萧晟扬的人,"我说,我可不想叫这女人'大嫂'。"
  "你可以叫她姐姐。"他和叶茹闹出绯闻只是个意外。
  "……"面对这个恶趣味越发严重的人,凌宸也非常无奈。
  那家夜店的老板和宋琰有些交情,弄了瓶好酒给他。晚饭后宋琰就约着萧晟扬一起去喝酒。当时叶茹和一群人也在店里,见到他便贴上来套交情。毕竟他是博雅的正牌老板,女明星讨好老板似乎已经成了圈子里的潜规则,萧晟扬也没多说什么。就在这时,混进店内的记者拍到了叶茹给他倒酒的照片。
  宋琰怕萧晟扬因为记者的偷拍动气,弄出更大的新闻,就让他先带叶茹离开,剩下的事自己处理。只是没想到,埋负在夜店门口的狗仔队更多,最后就被断章取义成现在这样。
  这种场面萧晟扬见得多了,博雅的明星拿他炒作自己,只要不过份,他都不会管。何况他要忙的事很多,对这种小事根本不会上心。只不过他的这种不在意,在叶茹看来倒成了一种默许,所以言论上也越发放肆。
  加上博雅的高层也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卖点,也就默认了这种行为。
  "这不是一个黑道太子应该有的形象,你最好快点澄清。"凌宸将报纸甩到一边。
  "我只是个正经商人。"萧晟扬低声笑道:"行了,这事我会处理。"
  两个人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半个多小时,这才挂了电话。凌宸看着报纸上叶茹的照片,冷笑着将它丢进废纸袋扔到门外。
  从造型沙龙出来,楚音遥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影子,对这个利落时尚的发型还算满意。前阵子头发长了,凌宸严令禁止他乱剪,特地预约了这里的发型师,让他牺牲了下午的时间弄头发,而这两个多小时也让他坐得有些烦躁。
  周末市中心的人总是特别多,此时街灯陆续亮起,把步行路照得格外热闹。楚音遥走进一家不太起眼的小店,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罐安神茶。最近他睡得不太安稳,总是梦见以前的事,但醒来又记不得具体内容,也经常因为睡眠不足导致头疼。这种安神茶他以前喝过,还是罗笑介绍的。今天正好顺路就想起买一罐。
  看看表,离他和颜梓宁约好的排练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足够让他从这里走到玖月。夹杂在人群中走出近百米,楚音遥直觉身后有人在盯着他。自然地稍稍转过头,通过路边服装店的橱窗发现离自己两米左右的地方,有两个染着黄发的男人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其中一个还在通电话。
  按理说,偶尔有几个同路人的并不奇怪,可当这些同路人看你的目光不善时,就很难将他们的动机归为单纯。楚音遥并不认识他们,从着装看也不像是正经人。回想着自己从出院以来,也没和谁发生过冲突,现在的生活更是三点一线,安稳的平淡。不过这两个人既然是冲自己来的,以他的性子就绝对不会躲。
  略微加快了步伐,楚音遥不时地注意着身后的两个人。通电话的人站在十字路口向对面开来的车子挥了挥手。早料到要劫他的肯定不止两个,他速度地穿过马路,同时,变绿的信号灯释放了横向的车流,阻断了车子及两人追上来的举动。
  嘴角挑起一点弧度,沉静许久的神经发出苏醒的兴奋,楚音遥拐进一条人流不多的单行路,闪身躲进巷子里,耐心地听着对方的动静。
  "人呢?!"脚步进慢慢接近,跑在最前面的人大声叫骂道:"一群蠢货,连个半大的孩子都看不住!"
  这个声音楚音遥似乎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老大,我看到他往这个方向跑的,反正就这么点地方,咱们找找。那小子跑不了。"
  "那还不他妈的快找!"男人的声音又拨高了几分,使得原本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们纷纷避让。
  "是……是。"看着男人难看的脸色,几个人也快速向前跑了几步,开始搜人。
  "找我?"楚音遥侧身站在巷子里,微低的脸转向外面,看着几个拎着铁棍几乎要错过这条暗巷的人,低声开口。
  巷外的人愣了一下,在看清里面的人后大喊道:"老大,在这里!"
  没多会儿,追过来的几个人涌入巷子,楚音遥才认出找他麻烦是之前在玖月被丹尼斯教训过的陈聪。
  "你小子有种,竟然没跑。"陈聪晃悠地走进来,一副败家子的纨绔模样,固定着石膏的手吊在胸前。
  楚音遥没说话,不屑地瞄了对方一眼。起初陈聪给他的印象是无能,而现在则是废物。
  "老子现在这样儿全是因为你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今天非得给你点教训,别以为有姓萧的在,老子就不敢动你,你也不过是那姓萧的玩儿两天就扔的货。"陈聪像只疯狗一样的乱吠,手执棍棒的七八个人将楚音遥围在中间。
  "没胆找萧晟扬就闭嘴。"楚音遥皱起眉,根本不想和废物说话。
  "你……你好样的。"被戳中了心思,陈聪恼羞成怒,"给我上,打到他断气为止!"
  听到陈聪的吩咐,站在楚音遥对面的男人操起铁棍直接挥下来。楚音遥轻身一躲,抬手抓住男人的手腕向外方向一拧,伴着骨骼的错位和男人的惨叫声,迅速闪到他身后,手肘狠狠地击在其后颈脊椎上,男人瘫软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围着他的那些人被这短短几秒的动作惊地愣在原地,楚音遥拿起丢在地上的铁棍,他熟悉的路凝夕似乎又回来了。
  罗笑交接完医院里的事,准备从今天起给自己放个长假。自从路凝夕死后,他的心里一直放不下。虽说做医生的已经看惯生死,但亲手送走自己如同亲人般看待的朋友,始终无法释然。
  贺煜曾答应过他会查出真凶,四个月过去了,下面的人将矛头指向严家,却找不到任何证据。现在贺煜的精力又放在同沈天奇一起吞并严家上,路凝夕的事情也就这样被搁浅。
  他不能说贺煜是错的,但在他看来贺煜为路凝夕做的远远不够……
  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罗笑放弃了开车,打算步行去玖月坐一会儿,晚一点如果安栩忙完了,或者还有空陪他吃顿宵夜,反正回到家也只有他一个人。
  医院离玖月并不远,走近路只需要十五分钟。转进单行路,走了十几米,他隐约听到前面不远的巷子里有动静,医生的本能让他在听到呻吟声后快步赶过去。
  巷子里,楚音遥借住墙壁的惯性迅速转身挡住了身后来人的攻击,将顺势一脚踢在对方的肚子上,男人手里的棍子落地,整个人蜷缩着倒地,手捂着刚才被踢到的地方。和他一样倒在地上的还有四五个。
  罗笑惊讶地看着被几个人围攻的男孩,衬衫背部因为蹭到墙壁沾上一小片泥灰,额头渗出一层薄汗,却没有丝毫狼狈,淡漠的眼睛像是能透视对方的一切动作,巧妙的避开并给予最有力的回击。
  他本想阻止这场以多欺少的围攻,却突然愣在那里——同样冷静的以少对多,同样灵活的身手及精准的出击,罗笑恍然间将男孩与路凝夕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他记得路凝夕曾无数次的将他们挡在身后,独自处理掉找那些麻烦的人。
  ——这个"他们"包括自己、包括安栩,甚至包括贺煜。
  张了张嘴,罗笑听到自己微微颤抖的声音,那个压抑到嘶哑的声音在叫,"凝夕……"

  第10章纠正

  熟悉的声音,久违的名字……
  楚音遥动作一滞,以为出现了幻听,刚要转身却被手臂传来的顿痛拉回神志。
  陈聪看着自己带来的人陆续倒在地上,呻吟着无法站起,便掏出自己藏在后裤腰上的短刀,向楚音遥冲过来。此时,楚音遥恰好突然转身,才使得刀刃错过胸口,落在右手的手臂上。
  血顺着刀口渗出来,楚音遥皱起眉,拎起铁棍狠狠地砸在陈聪吊着的手臂上。原本就没长好的骨头再次断开,陈聪松开握着短刀的手,护住石膏碎裂的胳膊,弯腰痛呼着往后退。楚音遥看看自己被血染红的袖子,起初的兴奋因子渐渐激出一股怒意。上前几步,坚实的铁混直扫对方的门面,陈聪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上,被敲碎的鼻骨流出一股殷红。
  罗笑盯着前方的楚音遥,慢慢开始将脑海中重叠的影子分开。这个男孩的身高和路凝夕差不多,却比他瘦了许多,头发也长了些。刚才虽然只转过来不到半张脸,也足够让罗笑认识到两人之间的不同。
  楚音遥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刀,向已经疼的无法移动的陈聪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用两个人才听得道的声音冷漠地说道:"下次别指望自己还活着。"语毕将短刀扔到陈聪面前,刀尖浅浅地插在土层表面,楚音遥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这时罗笑才完全看清楚楚音遥的脸,与路凝夕的清秀完全不同,让他原本加速的心跳平息下来,人也染上了一抹失望。
  再次见到罗笑,楚音遥的心情非常复杂,有愉快,有激动,也有一些茫然和自己说不出来的东西,但这些东西最终只能留在心里,他不能认,也不能多说一句话,和贺煜一样,他们现在只是陌生人。
  其实说到罗笑,路凝夕跟他要比跟贺煜亲近。贺煜对他的关心总是停留在表面,会帮他添置需要的东西,解决不必要的麻烦。而罗笑的照顾很细致,会注意路凝夕的喜好,会在空闲的时候找他聊天,在他受伤的时候更是亲自照顾。所以虽然他跟了贺煜十二年,但最了解他的却是罗笑。
  "你的手需要尽快包扎。"回过神的罗笑看着楚音遥被血浸湿的衣袖开口道:"我送你去医院。"
  看了一眼被划伤的地方,伤口并不深,血也开始有止住的趋势。弯腰拿起放在一边装着安神茶的袋子,同时让自己恢复冷静。楚音遥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要和罗笑扯上任何关系,"下次见到别人打架不要随便出声。"
  "你……"罗笑看着他从他身边走过,一时说不出话。
  此时,一个细节闪过脑海,刚刚楚音遥手里的袋子他有印象,那是一家茶店特有的纸袋,上面印着茶店的标志。而这个茶店知道的人并不多,他也只和路凝夕提过一次……
  想到这儿,罗笑转身追出巷子,却不见了楚音遥的影子。难道这些真的只是巧合?罗笑低头思索着,却找不到任何解释。
  已经失去了去玖月的心情,抬手拦了辆的士,他现在只想回家睡一觉。
  楚音遥走进玖月,正遇见从楼上下来的周叔,一看到他的样子,周叔赶忙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
  "音遥,你这是怎么……"
  "没事。"楚音遥轻拍了下周叔的胳膊,继续向休息室走。
  周叔皱起眉,招过站在一边的保镖,让他上去通知凌宸,随后跟上已经走到二楼的楚音遥。
  这点伤在他看来并不算什么,况且现在血已经止住,只是有些疼而已。但在休息室里聊天的乐队成员可不这么想,看到他这个样子,下意识地认定楚音遥是被人欺负了,被汗水浸过我准头发也被自动代换成狼狈。
  "怎么弄的这是?"
  "操,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和哥说。"
  "对,咱们帮你揍回来。"
  ……
  队里的人围着楚音遥,脸上尽是不满。吵嚷的声音引来了其他休息室里正在准备的。
  颜梓宁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但却未发一言地找来药箱,对着挤在休息室里的人道:"都别吵了。"
  由于他的这一声,休息室立刻安静下来。颜梓宁也没管那些人尴尬的表情,将楚音遥按坐到椅子上,开始帮他处理伤口。沾着酒精的棉签擦拭着伤处以及手臂周围的血渍,楚音遥放松地靠在椅子上,剧烈运动后的酸疼开始由四肢蔓延到全身,让他对这具缺乏运动的身体有些无奈。也是,自从适应了这种悠然的生活,他似乎也忽略了运动的问题。而颜梓宁这种小心翼翼的神态也让他有些别扭。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凌宸踩着短皮靴走进来,身后跟着刚才陪他进来的周叔。
  "你这怎么回事?"走过去看着楚音遥已经处理过的伤口,凌宸的脸难得严肃起来。
  "不小心划破了。"示意颜梓宁帮他包上沙布。
  显然凌宸对这种轻描淡写的回答并不满意,但他也清楚,楚音遥不想说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薄料的西装外套盖到楚音遥身上,凌宸顺势将他拉起来,身上酸软的神经也让他懒得去管凌宸要做什么。
  "梓宁,你去顶音遥的场。周叔,这边的事你处理一下。其他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说完便带着楚音遥向外走。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周叔跟了凌宸这么长时间,自然了解他话里的意思,并立刻吩咐身边的人帮凌宸把车开的正门。
  将楚音遥送到医院,经过医生的检查确认只是普通的刀伤,外加轻度肌肉拉伤,并无大碍,只要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护士帮楚音遥重新包扎过手臂,并在凌宸的要求下打了针破伤风,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走出医院大门。
  楚音遥坐进车里,凌宸站在车外接了通电话,说了两句便挂断坐进车里。车子拐出医院停车场,开上公路。
  转过一个十字路口,凌宸难得地减低车速,看似不经心地开口问:"陈聪?"
  "嗯?"原本看向窗外的视线转回来,平淡的尾音微微挑起。
  "你的胳膊。"凌宸咬重了这四个字。
  楚音遥没说话,眨了下眼,再次看向窗外。既然凌宸能问出,自然是查到了什么,他承认或否认都没区别。而现在他最好奇的倒是凌宸高速的情报网。
  "你还挺会打架的。"在他眼里,身边的这个孩子不过是只安静的家猫,不过刚刚经周叔这么一说,家猫俨然成了一只野猫。虽然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陈家的败家子再次入院,可见伤得不轻。
  "我以前学过。再说,总不至于等着被打。"这是实话。他不会主动挑衅,也不喜欢被动地被挑衅。
  "你这孩子真是……"凌宸简直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楚音遥单手支着脸腮,"其实这事也不必太上心。"
  凌宸不悦地皱起眉头,声音也严肃起来,"瞎说什么呢?!你是玖月的人,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这事我上心还错了?"
  面对他突然提高的声量和脸上明显的怒气,楚音遥沉默下来。
  "音遥,你应该相信关心你的人。"凌宸索性将车子停在路边,"我早就想跟你说,你这孩子的防备心太重,从我见到你那天你就这样,现在更严重。就拿你上次在晟扬房间喝醉那件事来说,表面上看你是没有戒心,在一个对你来说还很陌生的人面前喝得不省人事。但晟扬说那只是意外,你已经在控制了,只是酒比你预期的烈,等你放下杯已经晚了。"
  楚音遥没说话,自己的思维方式从十年前就已经是这样了,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生活环境的关系,他已经放松了很多,只是细心的人还是会查觉到。
  "你有吗?相信的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凌宸这种问题,也许是今天与罗笑的偶遇揭开了心里柔软的那一部分……吧……
  凌宸笑了笑,"当然,晟扬和宋琰都算。"
  楚音遥再次沉默下来,他现在还不了解凌宸和萧晟扬之间的关系,也不能轻意的发表意见。
  "先不说别的,至少你应该接受别人的好意。"凌宸发动车子,但这次却调头驾向与之前相反的方向,"就像梓宁,所有都看得出他对你的关心,你呢?别告诉我你没发觉。"
  "我知道。"他不冷淡但并不等于迟顿。
  "你可以不接受,但不能无视。"加快的车速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甩开身后安全驾驶的车辆。
  法拉利停在郊区的一所院落前,楚音遥没来过这儿,院门上市立孤独院的牌子让他大概了解自己的所在地。凌宸打开车窗,夜晚的新鲜空气涌进车内,九月的天气还有些热,清爽的夜风吹进来,带来些许舒服的凉爽。
  凌宸点了只烟,吸了一口,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没再动。淡淡地烟草味混在空气里,并不呛,反倒带出一丝薄荷味。
  "还记得这儿吧。"
  楚音遥没说话,透过凌宸的语气他知道他该记得,但是却完全不记得。
  凌宸也没等他回答,只是一个人说着,"我也是从这里出来的,而我出来那天你刚好进去。我在院长的办公室里见过你,当时院长说你父母意外去世后,你患上了轻微的自闭症。所以你对我没印象是正常的。"
  他一直在试图查找楚音遥的身世,却没有任何头绪,没想到最后竟然是从凌宸口里得得知的。这样的身份对路凝夕来说很好,不会给以后惹来什么麻烦。
  "在玖月再见到你,听到你开口唱歌,我就决定把你留下来。"按熄燃了一半的烟,"我把这当成是咱俩的缘分,所以你不用怀疑我的目的。这话我只说一次,以后不会了。"
  停了半响,楚音遥才"嗯"了一声。有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凌宸很像罗笑,罗笑也会在闲聊中纠正他不正确的心态,会和他说一些两个人能知道的心理话。
  不过凌宸并不是罗笑,他能体谅来自他的关心,却无法将他划成无害的那一类人。

  第11章吃饭

  上午打扫完房间,罗笑坐在书桌前,发愣地看着桌上像框里的照片,那是三年前在贺家花园里照的,照片上他和路凝夕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喝茶,当时安栩拿着他新买的相机找他们,刚好将那一瞬间抓拍下来。路凝夕表情柔和地端着茶杯,认真听他说话,而他已经记不得当时自己在说什么了。
  自从上周见到楚音遥,罗笑就时常对着这张照片发愣,路凝夕留下的照片不多,这里算是里面最自然的,他一直将它摆在桌上。其实他也清楚那个人并不是路凝夕,却总不由自主的想起,想起那个背影,想起路凝夕……
  门铃声将他从发呆的空间里带回来,起身去开门,进门的是几天没见的贺煜。
  "在干什么?"走进屋内,贺煜打量着这间被罗笑收拾的一尘不染的房间。
  "没事做,今天怎么有空?"倒了杯水给他,罗笑坐到贺煜对面。
  将薄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上,贺煜解开袖口的扣子,"看看有没有机会和你一起吃午饭。还有,晚上有个聚会,你要是有空陪我去就更好了。"
  罗笑点点头,轻笑问:"在家吃还是出去?"
  "在家吃。"贺煜看着站起来准备进厨房的罗笑,"来你家当然得让你做。"
  罗笑没反对,即使贺煜不过来,他也要做饭。而且贺煜也是不挑食的人,随便做一些也方便,"那你坐会儿,我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嗯。"罗笑走进厨房,贺煜左右无事,便走进书房想找些新书来看,每到月末,罗笑都会从书店订些新书回来。
  阳光暖暖地照在书房的桌子上,平躺在书桌上的相框玻璃折射出刺眼的光。贺煜拿起已经晒得有些热度的相框,看着这张他看过无数次的照片,照片上的路凝夕那种淡淡的表情似乎在一瞬间灼伤了他的神经。那个曾经在他身边停留的男人,现在他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煜,家里有海鲜,我做些意面……"穿着围裙的罗笑走进书房,话语截止在贺煜拿着相框的手上。
  "你想凝夕了?"贺煜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的沉重最未曾遮掩。
  "……我最近总梦到他。"罗笑拿过贺煜手中的相框,用袖口轻轻擦拭着玻璃上留下的指纹,挂在嘴角的笑容也微微僵住。
  贺煜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在生我的气?"
  罗笑不语,看上去更像是默认。
  "我没忘记凝夕的事。既然表面上找不到证据,只能拆解了严家找。"贺煜点上一只烟,狠狠地吸了一口,"我不会让凝夕白死的,还有他父母的仇,我也会为他讨回来。"
  休息了一个星期,伤口已经结了痂,楚音遥走进玖月应付着来自别人的关心,然后礼貌的说声"谢谢"。虽然在别人眼中他仍然是个孩子,但他懂得成人间的相处方式,只是更多时候不想应付而已。
  休息室里,颜梓宁正拿着不同餐厅的宣传单挑选。乐队每个月的月末都会有一次聚餐,也会顺便带上当天表演的人,这个习惯已经持续了一年多,凌宸没事的时候也会参加,最后付钱的自然就成了他。
  见楚音遥进来,乐队的成团也发挥着同伴精神,讯问他的伤口情况,已经被问了一路的楚音遥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倒是颜梓宁好心地拉开椅子,把他从人群中解救出来。
  "今天晚上有聚餐,凌哥也来。你挑个地方吧。"把宣传单塞给楚音遥,颜梓宁也没问他想不想去,笃定地算上他一份。
  楚音遥拿着一张张印的花哨的单子,慢慢翻找。其实他并没有想去的意思,只不过如果凌宸去,估计他想拒绝也没机会。
  见他没回绝,颜梓宁逐一向他介绍起各家菜色。楚音遥基本不挑食,对菜品也没什么研究,一般只要不难吃都可以。颜梓宁正说得起劲儿,楚音遥的手机响起来。
  "不好意思。"打断了颜梓宁的介绍,楚音遥拿着还在响手机走进里间,他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接电话,这也是以前养成的习惯。
  "喂。"
  "在玖月?"那边是自上次通话后就没了动静的萧晟扬。
  "嗯。"没有太多意外,楚音遥坐到沙发上,等着对方的下文。
  "晚上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没想到他已经回国,楚音遥顿了一下,"有约了。"比起和萧晟扬吃饭,他比较想选颜梓宁这边。
  "嗯?和谁?"
  "凌哥和乐队里的人。"话音刚落,里间的门被敲了三下,凌宸开门走进来。
  楚音遥指指电话,凌宸点了下头,关上门倚在妆台上。
  "嗯……"萧晟扬应了一声,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与此同时,凌宸放在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怎么的,萧少爷?"挑了下眉,接起电话。
  "我晚上要和楚音遥吃饭,他说约了你。"萧晟扬这边的电话没挂,只是拿起另一支打给凌宸,也让楚音遥在电话里听得清楚。
  "嗯,我们聚餐。"凌宸抬眼看着楚音遥,眼角勾起笑意。
  "改天。"萧晟扬的语气带了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凌宸笑道:"我是参与人,不是发起人。"
  "想办法。"萧晟扬要听的只是结果。
  "行了,我这儿是没问题,但音遥想不想跟你吃饭我可管不着。"直接抢人事他绝对相信那位主儿能干得出来。
  "有你这话就行了。"说完,也不能凌宸回话就挂了电话。
  "凌宸那儿我已经说好了。"接回楚音遥的电话,萧晟扬接着道:"帮你办了学校,陪我吃顿饭不为过吧。还是你想让我去绑你。"
  "……我听到了,凌哥在旁边。"楚音遥无奈地看着凌宸,凌宸狡黠的眼神让他感觉很不自在。
  萧晟扬似乎并不意外,"那好,五分钟之后我到玖月,你来停车场等我。"
  "嗯。"楚音遥倒不是怕萧晟扬来绑他,只是认为既然接受别人的帮助,去吃顿饭也无可厚非。即使那个"帮助"只是借口。
  "去吧,萧少要人我可不敢不放。"凌宸笑着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风衣外套,"穿着,晚上降温。"
  套上衣服,楚音遥双手插在衣兜里,不急不缓地向外走。颜梓宁刚想叫他,却先一步被凌宸叫住去顶场。
  萧晟扬从法国回来没几天,一直忙着处理出国积压下的等待签字的文件,今天将收尾工作交给宋琰,他才得以喘口气。没让随行的保镖跟着,坐进车里就直接打电话约人吃饭。
  黑色的SpykerC8快速地穿梭在城市的主干道上,低调的颜色遮掩不住原始的张扬,和这位萧太子的个性当好相称。还没到交通的高峰期,车子跑起来还算顺畅。一进停车场,楚音遥刚好从电梯出来,萧晟扬略微加速以一个漂亮的弯度停在楚音遥面前。
  按下副驾坐的车窗,"上车。"
  楚音遥退后半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位前呼后拥的萧少爷今天竟然没让人跟着。
  "想吃什么?"车子打了半个圈,驶出停车场。黑色的毛衣配着同色系的裤子,外面是一件浅栗色的风衣,这让萧晟扬多了几分温和的气质。
  "随你。"和他吃饭,自然不能随便找个地方。
  "去吃意大利菜?"萧晟扬提议。
  "行。"
  街边的路灯逐渐亮起来,一家高级意大利餐厅,萧晟扬和楚音遥坐在窗边。这家餐厅楚音遥以前来过一次,客人并不多,但意饭非常好吃。
  "喝咖啡吗?"翻到甜品栏,萧晟扬问道。
  "嗯。"餐厅经理和服务生客气地站在萧晟扬旁边,不时地介绍着今天的新品和推荐菜。楚音遥只点了意饭,其余地由萧晟扬决定。
  "两杯Expresso,一份杏仁曲奇。"合上菜单,"牛排要七分熟,再开一瓶红酒。"
  "好的,萧先生。请稍等。"
  楚音遥将头转向窗外,玻璃上清楚地映着经理热情的笑脸。没多会儿,服务端着红酒走过来,经理亲自接过去,并请示是否开瓶。萧晟扬点了下头,经理将开瓶后的酒倒进高脚杯里。
  "想什么?"萧晟扬摇了摇杯子,将还未醒透的酒放到一边。
  "恭维。"楚音遥转过头,慢慢地吐出两个字。
  萧晟扬看着他脸上那种淡漠的神情,轻笑道:"做生意的就是这样。除非萧家倒台,不过这种可能性可以忽略。当然,我也不介意你恭维我两句。"
  "恭维谈不上。"楚音遥端起酒杯,他上辈子没恭维过谁,包括贺煜,现在更不会,"说句'谢谢'倒是应该的。"
  "你已经谢过了。"萧晟扬也没拒绝,拿起杯子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两回事,当面比较有诚意。"将喝了一口的红酒推到一边,"你可是以这个理由把我叫出来的。"
  "凌宸说的没错,你这人不能威胁。"喝掉半杯酒的萧晟扬失笑,他开始相信凌宸对楚音遥的形容,"陈聪的事我听说了,不过凌宸说这事他来处理,我也不好插手。"
  "嗯。"他也觉得萧晟扬还是不参与比较好,以免引起出更大麻烦。
  "对于给你带来的麻烦,我道歉。"在这方面,萧晟扬向来分得很清楚。
  "我接受。"在楚音遥看来,这件事其实也没什么可道歉的,毕竟最开始惹上陈聪的是他。若不是萧晟扬拦着,那只酒瓶早就砸在陈聪的头上了。
  前菜送上来,服务生分别为两人铺好方布巾。
  切着烤好的鱿鱼圈,萧晟扬开始说正事,"其实我叫你出来是有别的事。"
  "什么?"
  "博雅的经理今天向我提议,想把你从玖月挖过来。"萧晟扬放下餐刀,"我也早有这个意思,怎么样?认真考虑一下。"
  楚音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萧晟扬投给他一个很大的诱饵,如果是之前的"楚音遥",想必会毫不犹豫的接下来,但他毕竟不完全是"他"。
  "博雅的待遇不会比玖月差,如果你想继续留凌宸那儿,我也可以考虑。"端起被倒满的酒杯,萧晟扬微微偏着头,食指顶在耳边,打量着楚音遥的眼睛透出一丝玩味,浅笑道:"这样也比较容易潜规则你。"

  第12章追逐

  潜规则?
  看着萧晟扬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楚音遥没做任何表示,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被盯着看,对方换成萧晟扬,他即没觉得扫兴,也不觉得尴尬。相反,倒是有些博弈的愉快。
  前菜见底,盘子被辙下去,换成汤和主菜。萧晟扬也不再逗他,拿起刀叉,优雅的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并将小块的牛排分到楚音遥的意饭里。
  "味道不错,尝尝。"
  "谢谢。"烤好的牛排散着淡淡的百里香的味道,很好的勾起了他的食欲。
  两人安静地享用着地道的美食,期间有服务生送上配菜和面包。餐厅里放着轻快的田园音乐,给冷清的环境增添了些许充实感。
  醇香浓郁的咖啡放在餐桌上,中间精致的竹筐里码放着杏仁曲奇。
  楚音遥将杯把转到左边,开口道:"我拒绝加入博雅的邀请。"
  "嗯?"萧晟扬看上去有些意外,调笑地看着他,"怕我潜你?"
  楚音遥摇摇头,刚刚吃饭的过程中,他就仔细地想过去博雅的问题,而现在这个选择也与萧晟扬之前的话无关。
  "虽然我是有这种想法,但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你。你也不必为此拒绝我。"放下咖啡杯,萧晟扬靠到沙发背上,等他给出理由。
  "我是觉得我的性格不适合那个圈子。"楚音遥发现在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他不善长交际,可能适应不了那种环境,"我说话一向很直接,不想说的就不说。也不会套出一堆官方性的发言,你觉得这样的人适合吗?"
  微微皱起眉,做为博雅的上层,萧晟扬自然希望能有楚音遥的加入,但楚音遥也提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先不说他能不能应付,也许他连想都不想,"公司可以帮你配一个一流经纪人,他会安排好这些事。"
  楚音遥微微挑起嘴角,"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考虑了一会儿,萧晟扬点了头,"你说的对。不过这个邀请仍然有效,如果你哪天改变主意,可以优先考虑博雅。"
  "嗯。"虽然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改变主意的一天,但博雅这个选择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如果你想签歌手的话,我倒有个可以推荐的人。"
  "谁?"楚音遥的话似乎挑起了他的兴趣。
  "颜梓宁。"因为性格的关系,他往往看人比较客观。
  "乐队的那个队长?"萧晟扬对这个人有些印象,但肯定不如见到楚音遥时那么深刻。
  "嗯,他的音域很宽,对各种类型的音乐都能驾驭。重要的是性格好,和玖月的人互处的都很融洽。"像颜梓宁这种哪都吃得开的人,在楚音遥看来非常难得。
  萧晟扬十指交措,手臂搭在扶手上,眼底沉了几分,"你对他的评价很不错。"
  "客观事实。"拿了一块曲奇送进嘴里,细软的口感融合着牛奶与杏仁的味道,尚可接受,挑了下眉,楚音遥轻声道:"当然,你也可以潜规则他。"
  伸手拿开楚音遥手指伸向的曲奇篮,萧晟扬上身倾向桌面,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低沉的声音附上一层温柔的暧昧,"我只想潜你。"
  楚音遥眨了下眼,没有表情的脸以相同的姿势靠过去,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清,"萧先生,现在还没到睡觉时间。"
  萧晟扬轻笑一声,拉开两个人的过近的空间。他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不保证楚音遥不会拿瓶子砸他的头。他承认自己对这个孩子很感兴趣,但却并不想惹火他。
  "好了,我开个玩笑。"将手边的曲奇放到楚音遥杯子旁边,萧晟扬恢复正色,"你的推荐我会和博雅的新人部商量。"
  沈氏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贺煜和沈天奇坐在小型会议桌的两边,分析着手头上关于严家的资料。
  "就D市西城区那块地还不足以整垮严家。严老头是太自负才会上钩。"沈天奇看着D市土地的估价报告,与严家现有的明面上的账目做对比。
  贺煜将看过的文件直接丢进一边的碎纸机,"严家毕竟在Z市混了这么多年,没那么容易垮台,但就这一下也已经动了严世华的根本。下面人说他前一阵子找过萧晟扬。"
  "嗯?"沈天奇饶有兴趣地看着贺煜。
  "具体说什么不清楚,但现在来看,萧晟扬并不准备帮严家。"想知道萧晟扬在哪很容易,即使不去查,电视报纸上也会有报道。但想知道他说过什么,目前还没人能办得到。
  "萧家不参与,对我们比较有利。"沈天奇的放入下手里的文件,仰倚住结实的皮椅。
  "不过说不准萧晟扬会不会返扑。"贺煜捏了捏发酸的眼角,"还是应该防他一下。"
  "也是。"沈天奇的神色也沉下来。
  沈天奇之前已经和贺煜谈好,严家道上的关系全部归贺家,他只要严家明面上的资产,毕竟沈天奇现在要做的是漂白沈氏。吞下严家资产加以使用需要一段不短的周期,如果这个时候跟萧氏扛上,沈家将很难占到便宜。
  "萧氏的动向我会让人注意。"贺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站起身。
  "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拿过衣架上的外套,沈天奇向门口待命的秘书吩咐了几句,回头道:"一起吃饭?"
  "下次吧。"他和临来这里之前就跟罗笑说好回去吃饭。
  前天罗笑陪他参加完宴会后,贺煜就直接将人带回贺家。原本以为让罗笑放个假,放松一下,心情能好些,但这个想法似乎并没达到它应有的目的。
  当然,他也并不知道罗笑遇见楚音遥的事。
  "行。"走进电梯,沈天奇盘算着要不要把家里那个"小朋友"叫出来,刚想播号码,手机就适时地响起来。
  没避讳贺煜,沈天奇接通,"喂?"
  电话那边的人声音不大,即使在同一个狭小空间里的贺煜也没听到对方在说什么。
  "是吗?那就这么办,嗯。"沈天奇应了两句,挂断电话的同时,嘴角扬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容……
  从餐厅出来,夜晚的天气开始起风,楚音遥将风衣的领子立起,抵挡着渗进脖子里的凉意。
  "冷?"萧晟扬走下台阶,注意到他的动作。
  "还行。"楚音遥与他差了一个台阶的距离,手里还拎着出来前多点的一份杏仁曲奇。
  走出去没几步,一个光亮的红点立刻引起楚音遥的注意,他的第一反应是红外线阻击枪,下意识地刚要去推萧晟扬,却被同时发现光点的萧晟扬拉住手腕奔跑起来。随后的一阵光闪让他意识到光源是来自一台照相机。接着,有更多闪光灯对准了他们的位置。
  萧晟扬骂了一句,解开车子的自动锁,"上车,扣上安全带。"说完快速坐进驾座,发动车子。
  楚音遥也没多问,快速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过了高峰期的路面车辆不算多,性能一流的SpykerC8加速行驶在路面上,时速达到180迈。后面跟着两台出租车,车窗内探出几个举在照相机的人,还在不断利用各种不同角度抓拍。
  萧晟扬的驾驶技术很不错,超车、并道,尽可能甩开身后的人。但车子再好,在市区的道路上依然不能发狠地狂飙。而在这个城市里总有一批人比谁都熟悉这里的路况,这就是出租司机。
  坐在车里,楚音遥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路。如果不是那些记者突然出现,他都忘了这个正在开车的人是现在报纸上正红的绯闻男主角。虽然对整件事情不是太了解,但玖月几个女孩子几乎每日必提,他也多少知道一点儿。
  一回国,宋琰便开始着手处理这件无中生有的新闻,并且也被很好的压制下去。没想到竟然还有不死心的,而他今天最失策的就是没让保镖跟着。
  他萧晟扬要只是萧家的太子爷,下车直接动手揍人也无所谓,最多就是破坏点儿风度,只是现在的他还挂着萧氏集团的总裁的头衔,砸掉记者的相机要考虑的不但是风度,还是萧氏的形象。萧晟扬并不是怕,只是在用理性衡量商业问题。
  车子终于在驶进别墅区后开始减速,尾随地出租车也被训练有素的保安拦在小区外。摆脱了这场不太愉快的追逐战,萧晟扬将车子停进车库。
  "抱歉,今天只是个意外。"
  "嗯。"比起这次意外,楚音遥更在意的是他现在在哪儿。
  "少爷,您回来了。"车库的内门被打开,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布满皱纹的眼角露出和蔼的笑容,硬朗的身体挺得笔直。
  "梁叔。"萧晟扬从车上下来,对随之下车的楚音遥道:"这是萧家的管家梁叔。"
  "您好,楚音遥。"对于长者,楚音遥会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
  "你好,欢迎你来坐客。"梁叔打量了一下他家少爷带回来的孩子,加深了笑意。
  "让保镖去处理一下门口的记者。"将车钥匙递给跟在梁叔身后的佣人,伸手拥着站在原地的楚音遥向别墅里走,"今天他住这儿,让人准备房间。"
  "是,少爷。"未等楚音遥开口,梁叔已经微笑着应了萧晟扬的话。

  第13章油画

  萧晟扬的手搭在楚音遥的肩膀上,手掌的温度似乎通过衣料重叠在一起,"外面的记者没那么快打发走,今天你先住这儿,晚上开车躲记者不安全。"
  楚音遥不置可否地被他搂着向主宅走,垂眼睨了下肩膀,淡淡地开口说了一个字,"手。"
  他不习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萧晟扬的话不无道理,大晚上在市区的公路上飙车的确不是明智的选择,但让他留下来的理由总觉得有些借口的成份。好在楚音遥不是个喜欢计较这些的人,既然如此能免去一些麻烦,他也没反对。况且就算现在拒绝也不会被萧晟扬采纳。
  萧晟扬轻笑着收回手,指尖擦过楚音遥的腰线,让他微微皱起眉。
  萧家所在的这片别墅区算得上是Z市最顶尖的地段之一,小区内从设施绿化到治安监控都无可挑剔。每隔两百米就会看到一幢别墅,且每幢房子的样式风格都不尽相同,同时为房主提供了足够的私有化空间。远远看去,更像是一副融合各地建筑特色的艺术品。
  当初,萧家看准了它优越的地理位置,买下了相临的两套别墅,合并再建成一个整体。即扩大了房子的面积也增加了院子的空间。主人与佣人的住处也相对独立,最大限度地保留了私人空间。
  房子的装饰采用现代与古典相结合的方式,雕装别致的镂空屏风,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宽敞的楼梯设计,细致的细节摆设……简约中多了一些奢华,却并不落俗。给人的整体感觉是漂亮而舒适。
  将外套递给迎上来的女佣,萧晟扬带着楚音遥往楼上走,"家里没什么人,你随意就好,有什么需要就和他们说。"
  "嗯。"房子虽然大,但并不显得空旷,空间的利用和布局都很合理,一些细节的处理在也为房间增添了几分温馨。让他恍然觉得这里与贺家比,似乎更接近一个家。
  "客房大概要收拾一会儿。"萧晟扬的脚步停了一下,等到楚音遥与他踩到同一层阶梯才缓缓开口道:"如果你愿意住到我房间,我很乐意让她们马上去休息。"
  楚音遥抬眼扫过萧晟扬略带玩味的眼睛,"行,你睡客房。"
  萧晟扬无奈的摇摇头,他知道在楚音遥嘴里绝对听不到自己想听的话,但还是会想去逗他,想从他脸上看到更多的表情。
  推开位于三楼走廊左边的房门,随手打开屋内的壁灯。萧晟扬的房间属于复式结构,以深色高为主,中间参杂了些许灰色和用以点缀的暗红,尽显色彩带来的低调的倨傲。有独立的洗手间和换衣间,靠窗摆放着一组米色的布艺沙发,前面茶色的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对面是一套小型的家庭影院。复式的高面上放了一张KingSize的双人床和两个复古的床头柜。整体看上去十分简洁宽敞。
  "进来吧,随便坐,我换件衣服。"说着便直接进了衣橱间。
  而此时的楚音遥并没有听清萧晟扬的话,他的全部注意力最落在了挂在房间墙壁上的那副油画上。
  这副油画看上去有些年岁了,画上一位穿着水蓝色晚礼服的女人正坐在剧院的舞台上弹奏钢琴,女人感觉上有三十多岁,虽然只是一个侧面,却可以看得出姣好的容貌。紧身的礼服包裹着有致的身材,略微低下的头和闭起的双眼让人可能感受到那种动听的陶醉。
  而在她身后伴奏的管弦乐团俨然已经成了布景,所有的焦点都积聚在这个女人身上。
  楚音遥眨了一下看得发涩的双眼,这个女人,这样的背影,她的动作,眼睛,甚至高高挽起的卷发,都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
  那个女人,那个会在天气晴朗的午后哄着自己入睡的女人,那个把他藏进巷子让他好好弹琴的女人……回忆想卸了闸的洪水,咆哮着奔涌而来。
  他对自己母亲的脸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很多之前以为已经遗忘的片段,再次拼凑出的记忆,在他心底滋生出属于亲人的羁绊。
  走近画作,楚音遥在画的左下角看到作者和日期。
  ——一位不知名的外国画家。
  ——十三年前的秋季。
  时间过去太久,他不能肯定画中的女人就是他的母亲,但冥冥之中又觉得异常相似……
  "喜欢这副画?"萧晟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楚音遥立刻平复波动的情绪,回到最初的淡漠。
  "随便看看。"他知道有些东西解释不清楚,最好的做法就是隐藏。
  换好家居服的萧晟扬走到他身边,双手环在胸前端量着眼前这副画,"这是我前几年去英国的时候在一家画廊发现的,当时那家画廊正在展示主题为'灵动'的画展,一圈看下来,只有这副画让我有'灵动'的感觉,就直接买下来。因为不是什么出名的画家,价格也比较便宜。"
  楚音遥沉默着。这次不是他不想说话,只是想不出要说什么。
  "少爷。"房门被敲了三声,梁叔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进来。"萧晟扬也将注意力从画上转回来,脸上恢复正色。
  梁叔开门走进来,站在距萧晟扬两步远的地方,"楚少爷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小区外还有几个没走的记者,我已经让保镖晚上加强夜巡的人手。"
  "嗯,知道了。"萧晟扬点了下头,"都去休息吧。"
  "是,少爷,您和楚少爷也早些休息。"说完微笑地看了楚音遥一眼,退出房间。
  "过来坐。"萧晟扬坐到沙发上,指了下身边的位置,"家里一般很少有人来,最多是宋琰经常过来。"
  楚音遥坐过去,安静地听他说话。眼神不经意地再次瞟过油画,原先那种冲击感也慢慢淡了下去。
  "除了我妈每年会回来住几天,办个Party热闹一下外,家里基本都很安静。所以偶尔有个客人来,梁叔都很高兴。"
  萧晟扬的父亲在将萧氏交给他后,带着自己的妻子定居到加拿大,离开的理由是——慈母多败儿。不可否认,萧夫人对自己的儿子几乎到了溺爱的地步,不过好在萧晟扬没把自己放纵成一个败家子。
  退居幕后的萧父每天过着悠闲清净的生活,他不需要儿子养他,同样,也不会管萧晟扬的决定,只要不把萧氏整垮,萧父都不闻不问。父子两的感情谈不上疏离,至少在萧家的问题上两人还是比较容易达成一致。
  楚音遥对萧家人的关系并不是太了解,当初也只是偶尔听贺煜提起,而他也没往心里去。
  时钟划过凌晨一点的交界线,萧晟扬还未睡沉,隐约听到缓缓的钢琴声,不是很清楚,却非常真实。睁开眼看了一下时间,坐起身套上搭在椅子上的睡衣,萧晟扬拉开门走下楼。
  一楼的偏厅里,鹅黄色的壁灯将整个空间蒙上了一层柔和的美。楚音遥坐在黑色的三角钢琴前,专注地弹奏着熟悉的曲子。额前的头发微微遮住眼睛,低下的侧脸看不出表情,手指在琴键上下落,倾泄出一段动听的旋律。
  ——旖旎的,隐隐透出一抹忧伤……
  陌生的环境让他很难睡得安稳。院灯折射出的影子幽幽地映在窗帘上,将整个夜晚衬托得更加寂静。楚音遥身躺在床上,看着窗帘上的影子蓦然想起萧晟扬房间里的那副画。
  时间过去太久,久得让他说不出对母亲是什么感觉,但偶然想起,也不免勾起一些晦涩的情绪。
  罗笑曾经和他说:"凝夕,你很强,但很孤独。"
  他不是太能理解罗笑所说的"孤独",但这一刻,他似乎也体会到了那种所谓的孤独。不难受,只是很空洞。
  睡不着的楚音遥走出房间,看了一眼旁边萧晟扬关着的房门,走下楼。
  这个时间,屋里的佣人都已经休息了,客厅窗外可以看到巡视的保镖。楚音遥漫无目的地在房子里走动,穿过客厅在偏厅里看到这架立在中间的钢琴。
  打开琴盖,试着弹了几个音符,纯粹的音质让楚音遥露出一点笑意。随即坐在刚琴前弹起那首已经多年未弹过的曲子。
  这是他母亲最喜欢的曲子,每天总要弹上一次。小时候的路凝夕也在母亲的要求下弹过几次。旋律比较简单,也比较容易上手。
  现在再次弹起,一些细节的音符已经记不清了,只能凭着感觉和记忆将它们组在一起,可能不全对,但依然是首动听的旋律。
  一走进偏厅,萧晟扬就看到了坐在琴后的楚音遥。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半个侧脸。幽暗的灯光里,楚音遥只身坐在那儿,指尖划过黑白相间的琴键,身上散发出冷淡的疏离感。将这种疏离剥落,留存下寂寥的孤独。
  萧晟扬退出偏厅,倚在的半开的木门边,安静地欣赏着被拼凑在一起的钢琴曲。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楚音遥弹琴,然而那个弹琴的身影却比乐曲本身带给他的冲击性大得多。
  琴声一次次地重复,最后每一个音符都想是砸出来的。萧晟扬沉默地离开门边,挑起笑容的同时眼神也沉了几分……
  压了压酸疼的手指,楚音遥合上琴盖。
  其实每段曲子的演奏都附含着弹奏者的情绪,只是没人在意而已……
  走回房间,屋内的床头灯亮着,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奶香的味道渐渐晕染到空气中……
  楚音遥讷讷地看着床头的马克杯,抿紧的嘴角放松下来,眼角也染上了一丝柔和。
  坐到床边,端起温热的牛奶,慢慢喝完。这才躺回被子,好眠睡去……

  第14章绯闻

  早上八点,楚音遥睁开还有些困乏的眼,从床上坐起来,如果没有早课,他很少会在九点之前起床。虽然喝过牛奶后睡得很好,但毕竟不是自己家,睡眠的时间也会相对缩短。闭着眼清醒了一会儿,下床准备洗澡。他习惯在起床后简单地冲一下,可以完全醒过来。洗漱用具都是新的,浴衣上还有着棉料特有的味道。
  沐浴过后,楚音遥随意地围上浴衣走出来,门如同算好一般地被敲了三声。
  "进来。"擦过头发的毛巾丢进浴室的衣篓,楚音遥拢了拢浴衣。
  "楚少爷,早。"进门的是梁叔,脸上依然挂着平和的微笑,手里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睡得还好吗?"
  "很好,谢谢。"
  "少爷帮你准备了干净的衣服,昨天那套等洗衣店洗好会送到你家里。"将衣服放到床尾,梁叔拉开一边的窗帘,阳光增加了屋内的明亮度,为房间添上一抹光耀。
  "嗯,麻烦您了。"楚音遥不太喜欢说这种客套话,但现下又处于礼貌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他不喜欢住在别人的家的原因之一。
  "别客气。"说着话,眼角注意到了床头那只空的马克杯,笑容里引伸出一层看不透意味,并别有深意地看了楚音遥一眼。
  虽然只是一个不算明显的眼神,但还是被楚音遥抓住了细节,"有什么问题?"
  那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白色马克杯,上面画了一副极为抽象的画,看不出什么特别,但似乎又有那么些特别之处。
  "哦,没有。"梁叔轻轻摇头,拿起杯子,"如果你用不上,这杯子我拿下去了。"
  "好。"既然他说没有,楚音遥也不想多问。
  "早餐想吃点儿什么?"梁叔将话转到早餐上。
  "随便。"他不清楚萧家的饮食习惯,也不想打麻烦。
  "好的,我会让厨房准备。你换衣服吧,我先出去了。"
  "嗯。"
  待梁叔走出房间,楚音遥拿起衣服开始往身上套。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T恤外面加了一件茶色的外套,将他衬托出一股学生气。如果戴上眼镜掩盖住眼中的那种淡薄,会更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不过凌宸似乎对他配上眼镜并不满意,在玖月不让戴,所以只在平时上学或在家的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走下楼,有三两个女佣正在擦拭客厅里摆放的工艺品,两个保镖站在门口,一脸严肃。萧晟扬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黑色的休闲裤搭配着青灰色的V领毛衣,给人一种不羁的自由感。颀长的又腿叠在一起,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清水,手里翻着彩印的厚本杂志。
  收拾房子的佣人最先看到下楼的楚音遥,窥探过去的目光引起萧晟扬的注意,转头看向走下来的人,同时也对自己帮他选的这套衣服表示满意。
  "早。"放下手上的杂志,"过来坐。"
  "嗯。"客厅里门窗微开,早上的温度让他觉得有些清冷,坐到沙发上,一杯清水被送到茶几上。
  "先喝点水。"看着楚音遥端起杯子,萧晟扬吩咐道:"把窗关了吧。"
  "是,少爷。"听了他的话,佣人速度将窗子关好,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少爷,这是今天的报纸。"送报纸进来的保镖看了楚音遥一眼,有些迟疑地将几份撂在一起的报纸放到萧晟扬手边。
  楚音遥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并没多加在意。微咸的清水滑入口中,虽然很淡,但他依然不喜欢。
  萧晟扬随意地应了一声,拿起最上面的财经日报简单翻阅,而撂在财经报下面的每日晨报让楚音遥端着杯子的手一顿,微微皱起眉。
  放下玻璃杯,伸手拿过晨报展开,首页正下方印着他和萧晟扬从餐厅走出来的照片,旁边黑色的粗体字标题写着——萧叶间出现"第三者",萧少爷协男孩亲昵用餐。
  虽然不是头条,但也足以引起关注。
  按着标题下的提示,楚音遥将报纸翻到B版第一页。上面赫然印刷着吃饭时萧晟扬将牛排放到他碗中的图片,以及两个"牵手"奔跑的证据。左上角有一张叶茹的时装照,像是在近一步说明其中的关系。
  报道的内容他没看,猜也无非就是些添油加醋,无中生有的臆测,和一些不负责任的推断。记者在这种事情的报道上总是十分聪明,即能引起各方的高度关注,提升当日的发行量,又会用一些例如"据说"之类的词推卸其言论不实涉及的法律纠纷。
  楚音遥将报纸往茶几上一放,又拿过撂在上面的Z市晚报和全周刊,不出所料,每份报纸上都有对此不同程度的报道。可能因为其实不确定的因素较大,所以报道的篇幅并不大。
  三份报纸被依次翻开,平铺在桌面上。楚音遥看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萧晟扬,即使他再淡定,也不免对这种失实的报道感到不满。以他原本的意思,根本不想和萧晟扬扯上什么关系,以他这种敏感的身份,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但却不知道那里出了错,总会因为各种事情被连在一起,而且一次比一次麻烦。
  萧晟扬并不是迟钝的人,从第一份报纸被丢到茶几上开始,他就注意到楚音遥的低气压,却未动声色。直到他不甚高兴的眼神看过来,萧晟扬才放下手中的财经报,扫了一眼刊登着两人照片的版面。
  "抱歉,我昨晚忘和你说可能会有无聊的报道写出来。"意识到楚音遥对此事的不满,萧晟扬先开口道歉。同时,也为这个孩子肯在自己面前表现出一点儿情绪感到愉快,虽然这种"情绪"更多算是他的感觉。
  楚音遥没说话。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对这种无稽之谈的嘲讽。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绯闻的主角。
  "媒体也要靠这些有卖点的东西吃饭。"萧晟扬让人把报纸收起来,"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处理。"
  "我只要结果。"对于处理这种事他现在实属无能为力。
  "嗯。"其实他并不在意这次的报道,况且对方是楚音遥。但看楚音遥反感的态度,这事儿还真不能等它得过且过。
  "少爷,楚少爷,早餐准备好了。"梁叔从厨房走出来,暂且缓和了低压的气氛。
  萧晟扬点了下头,站起身,"吃饭吧。"
  "嗯。"楚音遥将之前的那点儿情绪波动收平,和萧晟扬一起走进餐厅。
  连续两日,萧晟扬和楚音遥的报道就没停过,内容也是不甚相同,包括他从萧家坐车出来、两人对此事的态度等等,现有甚者关于叶茹对得知此事后的反应。
  当然,这些楚音遥是不知道的,但不是那种闲来无事会买份报纸回来看的人。玖月的人见到他,也和以前一样嘻嘻哈哈,说些有的没的。在凌宸的警告下,都绝口不提这件事。毕竟是玖月出来的人精儿,自能分出轻重。
  沈天奇与合作商吃过晚饭,看时间还早,便吩咐司机开车去玖月。这几天他家里的小朋友很忙,基本也不回家。他回去也没事做,索性去放松一下。
  虽然他几年前就办了玖月的VIP会员,但除了偶尔与合伙人去吃顿饭,基本很少去玩儿。那里并不是他的大本营,他要找乐子自然会有人主动送上门。
  "沈先生,晚上好。"一进大门,大堂经理迎了上来。对玖月来说,沈天奇可谓是金主加稀客。
  金壁辉煌的大堂里,走动的人不少,沈天奇自然地成为交点。只沈家家主的身份就绝对高出一等。
  "沈先生想去哪坐?"大堂经理虽然热情,但并不殷勤。微微的笑容显出良好的职业风度。
  "去酒吧。"除去其他,沈天奇给人的印象也是温文而雅,算是服务业里最让人待见的客人。
  "好的。"明确了要求,大堂经理招来站在一边引路的服务生,叮嘱了几句便将沈天奇请上楼。
  酒吧的七点场,楚音遥帮今天请假的助主顶场。酒吧内灯光幽暗,只有舞台正面有一束强光打亮,《Rightherewaiting》的旋律与空灵的歌声充斥着整个昏暗。
  楚音遥坐在舞台的高凳上,自我地轻唱着,对客人的反应并不在意。右后方,颜梓宁坐在白色的钢琴前为他伴奏合音,眼神不时地落在楚音遥身上。
  沈天奇迈进酒吧,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虽然楚音遥并没有带眼镜,但沈天奇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就是那天在室内射击场打靶的男孩。依然是那种疏离的态度,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
  将外套递给酒吧内的服务生,沈天奇并没有选择卡座,而是直接坐到吧台前,点了杯芝华士,远远地看着台上的人。
  在射击场时,他并没有听到楚音遥说话。今天偶然见到他唱歌,着实惊艳了一下。似乎这个人总能带给他惊讶,先是准度,后是空灵。
  七点场持续十五分钟结束,颜梓宁去后台安排午夜场的彩排,楚音遥走到吧台,调酒师笑递给他一杯苏打水。今天凌宸有事不在,他的固守阵地吧台显得有些冷清。接过杯子坐在高脚凳上,楚音遥并没注意到距离他不到一米的沈天奇,或者说他不会去注意酒吧里的任何人。
  "晚上好。"沈天奇点了一杯"蓝调",起身移了一个位置,坐到楚音遥旁边。
  转头看到沈天奇,楚音遥自然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和沈天奇并不熟,虽然与贺煜是合作关系,但就楚音遥而言,对他的出现并不会有太多情绪。
  "蓝调"被推到他面前,沈天奇浅笑道:"请你。"
  "谢谢。"按以往,客人请的酒都会被凌宸巧妙的挡回去,但今天他不在,楚音遥只能自己应付,"不过,我不会喝酒。"
  沈天奇并未介意地晃了晃自己杯里的酒,含下一口,"是不会喝还是不喝我请的?"
  "有区别吗?"对楚音遥来说区别只限于喝与不喝,而不在于对方是谁。
  "当然。"沈天奇向来是个很会调情的人,只不过这些用在楚音遥身上并没有任何效果。
  蓝色鸡尾酒中的冰块慢慢溶化,楚音遥慢慢喝着加了少许柠檬汁的苏打水。
  "我看过你打靶的成绩,真是意外的精准。"沈天奇并没有打算结束交谈,只是适时地换了话题。
  楚音遥微微眯起眼睛,没他想到沈天奇竟会做这么无聊的事。虽然这事对他来说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还是让他觉得有些麻烦,"你想说什么?"
  沈天奇钩起嘴角,食指在杯壁上点了一下,带着笑意的眼角闪过一丝精明,"不知道你除了打靶和唱歌之外,其他方面如何……"

  第15章桌球

  楚音遥斜睨了沈天奇一眼,淡漠道:"不怎么样。"对于"其他"这种意义广泛的词,最好的方法就是断掉话头。
  沈天奇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手臂平抵住吧台,距离楚音遥的手肘不到一厘米,"好坏得有我评价。"虽然感觉得到他的冷淡,但沈天奇还是很想听他说话。
  喝空的苏打水杯放在吧台上,楚音遥踩住高凳的棱阶站到地上,"不需要,我们不是同一种人。"
  伸手挡住他的去路,沈天奇的手微微蹭过楚音遥肩膀,声音低沉问:"我是哪种人?"
  楚音遥对沈天奇谈不上讨厌,最多只能算无感,即使那天在射击场被他盯得不舒服,也没挂在心上。但对方现在的举动让他莫名的感到厌烦。抬手挥开沈天奇的手,"与我无关。"
  沈天奇愣了一下,在楚音遥与其擦身而过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随即收起包含挑逗意味的笑容,换上了最初那种绅士的表情,"生气了?我没别的意思。"
  楚音遥没说话,抽出被沈天奇拉住的手。他并没生气,以他的性格其实很少生气,除非是真的被惹恼了。至于现在,楚音遥只是不喜欢和沈天奇相处的气氛。
  两个人的举动引来酒吧内客人的注意,作为楚音遥本身,也知道沈天奇是得罪不起的客人,否则自己会有麻烦,凌宸也会很难做。
  似乎也注意到了别人的目光,沈天奇收回落空的手。他虽然爱玩儿,但从不勉强,例往的情人床伴也都是自己主动送上门,图得也无非就是个钱。
  "陪我打场桌球。"沈天奇可谓是阅人无数,看楚音遥的态度就知道对他不能来硬的,"看看你打球是不是也和打靶一样准。"
  没有拒绝,楚音遥率先向外走。沈天奇这种人懂得进退,而往往这样的人最难应对。他可以顺着你的方向走,而你却摸不到他的意向。
  桌球室,沈天奇要了个单间。房间里有两张球桌,窗帘被开门的服务生拉上,暖黄色的吊灯将单间照得透亮。服务生在送进酒水后,便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沈天奇倚在球桌边,看着他,"想怎么玩?"
  楚音遥抽出两个装着斯诺克球的盒子,将彩球捡出来,盒子里剩下的十五个红球分别随意地倒在桌面上。红球在上面滚动了一会儿,形成两个完全不同的桌面位置。
  "选哪桌?"
  沈天奇看了一眼,指了指自己倚的球桌。完全没有可比性,选哪个都一样。
  将母球放到开球线的中心点上,楚音遥宣布规则,"先将红球全部击入袋中算赢,未进袋换人。"
  沈天奇点头表示同意。楚音遥掷出硬币,决定沈天奇先开始。
  他之所以请楚音遥来打桌球,一方面是像他说的,想看看是不是也和射击一样准,另一方面,是想找一个两个相处的机会。
  红球的位置落得很零乱,几乎找不到母球直线击球入袋的路线。沈天奇只能利用球击球,保持红球入袋并控制母球的停位。在球入袋后,他会微笑地看楚音遥一眼,而楚音遥也只是看着球桌,没什么表情。
  在打到第七个球时,从沈天奇击球的角度看过去,刚好与他平视。
  ——光亮打在楚音遥脸上,把皮肤照得有些透明,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剪影,将眸子衬托得更加深幽。也就这一眼,让沈天奇错过了击球的时机和角度,连红球的边都没擦到,白球就直接掉进了右上方的袋子。
  沈天奇看着母球消失,自嘲地笑了笑。他不得不承认,楚音遥很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
  没有因为对方的失利露出半点快意。楚音遥从球杆架上拿了一只球杆,压成正方型的滑石粉块在顶部磨了两下。不急不缓地走到桌前确定目标点的位置,将袖口拉上去一些,右脚向前半步,弯腰伏在桌面上,左手执杆,右手撑在前端。嘴角抿住,眼睛微眯,看准角度推杆击球。红球在一声清脆的击撞声后入袋。
  桌球算是他以前少有的娱乐项目之一,将就了安栩的运动神经差和罗笑的不愿动弹,三个人一起,玩的基本就是这个。有时候贺煜也会加入,如果只有安栩和罗笑,他从来不曾输过,但却很少赢贺煜。而这种没有彩球的玩法也是贺煜想出来的,降低难度的同时也增加了另一种难度。
  沈天奇站在桌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楚音遥的动作。自然的娴熟,不觉将他与那天在射击场的样子重叠到一起,一样的眉眼、嘴角和表情……散发着某种疏远的气质。
  一球、两球、三球……楚音遥走动着寻找合适的位置,每打进一个球就用滑石粉块磨一次杆,偶尔借助架杆将球送进袋内。露出半截的白皙手臂让人很难想像其所蕴含的爆发力,就像当初沈天奇见到他第一眼,并不认为这个孩子可以举枪一样,但结果往往出人预料。
  十分钟过去,桌面上只剩下最后一颗红球。母球与红球的位置并不在一条线上,而红球的位置又恰好可以进袋。楚音遥围着桌边走了一圈,最后在白球左边十五度角的位置站定,瞄准,推杆。母球撞到桌沿改变角度,正好碰上红球直接进袋的那个点。而母球也随着红球一并入袋。
  楚音遥几不可闻的呼出一口气,将球杆丢在桌面了。沈天奇翘起嘴角,并没有因为输球表现出不快,从楚音遥打入第一个球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胜算不大。
  开球到现在,楚音遥都没注意他落在身上的目光,只是冷静地分析着下一球的方向,淡定地将球打进去……那种与其年纪不符的气势散发着有力的吸引力,让沈天奇的目光一秒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放下球杆,沈天奇轻笑道:"果然很准,漂亮。"
  "谢谢。"用湿巾擦了擦残留在指尖的粉沫,那种干燥的灼热沾在手上,很不舒服,"球打完了,我要回去了。"
  沈天奇点了下头,走过去拿起矿泉水的同时,微微偏头,呼吸落在楚音遥耳后,"下次我会再来找你玩。"
  楚音遥不置可否地扔下湿巾,头也不回地走出球室。
  看着球室的门关合,沈天奇打开水灌了一口,嘴边的笑容也染上些许诡异。
  在酒吧见到楚音遥,除了想到射击场的初遇,还有最近报纸上争相报道的绯闻。只是他并不想把楚音遥和萧晟扬划到一起,所以缄默地对此只字不提。
  在刚看到报道时,他还有些不屑一顾,现在却似乎笑不出来了。
  不过……
  沈天奇来玖月的事并没有引起内部人员的任何热议,凌宸特地将他叫到办公室讯问一番,得知没什么事,也就没再提。
  楚音遥像往常一样去学校上课,前几天因为睡得晚,干脆偷懒翘了课。
  一进学校,他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路上会有不少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楚音遥大概能猜到原因,那条新闻虽然没被大面积报道,但也顶不住每天都上来那么一出。照片虽然距离较远,但人照得还算清楚,只要认识他的人都不难认出。何况学校这种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一言我一语事情传得也快。
  不过这件事既然萧晟扬说会处理,他就暂且相信他。至少目前来说,这些报道还没给他的生活带来麻烦。
  推开教室门,早到的同学投来的目光更加怪异。楚音遥微微蹙起眉,找了一处空位坐下。教室不大,周围的说话内容也多少能听到一些——报纸、叶茹、第三者、GAY……这些词让的嘴角越发紧抿。直到教授走进教室,才平息了这些稀索的议论。
  在教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楚音遥在教授宣布"半小时自由提问时间"后,收拾东西走出来。他很少早退,今天只是为了避开下课高峰时可能引起的过度关注。
  刚迈出教学楼大门,眼前就忽然闪了几下,随即一群人涌上来将他围住。
  "你就是楚同学吧?"
  "请问你和萧总裁是什么关系?"
  "有人说你是第三者,是真的吗?"
  ……
  楚音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眼前的话筒、照相机和摄像机让他刚舒展的眉心又皱起来。这种阵势也不免引起路过的学生以及学校工作人员的关注。
  并不打算和这些记者硬碰,楚音遥转身迈进大门内,将原本向内大开的双扇门推合过去,没有防备的记者和摄像师被挡在玻璃门外。楚音遥也趁此往回跑。
  教学楼有前后两个门,楚音遥没有选择躲在楼内,而是从后门跑出去。毕竟教学楼就那么大,只要堵住出口,他也很难逃出去。而校园就要大得多,出口也多,想守在大门外等他是不可能的。
  偌大的校园,楚音遥其实并不太熟悉,只能凭感觉跑。被关在门外的记者也很快反应过来,拿着设备紧追上来。
  他跑得很快,匀称的呼吸并未显出狼狈,风衣因为奔跑扬起轻微的角度,引来他人侧目。穿过几幢辅助教学楼,楚音遥站在白色的楼前有些转向,追在身后的记者并没跟上来,但可能听到四下寻问的声音。
  正在犹豫应该往哪边时,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进白色的楼内。
  "躲这里比较安全。"

  第16章不信

  被人拉着胳膊拽里楼内,眼前的男孩有些面熟。片刻才想起来就是那天塞给自己的申请表让他进学生会的人,隐约记得当时好像有人叫他"薛部长"。
  "先在这里待一会儿吧。"男孩把楚音遥带到一楼转角的屋子,从窗户向外看了看,随后拉上窗帘,"这是学生会办公的地方,没什么会来。"
  "嗯,谢谢。"楚音遥点了下头,对男孩突来的帮助有些意外。
  屋子不大,桌子收拾得非常干净,从窗子可能看到外面的情况。楚音遥坐到倚子上,一次性纸杯装着白开水放到他面前。
  "我叫薛俊,现在是宣传部部长。"看他的态度,明显是知道楚音遥被围追的原因。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又有几个人是不知道的?
  "楚音遥。"打量着这个与他有过两面之缘的薛俊,楚音遥只简洁地说了名字。
  薛俊的身高比楚音遥矮一点儿,有一张看上去长不大的娃娃脸,笑容里透着一股干净的纯粹,明亮的眼睛笑起来起会微微弯起,给人感觉非常随和。清秀的可爱,十分耐看。
  "上次把申请表给你,你也没来找我。"显然他还记得这么回事。
  跑了一路的楚音遥端起纸杯一口气喝完,清凉的温度缓解了奔跑的燥热,"我说过没兴趣。"他以为那天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薛俊没说话,拿过喝空的纸杯走到饮水机前接满,又放回楚音遥面前。此时从后面追上来的记者站在距楼前五米左右的地方四处张望。薛俊看了楚音遥一眼,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楼外,记者见有人从楼内出来,立刻围上去讯问。
  "同学,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浅灰色风衣的男孩从这经过。"说话间还不时地向楼内寻看。
  "没有,这里是教职楼,不允许闲杂人等入内。"薛俊一副优等生的形像,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和信任,"你们往那边找吧,这边都是教职区。"指了一条通往寝室区的路,薛俊说得一派自然。
  "谢谢啊。"记者观望了一下那边的路,走动的人的确比这边多得多,也就不疑有他的向寝室区方向追去。
  看着记者走远,薛俊这才转身返回楼内。
  从他一言不发走出去的时候,楚音遥就发现越是表面看上去很温和的人,其实骨子里越是有一种执拗的固执。当然,他所说的"固执"并不是个贬义词。
  回到屋内,薛俊坐到他对面,"等会儿再走吧。"
  楚音遥点了点头。只有两个人的屋里,相对的沉默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只有挂在墙上的表发出嘀哒走针的声音。
  "你参加别的社团了?"安静的空气,先开口的还是薛俊。
  话题又转回原点,楚音遥知道今天不给他一个交待,这事肯定不算完。看着薛俊固执又认真的脸,楚音遥不禁回想,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过如此执拗的时候。可能因为经历的事多了,看得人多了,多数时候也懂得避讳或忽略。也是因为如此,让他失了属于十七岁孩子应有的冲劲儿。
  "我要打工,没时间。"难得地做出简单的解释,虽然这并不是根本原因。楚音遥并不讨厌他,甚至还有那么点欣赏他的性格。
  "这样啊。"听到他的话,薛俊又露出弯弯的眼睛,恢复了笑脸,"是我误会了。"
  "没事。"楚音遥看了一眼窗外,那些记者并没有返回来,"我走了。"
  "嗯,你走北门吧,别和他们撞上。"
  "嗯。谢谢。"走出教职楼,楚音遥走向与寝室区截然相反的方向。
  萧氏集团大楼内,萧晟扬坐在办公桌前,批示签署着秘书送进来的文件。下午的阳光直射入玻璃窗内,百页窗扇被稍稍旋暗,让室内的光线不那么刺眼。
  木制的大门被敲了几下,萧晟扬没抬眼,宋琰直接推门进来。
  "这是新楼盘的评估售价,以及宣传的前期费用,你看一下。"两个文件夹落到最上面,宋琰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嗯。"签完手里的文件,萧晟扬大体翻看着宋琰送来的评估报告,"你怎么看?"
  "比我们预期的价钱要高一些,不过中间还有可继续抬价的空间。至于楼盘内的具体细节规划,要等建成一半后再请专业人士实地设计。"
  萧氏一年前中标的地皮按原计划本月开始动工建设。由于这批楼盘是萧氏本年度的重点项目之一,所以公司上下都全力以赴地投入到这次工程中,下到销售部,上到财务部,到处一片忙碌。
  萧晟扬做为萧氏总裁,每一个决策都关系着集团未来的走向,加上与丹尼斯的合作也在紧张的进行中,现在的他也可谓是身分乏术。
  "以这个评估价为标准,每平米至于增价50%。"萧晟扬将看过的文件推给宋琰。
  "50%?你真是比凌宸还能捞钱。"以他原本的估计,在配套设施齐全后,每平米增价30%还比较靠谱。
  "能在这一区买房子的人除了钱还有什么?我们只是帮他们花销一下多余的部分。"萧晟扬不以为意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宋琰颇为无奈地收起文件,跟了萧晟扬这么多年,他自然知道这位少爷在商场上从来不会吃一分钱的亏,算起账来也是快准狠。
  "对了,杂志社那边怎么样?"这几天他几乎都是醒了就来公司,也没有时间去关注报纸上他和楚音遥的新闻到底怎么样。不过幸好这种忙碌的日子一年大概只有一两次,才没让他手下的一干能将操劳到挂急诊入院。
  宋琰摇摇头,"一直在报道,我觉得是背后有人在推动这件事,不让它平息。"
  在报纸竞相登载的第二天,宋琰就按萧晟扬的吩咐着手处理此事。宋琰也动用了博雅的公关部和自己手上的媒体关系,但事情却并没得到根本上的解决。
  按以往,萧氏想平事,媒体多少都会给些面子,毕竟双方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弄得太僵并不明智。但这次像是有人在鼓动媒体的舆论方向,而萧氏目前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地产项目的开发上,而在这件事的态度上就显得不那么明确。
  萧晟扬微微皱了下眉,抬头问道:"音遥那边呢?"
  "凌宸没来电话,应该没什么事。"
  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萧晟扬在文件左下方的空白处大气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查查谁在后面折腾,这事尽快解决。"
  "嗯,放心吧。"
  楚音遥刚到玖月,就被凌宸一个电话叫到楼上。距他上次在学校被记者围追已经过去三天了。那些记者没有再出现在学校里,他也就没和凌宸提。
  "这个给你。"一张金色的会员卡递到楚音遥面前。
  "什么?"从那次凌宸飙车把他拉到孤儿院,与他坦然交谈后,楚音遥在他面前说的话就明显多了些。
  "玖月的健身卡。前一阵你不说想锻练吗?"
  自从上次和陈聪打架轻微的肌肉拉伤后,楚音遥就意识到这具身体是的确应该加强锻练。
  "谢谢。"当时他也就是无意地提了一句,颜梓宁还说要和他一起办,没想到凌宸到是上了心。
  "不用,你别给我练得太夸张就行。"楚音遥的身体就一个男人来说的确有些偏瘦,锻炼一下也有好处,但并不等于他希望这孩子把自己弄得和馆里的专业教练一样。
  "老板。"周叔敲了下门,在门外唤了一声。
  "进来。"
  周叔走进来,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楚音遥,一脸正色地开口道:"大门外等了很多记者,看来是冲音遥来的。"
  "嗯?"凌宸站起来,开窗看向楼下,虽然光线不是很充足,但还是可能看到几个走动的人。
  楚音遥皱起眉,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堵到玖月来了。
  "想办法把他们打发了,一个都不准放进来。"凌宸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向来讨厌这种无聊的跟拍。
  "知道了,我这就下去加强人手。"
  "嗯。"
  楚音遥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反转着那张薄薄的金卡。他开始怀疑自己相信萧晟扬说会处理的话是不是个错误。从开始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报道就没间断过,而且有越发麻烦的趋势。
  ——也许萧晟扬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或许从开始他就不应该相信他……
  凌宸的手按在楚音遥的肩膀上,打断了他的思索。
  "那些记者周叔会处理,晚上我送你回家。"
  "嗯。"他清楚这个时候独自离开回家,并不明智。
  "晟扬那边我会跟他说。"凌宸拿出手机,翻着电话薄里的号码。
  "不用。"在楚音遥看来,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凌宸停住手上的动作,看着他,也没再说话。

  第17章暂住

  这几天,楚音遥的情绪一直不是很高。也许之前他还愿意称那些四处围堵自己的人为"记者",但现在已经降格成了"狗仔队"。至此也让他见识到狗仔队的八卦力,即使当天他没出过家门,第二天也会有不少不靠谱的报道,且当事人并没做过那些不靠谱的所谓"事件"。
  自从凌宸得知他在学校被追堵一次后,就明令禁止楚音遥去学校,以免让他在校方造成不利影响,而学校方面,凌宸也出面帮他请了长假,学校也没提出任何疑义地准假。至于凌宸如何知道他在学校里的事,楚音遥就不得而知了。校方向他汇报的也说不定。
  玖月最近的保镖人数直线上升,凡进门消费的非会员者,表面上依旧是热情接待,一下秒就将其老底翻了个遍,有可疑的立刻暗晦的将人"请"出门。
  楚音遥对凌宸这样的做法并不赞同,因为他影响玖月正常的营业运作怎么看都有些小题大做,但凌宸一句话就让他没了反驳的意思。
  他说:"这是晟扬交待的,你可以不在意,但他不行。"
  这句话重点在后半句,"你可以不在意,但他不行"
  ——一层意思是萧晟扬很在意自己的形象。
  ——另一层意思是萧晟扬很在意楚音遥的形象。
  虽然楚音遥并不清楚到底哪层意思的分量重一些,但还是下意识地选了前者。在他看来,如果是后者,萧晟扬怎么会事发至今连面都没露一下。
  由于凌宸的严防,目前还没有狗仔队混进玖月。晚上由凌宸开车送楚音遥回家,直接从他的私人车库出发,一般很难被发现。
  因为这阵子不用去学校,楚音遥的作息时间也没之前那么固定,昨晚看了一通宵电影,直到下午三点才起床。
  简单的洗漱一番,走进厨房看有什么能吃的。冰箱里还有他上周买的新鲜蔬菜,放久了菜叶子有些蔫,但并没枯坏。楚音遥挑了几样需要尽快解决的菜,准备简单炒一下,再闷上一锅米饭,够他吃个两三天的。
  他很少做饭,但并不表示不会。在外国读书的时候,每天牛排沙拉,实在让人吃不消,他便上网查了一些中餐菜谱打印下来,边琢磨着边做。开始做出来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卖相可言,但却被贺煜吃得干净。自那之后,楚音遥也会三五不时地做上一顿,慢慢地越发像样了。
  从国外回来后,饮食上就由贺家厨师包办,没多久他搬出贺家独住,也就渐渐懒得自己做吃的。基本都是在外面解决,一年能做上一次算好的。
  不过从他成为楚音遥开始,自己下厨做饭的时候倒是多了不少,主要还是为了节省生活费,毕竟现在不比以前,也没什么立场挥霍无度。好在他本身也不是奢侈的人,这种日子对他来说并不坏。
  吃过饭,收拾了一下昨天筛选出来的下个月的新歌,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楚音遥住得是一所老房子,表面看上去有些残旧,没有电梯,每天上七楼只能靠走楼梯,但好在水电煤气俱全,楼道也被每天早上勤恳劳动的清洁工扫得干净,距离车站夜市都很近,生活也算方便。
  锁上门,下到四楼转角,楚音遥步伐一顿。
  三楼的走廊蹲守着几个拿着相机的年轻人,这几天躲避把他磨练的异常敏锐,见到一身打扮随意,手里拿着相机话筒的人,立刻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在心里骂了一声,转身快步往楼上跑。而等在三楼通向四楼阶梯口的两个人也在楚音遥转身的同时发现了他。
  "在上面。"
  "快,快追,在楼上。"
  随后一阵脚步声尾随而至。
  楚音遥三步并两步地跑上七楼,并以最快的速度开门进屋,关门反锁。
  其实他早该料到,那些人在玖月找不到他,指定会想别的办法。只是没想到还没走出楼口就被反堵回家里。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门外传来蹲守狗仔的询问。
  "楚先生,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开下门好吗?"
  "我们想了解一下你和萧先生的关系,请您开下门。"
  "是这间没错吧?"
  "没错,我看到他关门了。"
  "再敲敲。"
  ……
  敲门的时间持续了三五分钟,最后被邻居以扰民的警告制止。那些狗仔队也讪讪地等在门口,一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架势。
  楚音遥脱下外衣,将今天要拿去商量的歌单丢到一边,自己索性躺到沙发上。不管外面说什么,他也绝对不会开门。他也知道这些人没那么容易离开,既然看到自己,这个攻守战是磨定了,就看最后谁先妥协。
  闭了会儿眼睛,楚音遥拿出手机播通了凌宸的电话。
  "音遥?"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我今天不能去玖月了。"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凌宸那边顿了一下,"病了?"
  "门外有记者堵着,出不去。"楚音遥也懒得磨叽,直接说明自己现在的处境,"刚刚一出门就被堵回来了。"
  "什么?"听了他的话,凌宸了声音略微提高了些,"你没事吧?"
  楚音遥坐起来,看了一眼夕阳渐变的天色,低声道:"没事。"如果这里是二楼,他还有能力从窗户跳出去,但七层的高度真是让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况且他住的这一面连导水管都没有。
  "你在家等着,我一会儿给你电话。"说着也没等楚音遥答话,就挂了电话。
  楚音遥没所谓的将电话放到茶几上,打开电视打发时间。
  彼时,刚挂断电话的凌宸,立即有新电话打进来。不用看来电,光听铃声就知道是谁。
  "干什么?!"
  "怎么了这是,欲求不满?"宋琰似乎习惯了凌宸这种随时而变的态度,轻笑地调侃。
  "我欲求不满肯定先把你办了。"
  "行,我等着。"
  他和宋琰这样的说话方式已经是习以为常,倒也没什么避讳的,"你在哪呢?"
  "正要去买面包,就上次音遥带给你的那个,想问你要不要?"宋琰今天没什么事,早早地离开公司。考虑到明天的早餐,就突然想起楚音遥上次带来的咖啡菠萝包。当时写给他的那张字条还放在车上,找出来看了一下地址,打算去买几个。
  "你要去那个面包店?正好。"凌宸刚才还在想让谁去接楚音遥比较好,"我这边有点儿急事,脱不开身。音遥被狗仔队堵在家门口,你去把他接玖月去。"
  宋琰收起笑脸,微微皱起眉,"行,你告诉我地址。"这件事一直也没平息下来,萧氏又为最近的项目忙得不可开交,让博雅去查绯闻的幕后推手,现在还没结果。楚音遥这次被堵在家里,他多少也有责任。
  凌宸也没和他啰嗦,将地址报给他。怕旧城区君那块宋琰不熟悉,又简单地说了一遍路线。
  "知道了,等把他接出来给你电话。"
  "好。"
  在结束通话后,宋琰打电话回萧氏调了几个保镖,以免突发麻烦。等他的车子七拐八拐地开到楚音遥楼下,萧家保镖的车也正好停在路口。
  "宋先生。"为首的负责人带着从车上下来的四个保镖走过来。
  宋琰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如果楼上有人找麻烦也不用客气。"
  "知道了,宋先生。"
  楚音遥将电视频道转了一圈,这个时间段没有什么值得看的节目,最后只能将电视关上,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屋子一安静,皮鞋踏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就格外明显。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楚音遥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脚步声停在他门外。随即,外面爆发出一阵吵杂的说话声,能听到等在外面的狗仔队在询问,却分不清楚具体内容。
  手机短信响了几声,楚音遥刚拿起手机还没来得及看,门外又响起敲门声。和之前砸门似的声音不同,敲门的人显得十分有礼,轻敲三声然后停下,声音不大,却能让里面的人听清楚。见里面的人半天没反应,又敲了三下。
  楚音遥拿着手机走到门前,透过门镜看出去——宋琰站在门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继续敲门。跟他一起来的保镖拦着楼道边的狗仔队,禁止他们上前和拍照。
  见是宋琰,楚音遥打开门,一时间,各种提问爆发式的接种而来,吵得楚音遥额角突跳,不禁皱起眉。米色的薄外套罩到楚音遥头上,宋琰左手拉住他的胳膊,右手环过他的后腰抓住另一则的手臂,没理会旁边的人,径直走下楼。
  有保镖在楼上堵着并处理后续,宋琰顺利地将楚音遥带离他人的视线,送上他的银蓝色玛莎拉蒂,绝尘而去。
  拿下罩在头上的外套,楚音遥拨了一下额前散乱的头发,将外套丢到后坐上。
  "谢谢。"翻开手机,刚才的短信是凌宸发的,通知他宋琰会去接他。
  摒弃之前的严肃,宋琰露出微笑,"实在不好意思,给你带来麻烦。"
  楚音遥没说话,反正麻烦已经形成,现在说抱歉太晚了。
  "这阵子公司很忙,晟扬昨天去了意大利。记者的事我也是听凌宸说的。"宋琰很有耐心的向他解释,也并未在意他冷淡的态度,"这件事晟扬交待过,但和媒体方面遇到了点儿麻烦,我们还在协商。"
  在没准确的结论之前,宋琰不会告诉楚音遥这件事的背后有人在推动它的发展。
  "嗯。"无从考证的事楚音遥也不愿去想,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已经很糟糕了,再乱一点儿其实也不会怎样。
  见他似乎不愿多说,宋琰开口道:"你给凌宸打个电话吧,他好放心。"
  楚音遥点了下头,电话回播给凌宸告诉他自己现在在去玖月的路上。凌宸叮嘱他几句,让他在玖月等着,晚点儿他回去再说。
  玖月的人自然不知道楚音遥被堵在家门口的事,一切还像原先一样有条不紊的进行。宋琰在将他送到玖月后,先行离开,楚音遥也没多问。
  夜场演唱结束时,凌宸才匆匆赶回来,脸上透出一丝倦色。
  休息室里,楚音遥倒了杯红茶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凌宸,自己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
  "没想到那些狗崽子还没消停,不理他们,他们倒是来劲儿了。"凌宸抿了一口烫人的茶水。
  楚音遥没接话,之前他是去不了学校,这倒没什么,但现在连家可能都回不去了。
  果然,凌宸放下杯子,捏了捏眼间的穴位,"你暂时住玖月吧,宋琰已经去处理这事了。要拿什么东西你给我列个单子,我回去帮你带过来。"
  "没什么要拿的,帮我装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行。"这算是必需品。他不想矫情这些事,在绯闻处理完之前,玖月是最好的选择。
  "行。"说着从皮夹里拿出一张房间卡放到楚音遥面前,"晟扬叫我给你的,让你先住他那间。"
  "嗯。"楚音遥没反对,反正住哪对他来说都一样。
  翌日,报纸上肆无忌惮地报道着萧晟扬包养楚音遥的新闻。原因是昨天楚音遥被宋琰接走,而宋琰又是萧晟扬最得力的帮手,毕竟别人不知道楚音遥是谁,但肯定都知道宋琰的身份,加上其中还动用了萧家的保镖。至此引发这场"包养"事件的出炉。
  只不这件事楚音遥并不知道,凡玖月里出现的所有相关此事的报纸已被凌宸下令处理干净。
  在玖月住了三天,宽敞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得倒也自在。饭会有人送上来,楚音遥也就这样待在房间里看电视,上网,以及听听那台价值不菲的音响。
  今天没有他的场,在楼下的健身馆里运动了两个小时,楚音遥回房洗了个澡,打算早点睡。昨晚填了一首曲子弄到很晚,早上又被早餐的客房服务叫醒,着实有些困乏。
  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正要喝,门铃突兀地响起来。放下瓶子,楚音遥以为是送宵夜的。
  打开大门,看到的却是面带微笑的萧晟扬——
  那个人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米栗色的休闲裤下蹬着一双黑色的男式皮靴,墨绿色调为主的格子衬衫外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英伦风呢子大衣。
  萧晟扬微笑地看着楚音遥,沉声道:"我回来了。"

  第18章包养

  楚音遥倚在门边,看着穿着讲究,面带微笑的萧晟扬,眼睛眨了一下,淡淡地抛出一句,"嗯,好走不送。"
  语毕,房门被毫不留情地甩上。
  被关在门外的萧晟扬摸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轻笑着摇摇头,从皮夹内拿出房卡,开门。
  玖月——凌宸的办公室,主人正翘着腿翻着手里的文件。
  刚才宋琰来电话,说萧太子已经回国,正在去玖月的路上。凌宸也没多问,算算时间,既然太子爷没进自己的办公室,那所去之处自然是不言而明。
  凌宸也清楚最近楚音遥的心情不是太痛快,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跑去充当那两个人的炮灰。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几声,凌宸随意地喊了一声"进来",颜梓宁的脸出现在门外。
  "宸哥,你找我?"进门,屋里只有凌宸一个人。凌宸一般很少把人叫到办公室,如果有什么事也是让周叔去传达,或者自己溜溜达达地走到休息室吩咐两句。
  "坐吧,要喝什么自己倒。"凌宸没有助手,所以到他这里只能自己动手去里面的茶水间弄喝的。用他的话说,一个自由职业者要什么助手,请助手也要给钱的。
  "不用了。"上来之前颜梓宁刚喝了一罐可乐。
  "那成,帮我泡杯咖啡。要银色包装的那种。"虽然他没助手,但下面能帮他泡茶倒水送外卖的人还是很多的。
  颜梓宁在玖月这几年,多少对凌宸的习惯有所了解。没有任何疑义的走进里间给老板冲了一袋包装上全是德文的咖啡。
  喝了一口宋琰上周送来的德国进口咖啡,凌宸满意的点头,并把自己手里的那份文件推给颜梓宁。
  "博雅新人部的经理昨天送来的,想把你签去做歌手,那是合同样本,你可以考虑一下,有什么问题可能提。"
  看着手里的这份《博雅娱乐签约歌手合同》,颜梓宁有些发懵。虽然做音乐对他来说是从小的梦,但却从没想到会有得以现实的一天,但是……
  "为什么不是音遥?"在某些问题上,颜梓宁是一个很客观理性的人。在他的意识里,楚音遥绝对是更有资格签约的人。可博雅为什么选了他?
  凌宸显然并没纠结这种问题,"本来是找他的,但他不愿意签。而且向博雅推荐你。"对于其中的过程他也清楚,只是不会和颜梓宁细说。
  颜梓宁没说话,脸上崩紧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凌宸的解释而释然。
  "如果你想做这一行,博雅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选择。虽然放你走有点损失,但相信你会有更好的前途。"颜梓宁在玖月的驻唱里面也算小有名气,这样放走他凌宸自是不情愿,但宋琰以博雅旗下当红歌手每月来玖月演出两场为交换,才让凌宸松了口。
  握着合同,颜梓宁并没有看,皱起的眉头表现出本质上那种倔劲儿。虽然他也知道签入博雅指定前途可观,但没了那个人,好像有些东西就失了原本的味道……
  阅人无数的凌宸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思,毕竟是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孩子,还不懂得如何遮掩自己的想法,何况即使他藏得住,也瞒不过凌宸的眼睛。
  "你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去问音遥。虽然他不太喜欢说话,但把你推荐给博雅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知道,谢谢宸哥。"点了下头,颜梓宁站起身,"我会好好考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嗯,有事可以直接上来找我。"凌宸也没多留,该说的事已经说完,剩下的都得他自己去想。
  离开凌宸的办公室,颜梓宁坐上电梯,指甲平整的手指在选择键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按下第十二层。
  几乎所有在玖月工作的人都知道,酒吧的主唱楚音遥最近住在萧太子的VIP套房里。只是凌宸不许提,下面的人也都牢牢地管住自己的嘴,不想惹事。但颜梓宁知道,在一些凌宸看不到的地方仍然会有人小声的议论,毕竟玖月这种声色场所也是人多嘴杂。
  "叮"地一响,电梯停在十二层,走出电梯刚转过拐角,颜梓宁突然顿住脚步。
  此时,萧晟扬正从皮夹里拿出房卡,在刷过电子锁后,提示声轻微地响了一下,门被打开,萧晟扬走进房间,并反手锁上门。
  而颜梓宁则生生地站在原地,握紧手里已经捏出折痕的文件,久久没有离开。
  萧晟扬开门进来并没有让楚音遥感到惊讶,他知道自己手里那张只是这间套房的备用钥匙卡。将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放在冰箱上,转身准备进屋,却被正好走过来的萧晟扬的把拉住。
  "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把我关在门外。"
  "如果你想继续尝试,我不介意再关一次门。"楚音遥现在实在没心情应付这位太子爷,他也没料到萧晟扬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没介意手里拉着的人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萧晟扬把他按坐在沙发上,"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但我现在需要一些时间。"
  "半个多月,时间短吗?"看着被狗仔队搅得一塌糊涂的生活,想到现在还不得不住在玖月的套房里,大门都出不去,楚音遥就觉得很烦躁,甚至有些生气。
  "我最近一直很忙,根本就无睱顾及这种事。"看着楚音遥面色不善,萧晟扬也觉得很恼火。他一下飞机就直接到玖月找他,这孩子不但不领情,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
  "你无睱顾及至少也不应该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的说我被你'包养',你堂堂一个萧家太子爷,连这点能力都没有?"被包养的传闻一出,凌宸就让人处理掉全部玖月内所有相关的报纸,连房间内的电视也被周叔以坏掉为由,搬了出去,为的就是不让楚音遥看见。但百密一疏的是玖月整幢楼内都可以收到的无线网络。
  楚音遥支着凌宸从家里帮他带来的笔记本上网看电影打发时间,无意间就看到一条关于《萧氏总裁包养男孩》的页面新闻,带着些许怀疑地点进去,是一条娱乐新闻的截取,报道的正是萧晟扬包养他的事。
  随后又到搜索引擎上一搜,数十万条的新闻跳出来,而包养的事件还排在最面前。楚音遥最近在玖月一张报纸也没看到,着实感觉有些奇怪。他也想过可能是有一些报道凌宸不愿让他看,才故意将报纸收起来。
  虽然考虑过可能爆出的内容,但在看到这种无稽的报道后,还是不能完全淡定地当做没看见,他性子冷,但并不表示他没情绪。
  "被我包养很丢脸吗?我今天就是要包你,你能如何?"虽然楚音遥并不是这个意思,但在萧晟扬听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滚。"楚音遥冷着脸,狠狠地吐出一个字。现在的萧晟扬在他看来就是不能沟通。
  萧家人虽然已经基本漂白,但该狠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手软。萧晟扬站起来,一把扯住楚音遥的浴衣领子用力向卧室里拽。
  卧室门被"呯"的一声踢开,楚音遥被他丢到大床上。未等他起身,萧晟扬已经居高临下地将他压在床上。
  "放手。"楚音遥挣了一下被他按压住的手腕,萧晟扬突如其来的举动将他先前的那点儿睡意全部驱散。
  萧晟扬冷笑一声,微微伏下身,贴住楚音遥因为被甩到床上而半露出的胸膛,在他耳边低声道:"现在就让你尽一下被包养的义务。"
  说话间,细碎的吻不断地落在楚音遥的脖子上,让他轻微一颤,瞬间清醒过来。本能的曲起没被压住的腿,膝盖用力的顶上萧晟扬的小腹,萧晟扬未加防备的闷哼一声,松开禁锢着他的手,楚音遥又顺势一拳打向他左肋下两寸处,好在萧晟扬反应较快,一侧身只稍稍擦过皮肤。
  "我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你。"楚音遥反身下床,重新系上被扯松的浴衣。他并不是有意想和萧晟扬打架,他也清楚和萧晟扬动手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但既然做了也只能静观其变。
  萧晟扬皱着眉坐在床尾,楚音遥的一句话将他的怒气吹散的无影无踪。被膝盖顶到的地方还有些火辣辣的疼,他已经多少年没被人打过了?他刚才的确是想要了楚音遥,却忘记了眼前是一只有爪子的猫。
  沉默持续了一刻钟,楚音遥拉开衣柜打算换上衣服离开。
  "去哪?"
  "和你无关。"楚音遥没有避讳的套上裤子,盘算着去让凌宸给他再开一个间房,
  萧晟扬走过去,抢下他手里的衣服,脸色依旧很沉,"今天给我睡这儿,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见他不说话,萧晟扬伸手环住他的腰背,低头叹息似地说道:"你说你相信我。"
  "那是之前。"楚音遥冷淡地反驳道。
  抬手想拉开两人过于贴近的距离,却再次被萧晟扬带到床上,并扯过叠在床尾的被子盖到他的下巴尖,压紧。
  呼吸再次贴近,萧晟扬压住被子的手置于楚音遥脸侧,拇指摩挲着他的腮边,深邃的眼睛看进楚音遥的眼底,"既然相信过,我又怎么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第19章梓宁

  没有犟过他,楚音遥最终还是留在房间里过夜。一晚上两个人一人睡一边,萧晟扬没再有任何越界的举动,而楚音遥更不会主动去骚扰他,也算睡得安稳。
  第二天一早,楚音遥醒来时,萧晟扬还在睡,虽然看上去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但睡相还算不错。他很不喜欢和睡觉不老实的人躺在一张床上,会让他完全无法入睡,安栩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一次他和安栩一起去度假,由于没有提前预定宾馆,要入住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双人间。他当时也没多考虑,坐了太久的飞机着实有些疲倦,就干脆订了下来。哪知安栩的睡姿简直是不能想象。刚要睡着,就被一记手肘扫到胸前,要不就是被踢到小腿。最后忍无可忍的他直接将安栩用被子卷了丢到沙发上,这才安稳地睡到天亮。也是至此,他便很少再愿与人同睡在一起。
  阳光虽然没有照入房间,但透过厚重的窗帘还是可以感觉到外面明媚的天气。楚音遥将手掌贴在额头上,清醒了一会儿,才下床进浴室洗漱。
  等他裹着浴衣从浴室出来,萧晟扬也已经起身了。起床的两个人并没有太多交流,在互道"早安"后,萧晟扬进去沐浴。楚音遥打开窗子,换出屋内浑浊的空气。
  随后两人一起吃了早餐,萧晟扬将抹好黄油的面包递给他,楚音遥也将牛奶倒入杯中放到他手边。谁也没有开口,早晨的宁静成为此刻的一种享受。淡淡的陌生蕴涵着温馨的默契,像是这样的生活已经重复很多年,但其实只是第一次。
  换上衬衫,萧晟扬套上西装外套,在要出门前对端着咖啡坐在沙上的楚音遥道:"这几天我不过来,你就住这儿吧,自己注意安全。"
  "嗯。"转头看了一眼站在玄关处的人,楚音遥点了下头。
  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其实一个Good-byekiss才是他现在最想要的,不过涉及到猫儿的底线,他还是选择收敛。想起今早淋浴时腹部留下的淤青,他知道昨晚小孩儿并不是真的想打他,而他后来也放弃了暴力镇压。萧晟扬发现楚音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要收服他自己必需要换一种方法。
  送走萧晟扬,楚音遥打开电脑,准备选几个不错的英文歌做下周主打。他本打算吃过早餐找凌宸帮他换一个房间,但听萧晟扬说这几天不过来,楚音遥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早上对方毫无逾越的行为还是让他比较满意的。
  要说萧晟扬这个人,的确很危险。但楚音遥似乎总也逃不开这种无形的危险之中。他不是个喜欢被动的人,既然对方有意不许逃离,他要做的就只能是应战。
  在电脑前坐了一个多小时,楚音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脖子,时间不过刚过十点。门铃在他起身时刚好响起,放下电脑走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人让楚音遥有些意外,颜梓宁穿着一身运动装出现在他面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开口问道:"打扰你了吗?"
  "没有,请进。"把人让进屋,楚音遥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给他。按理说这个时间颜梓宁并不应该出现在玖月,他上班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以后,而往常这时候,颜梓宁应该还在学校上课。
  坐到宽大的沙发上,颜梓宁接过水,不算明显地四下打量着,像是在找什么。
  "怎么?"他的举动自然引起楚音遥的注意,在顺着颜梓宁的视线环顾整个房间后,不解地问。
  "没什么,就你自己在?"收回视线,颜梓宁拧开瓶盖,故作不经意地问。
  "嗯。"将电脑关掉,楚音遥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有事?"
  "嗯。"颜梓宁喝了口水,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是关于博雅的事。"
  "他们找你签约了?"他说到博雅,楚音遥最先想到的就是前一阵子自己拒绝萧晟扬的提议并向其推荐颜梓宁的事。
  颜梓宁点点头,"宸哥说是你向他们推荐我的。"
  "嗯,你若是不想签可以拒绝。"楚音遥并不需要他为此表达谢意。
  颜梓宁也知道他并不图自己一句感谢,低了低头,轻声道:"为什么你不签?"
  楚音遥迟疑了一下,难得耐心地做出解释,"性格不合适,我不会逢人就笑,也不愿应付那些记者,不想照着本子读一些官方性发言。还有,我接受不了那个圈子里的潜规则。"
  在他还跟着贺煜的时候,虽然对那些娱乐公司并不了解。但偶尔在一些派对上看到台上光鲜的明星在私下被玩弄陪笑的不堪形态,也多少对那个圈子里生存的潜规则有所了解。无论从哪个角度,他都不喜欢。
  楚音遥之所以愿意向他解释这些,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好心。只是客观的觉得颜梓宁是个有实力和发展前途的人。而他说这些,也只不过是作为一个长辈的思维对颜梓宁以后可能遇到的种种事件的一次提醒。毕竟这个人的确对楚音遥关心颇多,就像凌宸之前说的,他不能无视。
  颜梓宁双手捏住着水瓶,眼神直视着楚音遥,有些犹豫着正色道:"音遥……我觉得你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根本不是原来那个"楚音遥",肯定会有不同的地方。从进入玖月,他就保持着低调的态度,虽然凌宸也说过他的防备心比之前更重,但也没有下文。
  "怎么说?"对他来说,颜梓宁不过是个孩子,并不像凌宸那样难应付。如果能从中多了解一些原来的"楚音遥",对他也没有坏处。
  "你没出车祸前,虽然话也不多,但至少还会笑笑,眼神也没有现在这么……"颜梓宁顿了一下,似乎想找出一个合适的词,"嗯……这么漠然。"
  "是吗……"楚音遥垂下眼,前者也许他还有改的余地,后者……
  颜梓宁放下水瓶,坐直上身,"虽然我们认识才一年多,以前接触的机会也少,但至少还能经常看到你笑。我问过宸哥,你是不是因为车祸有什么后遗症。宸哥说可能和你小时候的病有关。"
  楚音遥接收着来自颜梓宁的信息。"小时候的病"这大概才是没引起凌宸过多怀疑的原因,不过换句话说,除了上述的两点不同,自己与楚音遥表面来说应该还是相似的。
  "……能告诉我是什么病吗?"
  "自闭症。"
  听到他的话,颜梓宁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释然般地叹出一口气,"难怪了。"
  楚音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所能解答的这些也都是从凌宸那里听来的,纠缠在这个问题上,不免旁生枝节。
  "你决定签博雅了?"
  "嗯。"颜梓宁原本因为楚音遥没答应签约有些失望,但听到他的解释又突然让他觉得楚音遥不陷入娱乐圈是对的。
  临走前,颜梓宁站在门口,转身看着楚音遥,半天才问道:"你和萧太子……在一起吗?"在套房里坐了半个多小时,这才是他由始至终最想问的话。
  楚音遥抬眼看着他,没想到颜梓宁竟然会问得这么直白。
  抿住嘴角,颜梓宁坦白,"我昨晚本想过来找你,看到他正好进门。"原是怕楚音遥生气,但这个疑问却像鱼刺一般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异常难受,最后还是一股脑儿的抛了出去。
  "没有。"楚音遥否定了他的说法,却不想解释太多,"等签了博雅,那些媒体报道的可信度有多少,你自然比我清楚。"
  "嗯。"没再多问,颜梓宁走出房间。楚音遥说没有,他给予的就是相信。
  在萧晟扬离开玖月后的三天,萧氏跨过博雅,直接动用宣传部的人力,将他与楚音遥的暧昧报道压到了传闻爆出以来的最低点。而玖月门口的狗仔队一时间全部消失是楚音遥最直观的感觉。那些原本被凌宸清理掉的报纸也在最近重新出现在玖月的咖啡厅及休息室里。
  在事件有所平息后,楚音遥提过想回家去。但被凌宸以再观察两天为由驳回。只不过并不限制他出去走走。
  随着绯闻的呼声骤降,另一条消息在玖月的范围内澎起一阵暗动——严家经济出现资金周转问题。
  严家出现经济问题,楚音遥最先想到的是贺煜。其实严世华倒台,得到好处最大的正是贺家。沈天奇和萧晟扬现在处于明显漂白的立场,严家黑道生意这块肥肉两家倾吞的意向性并不大。如此一来,贺煜就成了这股势力最大的占有人。
  在路凝夕死后,贺家原本几个对贺煜有反对意见的长老也摒弃前嫌,一股劲儿地帮着贺煜保住贺家,毕竟贺家倒台,他们更没好日子过,至少贺家在,他们还能活下去。如今,贺煜身边的人算是紧聚在一起,一致对外,这对贺家吞并严家后的内部人员调整也是十分有利的。
  至于严家,虽然在Z市他的根基算得上稳固,但在生意场上,严世华向来利己的合作条件早已引起多方不满。所以在贺家与沈家联手挖空其经济支撑力后,其他人也是抱着墙倒众人推的态度,要么幸灾乐祸,要么静观其变,谁都不愿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以免最后血本无归,得不偿失。
  于对玖月里议论的种种,楚音遥始终保持着不动声色的态度。一是他根本无力做什么,二是他什么都不想做。知道现在贺煜很好,就足够了。
  在玖月待久了,就算里面的配套设施再完善,也不免让他觉得单调。和凌宸说了一声,楚音遥穿上外衣,戴着周叔给他准备的太阳镜,走出玖月大门。
  其实他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但从那个"大笼子"里出来,多少还是会有些放松的感觉,门外没见到记者,楚音遥心情较好的坐上公车,准备去买几本书,然后找个咖啡厅坐一下午。
  这间位于市中心的咖啡站不算太起眼,至少和那些标榜着小资品牌的地方比很容易被忽略,但这里安静的气氛却十分适合看书,在他还是路凝夕的时候曾经来过一两次。
  靠近店里则的沙发上,楚音遥翻着刚买到手的书,醇香的蓝山放在手边,前面是一盘未动的点心。午后的阳光落在桌沿,温暖的并不晃眼。
  店里的客人不多,大多也是和楚音遥一样在看书的人。安静的环境承载着时间的过渡,在玻璃门被哗的推开后,安稳的宁静被顷刻打破。
  一个穿着低胸洋装的女人抬头挺胸地走进咖啡店,擦着晶亮唇彩的嘴唇,染成橘色的头发,遮住眼睛的红色太阳镜,高跟鞋的声音突兀地踩在地板上,如同孔雀一般骄傲走到楚音遥桌前。他认得她,那个之前与他一并出现在报纸上的——叶茹。

  第20章女人

  叶茹的出现显然引起店内客人的关注,服务生将被推开的玻璃门关好,略显无错地站在收银台前,上前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楚音遥淡漠地看了一眼自顾坐在对面的女人,将手里翻开的书用附赠的简易书签一别,放到一边。
  在娱乐圈里,叶茹算得上漂亮的,虽然相对来说还只是个新人,但那种明星架势却一点儿也不输于前辈。无论是平时打扮还是言论,都处于高调姿态,而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新人能够爬到今天这种高度,也称得上是有些手腕。
  只不过上位太快,也很容易失人迷失,看不清以后的局势。
  "长得不错。"红色太阳镜后面画着浓重眼妆的杏眼来回打量着楚音遥,声音不见特色但很透亮。
  端起温热的咖啡慢慢喝了一口,楚音遥并不清楚这个女人的来意,也不知道她是如何找到他的。只不过叶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觉得相当不满。对楚音遥来说,叶茹只是一个女人,其他的什么都算不上。
  "如果你没什么事,请不要在这儿打扰别人。"
  "我警告你,少得意。"叶茹上身挺直,高傲地扬着下巴,露在洋装外的半个圆胸顶在桌边,声音比先前降低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非常用力,"别以为和晟扬传了几天新闻就觉得自己身价倍增,你除了会用那张脸勾引男人还能干什么?我劝你还是早些走人的好,别等晟扬开口叫你滚。"
  晟扬?听到这女人过于亲切的称呼,楚音遥讽刺地勾了勾嘴角。他虽然对萧晟扬了解不多,但就萧太子的名声,极少会允许别人这样直呼其名。至于叶茹和萧晟扬的绯闻,他也从来没信过,尤其是在刚平息的那个更不靠谱的报道之后。
  放下咖啡杯,楚音遥不急不缓的说道:"你说的那个人似乎不是我。"
  话音刚落,引起临桌客人和旁边服务生一阵嗤笑。
  叶茹脸色一变,狠狠咬住下唇。
  身价倍增与勾引这两个词用在他身上显然没有叶茹来得合适。虽然楚音遥并没明说,但听到的人都心知肚明。娱乐圈这东西即使外行人对内幕不尽清楚,对所谓的潜规则也多少听过些皮毛。
  在楚音遥与萧晟扬的绯闻传出前,叶茹的各种代言和演出活动就被博雅高层削去了一半,并有意减少她的公开亮相。给出的理由是言论过于放肆,需要反醒。之后的"亲呢"、"包养"事件出炉,让叶茹单方面认为是楚音遥抢了她的风头,在萧晟扬面前挑拨离间,才致使自己出镜率下跌,身价也同比下降。
  但她所不知道的是,博雅之所以不给她接工作,和楚音遥并无关系。而是由于凌宸先前打给萧晟扬的电话,让他维护一个太子爷的形象造成的。当然,这种半雪藏的指令肯定不是萧晟扬下的,而是那个陪太子读书的宋琰。
  一方面宋琰在萧晟扬的默许下要维护外界的形象,另一方面他与凌宸是一直处于同一条战线的盟友。
  "别以为晟扬宠着你,你就无法无天了。用不了几天你也就过气了。"叶茹捏紧的拳头抵在桌面上,从进门就没消下去的火气烧得更旺。
  比起她的不甘,楚音遥就显得淡然得多。没有生气,也没有特别的情绪波动,似乎如同一个局外人一样正视着眼下的闹剧。微微偏过头,叶茹身上的香水味让他闻得头疼,虽然是高档奢侈品,但也经不起喷得太多。
  "与你无关。同样,你和萧晟扬的事,也与我无关。"他不歧视女人,但面对这种头发长见识短,胸大无脑的类型,楚音遥没有任何继续说话的欲望。
  "说得好听,你也不过就是个出来卖的。"叶茹站起来,颇有些口不择言的态势。
  楚音遥抬了下眼,穿上外套准备离开,在与叶茹擦肩而过时,低声道:"如果萧晟扬真选了你,只能说他和你一样无脑。"
  "你……"在愤怒地吐出一个字后,叶茹拿起原本放在旁边的手袋被丢向他。
  楚音遥转身接住手袋,并用另一只手抓住她欲挥下来的巴掌。原本淡漠的眼神也染上了一抹寒气。他不打女人,但也并不表示要被女人打。
  "放手!"叶茹掰着他捏住自己手腕的手,在感觉到楚音遥散发出的寒意后挣扎起来。
  松手一推,叶茹跌坐在沙发上,手袋被拍在桌子上,楚音遥丢下钱直接向外走。
  手刚握上门把准备拉门,玻璃门外一批拿着相机的人就从四面堵过来。意识到这些人的来意,楚音遥迅速拖过一张桌子顶在门边,暂时挡入记者的进入,转头问一边的服务生哪里可以躲人。
  没见过这种场面的服务生发愣地指指换衣间的门,楚音遥道了声谢,拉起还坐在沙发上没反应过来的的叶茹躲了进去,并将门反锁。此时,记者们也将桌子移开,挤了进来。
  "这……"进到休息室内的叶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形势有些无错,但很快反应过来,开始给自己的经纪人打电话,但播了两次都没人接。
  见到这种情况,咖啡店里的客人都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或干脆站在门外观望。服务生被蜂拥而来的记者挤到外围,握着电话的手举起又放下,又举起,反复的动作犹豫着要不要报警,但似乎这种事又不是警察的管辖范围。
  门外的记者试图将换衣间的门打开,但因为里面上了暗锁,拽了几次门把无果,又不能破坏店家的财产。楚音遥透过门上的门镜观察着外面的情况,如果就他自己,避开他们跑出去不成问题,但旁边还有一个女人。
  以叶茹今天的打扮连跑都费劲,要是把她留在这儿,又不得不防备她说出什么不合实际的话,引来更多麻烦。
  "干什么去了!!"意识到严重性,叶茹拿着总也打不通的电话,愤愤地对着无人接通的手机喊道。
  楚音遥靠在门边没说话,外面传来记者大声的询问。
  "叶茹小姐,请开开门,我们只是想采访一下两位。"
  "楚先生,刚刚看到你和叶茹大打出手,是为了什么?"
  "叶茹,你今天来找楚先生做什么?"
  "是因为萧总裁吗?"
  "楚先生……"
  "叶茹……"
  ……
  敲门声夹杂着诸如此类的问题不断从门外转来,叶茹急躁地拨弄着头发,早已没了之前骄傲的样子,似乎也没料到会被人堵在这儿。
  看着叶茹终于打不通的求助电话,楚音遥拿出手机,播出凌宸的电话。这个时候他如此被动也不是办法,那女人根本指望不上,只能通知凌宸。
  凌宸那边很快接通,"音遥,怎么了?"
  "宸哥,我被堵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里。"未了补充一句,"还有叶小姐。"
  "什么叶小姐?"凌宸问道,但很快反应过来,"叶茹?"
  "嗯。"楚音遥向内走了几步,外面的记者吵得他听不太清。
  "她把记者带去的?"凌宸的声音沉下来,听起来很不高兴。
  楚音遥拉出椅子坐下,"不清楚。"
  "你等一会儿,我去接你。"
  将详细地址报给凌宸,那边就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发现叶茹正在看他。
  "你打给谁呢?那些人是不是你惹来的。"
  楚音遥将脸转到一边,懒得看她,"我没你那么闲。"
  叶茹咬住下唇,"你是不是要向晟扬告状?"
  嘲讽地笑了笑,"你想让外面的人听见就接着喊。"他真不明白这个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虽然他接触的女人不多,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女人却总是那么优雅坚强,这也固定了他对女人最初的定位。
  叶茹沉默下来,拿着手机接着按。
  得不到任何回应,记者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但并没有离开。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一阵喧哗,门再次被敲响,外面传来宋琰的声音。
  "是我。"
  叶茹愣了一下,连忙跑去开门,和他一起进门的还有一位三十出头的女人,打扮不算出众,但全身透着一股干练的气质。
  "宋先生,您怎么来了,萧总裁……"
  没等她把话说完,宋琰便避开挡在身前的叶茹,走到楚音遥身边,微笑道:"没事吧。"
  "没有,宸哥呢?"他记得凌宸说自己过来。
  "在玖月。"像上次把他从家里带出来一样,宋琰将西装外套披到楚音遥身上,"博雅的事还是我出面比较合适,出去的时候把脸遮住。"说着瞥了一眼站在门边的叶茹。
  "刘姐,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都接不通,你上哪去……"收到宋琰的眼神,叶茹不自学地缩了一下,声音也低了下去。
  "地下室没信号,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被称作"刘姐"的女人皱起眉,有些不满地看着她。
  "我……"叶茹一时间不知怎么说才好。
  "宋先生,你看……"没理会她,刘姐将目光转向宋琰。毕竟宋琰是博雅大老板的助理,每句话在萧晟扬面前都很有分量。今天叶茹惹出来的事,搞不好也会给她这个经纪人带来麻烦。
  "一会儿我们先走,你们跟后面,上车直接回博雅。"没了笑脸,宋琰吩咐着出去后的安排。
  "那萧……"
  叶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刘姐打断,"知道了,宋先生。"
  宋琰也没多话,拉起楚音遥,将西装扯高了些,单手环住他的肩膀向外走。叶茹低着头,在刘姐的保护下跟在身后。换衣间的门一开,记者手里的闪光灯就闪个不停,喧嚷的提问充斥着耳膜。同行的保镖拦住拥上前的记者,让出一条可供两个通行的过道。
  在快走到门口时,一只手越过保镖,抓住楚音遥盖在头上的西装。宋琰眉头一簇,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向反方向一拧,举着相机打算在西装扯下后抓拍的男人痛呼一声,一下没站稳向后倒去,同时也挤倒了站在身后的人,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没在理会这些,将楚音遥带上车,宋琰坐进驾坐,扬长而去。
  "谢谢,每次都麻烦你。"见没有车追来,楚音遥放松地靠在坐背上。
  "没事,就两次。"一次是因为博雅老板,一次是因为博雅艺人,他不想管都不行。说话间,宋琰的眼睛扫过楚音遥,淡淡地叹了口气,谁让萧太子对他有兴趣呢。
  楚音遥没接话,脸转向窗外。
  "估计明天有会有新闻出来,才刚消停了两天。"左打方向盘,车子开上主干道,"这几天你还是先待在玖月吧,这件事我和晟扬商量后会尽快处理。"
  "嗯。"
  "之前的事你也别怪晟扬,他的确很忙。"作为朋友,很多事情宋琰觉得有必要为其做出解释。
  "没有。"经过那个不太愉快的晚上,楚音遥也懒得再去管,况且后来报道的确是被压了下去。
  "那就好。"宋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回到玖月,宋琰简单地向凌宸说了经过,便驱车赶回萧氏集团。
  听完宋琰的汇报,萧晟扬右手支着下巴,左手食指慢慢地敲着皮椅扶手,"你怎么看?"
  坐在他对面,宋琰将杯里的红茶包拿出来,"明显是有人有意策划的,不然哪来那么多巧合被一群记者恰好遇见?叶茹最近没什么出镜机会,新闻点也少,根本没有被跟的必要。狗仔队也不是白给的,不可能没爆点的时候还跟她。"
  "嗯,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闲着。"萧晟扬的笑容里带上了几邪气,"既然明面上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用用家里人。叶茹那边找人问问,就让她休息去。"
  萧晟扬所说的家里人指的是萧家黑道的势力,而他一句休息,恐怕就得让博雅的上层好好酝酿酝酿了。
  "音遥那你不去看看?"说完正事,宋琰开始打趣萧晟扬。某人腹部的那块淤青,他已经在晚上泡温泉时见识过了。
  "明天吧,想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虽然楚音遥每次见他都一副不冷不淡的样儿,但萧晟扬并不讨厌,尤其是在那完听到他弹琴之后。
  "我说萧少爷,明知道他不待见你,你还撩拨他?"从开始他就不是很赞成萧晟扬染指楚音遥,虽然那孩子平时一副淡薄的样子,但若惹急了说不定会很激进。
  萧晟扬轻笑着喝完杯里的咖啡,"我待见他就行了。"
  宋琰挑眉,"你有被虐倾向?"
  "只是放不开手。"
  不出所料,第二天的报纸再掀回头风,标题上一号字赫然写着——《当红女星叶茹为萧太子与太子新宠大打出手》。

  第21章错过

  转眼间假期已经结束,罗笑又回到以前忙碌的工作状态,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他的气色明显要比之前好许多,至于是不是完全放下,却也有些说不准。
  早上的例行查房结束后,罗笑坐在办公室里写病例报告。月初刚进院实习的几个女学生没有什么任务,拿着一份报纸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聊天,声音不大,他也没太介意。
  "你说这是不是真的?"
  "哎,娱乐圈那点儿事,谁说得准。"
  "我还挺喜欢叶茹的。"
  ……
  小声的议论传入罗笑的耳朵。他不是特别严格的老师,除了学术上要求精准之外,并不干涉实习生的私人空间。而这些还没从学校毕业的学生进入医院后,倒给这里严肃的环境增添了一些活力,病人的心情也会因为这些活泼但又不失认真的实习生舒畅许多。长年背着工作压力多年的罗笑也偶尔觉得和这些学生在一起,自己轻松同样不少。
  "说什么呢?"放下手中的病例,罗笑抬头问道。
  "罗医生,你看这个。"其中一个女学生将翻开的报纸放到他桌面上。
  在心脏外科,罗笑的资历并不算深,但却是医院首屈一指的心脏外科专家,也是院里重点培养的人才。由于他与这些实习生差不了几岁,样貌出众,脾气性格也好,很快便和这些学生融为一片。她们都很尊重他,但并不怕他。
  没在意地看了一眼报纸,下一秒却微微愣住。报道的内容是关于叶茹和楚音遥的,但吸引他注意的并不是标题,而是楚音遥照片。虽然只有半个侧脸,但还是让罗笑立即认出他就是那天那个在巷子里打架的人,那个让他误以为是路凝夕的人。
  "罗医生?"站在旁边的女学生推了推盯着报纸发呆他。
  "嗯?"罗笑很快回过神,又挂上了随和的微笑,指着楚音遥的照片问,"他是谁?"
  "他啊……"说到楚音遥,凑过来的几个女生也燃起了兴趣,"他是萧氏总裁的绯闻对象,罗医生不知道?"
  罗笑摇摇头,他没有看报纸的习惯,大多的时候他更喜欢拿一本专业书籍来看,电视的频道也基本固定在新闻台,对这些绯闻之类的事向来不甚在意。
  "听说是S大的学生,姓楚。再多的就不知道了。反正前一阵他和萧氏总裁的新闻闹得挺凶的,刚消停了没几天,又和叶茹传上了。"
  "我觉得就是炒作,可信度不高。"
  "这话不好说,现在Homo多着呢,看他和萧总裁在一起照片,感觉还挺配。"
  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罗笑快速地将报道内容读了一遍。虽然和楚音遥只是一面之缘,但他总觉得这个孩子并不是那种人。说不上为什么,或者只能将其归为直觉。
  不过知道他在玖月打工,说不定还有可以见面的机会。
  下班前,贺煜来电话说来接他一起吃个饭,这才让他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虽然罗笑是个在学术上绝对严谨的人,但生活中也存在很多粗心大意的时候。就像他永远不会记得自己的生日,总需要别人提醒一样。只是之前那个提醒他的人是路凝夕,而今年却是贺煜。
  看了一眼还撂在病例上面的报纸,罗笑默默地叹了口气,似乎之前些许的释然又慢慢累积起来,不过并不沉重,只是遗憾。
  从医院出来,贺煜的车正好停在正门。
  坐进车里,看了下手腕上的表,"挺准时。"
  "想去哪吃?"贺煜今天特意选了一套浅棕色的西装,里面配了一件铅白色的衬衫,上两颗扣子被解开,让整个人看上去随意许多。
  罗笑想了想,开口道:"去玖月吧。"
  贺煜没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今晚全听罗笑安排。虽然不是每次都能陪他过生日,但每年的祝福问候从未断过。
  服务生将两人带到四楼的餐厅,贺煜要了一个隔断包间,餐厅的领班很快安排好两人的位置,并亲自为他们点餐。
  罗笑翻着餐牌,脑子里想到的却是楚音遥的脸。他之所以选这儿,无非是希望能够遇见那个人。但玖月人来人往,偶遇又何其容易,除非知道他的具体打工楼层和时间。思量了一阵,暂且将此事放到一边。
  "生日快乐。"
  没有蛋糕,也没有蜡烛。生日过得很简单,但并不单调。罗笑端着倒了大半杯红酒的玻璃杯与贺煜碰了一下。
  "谢谢。"他并不是很会喝酒,而且多喝一口就很容易脸红。
  贺煜也随着罗笑呷下半口,"原本想在家给你庆生,又怕你觉得闹。"
  "嗯,这样很好。"以往最多也不过是加上路凝夕和安栩。
  看着脸色泛红的罗笑,贺煜放下红酒杯,眼睛流连过他俊秀的眉眼,低声道:"罗笑,和我在一起吧。"
  罗笑端着杯子的手一顿,酒劲儿醒了一半,还带着氲气的眼睛落在贺煜身上。半晌,淡笑着缓缓摇头,却什么也没说。贺煜对他的感情虽然不高调,但罗笑心理非常清楚,而自己对贺煜也不是没感觉,只不过……有些情事被沉默地耽搁下来,就分不清有没有继续的可能。
  罗笑的答案似乎并没出乎他的预料,贺煜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他喜欢了五年的人虽然很聪明,但有些时候也会钻入死角。
  "我知道你先前一直拒绝,是因为凝夕,但我对你如何你应该很清楚。"说到这儿,贺煜点起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别在烟灰缸的凹槽里,"我和凝夕的事由始至终都没瞒你,至于酒后那次,凝夕也说只是个意外。他对我有心思,这点我也清楚。但凝夕的那种感情不是爱,其实我一直想找时间和他说,只是现在没机会了。"
  罗笑倚在沙发背上,脸上的笑意随着贺煜提到路凝夕渐渐消失,散开的白烟在中间形成朦胧的屏障。
  "他对我只是尊重和亲情更多一些,毕竟是我把他带回家,让他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虽然偶尔想想,对他不公平,也没有可能挽回。"
  "如果你不让他去运那些东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罗笑幽幽地开了口,虽然现在说那些"如果"根本于事无补,但憋在心理很久的话还是说了出来。
  "对,凝夕的意外责任在我,我没有护好他。你若是为此拒绝,我也无话可说。"皱着眉按灭燃了一多半的烟,贺煜正色道:"凝夕向来很理智,我们三个人之间的事他也从来没怪过谁。如果他还活着,也不会愿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思索着贺煜的话,罗笑抿起嘴角。他们三个之间的事,路凝夕从来不提,如果不是当初自己发现他走路姿势不对劲儿,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场酒后的一夜情。
  有力的手握住他的,让罗笑稍稍回神。"罗笑,试着和我一起,凝夕会理解的。"
  贺煜放下身段的语气让他无法拒绝。没有抽回手,犹豫良久,才默认般地回握了一下,换来贺煜一抹难得的笑意。
  结过账,贺煜握紧罗笑的手走进电梯,而就在电梯门闭合的同时,对面的电梯恰好打开,楚音遥走出来,转入餐厅。
  不觉中重复着又一次错过……
  楚音遥和叶茹地报道持续了两天。萧晟扬丢下手里的报纸,拿起桌上的电话打给事件的男主角。其实这通电话早在昨天就该打,但为了避免楚音遥生气导致不愉快的收尾,萧晟扬还是选择缓了一天。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在面对楚音遥时尽量克制。
  "喂?"电话那边的声音还能听得出睡意。
  "还在睡?"看过桌上的电子表,数字显示着十点一刻。
  "有事?"依然是楚音遥固有的那种态度,只是声音听起来清醒许多。
  "嗯。"萧晟扬将椅子转了半圈,面向窗外,脑子里不禁浮现出楚音遥躺在床上接电话的样子,"关于这两天的报道,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一句。"
  "嗯。"他知道会有新闻写出来,但因为凌宸的关系,目前还没看到实体文字。经过之前和萧晟扬的那一出儿,他倒是也有些适应了。
  "这件事需要博雅出面做出解释,毕竟关系到公司内部的艺人。相关的报道我也会尽快解决,你先在玖月多住几天。"
  "随便吧,能尽快解决就好。"
  楚音遥的话让萧晟扬有点摸不着方向,在他的预计里,楚音遥应该出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怎么了?没生气?"
  "没有。"其实无论他处于什么样的情绪里,都不可能对事情起到任何作用,"要没什么事,就挂了。"
  "等会儿。"萧晟扬打断了他的动作,说不上什么原因,他突然有点儿想见那个孩子,"晚上我过去,你在房间等我。"
  楚音遥没接话,直接挂了电话。
  这边电话刚撂,宋琰便在敲过门后直接走进来。
  "和音遥通电话?"将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宋琰坐到对面的皮椅上。
  萧晟扬笑而不答,将椅子转回来,反问道:"查得怎么样?"
  "正想和你说这事。"单手抵在脸边,宋琰笑意未减,"刚刚家里来电话,说已经查到那个幕后推手了。"
  "嗯?"萧晟扬挑了下眉,抬眼示意他继续,并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宋琰也没卖关子,干脆地说出三个字,"沈天奇。"

  第22章意图

  "沈天奇?"萧晟扬英眉一挑,不在意地哼笑一声。拿过一下份文件,慢慢审查。
  "嗯。"跟了萧晟扬这么多年,宋琰自然了解他的习惯,既然没赶人,也没换话题,就表示他有继续听下去的兴趣,"最近有个小名媛对沈天奇爱慕有佳,想尽办法地要接近他。这外女人的叔叔是《全周刊》的总编,这位总编也和《每日晨报》、《娱乐日报》这两家报社的主编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沈天奇估计就是利用这个女的加上点儿金钱的诱惑,才让这些报纸无所顾忌地报道这些事。你应该记得,当初第一个登出你和音遥的报道的就是这几家报社。"
  萧晟扬抬了下眼,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沈天奇已经开始靠女人了?"
  宋琰笑着摇摇头,"这话问我没用,下次见到姓沈的你可以当面问他,相信会有很精彩的回答。"
  "继续。"不置可否地笑笑,将签好的文件推给宋琰。
  "这女人也是想讨好沈天奇,以沈天奇的个性,他给那女人的提示应该是很隐性的,只不过她的虚荣和公利心又自动将这种隐性的保证扩大,他叔叔听了夸张版的自然赶放手去做。一方面可以提高报刊的销量,另一方面也可以讨好沈氏。咱们前一阵子忙着楼盘和丹尼斯那边,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不够强硬,而他们又以为有沈氏做后盾,所以势头不减。"
  "嗯,沈天奇和贺煜现在处在拆分严家的重要阶段,大概是怕我从中插上一脚,让他们功亏一篑,才给琢磨着给我找点事儿做。"
  "要是这样,沈天奇还真是多此一举,严家那块烂肉咱们根本没兴趣。"宋琰将杯里温冷的红茶喝完,"叶茹那边我问过了,她只是收到一个朋友发过来的短信,说是楚音遥在市中心的那家咖啡店,她就直接去了,没料到会有记者。"
  "没脑子。"萧晟扬轻描淡写地丢了一句评价。
  "呵呵,做艺人的的确需要好好补脑。"现在娱乐圈里艺人的学历水平内行人都清楚,有些看似抱着本科、研究生的毕业证,但上了几天学他们自己心理有数。不过这些都不是宋琰所关心的,"那天将音遥和叶茹堵在咖啡店里的记者里,就有《全周刊》的实习记者,不过都是生面孔,不仔细查也不会发现。而叶茹的那个给她发短信的朋友也人间蒸发了。"
  "要是现在将矛头指向那些报刊杂志,沈天奇肯定会推得干净,而那些报社根本不值一击。"仰倚在皮椅上,萧晟扬交错的双手置于扶手中间,"但不做点儿什么,又挺对不起他们这种努力的工作精神。"
  "行,我知道怎么做。"这就是默契,往往只有要一句话,就可以了解对方的意图。顿了一下,宋琰问道:"音遥那边你想好如何安排了?"
  萧晟扬浅笑着,眼里浮出一些算计,"还别说,沈天奇这种小人之心倒帮了我一个忙。"
  "怎么说?"
  "之前想把音遥签到博雅,后来被他拒绝了。这次正好可以顺水推舟地将他弄过来。"慢慢地绕着拇指,心理盘算着一会儿的说词。
  "能把他弄到博雅自然最好,但你惹怒他的可能性更大。"宋琰这话说的毫不给面子。
  萧晟扬也不在意,"这次不会。"
  "如果音遥来博雅,对咱们下个月开始投资拍摄的电影可能也会是个很好的传宣点。"起身拿着签好的文件向外走。
  "让他演电影?"萧晟扬看了一眼停在门口的宋琰。
  "你同意?"宋琰转头问。
  "不同意。"没回转的语气。
  "当我没说。"
  看着宋琰的背景消失在门外,萧晟扬勾起嘴角,开始考虑接下来的事,当然,也包括宋琰那个"宣传点"的提议。
  从叶茹与楚音遥的相关报道出炉后,她就被公司停止了一切活动。之前还可以出席的一些场合也被名令禁止。由于叶茹近日来的闭门不出,也从而引发了媒体的相关猜测,例如雪藏、解约等等。但均未得到当事人和博雅内部的任何回应。
  而这几天,叶茹只能呆在家里。报纸上沸沸扬扬的传闻让她百口莫辩。打电话给刘姐,刘姐只说自己在收拾烂摊子,让她老实地呆在家别烦她。口门的两尊门神是博雅派来的保镖,名义上是保护她的安全,防止记者打扰,实际是禁止她迈出家门半步。公司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出什么事,后果由她一人承担,博雅方面不但不会出面解决,还可能与其解约。
  往常三五不时就会打电话来的企业老板、公子哥儿、富二代也突然销声匿迹,她打过去对方不是按掉就是秘书接听,说在忙,让她不要再打来。
  一向花枝招展春风得意的叶茹,一时间成了被囚禁在这所大房子里的犯人。谁也联系不上,也没人陪她说话。短短两天,一次次被挂掉的电话都像一把手术刀在凌迟着每个处神经,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恍惚,只是没人关心。
  晚上七点半,萧晟扬走出萧氏大楼,驾驶着自己的爱车前往玖月,路上顺带给楚音遥买了点心,虽然知道他不一定喜欢吃,但总觉得应该带点儿什么。
  车子停在专用车库里,萧晟扬拎着盒子坐上电梯。钥匙卡刷开门,房间里没人,窗帘已经拉上,桌上放着有没喝完的半杯水,似乎还可以看到玻璃杯上淡淡的唇纹。卧室里被子叠得整齐,敞开的浴室门弥散着浴液的清香,看上去楚音遥刚离开不久。
  放下盒子,萧晟扬对于楚音遥没在房间等他并不意外。他知道自己的一句话还不足以影响楚音遥的行为,不过,他总有办法找到他。
  脱下西装换了一件轻薄的风衣,萧晟扬离开房间直达三楼。
  三楼酒吧内,八点的表演刚刚开始。客人还不算多,一般要到九点以后,才会逐渐进入高潮。所以这个时段的表演只能算做暖场。
  楚音遥坐在台上,右后方是弹钢琴的颜梓宁,左边坐着队里的Phoebe,一把吉他抱在身前,与钢琴混合成轻明抒缓的节奏。他之所以没在房间等萧晟扬,只是因为今天有他的场,对楚音遥来说,赚钱养活自己才是最实际的问题。
  萧晟扬扫了一眼吧内,并没有看到凌宸。倒是来巡场的周叔第一时间看到了他,并礼貌地帮他安排了位置最好的卡座,而这个位置自然是相对舞台而言。
  "萧少想点些什么?"身后带着两个吧内的服务生,周叔站在卡座边,低头问道。
  "凌宸呢?"坐在软硬适中的布艺沙发上,萧晟扬的眼睛不时地停在楚音遥身上。
  "老板刚刚出去了,没说去哪,应该一会儿会回来。"顿了一下,又用询问的语气道:"等老板回来,我让他找您?"
  "不用。"他只是随口问一句,并没有特别的事情要找凌宸,"你一会儿把台上那个给我叫来就行。"
  周叔看了一眼坐在台上专注唱歌的楚音遥,露出一点儿别有深意的笑容,"好的。"
  "二十分钟后,让人把晚饭送到房间,菜色你看着办。"话刚说完,四周传来一阵掌声。
  第一首歌曲结束,楚音遥并没关心有多少人在听,有谁在鼓掌,像是没听到一般地向身边地两个人示意了一下,下一首歌的前奏承接着掌声继续。虽然萧晟扬来玖月听他唱歌的次数并不多,但可以感觉到楚音遥对别人目光的不在意,觉得好也好,觉得坏也罢,他似乎总留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让人很难进入。
  "好的,我这就让厨房准备。您还有什么吩咐?"周叔跟了凌宸这么久,那种老练的精明自然知道一定要伺候好这位太子爷。
  "没了。"说完挥了下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今天音乐的风格偏向欧美田园风,不是什么特别有名的歌曲,却被楚音遥唱得非常舒服,听者也感觉很轻松。没有太讲究唱满每个音符,就像是走在广袤的农场里,随意地轻唱。不需要共鸣,只唱给自己听。配上楚音遥那种独特的嗓音,别有一番味道。
  台上只留下暖黄和深蓝两种颜色的光,清暗的吸引着台下的目光。楚音遥左脚着地,右脚踩在凳棱上,不时的跟着节奏微微打着拍子。时而抬一下眼,像是在看谁,又好像并未找到焦点。
  五首歌唱了十五分钟。唱完的楚音遥站起身,和身后的颜梓宁说了几句,就直接下了场。只不过这次下场却不是后台的休息室,而是在他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向坐在卡座内的萧晟扬。颜梓宁站在台上迟疑了一会儿,被旁边不明所以的的Phoebe搂着肩膀回了后台。
  从萧晟扬进门开始,楚音遥就注意到了,看到周叔走过去,他就没太在意。虽然不知道萧晟扬和周叔说了什么,但基本可以猜出一点儿,至少他不用回休息室是肯定的。
  看他走过来,萧晟扬勾起一抹笑意,"还挺自觉。"
  "不自觉我是不是可以走了?"站在卡坐边,楚音遥并没有要坐的意思。
  "当然不能,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没有指责的意思,听上去更像是打趣。
  楚音遥没出声。和萧晟扬相处了几个月,对他来说这个人并不坏,只是每次说话都像是带着一种占有的强势,让他本能地提高警惕。
  扫了一眼追随而来的目光,凌厉的眼神让那些人立刻缩了回去。萧晟扬将视线转回楚音遥身上,眼神也和善许多,"吃饭没?"
  "没有。"
  "回去吧,我让他们送了晚餐。"语毕站起身走到楚音遥旁边,伸手环过他的后背、手臂,最后落在腰侧。
  "手拿开。"楚音遥面无表情是瞥了他一眼,却被他拥着向外走。
  玖月里,路过的人会不时地回头看一眼。楚音遥不能在这种场合将萧晟扬摔出去,只好勉强如此进了电梯。
  此时,电梯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自然不会再客气地挣开萧晟扬的手。倒不是说男人被抱一下能怎样,他只是不想接受萧晟扬的这种暧昧举动。
  早有防范的萧晟扬也是见招拆招,两个你来我往的斗了几下,楚音遥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小瞧了眼前这位萧少爷。等电梯平稳的停在十二层,萧晟扬将楚音遥带出密闭的空间,反手将他压在墙上。
  灼热的呼吸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压下来,唇贴在一起,并不满足地诱惑着更深入的结合……

  第23章签约

  楚音遥的后腰撞到墙壁的木边装饰上,虽然身体的凹线减轻了接触面,但还是微微泛疼。舌尖霸道地探入口腔,带着烟草的味道,用力地缠上他的,附有技巧地拉扯吮舐,逼得楚音遥后退躲闪。萧晟扬单腿顶入他的双腿间,在感觉到楚音遥唇齿闭合的意图后,右手钳住他的下巴,发狠的力道让楚音遥皱起眉,并停止了咬下去的动作。
  瞳孔微缩,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量减轻,楚音遥利用手腕翻转的角度和力道,反攀上萧晟扬的胳膊,抬腿用膝盖扫过他的腰侧,虽然这种姿势让楚音遥有些使上不力,但还是让萧晟扬本能地将后退了半步,放开楚音遥发红的嘴唇。
  楚音遥抓住这半步的距离将中心从倚在墙壁的背部换到腿上,随即向旁边迈出一步,另一只手抓住萧晟扬身前的风衣,用力将人从肩后摔了出去。
  但由于一连串快速的动作使得重心不太稳固,楚音遥虽然动作漂亮标准,但质量却没那么好。萧晟扬在落地时,没被抓住的那只手借助电梯口焊接牢固的镂空钢制花瓶架,使他没有狼狈地后背着地,只是单膝微曲较稳地站住。
  拽了一下被抓皱的风衣,萧晟扬挑了挑嘴角。之前在发现楚音遥眼睛里没情绪的时候就想过如果吻上去,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东西。虽然只有一顺间,快得让人抓不住,却并没让萧晟扬失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冷冰、有气愤,但没有厌恶,这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楚音遥面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按下行电梯。却被萧晟扬握伸出去的手,住反剪在身后,单手拥住。楚音遥正准备出手反击,萧晟扬稍稍低下头,侧脸贴在他耳边,带着盅惑的声音低声道:"乖,别动……"
  "松手。"
  萧晟扬轻笑一声,并没有放开他,"我不会怎么样。我可以让着你,让你放肆。也可以陪你过几招,只要你没触及我的底线。"
  "底线?"尾音上扬,语调却冷得很。
  放开禁锢着他的手,萧晟扬双手用力将楚音遥锁住,"现在为止,我还没发现自己对你的底线在哪。你也没必要挑战我,其实我们可以试着融洽相处。"
  "前提是你离我一米开外。"
  "我比较喜欢没距离,当然,我不会勉强你。"萧晟扬的笑意深了些,"我喜欢争取,但并不暂成用暴力解决。"
  楚音遥在心理冷哼一声,一个黑道太子爷说不主张用暴力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正当两个人搂在一起,谁也没有开口时,送餐电梯无声地停在十二层。周叔率先走出来,两个服务生推着餐车跟在后面。在看到前方的两人后,周叔停住脚步,装作不经意地咳了一声。
  萧晟扬放开楚音遥,转过身看了一眼周叔。
  "萧少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周叔挂着习惯性的笑容,态度从容地说道。
  "嗯,送进去吧。"萧晟扬也没在意,轻拍了拍楚音遥的肩膀,"先把饭吃了,有事和你说。"
  听到萧晟扬的吩咐,周叔带着两位服务生用备用钥匙进了屋,将晚餐有顺地摆在桌子上。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相贴后的温度,楚音遥活了两世,吻的经验却屈指可数。贺煜是因为他喜欢,而萧晟扬……有些说不上,竟然没有觉得恶心。自嘲地轻笑,不再多想,男人对于这种事着实不需要太在意。
  布好晚餐,周叔往两个玻璃杯内倒上红酒,这才退出房间。套房内剩下他们两个人,萧晟扬脱下外套进洗手间洗了手。
  "吃饭。"说话间,用眼神点了下旁边的椅子。
  楚音遥走过去,并没有选择他旁边在位置,而是隔了一张椅子坐下。萧晟扬也没反对,晚饭就在沉默中进行了一个小时。
  晚饭后,收拾餐具的人推着餐车离开,楚音遥坐在沙发上搅着服务生刚送上来的咖啡,不太热心地问:"不说有事和我说?"
  "嗯。"萧晟扬把自己什么都没加的咖啡推给楚音遥,将他那杯搅好的端过来,自然地喝了一口,"关于前一阵子的报道,已经查清楚了。你应该知道,现在不管萧氏方面做出什么解释,大部分人还是会认为你跟我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所以如果想完全平息,而且不留任何后患和噱头,你就必需真跟我有关系。"
  楚音遥不说话,拆开的点心盒子摆在手边,他却并不想吃。
  "当然,我比较希望是情人关系,这样就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说着,拿起一块曲奇放到楚音遥手里,萧晟扬记得上次他吃了很多,"不过,你肯定不愿意。"
  "说重点。"楚音遥不并想继续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他也清楚,绯闻传了这么久,即使不是真实的,也会有不少人习惯或盲目性地去相信。也就是说,现在就算他和萧晟扬出来说两个人其实根本没多少关系,也会被外界认为是掩饰。没雅兴再调一杯咖啡的楚音遥,索性直接端起来喝。
  萧晟扬放下杯子,拿过楚音遥手里的那杯,加了少许的奶和糖,然后搅匀递回他手里,这才继续道:"有兴趣做制作人吗?单纯地做音乐,不用应对媒体,也不需要被潜规则。"
  楚音遥偏头看着他,脸上闪过一点诧异。他确实没想到,萧晟扬会提到音乐制件人。
  "看得出你一直对音乐很有兴趣。关于性格问题,我也认同目前来说你并不适合到台前。如果你想做,我可以请你到博雅做音乐人。即满足你的喜好,又满足你的性格。"萧晟扬看得出楚音遥对这个提议有兴趣,但却不能太过积极的邀请,否则可能造成反效果。
  "理由呢?"虽然喜欢,但也没有被冲昏头。他对这份工作有兴趣是一回事,但能加多少法码是另一回事。
  "作为一个公司的老板,我做的决策不会带入私人感情。毕竟我向你提出的这个位置不是那种有张好看的脸、五音健全就能做的事。"萧晟扬倚住沙发,语气不带半分玩笑的意思,"之前我就对你的那首《Do》很有兴趣,只是你并没打算卖。我请你是以你能写出好歌为前提,如果非要加上点儿私人因素,那就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楚音遥沉默着,端起咖啡认真思考着萧晟扬的话。
  "如果你来博雅,之前的传闻也可以顺理成章地平息。而且对你来说,做博雅的音乐人远比做我的情人要好吧。"
  楚音遥进了博雅,萧晟扬就可以说两人只是合作关系,是为了让他同意进公司,才多次与其见面,且照顾有佳。而让宋琰去接人的事也合理,毕竟是一个公司的,只是外界误会了两个人关系而已。如此一来,大家关注的焦点就不会是这段解释的真实性,而是楚音遥加入博雅后的表现。另外也可以为下个月的开机新闻发布会暖场。
  "你不需要现在答复,我可以给你一段时间考虑。"既然了解了楚音遥是吃软不吃硬的个性,那他就退三分,给这孩子一些考虑的余地。
  "嗯。"楚音遥点了头。
  他想过,如果不拿枪,自己更想弹琴。但现在他已经过了练琴的最佳年纪,即使努力了,也不一定能达到自己母亲那样的国际水平。既然都是音乐,都是弹琴,那理智地来讲,音乐制作人对他来说更容易达到,即完成了母亲的遗愿,又达成了自己最初的心愿。
  楚音遥安静思考的样子,让萧晟扬想起那夜在他家偏厅的情景。很多时候,这个孩子依旧保持着那种冷淡的态度,但他却能从这种冷淡中找到其波动的情绪。其实萧晟扬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是想对楚音遥,对那天在钢琴上砸着音符的孩子好一点儿。
  两天后,颜梓宁拿着与博雅商谈好的合约找到楚音遥,说他决定签约。即使他们不能一起做音乐,他也会写出让楚音遥喜欢的歌。
  楚音遥拍拍他肩膀,轻轻点了头。
  第三天——
  萧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萧晟扬和宋琰坐在小型的会议桌前解决午饭,凌宸坐在宋琰对面,享受着上午才从英国送来的红茶。
  "晟扬,你已经把梓宁从玖月挖走了,现在又想签音遥。我也是要吃饭的,你一个月带走俩,我可没能压场的后补。"话是这么说,但凌宸脸上并看不出什么不高兴。
  "如果音遥想留玖月唱歌,我也不会反对。"萧晟扬的吃相很斯文,也不会在嘴里有东西的时候开口。
  "嗯?难得你能随他的意思。"凌宸勾起嘴角,笑得有些暧昧,"我可听说了,那天你和音遥在走廊里抱在一起。"
  "呵,音遥肯让你抱?"宋琰侧头看着萧晟扬,他可没忘记那块淤青。
  萧晟扬瞥了一眼两人,"你们要是很闲,我手里还有很多需要做的事。"
  "这不是关心你吗?"凌宸放下茶杯,他并不知道他们动手的事。
  用布巾擦了擦嘴,萧晟扬沉声道:"音遥还没决定签约,我不打算逼他。"
  凌宸"啧"了一声,笑而不语。
  "那也得看音遥领不领你的情。"宋琰拿过凌宸的茶杯喝了口茶,呷去鱼的腥味。
  "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交待你的事办得怎么样?"
  "放心,过两天就等着看吧。"把自己喝过的茶杯还给凌宸,被凌宸嫌弃地推回去,又到茶水间换了包新的。
  正说着话,萧晟扬的手机响起来,屏幕跳动着楚音遥的名字,露出一点微笑,接通电话,"睡醒了?"
  那边安静了一阵,楚音遥随后开口道:"我签博雅。"

  第24章要求

  "好。"萧晟扬走到窗边,灰墨色的玻璃映出他的影子,微笑中透出一些意料之中的泰然,"下午你过来,咱们谈谈细节问题。"
  "嗯。"套房内,楚音遥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来往的车流。桌上那盒没吃完的点心散发出一股甜味,弥漫在空气里,"博雅还是萧氏?"
  其实博雅娱乐和萧氏集团并不远,走路也只不过十分钟左右。
  "来萧氏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挂断电话,楚音遥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他需要为自己规划一个不一样的生人,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存在着许多不确定性。原来想远离萧晟扬的打算似乎在不觉中,又将自己进一步地推向他。
  正午的阳光没过檐儿,楚音遥转身走进浴室。其实并不是他要靠近萧晟扬,而是萧晟扬促成了这种接近。有些被动,被动的让他感到乏味……
  一条黑色的牛仔裤,同色系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短款卡其色的外衣,鼻梁架了一幅银框眼镜。楚音遥走进萧氏大楼。这幢三十层的大楼全部属于萧氏,深灰、米白和墨绿的组合,让整幢楼从外表看起来非常气派,也算是Z市商业中心醒目的标志性建筑之一。除了博雅和几个业务范围较窄的子公司外,萧氏所有中心项目全部集中在这里,以至于安全系统和人员配备都相当精细全面。
  一进楼内,就可以感觉到里面紧张的工作氛围,每个人都是形色匆匆,与几人个擦身而过,听到的也多是英文,感觉更像是进入了一个庞大系统之内。
  见楚音遥走进来,位于前台的小姐叫住他,"先生,请问您找哪位?"
  "萧晟扬。"他也清楚,进大公司的门就是麻烦。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与她一同站在台内的女孩也转头看过来,"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听到他的话,旁边的女孩噗笑了一下。接待他的小姐原本灿烂的笑脸收了几分,"不好意思,萧总正在开会,没有预约不能见您。"
  楚音遥也没打算和她解释,拿出手机播了电话。那边响了两声,被接通。
  "音遥?"
  楚音遥也没说话,直接将电话递给那位小姐,"你和他说。"
  疑惑地接过电话,前台小姐的脸瞬间由红变白,"萧总……是是,我知道了。"虽然脸色已经很难看,却终始保持着僵硬的语调和笑意。
  双手将手机还给楚音遥,她的脸又由白变红,稍稍低下头道:"对不起,是我没把工作协调好,我这就带您上楼,这边请。"
  其实即使她不道歉楚音遥也不会觉得怎样,他的确就是没预约,至少没说几点钟会到。只是萧晟扬在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刁难他,所以前台的小姐只能负下所有的责任。
  "音遥。"刚迈出步子,宋琰从大门外走进来。凌宸的车送去保养,宋琰把他送回玖月,本想顺便接楚音遥过来,问过周叔才知道,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琰哥。"在凌宸的要求下,楚音遥从宋先生改成琰哥,开始叫得他自己也有点儿不适应。
  "宋助理。"准备带楚音遥上楼的小姐看到宋琰后扯出还算好看的笑容。
  "嗯,我带他上去就行了。"语毕带着楚音遥向总裁专用电梯走,"还以为你要晚点儿才过来。"
  前台小姐也没说什么,恭敬地目送两人离开。这才拍拍自己不齐的心跳,刚才在听到萧晟扬没感情的声音后,还以为自己的工作不保了,好在总裁没时间和她计较这些。
  "晚上还有场,就早点过来,想快点弄完回去。"走进电梯,从这里可以看到商业中心的全景,只是从外面看,不会发现这个位置是电梯,也看不到里面的人。
  "你和凌宸请假他会同意的。"按下数字,电梯平稳上升。
  "没关系。"背向门口,不断上升的风景给人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宋琰笑笑,没说话。电梯停在顶层,楚音遥跟着他走出来。楼内的结构和规划很合理,一眼看去,即敞亮又舒服。
  宋琰敲了敲走廊尽头的红木制的双开门,里面传来萧晟扬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音遥来了。"
  放下手里的文件,萧晟扬站起身,"你们怎么一起上来了?"
  "我回来刚好遇上。"
  "进来坐。"看着站在门口的楚音遥,萧晟扬轻笑道,"以为你晚点儿过来,还没来得及和下面人说。"
  "嗯。"一进门,最先看到的就是萧晟扬那张颇大的办公桌,上面推着文件,但码放得很整齐,笔记本电脑摆在旁边,似乎有很多事需要做。
  "我先出去了,等和法国那边定好时间我通知你。"宋琰还有其他事,把楚音遥送上来就准备走。
  萧晟扬点了头,"新方案让下面跟紧了。"
  "放心。音遥,你先坐,我走了。"
  "好。"他和宋琰的交集并不算多,所以基本会习惯地保持着礼貌。
  红木大门被关上,萧晟扬指指里面的茶水间,"里面有咖啡豆,你想喝自己弄。"
  "你没有能送茶的秘书?"常理来讲,这种事都是秘书在做,作为总裁很应试很少自己动手。
  萧晟扬坐回椅子,继续翻看刚才的文件,"不是没有,是自己弄的东西比较合口味,另外也比较放心。"
  坐在沙发上楚音遥微微皱眉,随后脱掉外套走进茶水间。他们之间倒难得有了一个共同点。他也曾经有一段时间很谨慎,不吃外面的东西,也不喝任何外面的饮料,生活状态很紧张。后来被贺煜逼着改过来,加上贺家上面还没人遇过这种食物引发的意外事,他也就慢慢适应过来。
  将咖啡专用水壶接满水放到电磁炉上烧开,舀出两勺咖啡豆放入机器里打成粉,然后倒进滤纸内放到咖啡壶上面的漏斗里。这时,萧晟扬溜达着走进茶水间,靠在门边看他。楚音遥抬了下眼,没说什么。等水开了,将水壶里的热水转圈浇到咖啡粉上,咖啡会随着水慢慢流入咖啡壶,残渣则被留在过虑纸上。
  醇香的咖啡倒入两个杯中,楚音遥将一杯推给向萧晟扬,端着自己那杯加好奶精和方糖的坐回办公室里的沙发。
  萧晟扬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咖啡,挑起嘴角。将它端到茶几上,从办公室桌拿了份合同样本递给楚音遥,"这是博雅给制作人签的合同,待遇问题里面交待得很清楚。"
  楚音遥接过黑色的文件夹,并没有打开,只是随手放到一边,抬头对上坐在旁边的萧晟扬的视线,"我签约的问题并不在于合同。"
  "嗯?"萧晟扬喝了一口什么都没加的咖啡,等着楚音遥继续。
  "如果我签博雅,你不能干涉我的工作。希望你能客观地看待这件事,我今天接受这份邀请,是因为有兴趣,附带着能解决媒体方面的问题。但如果之后你有任何过分的行为,这份合约随时失效。"楚音遥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平铺直叙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你以为我会提什么要求?"萧晟扬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偏着头以一种欣赏地姿态打量着楚音遥。
  "这不关我事,我只需要你同意我的要求。"
  萧晟扬放下杯子,移坐到他旁边,抬手摘掉楚音遥的眼镜,"我说过不会勉强你,你可以对我再信任一些。"
  "你先做点值得被相信的事。"拿过被萧晟扬勾在食指上的眼镜,楚音遥从桌下抽出一张面纸,擦着镜片上的浮尘。
  萧晟扬起身走到办公桌前,翻了一会儿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块印着Dior字样的眼镜布。拿走楚音遥擦了一半的眼镜,不紧不慢地又擦过一次,"还是不戴眼镜好看。"
  这句话楚音遥也不是第一次听,也不打算说什么。
  将擦好的眼镜递过去,"戴着也不难看,下次带你去配个好的。"
  "没必要,不总戴。"他戴着只是一种习惯。
  萧晟扬没表态,坐回办公桌前的皮椅上,有些慵懒地倚在靠背上,"我会通知博雅三天后准备记者会,到时候让宋琰去接你。"
  "嗯。"
  午后的阳光落在总裁办公室里,两个人安静地坐着,一个签着手头上的文件,一个翻着一本大部头书。没有交谈,也没有抬头时交汇的目光,却被这种静谧很恰好地溶为一体,温馨的同调。
  三天后,位于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场内,原本定于下午两点开始的记者会,中午十二点刚过,场内就聚满了记者。凭着证件入场的记者快速找到前排的位置,摄影师则站在后方选择最佳的拍摄角度。
  博雅的公关部也早早来到酒店,检查现场的布置,麦克风的音量效果,以及给到场的记者分发水和礼品点心。场内一片忙碌,让路过的人也不禁驻足观望。
  一点五十分,宋琰银蓝色玛莎拉蒂载着楚音遥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避开了留守在门外记者的堵截。
  一点五十五分,萧晟扬的黑色雅致停在正门,保镖隔开一拥而上的记者,护送萧太子直接进入休息室。
  两点,记者会正式开始,两人先后走进会场。
  楚音遥的西装是萧晟扬让人准备的,同一款式的休闲西装,一件墨灰,一件纯黑,衬托出两种不同的气质——楚音遥的淡漠,萧晟扬的凌厉。瞬间抹杀了无数菲林。
  博雅的制作部经理坐在最左边,详细地向在座的记者说明本次记者招待会目的,以及博雅近一段时间的行业走向。并对萧晟扬和楚音遥前一段的绯闻做出澄清,将矛头含蓄地指向提出不实报道的报社。
  萧晟扬坐在正中间,浅茶色太阳镜遮住眼睛,看不出有没有在听制作部经理说话。作为一个集团的总裁,他其实根本无需参加这种招待会。宋琰也说如果他参加,就要把原本定好的会议时间往后推,高层要面临加班开会的局面。
  萧晟扬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那就加吧。"倒说不上什么担心,只觉得楚音遥可能应付不来这种场面,他坐在那儿,记者也不敢提出太过尖锐的问题。
  楚音遥坐在他右手边,被那些接连不断的闪光灯照得有些头疼。发觉到他的耐心渐失,萧晟扬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低声道:"一会儿就结束了。"
  "嗯。"接过水喝了几口,清凉平抚住心里的躁动。他本以为博雅的人说两句就算完事了,不曾想那女人说了半个小时也没停的意思。早知如此,他绝对会找个理由不出席。楚音遥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而现在却不能半途离场。
  转头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萧晟扬,"她还要说多久?"
  "我让她现在闭嘴?"萧晟扬挑了下眉,近距离还是可以看到镜片后的笑意。
  "不用……"
  而这一递一接,一问一答间,画面早已被定格在相机的底片上。
  在楚音遥将水喝掉一多半后,制作部经理结束了讲话,并宣布进入十分钟记者提问时间。一时间,台下的记者纷纷举起手,准备抢那只无线麦克。场内的工作人员维持着秩序,坐在另一边的宋琰负责指定记者。
  "请问楚先生,您和萧总裁是怎么认识的?"
  楚音遥瞥了一眼提问的男人,身后的礼仪小姐上前帮他打开前面的电容麦,"他想买歌,我没卖。"
  楚音遥的回答让下面想挖点内幕的记者哭笑不得,简单的没有任何可以报道的噱头。
  宋琰早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摆弄着手上了到场记者名单,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直接叫了下一位。
  "萧总,您能细述一下和楚先生的关系吗?"
  萧晟扬双手置于桌上,勾着嘴角,唇线微抿地开口道:"我和音遥是合作关系,被某些媒体诋毁的问题会直接转交给萧氏的法务部。"
  见他显然没有楚音遥那么难说话,记者们将提问的对像迅速投向萧晟扬,"报纸上的确登载了你们较为亲密的照片,关于这点萧总可以解释一下吗?"
  "公司请人自然要对其有所了解,我们出去吃饭相互夹个菜也不为过。"萧晟扬态度一片坦然,给人一种他是被污蔑的感觉,"和女人吃饭就是恋爱,和男人吃饭就是Gay?我的生活还不至于空虚到这种地步。"
  一段看似不以意的话,却让正要提问的记者手放下去一多半。按以往,萧晟扬也也那位不愿多话的主儿,宋琰会一直在旁边扮白脸,而楚音遥显然比他还少话,萧晟扬就只能转换成了宋琰的角色。
  "还有要问的吗?"见记者的手纷纷放下,宋琰最后问了一句。
  这时,一位女生举起手,接过麦克风,"萧总,请问博雅会不会因为叶茹与楚先生的事而封杀她?"
  不论是电视还是平面报道,最近一段时间没看到过任何有关叶茹的报道,好像这个人突然地人间蒸发一样。
  "不会,她也只是博雅旗下的一个演员,博雅下个月投资开拍的电影会启用叶茹为女二号,她现在处在调整期。"这番话一方面撇清了萧晟扬和叶茹的关系,另一方面也为企业树立了不以权谋私的正面形象。
  随后,记者又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记者会就算结束了。这一个小时的时间,记者并没有挖到他们最想要的新闻,而博雅方面却澄清了所有所谓不实的报道,着实让到场的记者失望而归。
  五天后,《全周刊》的主编因涉嫌强奸少女,被以法逮捕。周刊内部人心惶惶。
  同一天,某身价千万的地产商因查出税务问题,被检察机关立案调查,企业股票骤跌。其女儿的吸毒后的乱交视频也在两天后被放到网上。
  一时间,内界人士纷纷猜测这次变动与萧氏的关系,却没有任何确实证据,也有报道提出传媒界会因此迎来一场大洗牌,而结果还要等以后再看……

  第25章狭小

  楚音遥签到博雅两个星期后,之前的绯闻风波已经基本平息,大家又将关注的目光转向其他方面,以及下个月的新电影开机式。楚音遥得以回到学习继续上课,博雅也没要求他工作日必须出席,一般如果是上午课,他下午就去博雅打卡,如果是下午课,公司那边就算他休息。而玖月的驻唱工作楚音遥也没丢下,凌宸帮他减了一场,每周四点一线地跑,很充实,但并不忙碌。
  博雅娱乐给他的待遇也和其他全职音乐制作人一样,一间宽敞的工作室,布置随他,一位负责处理琐事的助理。因为是新人,工作上也没什么要求,现在阶段主要以学习和适应为主。
  虽然一切看上去表面已经回归正轨,但楚音遥到现在还是没能完全搬回家里去住,原因是会被人堵上门。自从那次记者招待会楚音遥的样貌正式在电视暴光后,就经常莫明地被一些热情女学生堵在门口,或是被在楼下偷拍,或是收到来自那些女孩的小礼物,他的住址曾经在绯闻中被提及过,所以找上门并不困难。而不时出现的记者也纯粹是对他这个人比较好奇,与绯闻无关,公司方面也不好出面干涉。
  起先这件事楚音遥并没打算和凌宸他们说,原以为过几天这些人就散了。虽然偶尔觉得不胜其扰,但好在他们还不至于跑到楼上来直接敲门。不过有些事不是不说就不会被发现的,有一天他去楼下超市买东西,正好被等在楼下的记者和几个女孩围住,而此时凌宸刚好过来给他送电热毯,被撞个正着。
  凌宸以不安全为由,将他带回玖月。楚音遥原本想找机会和他说不必要这么小题大做,但没料到事情被说到萧晟扬那里去,萧太子独裁定音——不准回家。抛开那些不为人知的因素,楚音遥在他们看来最多就是个会打架的孩子,而他的住处暴光,以后很可能引来竞争对手威胁,虽然他现在并不算是个很出名的制作人,但萧晟扬清楚,等他的音乐示于人前后,对其虎视眈眈的人不得不防。
  凌宸自是了解萧晟扬的想法,他很早之前就希望楚音遥搬离那块老街区,由于新区的治安都相对完善,那些呆不下去的混混儿基本都集聚到老街区,所以那块地方越来越混杂。而这次巧遇也正好让他找到理由遂了愿。二对一,楚音遥也懒得再去争这种明显没有胜算的事。
  S大的阶梯教室里,坐了一下午的学生开始蠢蠢欲动,在教授宣布下课后,便一窝蜂地拥出教室。楚音遥走在最后,对人挤人的事他向来没有热情参与。
  走到一楼还未迈出大门,肩膀就被后面的人拍了一下,转头薛俊微笑着站在身后。
  "刚下课?"依旧是那种很干净的声音。
  "嗯。你呢?"楚音遥敛去了最初的那种冷漠,毕竟薛俊之前曾帮过他。
  "我也是,有没有空?我请你吃东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薛俊向他提出邀请,眼神里全然的单纯。
  这个时间吃晚饭有些早,喝下午茶又有些晚,不过找个地方小坐一下也可以。
  见楚音遥没表面,薛俊继续道:"这附近刚开了一家休闲站,东西很不错。"
  "好。"虽然今晚有他的场,但并不急着回去,"我请,谢谢你上次帮忙。"
  薛俊也没坚持,点点头和楚音遥一起向外走。
  休闲站位于学校对面的大型超市,这个时间人不多,大部分光临的都是S大的学生。连服务生都是学校里做兼职的同学,而这些女孩显然是认识薛俊的,笑着迎上来,眼睛留在楚音遥身上看了一会儿,才将他们带到最里面的位置。
  靠窗的软椅,薛俊和楚音遥面对面坐着,服务生送上两杯咖啡和附赠的薯条鸡翅,礼貌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中途又恋恋地回头望了一眼。
  "什么时候回来上课的?"楚音遥的事在S大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即使没见过他本人,也知道有这么回事。只是他那种拒千里的姿态,让有所好奇的人在他面前也识趣地不好放肆。
  "有几天了。"对于别人探究的目光,楚音遥的态度依然是不甚在意。至少现在没有像开始那样让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薛俊眨眨眼睛,略显神秘地笑道:"现在很多女孩向我打听你的事。"
  "嗯?"
  "因为有人看见我和你说过话,以为咱们很熟。"
  "嗯。"楚音遥喝着咖啡,将零食推向薛俊。对他来说这里的咖啡并不好喝,但还不至于无法忍受。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签约博雅了,恭喜。"薛俊对他签约的内情并不了解,只是单纯觉得有一个能施展才华的工作很不错。
  "谢谢。"
  "你之前说在打工,现在签了公司就不用那么辛苦了。"虽然楚音遥说不了几个字,但薛俊的还是保持着很高的聊天热情。
  "也都不是需要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很自由。"和小孩子在一起可以让他放下一点儿被算计的警惕,这也算是他愿意继续回学校,拒绝了萧晟扬说的不用上课直接拿毕业的理由。
  "那个……"薛俊放下杯子,迟疑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说。"
  "下个月是学校的百年校庆,校方的意思是好好庆祝一下。学生会希望你能参加演出。"说到这儿,薛俊透出些许期待的眼神,"我一直觉得你说话挺好听,唱歌应该也不错。博雅签你,应该是肯定了你的实力,所以……"
  楚音遥微微皱起眉,让他唱歌弹琴并不难,但夹在一群孩子中间总感觉有点不搭调。他的思想始终停留在26岁上,永远无法回归到17岁的轻狂,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年纪算不算轻狂。
  "你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文艺部长缠了我好几天让我问你,你不同意我也算完成任务。"似乎看得出楚音遥没有兴趣,薛俊也不愿强人所难,便将话题兜回来,给彼此一个台阶。
  "嗯。"薛俊给他的最初印象是直接,后来是固执,现在是聪明,至少可以把握住话题的度,能说明白自己的意思,又不会让对方太过为难。
  找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又聊了一阵,太阳慢慢消失在山后,只留下一片瑰丽的绯红,两个一起走出休闲站。
  "我家有人来接我,顺便送你吧。"下楼时,薛俊的手机响了一下,看了一眼短信,嘴角露出愉快的笑容,抬头说道。
  "不用,我还有些别的事。"其实他也没什么事做,只是不想搭薛俊的车。不管他与薛俊聊什么,都仅限于学校的范围,并没有让其知道其他事情的必要。
  薛俊也没勉强,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暂时没有看到等的人,"那好,我在这儿等,改天学校见。""月の泠然"整理收藏
  "再见。"楚音遥点了下头,拿着书向不远处的车站走。他不太习惯背着包,总觉得有些碍事,凌宸给他买过一个,只被他用过两三次就丢在柜子里了。
  在车站等了三四分钟,公车驶入车站,S大是这趟车终点驶离的第二站,不是高峰,车上没什么人,楚音遥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就在在公车平稳使过超市门口时,他清楚地看见一辆黑色私家车停在薛俊面前,薛俊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一个男人从驶座走下来,虽然只有一张侧脸,但楚音遥还是清楚的认出那个人就是沈天奇。
  显然,他们都没注意到坐在公车上的楚音遥。转过脸倚在座背上,他没想到薛俊竟然认识沈天奇,而从薛俊的表情来看似乎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嗤笑着这个世界的狭小,虽然现在的生活与以前不同,但冥冥中还是走到了那个圈子的边缘。
  不过,这中间谁与谁认得,谁与谁有关系,好像都于他没有直接关系,而在所有人看来,他也只是楚音遥而已。
  唱完今晚的第二场,楚音遥走进休息室。颜梓宁签到博雅后就停止了玖月的场次,凌宸不得不重新招一些有实力的驻唱,顺便以防楚音遥也突然卸任,其实也不是防楚音遥,而是在防萧晟扬。
  休息室的走廊上站着各种类型的男男女女,从外型上看不出高低,过来面试的自然会将自己好好收拾一番。今天下午已经面试过一批,但以凌宸那种挑剔的性格,并没找到让自己满意的。
  旁边的练习室内,不时传出或高或低、或嘶哑或高亢的歌声。里面除了凌宸,还有和颜梓宁组乐队的三个人,这次挑出来的人要与他们合作,所以这三个人一定要在场。
  换好衣服,楚音遥准备先上楼吃饭,从八点撑到十点,中间只吃了点点心,现在虽说算不上前胸贴后背,但也绝对好受不到哪儿去。打开门,迎来一些好奇的目光,显然有人认得他,小声地与前后几个人交头结耳地说着什么。
  "音遥。"正要向电梯走,迎面看见提着一个食盒的周叔。周叔对楚音遥一直是那种长辈给予晚辈的照顾的态度,毕竟在玖月里,他是最小的。而在他绯闻满天飞的时候,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虽然偶尔会在看到他与萧晟扬在一起进流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但并没有任何讽刺或不屑的意思。
  "周叔。"
  "给你的。"说着将手里的食盒递给楚音遥,眼睛扫过在走廊等候的那群人,"萧少爷刚刚让人送来的,他们说你还没回房间,我就给你拿过来了。"
  木制的三层食盒看上去非常精致,上面印着某日本料理店的名字。这家店他没去过,也没什么印象。接过有些重量的盒子,楚音遥道了声谢。
  "行了,快上去吃饭吧。我进去看看,这次选人估计得几天。"拍拍楚音遥的肩膀,周叔敲了两下门,走进练习室。
  拎着食盒回到房间,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嗡嗡地振了几声。
  "喂?"在唱歌的时候他会将手机调成震动,也经常忘记调回来。有一次他睡到很晚,电话处在震动模式放在客厅,颜梓宁打了好几通电话没人接,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直接从学校翘课找上门,才发现他只是忘了调回来。
  "拿到食盒了?"萧晟扬那边微微有些吵。
  "嗯。"楚音遥将盒子打开,里面讲究地码放着着生鱼片、寿司和鳗鱼饭,"谢谢。"
  "猜你今天肯定没吃多少东西,原本想过去的时候带给你,不过临时要去泰国,就让司机送了。"楚音遥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萧晟扬和他说话的语气里似乎总带着那么点儿淡淡的……温柔。有点儿像当初的贺煜,但又好像比贺煜多了些什么……
  "什么时候走?"楚音遥难得地问了一句去向,而在问出口后又微微抿住嘴。
  萧晟扬轻笑了一声,"还有十分钟登机,你要是想陪我一起去,我不介意改成私人飞机。"
  楚音遥没说话,拿了块寿司放进嘴里,熟虾混合着芥茉的味道。
  沉默继续着,那端的吵杂中传来轻微的呼吸,这边楚音遥无声地咬着嘴里的食物。不久,那边传来通知登机的广播。
  "我上飞机了,回来给你带礼物。"
  "嗯。"楚音遥应的是前半句,但却某人自动代换成了后半句……

  第26章兄弟
  博雅的工作室里,楚音遥闭着眼倚坐在皮椅,不时地转一下手中的铅笔,桌上零乱地铺着几张写了一半的曲子,手边的电子键盘开着,电脑里来回播放着同一段旋律——他刚写好一部分的曲子。
  助理Cecyle敲过门后走进来,"音遥,人事部那边让你明天提交三首之前做的曲子,要做备档。"Cecyle在博雅的助理中算是老员工,这次将她调给楚音遥一方面是希望能帮楚音遥尽快适应环境,另一方面也可以对他多佳照顾。
  "嗯。"楚音遥应了一声,关掉正在播放的音乐器。Cecyle的聪明和干练让向来很难与人相处的他挺满意,沟通上也就容易些。
  "有刚煮好的咖啡,要来一杯吗?"
  "好。"Cecyle的咖啡煮得很不错,只要楚音遥来上班,几乎都会喝上一杯。
  Cecyle出去没一会儿,门再次被敲响。楚音遥继续低头修改着刚才那段曲子,原本以为是她端咖啡回来了,但等了一会儿却没看到应该出现的杯子。一抬头,才看见站在门边面带笑意的颜梓宁。
  "我还在想你要倒什么时候才理我。"见楚音遥注意到自己,颜梓宁才反手关上门,走进他的工作室。
  "我以为是Cecyle,坐。"
  颜梓宁签约后的第二天,就被带去新人部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培训。这也是博雅艺人要上的第一课,每个新人的侧重点不同,安排的课程也不一样,但所有的老师肯定都是专业级别的。而公司每年也会按季开四期业余培训班给那些有望签但还没最后决定的练习生,三个月后会进行一次选拔,第一名可以正式签约。
  "工作室不错。"颜梓宁坐在桌边的软凳上,四下打量着这间简单的工作室。
  这间工作错并不是楚音遥布置的,而是去倒咖啡的那位美女助理。墙边的小型书架,对面的大型玻璃写字版,电脑、沙发、茶几一样都不少,门口的白版是Cecyle用来提醒楚音遥日程安排和临时事件用的。
  "还行,那块玻璃很多人会撞到。"这块玻璃写字版位于书架和沙发中间,隔断了两者间的空间,看上去像是为了做出一个布局感,但实际只是供楚音遥在上面涂画一些临时想起来的音符,白色写字笔夹放在玻璃版靠内侧的位置,从进门这个角度看不到它的存在。
  "工作还适应吗?"和之前比,颜梓宁明显削瘦了许多,眼下透出一点儿倦意,但精神很好。从衣着到气质似乎也露出了那么股明星的范儿。
  "没什么可忙的。"公司上下现在都处在准备期,大多没什么任务。
  正说着,Cecyle端着两杯咖啡款款走进来。她走出工作室时颜梓宁正好上来,两个打了个照面,Cecyle知道他和楚音遥之前就认识,便让他自己进,她去茶水间倒咖啡。和颜梓宁简单地寒暄几句,Cecyle还有其他事要忙,工作室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玖月现在怎么样?"虽然现在已经成了准艺人,但他与之前乐队的几个人依旧保持着联系,每周也会和凌宸通一次电话。
  "在选新驻唱。"端起温度刚好入口的咖啡,楚音遥放下手里的笔。
  "人挺多的吧,你来参加面试那会儿,也是选了两三天了。"想到当时的场景,颜梓宁不自觉地弯起眼睛。
  "嗯。"他倒没亲自去看,听在休息室里聊天的几个跳爵士舞的人说乐队那边已经快抓狂了。
  "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个事想问问你意见。"说了一会儿散话,颜梓宁道明来意。
  "什么?"昨天晚饭吃得太晚,消化完躺上床已经是半夜两点多,早上又早起上课,以至于楚音遥现在略微有些犯困,冷淡声音也附上了一层慵懒。
  "我的新单曲已经定了,专辑也在筹备中,我想让你帮我写歌。"说话间颜梓宁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楚音遥,看着他握住杯把的手指在阳光下泛出瓷白,似乎手里的温度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清。
  楚音遥考虑了一下,"这件事应该由公司商议后决定吧。"
  "原本是这样,但Neil说可以给我一个自选的名额,我就想问问你。"Neil是颜梓宁的经纪人,手底下也出了不少现时正在走红歌手,这次公司有意力捧颜梓宁,便将他推给了Neil,"我一直觉得你写的歌和我想要的那种感觉很像,我也和Neil说不想做得过于商业,他也同意,所以我很想跟你合作一次,不是主打歌也没关系。"
  "我考虑一下。"楚音遥没有拒绝,其实比起写一些被传唱的歌,他更喜欢做一些有张力的曲子,但既然都是写,但也不排斥这种尝试。比起之前只扣动板机的那种生活,现在需要的是接触更多东西。
  "嗯,那我等你消息。"

  下班后,楚音遥给凌宸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不回玖月,要回家拿些之前写的曲谱,公司要用。凌宸点了头,并嘱咐他注意安全,楚音遥走在人行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然后应声挂了电话。
  现在这个季节,天黑的比较早,楚音遥从到站的公车上下来,街边的路灯早已经点亮。从车站往家走,要经过一个夜市,虽然夜市不算大,却非常热闹,各种小吃也是一应俱全,他偶尔也会在街边的小饭店打一个盒饭回家。
  穿过夜市再过一个十字路口,街道那边的景象与夜市形成显明的对比。与夜市一路之隔的这边全部是老街的居民区,街道两边四处座落着六到七层左右的居民楼,楼与楼之间的间隔也不算合理,从而多出许多可以穿梭的小道。而街灯也是隔个五六十米才有一盏,昏暗的灯光最多照个亮,还照不清路。下午一般会有些菜农在街道两边卖菜,到了这个时间也已经收了滩。天气转凉,老街区的路上也没什么人走动,显得由为冷清。
  楚音遥双手插在衣袋里往家走,他住的地方比较靠里,过了夜市还需要再走个十分钟。刚走了一半,一个身影从前面不远处跑过去。让楚音遥微微一怔,借着幽暗的灯光可以分辨出跑过去的是个男人,步伐不算利落,手里抱着一个方正的包,看上去有些狼狈。虽然很久没见,但这个人对他来说太过熟悉,以至于仅凭一个背影楚音遥也可以判定那人就是安栩。

  与此同时,散乱的脚步声从四面传来,楚音遥下意识地躲进旁边的小巷子里。没一会儿,几个人集中到安栩刚刚跑过的位置,彼此摇摇头,又四散开来。虽然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追安栩,但以安栩的状况如果不尽快离开这里,被抓住只是时间问题。
  楚音遥走出巷子开始往安栩跑过的方向跑,如果他的动作比安栩快,有可能抄近路跑到前面,拦住那个路痴。其实安栩并不算是个完全的路痴,只是白天没有问题,晚上就会找不到方向,尤其是这种错综复杂的小路,弄不好还会把自己送到对手面前。
  绕过一条只能供一个人通过的胡同儿,楚音遥站在楼边,四下看了一眼。如果没估计错,安栩应该会经过这里。深呼了两口气,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没过多久,安栩的影子出现在楼头,左右看了看,直接向楚音遥这边跑来。
  在路过他身边时,被楚音遥快手一带,压在墙上。左手手臂抵在安栩身前,右手捂上他的嘴,"别出声。"
  被压在墙上的安栩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由于光线不好他并看不清楚音遥的脸。楚音遥注意到他抱着的包里装得应该是电脑。安栩为什么会被追到这儿,楚音遥不太清楚,但似乎与这台电脑有关。
  "我可以带你离开这儿。"感觉得到安栩对他的堤防,楚音遥放开堵住他嘴的手,开口道。
  "我凭什么信你?"明显的疑惑,安栩放低声音。
  楚音遥顿了一下,"随你信不信,但如果你自己在这里乱跑,十之八九找不到回去的路。"
  安栩皱起眉,沉默下来。楚音遥的确说对了,他只是凭着直觉跑,并不知道跑到哪来了,也不知道出口在哪儿。
  "想好了?"楚音遥稍稍偏过头,微微可以听到一些脚步声。
  安栩似乎也听到了,别无选择地点点头。楚音遥也没再多废话,带着他按原路往回跑。安栩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前面半米不到的背影,腾然升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陌生亦有些熟悉。
  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走在前面的楚音遥拽进一幢楼后,躲过从另一处叉口窜出来的两个人。这里的路口虽然多,但只要把握住几个主要路径并不难走。楚音遥在住到这里后,将周围的小路大体走了一次,即使记得不全,也基本有个印象。
  七拐八拐地绕了好一段路,楚音遥拉着安栩翻过一处矮墙,面前就是一条宽阔的单行道。这个时间车流顺畅,等待载客的出租车司机不时在向这边按着喇叭。
  "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把安栩送到这儿,基本算是安全。而追他的那些人大概还在街区里转着找人。
  "谢谢,你……"看着自己被安全地带出来,安栩也松了口气,藕色的外衣蹭得有些脏,他也没太在意。
  "走吧。"楚音遥抬手拦了辆车,语毕头也没回地向反方向走去。

  这次,楚音遥帮安栩跑出来,全是因为兄弟感情。可以感觉到安栩这次被追的不同寻常,但他却并不想知道内幕。
  ——可能是沉寂太久有些东西被磨掉了……
  ——可能是安逸的生活让自己变得有些懒惰……
  他可以帮他想帮的,但尚不准备越过安全的底线……


  第27章太子
  在楚音遥帮安栩逃脱后的第五天,严家宣布破,顷刻间,墙倒众人推,凡是能混出点儿名堂的帮派都想从中分一杯羹,但碍于贺家的势力,谁都不敢有太过妄为的举动。竖日,严家老爷子的尸体在书房内被人发现,严世华坐在木制的圆椅上,握着抢的手垂在扶手边,一枪从右边太阳穴直接贯穿到左边,当场死亡。
  至此,严家的势力被彻底崩解。
  沈天奇接管了严家明面上不算庞大的财产,贺煜忙着收复严家黑道的势力及吞并严世华运作多年的走私行线。虽然这些线在严家产生危机时就逐步萎缩,甚至有中间人退出,但至少还有两三条线在跑,哪怕吞掉一条,对贺煜来说都是只赚不赔的买卖。
  而萧家方面对此事完全没有干涉的意思,明面生意正常运行,暗面里别人也摸不清门路,好似严家倒台的事根本不存在。也有不少人猜测严家瓦解后,下一个会不会是萧家,但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毕竟萧家在Z市这么多年,也没人能吃得透他家的水究竟有多深。

  在泰国待了十天,飞机于傍晚降落在Z市。和前来接机的萧氏高层碰了个面,萧晟扬开着自己的爱车直接驶向玖月。
  今天是周六,楚音遥没什么事,一直坐在客厅里上网。网上对严家倒台的事并未多加报道,只是变向地提到沈氏融入了新的资金,使得沈氏股价大幅度上升。沈天奇有意掌控国际知名娱乐公司LKE的股份,很可能在LKE德国投资项目失败引起股东不满之际,借此坐上其第一把交椅。
  而这对于刚进军欧美市场两年的博雅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虽然LKE和博雅这两大娱乐巨头公司一直处于竞争关系,但也由于双方的相互牵制使得国内娱乐市场基本趋于平衡。如果这次沈氏要搅混这池水,那么很可能引发国内娱乐市场一系列的动荡。
  房间的电子锁传来细微的提示意,楚音遥抬头看向玄关,萧晟扬拎着一个小型的行李袋开门走进来。
  "没去酒吧?"
  "嗯,不急。"萧晟扬回来并没让他觉得特别惊讶。今天的八点场让给昨天面试初步通过的一个新人,楚音遥只要赶上十点那场就行。
  "在看什么?"将行李袋放到一边,萧晟扬坐上沙发上,由于是没休息好,眼下泛出淡淡的青色。
  "没什么。"在他进门后,楚音遥就在开始菜单选了关机,将它放到旁边,"刚回来?"
  "嗯。"说着萧晟扬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牛皮纸袋递过去,"礼物。"
  接后小纸袋,撕开被一截胶袋封住的袋口向外一倒,一个通透的清水翡翠挂件落入掌心,无色的翡翠成半球型,硬币般大小,切面包裹着一圈白金,玉面散发着柔和的光泽,置于手上有些微凉。
  "也没特别包装,这么拿着方便。"注意着楚音遥脸上的表情,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一直停留在挂饰上的眼神说明他挺喜欢这件东西。萧晟扬拿过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递过去,轻笑道:"挂上吧。"
  楚音遥接过手机,将这块清水翡翠挂在手机上,抬眼说了句谢谢。他的确挺喜欢这块水种玉,温凉的散发着一种淡然的气息,温文尔雅较为别致。
  萧晟扬单手撑住沙发靠过去,在他唇边不轻不重地吻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脱掉外套向浴室走,"我喜欢实际的。"
  比起之前,萧少爷的行为已经算得上收敛了,楚音遥也懒得和他动手,刚才的一吻被选择性无视。
  "音遥。"在浴室门口萧晟扬顿了一步,回头正色地看着把弄着凉玉的楚音遥,"发现没有?你已经开始关心我了。"
  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回神萧晟扬已经关上了浴室的门。楚音遥明白他的所指,之前的"去哪",今天的"刚回来",并不刻意,只是脱口而出问句,这些在以前绝对不会多问的话,却不知何时变得如此自然。
  回想着自己上次说这些话是什么时候,遥远的有些记不清,但对象肯定是贺煜。深吸了口气,楚音遥不打算在纠缠这个问题,对于没结果的事再多的回忆都没有任何意义。
  等萧晟扬从浴室出来,楚音遥已经下楼去了。打开那台还留有余温的电脑,萧晟扬将擦干头发的浴巾丢到一边,开始处理下飞机后让萧氏各部门主管发到他邮箱里的文件。

  酒吧里,凌宸和宋琰坐在吧台靠内的位置,调酒师将最新研制出的酒品摆放到两人面前,不同于上次让楚音遥试的果酒,这次酒吧推出的是清一色的烈性酒。
  "萧太子越来越出息了。"宋琰边吃着楼上送下来的蟹黄烧麦,边和凌宸说着这次去泰国的趣事,"他说去看玉,我就跟他去了之前常去的那家,老板算熟人,手上正好有一块不错的清水翡翠,已经切成戒面准备当天镶嵌,硬是让晟扬给改成了挂饰。"
  "他带?"凌宸小口品着杯里的酒,将过关的和淘汰地分成两边。
  "你看他什么时候带过?"
  "这倒是。"凌宸支着下巴,抢了宋琰刚要去夹的那个烧麦,宋琰夹了个空,笑笑没说什么。
  此时楚音遥刚好从外面走进来,凌宸招手让他过去。
  "来得正好,等会你听听那个新来的唱得怎么样。"
  "嗯。"和宋琰打了招呼,楚音遥坐到他让出的位子上。由于今天的衣服没有兜,手机被直接搁在吧台上。
  凌宸一眼便看见他手机上多出的那块挂饰,眼角瞄向里面的宋琰。宋琰会意地点头,使得凌宸的笑意更深了些。
  博雅新投资的历史题材电影《曌后》的二号女主角叶茹,在开机新闻发布会的前一天下午突遇车祸,伤势较重入院救治,大批媒体记者闻风赶赴叶茹所在医院,准备去抢第一手资料。
  萧氏方面,博雅现任总经理郑信忧心重重地向萧晟扬汇报叶茹的情况。肺出血已经手术,中度脑震荡仍在昏迷中,手脚多处骨折,身上擦伤不计。
  而萧晟扬在听完报告后,只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换人。"
  "那其他的……"郑信有自己的顾虑,比如叶茹的合约问题、医药费、以及下任女二号的人选等等。
  "其他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我知道了。"听得出萧晟扬对这件事并不关心,郑信挂上电话叹了口气,看来叶茹的气数要尽了。

  萧晟扬这边刚扣上电话,宋琰便敲门走进来,脸上没有了以往的笑意,微微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萧晟扬脸色一凛,沉声道:"一会儿去看看。"

  位于码头不远的一间高档酒吧内,楼上人声顶沸,在摇滚的重金属音乐陪衬下,一群年轻人晃动的身体,挥霍着属于年轻的活力和资本。而酒吧的地下一层却于楼上明显像是两个世界。
  细长的走廊内,左右两边每隔一米各有一位保镖待位,全部的一身黑,脸上不见任何表情,严肃的谨慎。
  萧晟扬坐着那台他不常用的宾利出现在酒吧后门,等在门口的保镖立即走上前,为他打开车门,躬身郑重的问候道:"太子爷。"
  灰色的长裤,同色系的中款大衣,在一片黑色中显得由为明显。在他迈出车门时,身上所散发出的气势强势地镇压住在场的所有人。
  从后门下到地下一层,两边的保镖见人立刻整齐地弯腰四十五度,齐声道:"太子爷。"
  萧晟扬从中间走过,茶色的眼镜掩住眼睛,脸上一片冷冽。走廊尽头的大门在他距离两步时被站在门口的人推开,里面是一间宽敞的休息室,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在门打开后站起身。
  "萧少。"男人三十多岁,周正的五官透着一股狠劲儿。
  萧晟扬点了下头,摘掉眼镜,跟在一旁的手下上前接过,"顾老大,没想到第一次合作就出这种事。"
  "哪里的话,幸好萧少的人及时发现才没出大篓子。"顾老大是K市道上有名的地头蛇,手里的致城会在道上也算叫得出名字的。这次手里有一批军火要走,但K市最近风声太紧,那边又催得急,不得已只好来找萧晟扬。
  货物本已装船准备夜里出发,萧家负责管货的手下突然来报,货箱数量似乎有出入。这让顾老大立刻变了脸色,马上找人查货。果然在一批木箱中发现两个盖子没有钉死的,命人掀顶盖,里面赫然出现两个人。
  "那这批货……"萧晟扬坐到沙发上,将左腿叠在右腿上。手指一动,身后的保镖便递上烟点火,随后也为顾老大点上。
  顾老大深吸了口烟,开口道:"如果萧少没有意见,我想按原计划来。"
  萧晟扬点头,"分成上我再让你5%?"这话说的明显是个问句。
  "不用,是我的人没看好,怎么敢让萧少赔钱。"顾老大很识趣地拒绝。做他们这一行的能多赚0.1%都算赚,但萧晟扬的钱还是不碰为妙。
  萧晟扬将燃了一半的烟按灭,"那好,我多派几个人帮你盯货。"
  "多谢。"
  "送顾老大出去。"

  顾老大刚离开,三个人就被随后押进来。其中一个是萧家手底下的人,这次出货安排他跟船,另外两个就是藏在箱子里准备用萧家这条线偷渡出去的严老爷子最信任的管家和秘书。
  "太子爷,我是一时糊涂,才……才……"那位小弟一见到萧晟扬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太子爷,我该死,最近赌输了钱,人家追上门,我、我……"
  严世华的那位秘书见此架势也有些懵,只有那位四十多岁的管家颇为镇定。
  "你只说对了一句。"冷眼看着求饶的人,伸手,一把枪放在他手上,萧晟扬将枪丢给跪在前面的人,"萧家不养不忠的东西。"
  小弟战战兢兢地去拿那把枪,却在快要碰的枪柄时速度缩回手,连求饶的话都哽在喉间说不出来。
  萧晟扬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微微一颌首,身后的保镖就直接拔枪。跪在地上的人还没反过神,就被子弹打中额头,无需再挣扎。

  "虽然这几年我不太管道上的生意,但萧家这条路也不是你们说走就走的。"萧晟扬的眼睛落在严家管家唐启泰身上,语调和眼神一样没有温度。
  唐启泰微低着头,并不打算应萧晟扬的话。现在严家倒了,沈家的走私线靠不住,贺煜那边他们不能靠,只能拼一把赌萧家,结果还是输。
  而那位吴秘书显然没有唐启泰这么镇定,在看到有人已经毙命后,眼神开始有些涣散。衬身边的萧家手下没注意,冲过去捡起那把被丢在地上的枪,拉开保险栓枪口指向萧晟扬。
  "放我走!这和我没关系!我只是想活命而已!"
  萧晟扬没动,虽然坐着,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狼狈地举着枪的人,然后淡淡地开口道:"你觉得我会给你杀我的机会?"
  吴秘书一愣,即刻扣动板机,却只换来一声没有子弹的空响,"你……"一句话没说完,便被保镖一枪穿透心脏,向后仰倒在地上。

  萧晟扬站起身,走到唐启泰面前,"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用它换你的命,如何?"
  唐启泰脸色一白,"我不明白萧少爷在说什么。"
  "你死了对我来说并没什么损失,贺煜也占不上多少便宜。你若把东西给我,至少还能多活几年,好歹你也是三世同堂的人。你自己考虑。"
  唐启泰皱起眉,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只要我想知道。"
  犹豫了一阵儿,唐启泰妥协地摘下脖子上的那条项连,从项连的生肖挂坠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并说出银行保险柜号及密码。
  萧晟扬将钥匙丢给手下,拍拍唐启泰的肩膀,"别打利用萧家的主意,后果你担不起。就是他严世华还活也,也担不起。"语毕,接过茶色墨镜,走出地下室。
  看着萧晟扬消失在楼口,唐启泰的后背早已经渗出一片冷汗。

  "太子爷。"打开宾利车后门,保镖将那把小巧的钥匙交给萧晟扬。
  "人看紧了。"
  "是。"
  关上车门,一群手下目送车子离开,萧晟扬靠在后坐吩咐道:"去玖月。"


  第28章寒意
  套房的门打开,再关上。躺在床上的楚音遥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夜间提示的电子表,十一点刚过。由于明天有早课,他睡得比较早,但并没睡实,稍大的动静让他随即醒过来。萧晟扬打开卧室门,漆黑的房间照进客厅大开的灯光,有些刺眼。楚音遥索性按开床头的台灯,不准备装睡。
  "吵醒你了?"见鹅黄的光线落满房间,萧晟扬走进来。
  楚音遥倚着床头坐起来,没说话,眼睛落在他身上。
  "还以为你不在。"脱下灰色外套搭在手上,萧晟扬坐到床边,眼里似乎少了些什么,伸手帮他拉了下被子,"我去洗澡,你睡吧。"
  点了头,将灯调暗了些,在萧晟扬走进浴室后,楚音遥微微皱起眉,眼神沉了下去。那股血的甜腥气,虽然只是淡淡的,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如今被萧晟扬带进屋内,似乎久久不见散去。
  他并不清楚萧晟扬今晚去了哪,但肯定有事发生。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冷得有些骇人,连楚音遥也不自觉地避开四目相对的接触,以免这种神情挑起自己的冲撞情绪,引起他的疑心。
  ——也许现在这个才是真正的萧晟扬。

  萧晟扬拧开花撒,温热的水落在粟色的头发上,顺着宽实的肩膀浸湿全身。身上那股冷戾的气息也被水流渐渐带走。擦掉脸上的水,他已经注意到楚音遥躲闪的眼睛,淡淡地叹了口气,可能自己真吓到他了。
  在回房前,他将从唐启泰那里拿到的钥匙丢给凌宸,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严家撤掉的那几条走私线的接头人也会浮出水面,萧家只要抓住这几点,就可以不费力的进一步扩大黑道势力。
  原本萧家的黑势力放在凌宸手上,他并不打算多管。但最近贺煜的动作很大,让他也不得不重新整理萧家这部分的生意。虽然他不在意贺煜的野心,但在Z市,道上必需是他萧晟扬一家独大,平起平做绝对不可能,就连严世华当年也没做到萧家的六成。
  这几年,萧晟扬的重心一直放在集团经营上。道上的事全部交给凌宸打理,他也很放心。如今算算,他和凌宸也认识也已经八年多了。

  凌宸是个私生子,他的母亲没结婚就怀上他,后来那个男人也不知所踪。所以凌宸从出生就没见过自己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而母亲对他也总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态度。三岁时,女人把他丢在孤儿院门口,凌宸亲眼看着尚还年轻的女人挽着一个脑满肠肥、年纪足以做她爸爸的男人款步离开,连头都没回一下。
  在门口站了一个晚上的凌宸被第二天出门打扫院子的院长发现,院长慈爱地摸摸他的短发,将凌宸带进孤儿院。受此影响,凌宸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排斥女人,并无数次地告诉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因为钱失去属于自己的东西。
  凌宸认识萧晟扬那年正好十八岁,他按规定离开孤儿院,开始自力更生的日子。由于学历不高,年纪又小,只能做一些兼职,白天在面包房咖啡店,晚上去酒吧。租了一间20平米不到的屋子,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虽然这与想象的日子有很大差别,但凌宸还是努力地养活自己。
  这天,他从酒吧出来已经将近半夜三点,像往常一样在街口的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包最廉价的方便面,一个人边走边将袋口撕开干吃着里面硬脆的面饼,就算解决晚餐。家里没有锅,回去也没地方煮面,情况还要支付煤气费。为了省下这比开支,他只买了一个瓦数很低的电热壶,方便烧水而已。
  在路过每天回家必经的那块废弃许久的工地时,凌宸隐约听到一些声音,像是有人在打架。不动声色地走过去,通过铁皮围栏半米多宽的缝隙,果然看到一群人在围攻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男生。那个男孩虽然出手利落,但步幅有些虚晃,似乎身体有些不适。周围没有太亮的路灯,凌宸看不清他的样貌,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凌厉。
  凌宸四下看了看,从路边拣了两根粗木棍直接冲了进去,当时的他也没多想,只是看不惯这种以多欺少、以大压小的事。刚进孤儿院时,他也被这样欺负过,只不过后来那些人都被他揍了回来。
  见有人突然冲进来,正在动手的人一愣,被男孩趁机一脚踢了出去。凌宸也没多说,将一根棍子扔给他,自己也加入了这次的群殴中。十分钟后,那些原本一脸邪气的人全部趴在地上,呻吟不已。男孩支着棍子站在中间,微湿的发稍、冷漠的眼神,高傲地环视着眼下的人。与他相比,凌宸就显得狼狈得多,他不像男孩那么有搏斗技巧,只是靠着力气和躲闪压制住对方,身上也不能避免地挨了几下,嘴角火辣辣的疼。
  喘了口气,凌宸直起上身,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的男孩,露出微微地笑意,"好了,没事就早点回去吧,我走了。"
  他并没打算和这个人套什么交情,看对方地架势家里估计也不是个善茬,后面的事也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摆摆手,凌宸丢开木棍往外走,刚走出没几步,颈背传来一阵顿痛,他两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来,已经只身于一间装修讲究的宽大卧房内,衣服还是那一身,只是上面盖了一层上等的凉被。凌宸有些发懵,回想着之前的事,最后定格在自己被人打晕的事实上。在床上坐了半晌,凌宸起身踩着地上摆放整齐的拖鞋走出房间,只是这门一开,他便由凌宸变成了宸少爷。

  那天萧晟扬和几个朋友约好了去酒吧喝酒,其实与其说是朋友聚会,不如说是纨绔子弟的夜游。萧晟扬喝了不少,但他并不是容易醉的人,后来陪坐的一个女孩递了杯酒敬他,萧晟扬也没拒绝,两口喝掉一半,而就是这杯酒,让他险些被人绑架。好在他只喝了一半,镇定剂的药效不是太大,才使得他保持住清醒的意识,并通知家里。
  而凌宸的出现帮了他的忙,使得对方的攻击力分散,自己应对起来也轻松一些。而在那群人全部被打爬在地后,萧晟扬的意识也开始渐渐迷离,为了能留住帮了他的凌宸,萧晟扬采取了最直接的方法,将人打晕。随后萧家的人赶到,萧晟扬指指躺在地上的凌宸,说了句"带走",自己也睡了过去。
  凌宸就这样意外地认识了萧晟扬,而萧父在查过凌宸的身世后决定留下他,也顺便给萧晟扬做个伴儿,毕竟现在没有目的接近萧家的人已经很少了。萧晟扬比他大一岁,两人很快便聊到一起。凌宸很聪明,而且非常好学,性格也随和懂礼,这点让萧母非常喜欢,没多久,便认了他这个干儿子,而萧父也完全默认了这件事。至此,凌宸又由宸少爷变成成了二少爷,只是这位二少爷只有萧家自己人才知晓。
  后来,凌宸被秘密地送到国外读书,直到萧晟扬接管萧家,他才如空降兵一般地回到萧晟扬身边。昔日无钱无势的孤儿成了玖月高级会馆的老板,却没人知道玖月背后真正的老板是萧晟扬,也没人知道凌宸成了萧家黑道势力的掌管者。

  擦干头发,萧晟扬松垮地系着浴袍走出来。幽暗的灯光照在床上,隆起的被子遮住那具单薄的身体,黑色的头发留在外面,几缕散乱地落在脸侧。
  掀开被子躺进去,萧晟扬轻声道:"还没睡?"
  "嗯……"楚音遥稍稍动了一下,抬手按灭仅剩的那抹光线。
  萧晟扬向里面挪了挪,手臂碰到楚音遥的背,却没有尽一步的动作,"睡不着?"
  "醒了很难睡。"楚音遥的声音有些闷。
  萧晟扬轻笑着凑过去,抬手顺着他略长的黑发,"那我们做点儿别的?"
  "想打架?"睁开眼,楚音遥翻了个身面向他。
  摇摇头,伸手用力将他搂过来,楚音遥的头枕在萧晟扬肩膀略靠上的位置,腰侧被箍住。耳边传来湿热的呼吸,"别动,就这样。"
  他和萧晟扬在这张床上已经睡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向来都是一人一边。偶尔身体上的触碰也是直接用拳头收尾。被这样抱着,让楚音遥非常不舒服,他不习惯与人如此贴近地睡在一起,但萧晟扬却没有任何松手的意思,并很自然地闭上眼。
  看着天花板,若是往常,也许两个人早就动手了。但现在楚音遥却并不准备惹萧晟扬,他可以感觉到躺在他身边的男人今天情绪不好,虽然眼睛里的寒意已经退去,但笑容却没达到眼底,哪怕是面上的都不全然。
  严家的倒台让他对贺煜完全放了心,如今贺家只要收复严家的势力,就可以让家族内部更稳固,那些曾经对贺煜有反对意见的堂主元老,也会转变态度,尽心尽力地跟着贺煜。这也是楚音遥乐于看见的。
  而他和贺家的事也应该就此彻底了结了……
  考虑着以后的事,楚音遥慢慢睡了过去。此时,萧晟扬睁开眼,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拉好被子,抱着这个别扭的孩子重新入眠。

  周四,楚音遥上完课准备回玖月,Cecyle的电话打过来,通知他两件事。
  一件是S大的校庆,由于校方与萧总裁的良好关系,博雅决定派人出席校庆活动,而做为S大在校学生的楚音遥被安排参加室外的大型演出,曲目自定。另一件是颜梓宁向上层申请希望楚音遥参与专辑制作的要求被批准,下周一他要参加专辑的研讨会。
  这两个消息对他来说不好不坏,只是感觉会很忙碌。

  周一下午,在一群专业人士及当事人的讨论声中,定下了颜梓宁首张专辑的曲风和基调,并开始着手形象设计。
  将近四个小时的会议让他坐得有些烦躁,散会后,颜梓宁还有安排,在Neil的陪同下先行离开。楚音遥则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下楼。
  工作室门口的桌案上并没有看到Cecyle的影子,疑惑地推开屋门。

  入眼,一架纯白色的钢琴置于窗边,让楚音遥立在门口,迟迟未动……


  第29章钢琴

  渐落的夕阳在纯白的漆面上投下一片金黄,三角平台式钢琴静静地立在屋内,散发着沉寂淡漠的光泽,干净地如同一幅无瑕的画。恍然,楚音遥又想起萧晟扬房间内挂着的那幅油画,那个美丽的女人也是坐在一台白色的钢琴前,恬静的美好……
  为了能放下这台琴,屋内的沙发和茶几被撤掉,玻璃写字版也被移到琴的正面,让整个工作室显得更加简洁却并不单调。琴盖上立着一张打开的卡片,楚音遥走过去,拿起那张灰蓝色的卡片展开,上面漂亮的黑色钢笔字张扬地写着:

  恭喜迈出音乐成长中的第一步。
  晟扬。

  卡片捏在手指上慢慢地转了一圈,楚音遥倚着琴边,抿住的嘴角放松下来,眼神落在钢身烫金的字母上
  ——Fazioli。
  ——完美地诠释了它不菲的身价。
  听说Fazioli性感的琴音极具穿透力和杀伤性,可以诱惑人萌动的□。被誉为数码录音的最佳用琴。

  他记得自己收到的第一架钢琴是作为第一次完成任务的礼物。当时的惊喜感覆盖了杀人后的些许不安,而那台钢琴也填补了自己将近六年的血与死亡的生活。人都是善于比较的动物,如今想来,那样的奖励似乎也透出了一些讽刺的味道。
  那这次呢……

  坐到琴凳上,掀开琴盖,干净如镜的琴键折射出温暖的光线,就连附上的手指也被渡上一抹橙黄。随手弹了一小段音符,琴键舒服的触感让他很快上手,仅仅是这样几个音节,就让楚音遥顷刻迷上了这种玄感沉醉的音质。之后一首耳熟的著名钢琴曲划出指间,低音与高音的转换,高音和中音的穿插,中音到低音的承接,雄厚、饱满、清灵,三种音质的叠加堆砌着丰满的音乐结构,低诉、动情、透澈含盖着流淌的情韵……
  这台Fazioli带给他的听觉震撼远远超出乐曲本身,即使没有其他乐器的伴奏,也不会觉得空洞或缺乏存在感。一曲终了,楚音遥的手没有离开琴面,手腹慢慢地纵向抚过键面,体会着这种细腻的手感。

  手机的乐铃打扰了傍晚的宁静,楚音遥拿出放在衣袋里的手机,按下通话。
  "琴我看到了,谢……"
  "不用。"另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就被萧晟扬断了话尾,"我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
  楚音遥合上琴盖,起身看了一眼指向五点的表针,没说话。
  "其实你每次说'谢谢'的时候都是一幅'不客气'的脸。"即使没有看到,也可以听出萧晟扬的笑意,"你要是能用它写出好曲子,就算没白送。"
  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脸,还是那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楚音遥也不知道什么表情才是感谢应该有的。
  "你最好也别去想用什么和我交换。"他在订下这台钢琴的时候也考虑过,楚音遥是不是会收,也想过他会不会怀疑自己另有目的而拒绝。如果这件礼物能磨去他的防备自然是最好不过,但如果让楚音遥把它与身体交易联系起来,自己可能就要再费一番工夫去解释了,"我对自己人向来很大方,别把我想得太低级,也不要看低自己。"
  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楚音遥应了一声。他承认自己的确这样想过,贺煜的一台琴换得无数人死在他手里。萧晟扬呢?对萧晟扬来说现在唯一有兴趣可能只是这具身体,但他却并不想用自己做交换,那种交换的生活对楚音遥来说已经过够了,有些东西他不想重复,尤其是在他重活一次之后……而萧晟扬的这通电话也适时地打消了他心里的结。
  "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这几天不去玖月。"萧晟扬清楚,虽然楚音遥总是一幅漠然的态度,话也少,但只要跟他说明白,其实是个很好沟通的人,"你要是实在想谢谢我,改天给我弹首曲子吧。"
  "好。"楚音遥没有犹豫地答应。
  "早点回去。"萧晟扬也不打算提上次在萧家听到他弹琴的事,毕竟每个人都有权力保留自己的秘密。

  市区一所中高档花园小区的住宅内,安栩脸色泛红地躺在床上,身上压了两床被子,立在床头的支架上吊着一个盐水瓶,混着消炎药的透明液体正顺着一根张长的管子流入血管。罗笑坐在床边削着苹果,红润的果皮顺着刀面平整地落入放在腿上的托盘内。
  "你应该去锻炼身体,免疫力太低。"将削好的苹果放进安栩早已伸过来的手里,罗笑又拿了一个继续前之前的动作。
  "嗯。"安栩勉强坐起来,拉过一边的枕头垫在背后,带着鼻音的声线讷讷地回道:"凝夕也这么说。不过,他不在也没人会拉我去跑步。"
  提到路凝夕,罗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连贯的果皮被从中间截断,掉进盘子里。
  安栩啃着手里的苹果,并没注意到罗笑的异样,"对了,笑哥。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那天有个男孩帮我逃过那些人的追击。"
  被叫到名字的罗笑回过神,淡淡地"嗯"了一声。
  "现在想想,那人背景很像凝夕。不过个子没有凝夕高,人也瘦了点儿。"安栩自顾地说着,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关于那个男孩的相貌,"当时光线不好,脸也没看太清楚。不过看得出他对那片地方很熟,应该是住在那里。等我感冒好了,去打听打听。那是块旧居民区,常住的老人应该会有印象。"
  说到背影,罗笑又想起那个在玖月打工的孩子。这阵子自己一直很忙,也没抽出空再去玖月看看,就连报纸都没时间碰。昨天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相关的消息了,他也不好特意让人去查,毕竟只是他觉得像,而那个人并不是路凝夕。
  "凝夕的事你知道查得怎样了吗?"他、贺煜和路凝夕的事,安栩从头到尾都很清楚,罗笑并没有把自己与贺煜在一起的事告诉他,怕安栩不能理解。
  安栩叹了口气,将果核丢进托盘里,拿过床头柜上的纸巾擦擦手,"严家现在归顺的人没一个知道这事的。严世华一般有什么行动都直接让他的管家唐启泰去办,但严家倒台后这个人就人间蒸发了。现在贺家的人还在找,不过没什么消息。"
  罗笑沉默下来,将新削好的苹果放进保鲜袋里。路凝夕已经死了半年多了,如今最后的线也断了,没人能证明是严世华害死他的。事情难道就这样了结了……吗?

  凌晨两点,贺煜的车驶进贺家别墅。抬头却发现位于三楼的书房灯还亮着,不做他想,贺煜将外套递给等在门口的佣人,直接上楼。在这个家里,能在二楼以上走动的,除了自己就只有罗笑。拆分严家后,贺煜忙着处理后续存在的问题,一般都在要下半夜才回家。而这个季节又是病发的高峰期,罗笑有时会被排出急诊室出诊,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为了不让两个人几天见不到一面,贺煜干脆将罗笑接到家里,即使他回来的时候罗笑已经睡了,也至少能看到这个人。
  罗笑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从窗口可以看到贺煜的车驶进院子。往常这个时候,他已经睡下了,但今天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也没半点睡意。心里有很多疑惑,脑子不停的思考着路凝夕的事,没有任何结果。索性起身等贺煜回来。
  "还没睡?"推开书房的门,贺煜身上带着属于深夜的温度和气息走进来。
  "等你。"罗笑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有事想问你。"
  "你说。"贺煜脸上已显倦怠,但还是坐下来耐心地听他说话。
  看到贺煜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罗笑很想把话题留到明天,可最终还是没松口,"关于凝夕的事,查清楚了吗?"
  对于罗笑的问题,他并不意外。贺煜知道罗笑总会问出口,否则不会安心地跟自己在一起。抬手揉按着眼角,贺煜开口道:"纪叔被严世华收买了,说是纪叔的儿子纪磊欠了赌债,到期没钱还。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家里都宠着。严世华帮纪磊还了钱,纪叔开始并不打算承他这个人情。但纪磊在赌债被还清后,向严世华透露了关于我私人的事,那些是都是纪叔偶尔在家提起的,被他记住了。纪叔怕事情传开后对他儿子不好,就答应严世华帮他一回。"
  提到纪叔,罗笑皱起眉,在路凝夕死后,纪叔也消失了。由于这条线断了,贺煜才不得不平了严家,去找线索。
  "是他告诉严世华,凝夕杀了严杰的?"
  贺煜点头,"纪叔很可能已经被严世华送走了。下面的人说在严家的一个废车处理场发现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前端有多处被撞过的凹陷,上面还留着一小块深蓝色的漆,与凝夕当时坐的那辆奥迪的车漆颜色一样。"
  罗笑放在桌上的手抖了一下,随后被贺煜握住,手心向上扣在一起。听到这儿,像是一切都解释清楚了,但罗笑的心里却突然有种空陷感。反复纠结这么久,当结果摆在眼前时,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愉快,甚至也没有半分轻松感。严世华死了,但路凝夕也不可能再活过来,日子在继续,这种空荡也不知何时才能被填满,亦可能一直这样空下去……
  "纪叔的儿子也在一周前因为吸毒过量死在纽约。"很少叹气的贺煜沉重地叹了口气,"我能为凝夕做的就只有这么多。凝夕的事让贺家手底下的人齐了心,改天等我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去看看他。"
  "嗯。"罗笑点点头,用力回握着贺煜的手。虽然心里空了,但事情竟然已经有了结果,他也应该放下。
  "去睡吧,我洗个澡就来。"拍拍他的背,贺煜站起身,随便将罗笑拉起来。
  "嗯。"微微牵起嘴角,罗笑开门走出书房。
  此时,收回视线的贺煜,眼底浮起一抹绝然冷漠的深沉。

  S大的校庆定在周五举行,为期三天,正好赶上周末,可以更好地让在校学生溶入其中。楚音遥没什么可准备的,在他看来,这和在玖月唱歌没什么区别。郑信先后两次把他叫到办公室,交代着演出时间和注意事项,这些事原本让Cecyle通知他就行,但郑总为了给萧总裁长脸,决定亲力亲为。楚音遥被安排在第一天作为博雅的开场,颜梓宁被放在第三天为公司压轴,顺便亮亮相,博得一下大学生市场的注意力。而第二天会有旗下的著名演员光临校庆现场,与同学们做一次零距离的互动。
  这一大套程序走下来,楚音遥觉得自己唯一要记的就是周五他要去唱歌……

  吃晚饭的时候,两天没在玖月露面的凌宸出现在四楼的餐厅里,对面坐着正在吃饭的楚音遥。
  "听说你后天晚上出席校庆演出,用不用我找些后援团去给你捧场?"凌宸晃着红酒杯,笑容里带上了几分调侃的味道。
  "你嫌不够乱?"楚音遥低头吃着桌上的几道家常菜。一段时间的酒店餐吃下来,楚音遥已经有些腻味,凌宸特意吩咐后厨做了一些清淡的家常菜给他。
  "校庆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不用。"他也没准备在学校多待,基本上应该是唱完直接走人。
  呷了一口红酒,凌宸不准备再逗他,"房子给你找好了,不过要简单收拾。"
  "嗯。"搬家的事已成定局,凌宸说帮他找房子,楚音遥就一直没管。
  "昊轩苑的小高层,交通方便,离玖月也近。"凌宸简单地说着房子的情况。
  听到昊轩苑三个字,楚音遥抬眼看向凌宸。
  那片小区是两年前开盘出售的新楼,因为地角好,离市中心近,在开盘之前就被内部订下三分之一。开盘后每平米的房价已经名列Z市当年楼价的前三位。
  看出楚音遥的意思,凌宸笑道:"放心,熟人的房子。租金这种问题意思意思就行,不给也行。"
  "谁?"听他这话,楚音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萧晟扬。
  "宋琰的,买了也没住。"凌宸招手让服务生给自己拿双筷子,跟着他吃了几口,"听说你要搬家,宋琰说他正好有空房。你住他那儿我也放心。"
  "……嗯。"考虑了一下,楚音遥点了头。

  其实正如楚音遥起初所想的那样,昊轩苑的房子是萧晟扬的。只是若以自己的名义让他去住,楚音遥多半不会同意。于是萧少把凌宸叫去,让他以房主的身份把房子租给楚音遥,理由自己想。凌宸也没拒绝,只是为了不让小孩儿起疑心,又将房子归到宋琰名下。
  如此宋琰莫名其妙地成了楚音遥的房东,萧晟扬又成功地尽一步地将楚音遥拐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第30章空灵

  周五中午,楚音遥被Cecyle的电话叫醒。昨天轮到他唱夜场,睡得比较晚,睡到半饱被叫起来的确不是件让人高兴的事。闭着眼听她在那边说事,楚音遥准备挂了电话继续补眠,但这个想法很快被彻底打消。
  郑信为了树立良好的公司形象,让助理通知他到公司做造型。虽然楚音遥只是个学生,也不是博雅的歌手,但郑信对公众形象这方向一直非常重视,这点在业界也算是人尽皆知。楚音遥坐起来,懒得开口,最后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简单地梳洗一番,吃过饭,楚音遥没磨蹭地往外走。在门口遇到正好回来的凌宸,原本说好晚上直接送他去S大的凌宸在听过郑信的理由后,拍拍楚音遥的肩膀,笑道:"郑总在这方面很偏执症,晚上我去接你。"
  "嗯。"既然凌宸都这么说,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在Cecyle的陪同下,楚音遥在博雅的化妆间待了四个多小时,头发被修了一番,在他的冷眼下,造型是才放弃了给他染色的想法。衣服试了不下十套,被磨掉最后一点儿耐心的楚音遥从挂了两排的衣服里指了一套换上,无视服装师还想再试的眼神,直接走出换衣间。
  Cecyle跟在他身后,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往常那些明星不被折腾上十个小时绝对不算完,也是服装造型师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能反驳,只有那些一线的大牌才有资格挑三捡四。而今天这个失了耐心的男孩气势倒是一点儿也不逊于那些大腕,很不给面子的自作主张了一回。
  不过仅仅是这样简单的改变,也让Cecyle觉得足以艳盖全场。虽然她的资质不算很深,但看人非常准,否则也不可能在博雅这个混杂的圈子混得如鱼得水。眼前这个男孩先不说别的,就萧总裁亲点这一条,就让他有了自己准定喜好的自由。
  在萧氏旗下待久了,都知道萧晟扬做事向来公私分明,带得下面也是一片能之居上的理念。虽然和别人比起来,楚音遥和萧晟扬走得比较近,但他能签入博雅也绝对需要用实力说话。所以楚音遥进公司以来,并没传出任何负面新闻,而他自己也相当低调。

  S大今天异常热闹,校内的电子公告版上轮番滚动着当天活动的地点和时间,道路两边挂着每个学院级学生会写给校庆的标语。学生成群地游走于每个有活动的场馆内,人群中也不时的发出一阵引人侧目的喝彩声。
  为了校庆准备,学校从本周五开始放假。在书堆中熬得枯燥的学生们也积极地融入到这次活动当中,毕竟S大每年像这种大型的活动并不多,而这些散发着活力的学生也算为这所百年名校做了一次历史性的见证。
  作为Z市的名校,前来采访的电台电视台记者自不在少数,加上学校请的专业拍摄团队和学校广播站的学生,以至于每隔一百米就可以看到一台摄像机,那些抱着照相机的还不算在内。也许这三天下来,S大的每一位学生都可能在影像中出现一次。
  室外演出的台子被打在教学楼正门的学院广场上,文艺部的部长正带着手下的一干学生最后调整一次灯光和音响,以确保演出的效果。外联部配合着摄影师进行舞台走位,宣传部将最前排的坐席摆好,并按名单安排放上出席领导的名字,其中也包括与学校有赞助关系的成功商业人士。
  "咱们得早点去学院广场,占个好位置。"刚走进学校的几个女生从站在门口穿着纪念服的同学手里接过活动印刷的宣传单,研究着这个时间应该去哪。
  "嗯,室外演出的那儿人肯定多。"
  "这个时间去篮球馆还能赶上下半场,咱们看完球买点零售就去占地方。"
  ……
  每个路从门口走过的人手里都拿着同样的册子,各自打算着去处,计算着时间。偌大的校园到处一片繁忙,似乎从某种程度上缩小了个体的距离感。

  晚上六点半,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广场室外演出正式开始,音响的回声充斥着校园,百米开外都能看到炫彩的舞台灯光,台下窜动的人群让会场显得非常热闹。
  房车停在教学楼后门,薛俊和文艺部长早已等在门口。作为助理的Cecyle坐在驾座上向楚音遥交待着注意安全之类的事项,在她眼里,他只是个没成年的孩子,所以有时候会习惯性的叮嘱些什么。楚音遥耐着性子点了点头,说了句再见,直接走下车。演出的休息室安排在一楼教室,离舞台相对较近,也有足够的空间方便做演出准备。
  "音遥。"见他下车,薛俊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走过来,并向车窗内的Cecyle打了声招呼。
  "音遥就麻烦你们了,我先走了。"Cecyle和薛俊及他身后的文艺部长客套了几句,便开车离开S大。
  "介绍一下,这是丁晓筱,文艺部长。"薛俊指指指身后的女孩,然后又拍拍楚音遥,"这个就不用我介绍了。"
  "你好。"丁晓筱笑盈盈地看着他,眼睛上下打量着楚音遥的打扮。
  "嗯。"楚音遥单手插进口袋,淡淡地应了一声。
  "先进去吧,演出刚开始。"薛俊走在前面,将他带到休息室。丁晓筱一进楼内就和几个女孩围到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楚音遥也没在意。
  原本接待他的事并不需要宣传部长来做,但丁晓筱考虑到能和楚音遥说得上话的好像就只有薛俊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把人拉来接人。将他带进教师的课间休息室,这里是特地为他安排的,薛俊看得出楚音遥不喜欢吵闹,所以给他弄了一个单间。
  "你在这儿待会儿吧,轮到你还有一阵子。"
  "嗯。"看了下表,他的出场时间是八点半,原本并不需要来这么早,但学校方面要求开场前全部就位,以免中途有人迟到接不上。这间休息室在演出舞台的反方向,音响声并不大,相对还算安静。
  "要喝什么?学生会准备了很多饮料。"将窗帘拉上,薛俊转头问。外面走动的学生不少,屋内一点灯就能被看得很清楚。
  "咖啡吧。"拉了把椅子坐下。
  "行,等我一会儿。"这时,薛俊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在退出休息室的同时接起电话。

  S大的校庆,萧晟扬并没露面,只是指派了博雅代表萧氏参加,郑信带着几位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出席这次活动,也算给足了学校面子。楚音遥对这事并不在意,谁出席出他来说都没什么实际意义,倒是Cecyle觉得这是一次很好的表现机会,可以让他尽一步得到上层认可,对他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楚音遥兴致缺缺地听她说,直到她说累了,楚音遥才递了杯水过去,自己继续吃饭。

  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薛俊端着咖啡走进来,而身后跟进来的人让他微微皱起眉。
  沈天奇穿着一身休闲装走进休息室,在看到楚音遥后,眼中闪过一丝没有掩饰的惊讶,似乎他也没想到两人会在这里见面。
  "这是我哥,沈天奇。"薛俊大方地将他介绍给楚音遥,随即又有些报怨地看着沈天奇,"你就不能老实地在台下坐着,校长一会儿又要找你了。"
  "太吵了。"沈天奇笑着拨了一下他跑到眼前的头发,转头对楚音遥微笑道:"又见面了。"
  "嗯。"如果不是他突然和薛俊一起出现,楚音遥都快忘记看见两个站一起的事了。
  "你们认识?"这回诧异的人变成了薛俊。
  沈天奇拖了张椅子坐到楚音遥对面,眼神放在薛俊身上,"见过一次。"
  "哦。"薛俊也没再多问,只是开口和楚音遥商量着,"音遥,让我哥先待这儿行吗?一楼只有这间不吵。"
  起初楚音遥对沈天奇的印象并不是太好,可在他帮贺煜摆平严家后,这种印象从客观层面有所转变。显而易见地,沈天奇显然并不想告诉薛俊关于他的楚音遥的事,楚音遥也不愿多嘴。
  "嗯。"端起装着咖啡的纸杯喝了一口。楚音遥并不清楚眼前的两个人具体是什么关系,但可以看出沈天奇对薛俊不错,至少在对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叫做温和的东西在。
  半敞的门被敲了两声,丁晓筱站在门外向进面看了看,"薛部长,能出来一下吗?"
  "好。"语毕,薛俊偏头对沈天奇道:"别乱走,我一会儿回来。"
  "嗯,去吧。"没在意他命令似的语调,沈天奇挥挥手,并对门口的丁晓筱露出非常绅士的笑容,惹得女孩脸颊微红。

  薛俊顺手将门带上,沈天奇将右腿叠在左腿上,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出的意思,"听说你签了博雅。"
  楚音遥没说话,手指轻扣住纸杯边缘。
  "原本想过一阵子去玖月找你,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
  淡漠地抬眼看了看一派悠然地沈天奇,"我也很意外。"
  打量着没准备和他认真说话的楚音遥,沈天奇拿掉他手里的咖啡杯,上身稍稍逼近,轻笑着低声道:"今天比我之前见你好看。"
  "你喜欢可以到博雅挖角……"话音未落,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嗡振响,来电显示挂着宋琰的名字,拉开休息室的门准备出去接电话,临合门前楚音遥不冷不热地加了一句,"……造型师和服装师。"

  "琰哥。"接通电话,楚音遥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
  "在学校?"宋琰那边有些吵,却有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
  "嗯,有事?"楚音遥站在走廊的尽头,可以看到在走廊上来回走动的同学,还有不少人从其他休息室跑出来,直奔后门口,不知道做什么。
  "我在后门,你出来一下。"
  "嗯?"楚音遥这时在发现原来那种熟悉感就是外面的舞台声响。
  "先出来再说。"
  "好。"挂了电话,楚音遥向外走,皮鞋与理石地面的接触发出笃响。
  大门口,宋琰站在一台集装车前,车上车下各站着几个人,白色的Fazioli被从车箱里小心地抬出来。那些之前跑出来的学生围在门边,看着这台钢琴缓缓出现是视野中。
  见到楚音遥,宋琰走过来,露出微微的笑意,"晟扬说你报怨学校的琴效果不好,特地让人把它送过来。
  看着几个人抬着琴在丁晓筱的引领下,将其从后面直接搬到正门,楚音遥收回目光,"谢谢。"
  其实楚音遥并没有报怨。前天通电话的时萧晟扬问他彩排怎么样。他只说了一句钢琴效果差强人意,就直接造成了今天Fazioli亲临的局面。按理说学校那台演出的专用钢琴音色并不差,只是楚音遥被Fazioli的音质养刁而已。
  "他说你喜欢自然就得让你弹到。"叙述着萧晟扬说过的话,宋琰的语气渡上了一层暧昧,"他今天不过来,你要有事就打电话给他。演出完他们会把琴送回博雅,你就不用管了。"
  "好。"
  萧晟扬谢绝出席的理由是忙,但宋琰知道全公司最闲的就是萧总裁。道上有凌宸打理,萧氏有他看着,萧晟扬只要负责点头和签名就行。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堂堂萧氏总裁,出席这种活动太降身价,又不是什么经济会议,他不想浪费时间。
  至于说到有楚音遥的演出,萧太子眉毛一挑,对宋琰道:"他哪天肯单独给我唱那才有意思。"

  八点十五分,楚音遥被通知准备上场。
  八点三十分,随着一曲串烧热舞结束,同学们的情绪被很好地调动起来,台上的灯光全暗。一眼望去,派发到台下学生手中的彩色夜光棒成了场内唯一的光区。
  随着小一段钢琴变奏的序曲,一白一黄两束舞台灯刹时投到坐在白色钢琴前,半张侧脸面对观众的楚音遥身上。
  黑色的段面西装,里面是一件做工精细的欧洲复古式白色衬衫,领口和袖口都不同程度地叠加着错落有致的花边。黑色的头发修短至耳下,吹出优雅的层次感,金色的半框平镜代替了原本的银框眼镜,架在笔挺的鼻梁上。鹅黄色的灯光一照,为他增添了几分暖意,将整个人衬托出一种高贵的公子气。
  白皙的手指游走在琴键上,旋律如形云流水般流淌出来,在前奏结束后,楚音遥停了一拍,靠近架在前面的麦克风,唱出动人的曲调。台下原本的喧闹在顷刻间安静下来,议论声卡在喉间,却没人再多说一句话,仿似一出声便会打破这种心底的安谧。
  楚音遥依然自顾地唱着,那首唯美浪漫的英文歌曲在他的声音中渡上了一抹神秘的色彩。指尖散发着诱惑的钢琴音质与空灵的声音恰到好处的融为一体,为这热闹的校庆演出注入了一股清泉似的甘凉。
  台下学生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楚音遥身上,他们认得他是谁,却没人叫出他的名字。坐在前排已经有些疲累的领导也在歌声传出的瞬间坐直上身,看着台上那个没太多表情的人。
  没在意别人的目光,楚音遥沉浸在Fazioli带来的美妙乐感中,享受着声线上的透澈。作为路凝夕,他一直觉得楚音遥是个很有唱歌天分的人,至少有一副好声音,只可惜他继承了自己的性格,倒是有些浪费资源的感觉。
  四分多钟的歌曲,并不长。在琴键划下最后一个音符后,全场仍旧保持着安静。楚音遥起身合上琴盖,灯光师这才回过神,关上了两盏舞台灯。台下瞬间爆发出全场的高潮,喝彩声、口哨声、安可声久久不散。
  "音遥,你再唱一首吧,拜托!"丁晓筱将楚音遥拦在台边,薛俊站在一边还有点儿发怔。
  楚音遥没应声,台下的叫声吵得他有些头痛。上去两次准备报幕的主持人被迫走下台,跑过来和丁晓筱商量对策。
  "音遥,拜托,不然节目没办法继续。"
  "是啊,学弟,你就再唱一首吧。"主持人也帮着说服他。
  楚音遥很想推开丁晓筱直接走人,但从原则教养来讲,他不会对女人动粗。
  "音遥。"薛俊拍拍他的肩,"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嗯嗯,随便什么歌都行。"
  看看台上还未抬走的钢琴,楚音遥恍然在想,当初他的母亲是不是也如此接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安可声,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回到琴前演奏。大概吧,像她那样善良的女人,应该不会懂得拒绝什么……
  点了下头,楚音遥在几个人的释然中回到台上。灯光再次打亮,楚音遥坐在琴凳上,淡淡地环视了一圈下面的人,过亮的光线让人看下去只剩一片白茫,只有高声的喝彩证实着人数的庞大。
  打开琴盖,手指落回琴键。这次弹奏出的是一首田园歌谣,听上去更类似儿歌。这是他的母亲从小便唱给他听的歌,歌词是意大利语,当时他听不懂,却也能学个七八分像。后来他去意大利时特地向当地人学了一番。
  夜光棒随着音乐的节奏左右摆动,台下再次恢复安静。大家脸上或雀跃、或惊艳的表情都被记录在相机里,成为永恒的记忆。
  因为是一首很老的曲子,一直也没找到伴奏,楚音遥便现场谱曲,将这首带着浓郁怀念意味的歌曲用他特有的声音唱了一次,倒也别有一种意境。

  郑信走出人群,一通电话打给新人部的负责人。"楚音遥签的为什么是制作约,不是歌手约?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过他唱歌……"
  新人部的经理在听完他长达十多分钟不满的指责后,才勉强开口解释道:"郑总,楚音遥是萧总裁指定答制作人的……"
  一句话,让送信顿时语塞……

  台下的坐席中,沈天奇锐利的眼睛直盯在楚音遥身上,嘴角勾起不明的笑意,眼底充斥着贪婪的占有欲……

  第31章搬家
  校庆在周日的礼堂演出中正式结束,颜梓宁的出场也给博雅这次出席画下了圆满的句号,他也借此迈出大学生市场的第一步。
  周一一早,郑信便打电话给萧晟扬汇报S大的演出情况,原本这种事并不需要特地报告,只是郑总在家寻思了两天也没想明白楚音遥为什么签成了制作人在失眠了一个晚上后决定旁敲侧击地问问萧总裁。
  楚音遥意料之中的表现并未让萧晟扬感到惊讶,以理所当然的态度应了几句,并在吩咐过准备关于《曌后》后期宣传的工作会议后,挂断电话。以至于郑信措词了半天刚要问出口的话被卡在喉咙里,使得话题破产。

  在周五室外演出一结束,楚音遥唱歌的那段视频就被传到S大的校内论坛上,不到一个小时,已经刷过10页之多,一部分没有观看演出的学生长叹不已,留言弥补遗憾之情。
  而对楚音遥来说,上课最大的变化是时不时会有女孩坐过来与他闲聊,以往身边空着的座位也被同班同学很积极地坐满,走在校园里不时会收到来自女孩们温和的笑容或小声的议论。
  可以看出大家并没有任何恶意,可能只是好奇心更重些。出于礼貌的,只要不是涉及隐私的问题,楚音遥也会答上几句。丁晓筱则在校庆结束后堵了他三天,想让其加入文艺部,最后在楚音遥的面无表情中被薛俊拖走,还了楚音遥清静。
  郑信在对萧晟扬询问无果的情况下,直接将楚音遥叫到办公室里和他谈,希望能让他改变想法转签歌手合约。一个下午,郑总不留余力地阐述着楚音遥适合做歌手的理由,并规划着他成名后的前景,以及最大限度地放宽合约要求。
  最后,在没打招呼前来接人的萧总裁一句"再议"和楚音遥的一句"抱歉"后,郑总无言地默送两人离开。

  宋房东的房子在经过一番简单装修后被通知可以入住,其实那套房子在购买之后就已经装潢过,这次只是收拾一下顺便添一些家电和柜橱用品。
  "音遥。"休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凌宸拎着一盒Pizza走进来,"那房子弄好了,明天你回去收拾一下,后天搬家。"
  "不用那么急。"虽然他的东西不多,但零零散散的也得收拾一阵子。
  凌宸拆开盒子,递了块Pizza给他,挑眉揶揄道:"怎么?和萧少爷一起住上瘾了?你要是愿意搬到萧家,也未尝不可。"
  咬了一口Pizza,楚音遥瞥了凌宸一眼,"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凌宸很喜欢逗他,而楚音遥基本上不太回嘴,就调侃而言,他根本说不过凌宸。
  凌宸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回沙发继续啃这块被宋琰说成是垃圾食品的饼。宋琰不太喜欢吃这种东西,每次见到凌宸买,都要说教一番,但后者明显是那种屡教不改的主儿。有一次楚音遥去楼上找凌宸,还看到他拿着汉堡递到宋琰嘴边,宋琰被他逼着吃了两口,这才算完事儿。
  "也不是急,你早点搬家我也早点儿放心。"有时候凌宸对楚音遥的关心程度连萧晟扬也比不了,他也明白凌宸的好意,只要不勉强,就抱着随意的态度。
  "嗯,明天我会打电话谢谢琰哥。"解决掉手里的Pizza,楚音遥并不打算继续吃,以免影响一会儿唱歌。
  "不用。"凌宸摆摆手,"自己人说谢太见外了,不用管他,你就去住着吧。"其实楚音遥去说一声谢也没什么,但问题是凌宸还没和宋琰通气,万一说穿了,萧晟扬那边不好交代。
  凌宸毫不犹豫的反对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
  "用我帮你收拾吗?"见楚音遥没再有要打电话的意思,凌宸又将话题转到搬家上,"或者叫保洁公司帮忙。"
  "不用,没多少东西。"他自己收拾至少知道放在哪儿,归类摆放也比较方便。

  周五上完早课,博雅那边请了假,楚音遥直接回家收拾东西。其实他有些日子没去,之前等在楼下的记者和女学生也基本不会出现了,所以即使不搬家也应该不会被打扰。但那边的房子已经让出来,他现在改变主意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外加住在那边的确能省去一笔不小的房租开支,这也是让他最后决定搬家的原因。不管怎么说,像Z市这种一线城市即便是老街区的房租也不算便宜,他现在虽然多拿了一份博雅的工资,但还要存一些还萧晟扬帮他交的四年学费,生活上着实不算宽欲,所以也不得不现实一些。
  分类地将东西装进凌宸送来的纸箱里,很多旧物在手里掂量一阵,最后也被封入箱子,从某中层面上来说,他算是一个比较念旧的人,用过的东西基本不会丢。虽然凌宸说能不要的东西最好都丢掉,免得收拾起来麻烦,但楚音遥还是宁愿麻烦一点儿。

  临睡前接到萧晟扬的电话,说明天来帮他搬家。
  "不用,叫搬家公司就行。"实在不能想象他萧少爷会帮忙搬箱子上下楼。
  "我说帮你搬家就老实在家等着。"萧晟扬的语言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味道。
  楚音遥没接话,也不知道还能和他说出什么理来。
  "你每次不愿意就不说话。"萧晟扬了然地轻笑一声,接着道:"搬家公司的人不仔细,还是自己人搬比较放心。"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楚音遥的话明显比之前多了些,但那股子冷性格却没变过,对自己不想交谈的人要么不说话,要么就用"嗯"字代替。偶尔在玖月也能看到几个主动和他搭话的人,那种别人一个劲说,楚音遥却只字不发的场景,让萧晟扬觉得很有趣。
  "嗯。"沉默了一会儿,楚音遥还是点了头。他倒是没多少值钱的东西,就是家里这台立式钢琴搬的时候的确需要仔细些。它也算是"楚音遥"留下的最有价值的财产。

  没用搬家公司,楚音遥也不必起早等人。一觉睡到九点多,才打电话通知萧晟扬可以来搬了。一台中型集装车,前面一台SpykerC8,后面跟着六辆黑色宝马,半个小时后浩浩荡荡地驶进楚音遥所住的街区,引来邻居的纷纷侧目。
  意料之中的,萧太子对搬东西这种事绝对不会亲力亲为,他所谓的"帮你搬家"其实是手下的保镖帮着搬,他自己则坐在爱车里连指挥都省了。而原本打算帮忙的楚音遥也被他拉进车里,陪太子说话。
  来来回回折腾了三个多小时,这些东西总归是如数地放进了昊轩苑的新家里。

  位于十一楼的房子,三室两厅的格局。由于是顶层,加上玻璃窗的隔音很好,屋子显得十分安静,这点让楚音遥非常满意,只是住惯了之前的那间小房子,现在空间突然变大,让他有些不习惯,感觉有些空旷。
  这种空荡的感觉在他还是路凝夕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因为那时他住的房子比现在还要大得多。但自从进到楚音遥的家里,每每晚上回家,点开灯,都有一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虽然地方不大,却满得充实,这也是他开始慢慢接受并享受起现在生活的原因之一。
  "房子还不错。"萧晟扬走进来,摆出一副第一次来的表情,四下打量着屋子。如果说他第一次来也不为过,房子刚买下来的时候,他曾经来看过一眼,后来也没放在以上,屋子什么样儿也早忘了,若不是楚音遥要找新房子,他可能也不会想起这里还有套新房。
  "嗯,有点大了。"房向朝阳,明厅向南,采光充足。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把整间房子都晒得很暖和。
  "屋子大点儿住得舒服。"萧晟扬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倚着身后的靠枕露出几分慵懒的神色,"你要是觉得空,我陪你住。"
  "我没觉得。"
  萧晟扬失笑地看着楚音遥拿着湿抹布走进卧室。这间房子他昨天已经让人来打扫干净了,今天把东西搬来就可以直接住,他不知道楚音遥还拿着抹布干什么。
  起身跟着走进去,楚音遥正用抹布擦着衣柜里面,"宋琰说已经让钟点工擦过了。"昨天晚上凌宸给他打电话,他才知道这房子在他凌二少的编篡下已经归于宋琰名下。
  "嗯。"嘴里应着,楚音遥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在家务上有一点小小的洁癖,只有自己擦过的才算放心。安栩曾经说他的这个习惯很龟毛,被楚音遥盯着将他家里的凡是能擦的地方都干干净净地擦了一遍才放人。
  看楚音遥根本没理会他的话,萧晟扬也没再管,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问道:"饿不饿,中午吃什么?"
  "随便。"拉开行李箱,楚音遥将叠在里面的衣服套上衣架挂进衣柜里。从开始搬到现在,他几乎没动几下手,早饭吃得又比较晚,现在并没有什么饿的感觉。

  萧晟扬点点头,去客厅打了通电话。进屋时顺便洗了手,"我帮你吧。"
  楚音遥抬眼看了看他,不确定他到底会做什么。
  似乎看出他的疑问,萧晟扬笑着把衣箱里的衣服挂上衣架递给他,"我以前自己住过,这些简单的家务也做过。"
  楚音遥接过衣服,注意到他熟练的动作,即使是两件衣服套在一起,也挂得很整齐。
  "我大学四年都是一个人住,学费都也是自己赚。"说到大学时那些日子,萧晟扬露出一抹怀念的笑意,"我和宋琰两个想尽一切办法赚钱,他家也不给学费。反正能干的工作我基本都试过,也积累了不少东西。"当初好在他的母亲不时地背有父亲塞些零用钱给他,开销充裕的凌宸也经常会往他的账户上打些钱,让才使得他的大学生活不至于太过窘迫和狼狈。
  他说的这些倒是楚音遥没想到的,当初他和贺煜在国外时,贺家给钱从来不小气,以至于毕业后银行卡里还有六位数的余额。总得来说留学的生活虽然不好过,可也算不上辛苦。
  "想什么呢?"发现楚音遥的表情有些怔,萧晟扬将衣服放进他手里。
  "嗯?没……"回过神,楚音遥继续往里挂衣服,一些春夏穿的被装在整理袋里,直接放进柜子上层。
  "说点你的事听听?"既然他把自己事说给楚音遥听,自然也希望得到平等的交换。
  楚音遥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答道:"没什么好说的。"其实也不是没什么可说,只是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能说什么。毕竟他不是楚音遥……
  将清空的行李箱放到一边,萧晟扬打开另一个行李袋继续,"听凌宸说你和他是一个孤儿院的。"他并没有想揭楚音遥痛处的意思,只是想进一步了解他的生活。
  "嗯,不过我没什么印象。"按凌宸的说法,两个人其实根本就没打过招呼。
  "你的父母呢?"
  "……去逝了。"顿了顿,随后又加了一句,"车祸……"关于这件事,他不太想提,过去这么久,很多感觉也被时间磨平了,就连记忆也变得有些破碎。
  一只手抚上他耳边,慢慢地摩挲着垂在耳际的头发,萧晟扬的声音缓缓地带着一种亲昵,"不想说就别说,以后……我会照顾你。"从楚音遥的眼中,他并没有看到那种所谓伤感的东西,而伸手给予的安慰,也只是他想这样做罢了……
  楚音遥没说话,也未留恋这种亲昵。拆了一套新床单丢在床上,开始铺被子。他并不需要被照顾,那个曾经说过要照顾他的人如今也慢慢远去,他甚至不了解那个人现在到底怎样。
  照顾,这种所谓的照顾会让人慢慢产生依赖,而那份依赖在不断变化的现实中,也会渐渐将人逼入死角,逃生无门。所以在之后的那几年,他尽量让自己和贺煜在感情上保持着平等的高度,奈何感情这种东西先陷下去就很难将其填平,最后还是处于被动的状态。

  握住他正在套被套的手,萧晟扬将下巴低在楚音遥的肩膀上,"我知道你会说不需要,但我也说过你可以多相信我一些。你可以不接受,但不要试图排斥。"
  抿了抿嘴角,转身将被子塞给萧晟扬,"要照顾?就把被子套了,床铺好。"每次萧晟扬像哄孩子一样的哄他,楚音遥就颇为无力。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在萧晟扬眼里就是个孩子。
  把被子丢到床上,萧晟扬一手拽住他的胳膊,一手环住腰,将楚音遥压在床上,手指在他腮边轻蹭,"我会做的事还有很多,要不要试试。"
  "下去。"萧晟扬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压在他身上,让楚音遥有些露不过气。
  "老实躺一会儿。"压住他的手臂,萧晟扬压在他身上,呼吸落在颈侧,"收拾完弹琴给我听,你之前答应的。"
  "你先起来。"楚音遥皱起眉,开始琢磨这样卸掉对方肩膀的可能性有多大。
  "再躺一会儿。"萧晟扬利用身体的优势封住了楚音遥可以出手的位置,如果他非要把自己弄下去,两个人大概都会受伤。
  彼时,门玲正好响起,饭店服务生按时的送餐打断了萧晟扬想再抱一会儿的想法,在楚音遥嘴边吻了一下,并在楚音遥发火前起身开门,"吃完饭弹琴。"
  "滚。"

  夕阳西下,在琴室里投下红橙色的余光。楚音遥坐在黑色的立式钢琴前,弹着萧晟扬从琴谱上随意翻出的曲子。
  阳光在楚音遥的脸侧渡下一层有鹅黄,连睫毛都被染上了颜色。指尖跳动在琴键上,留下悠扬的乐章。楚音遥的将注意力集中在乐曲上,将每个音符的承接都连贯的恰到好处。渐渐地,曲子开始变调,楚音遥在其实加入了自己觉得可用的变奏,弹出不一样的味道。
  萧晟扬端着咖啡杯站在琴边,眼睛终于未从楚音遥身上移开,音符敲击着耳膜,每一次变化都是那样美妙。也许这时的楚音遥已经完全浸沉在音乐中忽略了他的存在,但萧晟扬并不在意。在这样的傍晚,两个人的房间,有一个弹琴给他听,填补着乏味的生活,传递着心理的感触……
  ——这个人……让他腾然有种想要圈养的冲动。
  勾起唇角,呷下一口微苦的咖啡,他要将他要留在身边……
  ——哪怕是锁,也要锁住……


  第32章顾及

  进入11月下旬,天气开始慢慢转冷,Z市虽地属南方,但也能明显感觉到冬天的冷意。LKE国际娱乐公司被沈天奇包入囊中,虽然没正式并入沈氏,也没挂上沈家的名头,但沈天奇已经成为其最大的股东,在LKE有着绝对的表决权。
  这条消息在新闻媒体上公布时,萧晟扬正坐在楚音遥家的沙发上悠闲地看电视,看着事件的主角在轮翻出现在不同频道,萧晟扬也只是挑挑嘴角,没发表任何意见。
  自从楚音遥搬到这里,萧晟扬就三五不时地过来小坐一会儿,作为正牌房东,备用钥匙肯定是有的,所以他的不请自来也从未吃过闭门羹。事实上他就是上来坐坐,聊聊天,并没有占用楚音遥太多时间,楚音遥也不想得管他。也许换锁是个好办法,可"宋房东"那边不好说,毕竟房子是人家的。

  下班时间刚过,楚音遥放在桌上的手机便响了一声被挂断,来电显示着萧晟扬的名字。瞥了一眼,楚音遥起身套上外套直接向外走,在和准备下班的Cecyle打过招呼后,走下楼。
  从搬家之后,只要萧晟扬下班没什么事,都会开车来接他,无论是去玖月还是回家,都只是举手之劳。楚音遥曾和他说过不用这么麻烦,可都被彻底无视。时间一久,楚音遥倒也习惯了。的确,在这种冷天里挤公车远不如有私家车来的舒服。
  接送的次数一多,便开始有传言称楚音遥是萧太子的人,以后见了要让着走。虽然这次并没想之前那样传得沸沸扬扬,但在玖月似乎已经成了默认的事实,以至于玖月的常客也多有耳闻,开始留意楚音遥的动向。
  对此楚音遥没承认,萧晟扬也没否认,事情就在大家的猜测中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音遥,你的花篮。"周叔提着一个小型的竹编花篮走进来,插满盛开的天堂鸟和情人草的花篮中间,放着一瓶上好的波尔多红酒。
  "谢谢。"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收到这些东西,这段时间以来,几乎有他的场,都会有花送过来,其中也不忘附加一些酒或点心。其实每次唱完,有客人点酒送来或挂红包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是这些花束和礼物都是快递送过来,周叔签完给他拿过来。
  而礼物上也没夹什么卡片,快递方面以保护客户隐私为名,未向他们透露对方的姓名。起初楚音遥以为是萧晟扬送来的,但以萧少爷的性格不会沉默倒是做这种无用功。凌宸看过礼物后也觉得不是萧太子会做的事,他送礼向来是投其所好,如果要送楚音遥,KY还比较实际一些,也比较合萧晟扬的心意。
  花篮放在休息室的桌子上,红酒被楚音遥抽出来递给周叔,"宸哥说你喜欢这个。"
  楚音遥不喝酒,凌宸说那些酒不错,在家藏着也不错,以后有人来可以拿出来喝。但他觉得放在家里也是占地方,所以那些酒都基乎都跑到了凌宸的办公室里。
  "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叔满脸笑容地收下酒,拍拍楚音遥的肩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回头和萧少说一声?"
  "不用。"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事,没必要让萧晟扬知道,说不定反而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周叔摇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虽说接下了颜梓宁专辑制作的任务,但楚音遥并没有特别忙碌。主打歌方面,公司已经请了一位著名的词曲人为其量身订做。楚音遥只要负责写出两首能扣得上专辑主题的曲子就可以。制作方面也没有催得特别紧,按计划是先推出主打单曲,过一两个月看看市场反应在出专辑。
  楚音遥每周会把写出的曲子拿到制作部去筛选修改,工作量不大,但着实很繁琐。作为博雅的制作人,无论是新人还是元老,全部一视同人,曲子不合格,一样打回去重写,连理由都不会给。
  颜梓宁除了学习必要的艺人课程,也在Neil的安排下接一些平面广告或服装秀,出场费不高,可也算是个锻炼的机会。两人偶尔在博雅见上一面,也说不上几句就得走,每次Neil催人,都换来颜梓宁很无奈的表情。

  周六,楚音遥通宵写了曲子,至于傍晚才懒洋洋地起床。以前没有任务的时候,他很少熬夜,作息时间很规律,但现在,熬夜似乎成了家常便饭,仗着年轻,熬一晚也不会觉得有多疲倦,可这种习惯对楚音遥来说始终是不好的。
  唱完十点场,楚音遥像往常一样关掉麦克准备回休息室,却被匆匆走来的服务生拦住。
  "音遥,沈先生请你过去。"
  "嗯?"楚音遥略有诧异地停下步子,一时没想起他所谓的"沈先生"是谁。
  服务生指指吧台的位置,"沈先生等了有一会儿了。"
  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沈天奇手肘抵在吧台上,一脸笑意地看向这边。藕灰色的V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浅栗色的英伦风中款外套,肩胛处手工刺绣的藤纹图案简单利落,为他增添了一份儒雅的气质。
  楚音遥向服务生道了谢,径直走向吧台。按理来说,他大可以不必理会。但沈天奇在玖月也算得上是个大金主儿,看在凌宸的份上,几分薄面还是要给。
  "坐,送你的。"沈天奇从身后的台面拿过一束用满天星点缀的蓝色玫瑰递到他面前,"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能凭感觉送。"
  包装用的浅蓝色纸张和淡橙色缎带上的字母都透着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楚音遥看着这捧妖艳的色泽,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地问道:"那些东西都是你送的?"
  沈天奇将花放到吧台上,加深的笑意露出瓷白的牙齿,"喜欢吗?"
  "没感觉。"楚音遥坐到高凳上,向调酒师要了杯水。
  "是对花没感觉,还是对我送的没感觉。"似乎是习惯了他的这种态度,沈天奇自然地招手换了杯酒。
  "没区别。"他不喜欢这种娇弱的东西,送礼物本身并无可厚非,问题是没对准感觉。
  晃着手里琥珀色的酒,沈天奇慢慢呷了一口,"还是说只有萧晟扬的东西才对你的胃口?"
  楚音遥没说话,干净的玻璃杯握在手中,留下薄薄的指纹。他完全可以离开,但在离开前还是要把话说清楚,免得这种莫名的礼物继续出现。
  "不否认?"沈天奇笑笑,抬眼问道。其实仔细看,沈天奇也是颇好看的人,浅浅的双眼皮,睫毛微翘,唇色饱满,笑起来有一种玩世不恭却很温柔的感觉。可能他的那种绅士气度盖过了样貌本身,所以给个的整体印象更偏向优雅,不似贺煜那样凛锐,也不像萧晟扬那么凌厉。
  "我的态度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没有情绪的声音异常平静。他自然是不会承认,至于否认,在外人看来可能只不过是掩饰。而他并不在乎外界的看法,故然也不需要表态。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抽掉楚音遥手里的玻璃杯,沈天奇伸手去握他泛着凉意的手,在手指相触的瞬间,被楚音遥躲开。
  "你想找MB可以叫周叔。"这种闪躲完全是出自本能,他不太喜欢与人有身体上的接触,至于和萧晟扬的那些,似乎被他忽略了。
  没再继续纠缠,沈天奇双手交握地置于吧台上,眼睛直视身边的楚音遥,神色略显严肃,"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你很吸引我,从在射击场见到的时候起。之后你也给了我不少惊喜。至于你和萧晟扬的传言我也听说了,不管那些是不是真的,你都有可以重新选择的机会。萧晟扬给你的我一样能给,甚至比他能给的多,不防考虑一下。"
  沈天奇的说法让楚音遥觉得有些可笑,似乎他的选择范围就只在沈天奇和萧晟扬之间。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生活似乎还没有窄到这种地步。而沈天奇之前的那些负面传闻也让他不能恭维,"我不玩感情游戏。"那对他来说是没意义的东西。
  沈天奇微笑着摇摇头,"如果想玩儿,我也没空在你身上花这么多心思。"他不缺男人,也不缺女人,只是少一个特别的人。
  "我拒绝。"没有过多的考虑,楚音遥给出一个不算意外的答案,并在沈天奇准备开口时打断了他,没有表情的脸透出几分冷漠,"你可以不在乎我的决定,也可以不考虑自己的立场。但你需要顾及薛俊的感受。"
  他突然提到薛俊,倒让沈天奇怔了一怔,随后抿住嘴角,不再接话。
  楚音遥虽然不清楚薛俊和沈天奇之间是什么关系,但直觉上两人并不一般,而他也是颇为相信自己直觉的人。楚音遥对薛俊的定义依旧停留在这个人曾经帮过他一次,即使只是同学,他也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尴尬,毕竟对于楚音遥来说,薛俊还是个没经世事的孩子。

  "说完没?"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散了两人间的沉默,萧晟扬单手插在裤兜里,步幅沉稳地走过来。
  楚音遥没料到他会过来,微微挑起眼角看着眼前这个傲然的男人。
  沈天奇看了萧晟扬一眼,从容地笑了笑,"好久不见,萧总。"
  "嗯。"比起沈天奇的态度,萧晟扬就显得冷漠许多。
  两人的同时出现,引让酒吧内客人的纷纷侧目,这种场面只有在经济会议或慈善晚宴上才能见到,如今竟然在玖月内上演。
  察觉到他人的目光,沈天奇意识到再坐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转头道:"音遥,我先走了。再见,萧总。"似乎并不期待两人做出回应,便在服务生的恭送下直接走出酒吧大门。

  萧晟扬没再理会,直接坐到楚音遥旁边,点了杯酒,正色道:"离他远点儿。"
  不甚喜欢这种命令式的语气,楚音遥微微皱眉,"与你无关。"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萧晟扬脸色稍霁,"他不是什么好人,你离他远点比较安全,不是害你。"他也知道,对楚音遥用商量的远比命令要管用,但萧晟扬也不是时刻都能敛住脾气的人。
  楚音遥没答理他,让调酒师倒了杯簿荷红茶。
  沉默了一会儿,萧晟扬拿过他还没动的茶自己喝了一口,"生气了?"
  "没。"其实他说的也没错,沈天奇的确不是什么好人,能远则远的道理楚音遥自己也清楚。
  "行了,我也不是真要和你说教。"将茶杯放回楚音遥手里,刚一进酒吧看到他和沈天奇聊天,自己的确不太高兴。但想想眼前这人万年不变的表情,姓沈的那厮似乎根本没占到什么便宜。
  "嗯。"
  "这花是他送的?"刚才他就发现这束花躺在那儿有些碍眼。
  "嗯……"楚音遥的话音还没落,萧晟扬便招手招了服务生过来。
  "这花扔了。"
  "呃……"服务生迟疑了一下,偷偷看了楚音遥一眼,随即抱起那束不招人待见的蓝玫瑰,"是,萧少爷。"
  等服务生带着花束离开,萧晟扬才露出点儿笑容,"我花粉过敏。"顿了顿,略微靠近楚音遥,继续道:"你要是喜欢,我会送你。"
  "不用客气。"楚音遥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起身走向后台休息室。
  花粉过敏?谁信?

  彼时,沈天奇坐在车里,音响放着经典的英文歌曲,脑子里却在想薛俊的事。没他料到楚音遥会提起薛俊,而对于薛俊他的确也有照顾和顾及的责任。而薛俊对他的心思,他不能坦然地说自己不清楚,却也不愿意将事情说破。
  薛俊的父亲薛亦山是沈父最信任的保镖,跟在沈父身边也将近15年。沈天奇出生后,薛亦山被放到其身边全权保护他的安全。而在他10岁那年,由于道上走私问题的纷挣,沈天奇遭到外国黑势力的绑架。薛亦山豁出性命将他救出来,自己却因失血过多,没到沈家就断了气。
  沈父为了报恩,将薛亦山刚满三岁的儿子薛俊接到沈家抚养。薛俊的母亲在生他时便难产过世,这孩子从小被薛亦山放到心尖上疼着。进入沈家后,沈父为了对得起薛俊的父亲,也是将他捧在手心上惯着。而沈天奇面对薛俊,也总是多了些愧疚,若非他当初不听话自己跑出去,也不至于被人趁机抓住,薛亦山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每每想到此,沈天奇便更是不计代价地宠着他。
  可能是两个从小就待在一起,同吃同住。薛俊对他的信任感和依赖感也越来越强,而沈天奇也基本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以至于后来,在发现薛俊对他的情感不再单纯后,有些措手不及。
  他会护着薛俊,无论什么时候。但他却不想染指他,在他心理,薛俊始终是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很干净很纯粹的孩子……

  病愈后的安栩开车来到那片老街区,想试图寻找那天帮过他的楚音遥。但因为没看清相貌,找起来非常麻烦。尽量详尽地向老人们打听类似的人,但得到的都是摇头的否定。
  溜达着地走在居民区里,安栩有些不太能想象那样的人怎么会住在这里。这时,楼洞里走下几位年过40的妇女,看样子像是要去买菜。安栩抱着试试的态度上前打听一番。
  "嗯,你说的倒挺像住七楼的那个男孩的。"其中一个女人想了想,"不过也不敢确定。"
  "诶?让你这么一说的确挺像。"站在一旁拎着个菜兜的女人也附和着点头。
  好容易听到一点儿线索,安栩自然不愿意放过,"那能告诉我具体住哪儿吗?"
  "你来的不巧啊。"另一位留着长卷发的女人笑道:"前一阵子搬走了,那搬家的阵式,不知道的还以为结婚呢。"
  她这一提,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嗯,都是好车。不知道是什么人。"
  "管他的,这也不是咱们能管的事……"
  "嗯,说不定是被哪个女人包了吧。"
  "也可能是种彩票了。"妇女们摇摇头,七嘴八舌地笑着走开。
  安栩站在原地,心里有些失望,本以为找到了的人,现在算是线所全无。再遇到的可能性可以忽略不计。
  看来找人这种事也需要凭些运气和缘分。叹了口气,坐上停在街口的车子,慢慢驶远……



  第33章内幕

  为颜梓宁量身定做的曲子被送到公司,新曲讨论会上,经过所有参与人员的商议,在三首曲子中选出一首做主打。而第二主打曲锁定了楚音遥昨天送上来的一首添好了词的新歌。由于定做的三首歌从感觉上讲,大同小异,虽然很好听,却没有实质性的突破感。在制作部的提议下,会议现场试听了楚音遥的新曲,最终大家一致点头同意,郑信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大名,以示通过。
  而在他们开会的时候,楚音遥正在学校上课,确切的说是听讲座。今天学校请了英国著名的管理学研究者为管理学院的学生做演讲。给他们讲管理基础的教授要求他们必须出席,听完后写一篇小论文,直接与期末成绩挂钩。所以楚音遥不得不缺席博雅的会议,专心来听讲座。
  由于这位英国绅士说的全是英语,又涉及到许多专业知识和词汇,使得来听讲座的大部分初学者跟不上他的思路,从而显现出上昏昏欲睡的状态,又不能中途离场,只得硬撑。楚音遥支着下巴,认真听着台上不时展示着自己幽默细胞的绅士说着关于管理学在实践中的案例。这种程度的英文他还可以应付,讲演的内容也能听懂个八九成,有些词汇很久不用,他也慢慢开始遗忘,但好歹还能从字里行间中猜出一些。
  Cecyle在知道结果后,怕他不方便接电话,只发了条短信告知。楚音遥在看到消息后也没露出什么惊喜的表情,把手机放回兜里继续听大段让人头疼的英语。坐在他身边的女生偶尔碰他一下,问问台上的人到底在说什么。楚音遥简单的翻译几句,引来前后不时探究的目光。

  而第一时间得知楚音遥的歌曲被选中的萧晟扬,显然比他这个当事人要重视得多,打电话说要给他庆祝。毕竟作为一个新人,短期内有这样的成绩很难得。对于楚音遥的成绩,萧晟扬这边是欣慰的,但更多人会感到妒嫉,这才是人性最直白的表现。只是现在楚音遥身上挂着萧总裁的标签,也没人真敢拿他下手罢了。
  知道拒绝萧晟扬的要求是不可能的,楚音遥只说日期要推后,他得准备论文。萧晟扬对这种合理的要求给予肯定的答复,所以这顿晚餐被顺理成章地推到了三天后。

  LKE纳入沈氏后,沈天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签下一部新电影的投资。并在最短的时间内组成优秀的拍摄团队,选定演员,招开宣传策划会议。LKE毕竟是娱乐巨头,在短时间内完全这些前期工作并没什么难度,很快《雇佣兵》便投入拍摄。
  与博雅的《曌后》不同,《雇佣兵》以现代特工为背景,走得是感观刺激路线。间与反间、武打与枪战,人性的黑暗、血腥的鲜艳、心理的挣扎……带动着剧情紧张的发展,让人暂且摒弃了所谓的善美,只为活着而活着,为了钱而活着。参演人员基本选用当红偶像,先不说电影本身,就这些帅气的脸就足以秒杀无数少男少女,从而也加重了影片的商业性。
  而《曌后》属于历史题材,以武则天的生平为背景,追求着这个传奇的女人带给那个时代的震撼。华丽的服饰,宏大的场面,繁杂的人物关系构成了庞大的史诗架构。宫廷争斗、贪婪的本性、磨灭殆尽的情感……呈现出一个不一样的武氏女皇,颠覆了这个女人的传统的形象,剧情环环紧扣,每一步都是阴谋,每句话都潜藏伏笔,扣人心弦。博雅这次也高价请出上届影后担当主角,剧里每一个角色都经过细致的筛选,可谓是藏龙卧虎,具有很高的期待值。
  《雇佣兵》的开机发布会一出来,便有媒体指出LKE很可能想与博雅同期挤占市场,一决高下。不过究竟鹿死谁手还需拭目以待。

  周五玖月没有楚音遥的场,下班后楚音遥套上外套,一个人向不远的萧氏集团走。今天是先前和萧晟扬约好庆祝的日子,虽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值得祝贺的,但既然是萧总裁出钱,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原本萧晟扬说好开车去接他,但临时有个会议,可能要拖晚一些。不想让楚音遥一个人在博雅等太久,在开会前便打电话让他下班到萧氏来,两个再一起去餐厅。
  自从有了楚音遥第一次来萧氏被拦在楼下的事件后,萧晟扬就琢磨着给他办一张萧氏高层的专用卡,这样楚音遥再来找他也方便些,不预约也没关系。起初还想着怎么给他才不会觉得刻意,在宋琰的提议下,这张专用卡被定义成萧氏员工出入卡,跟着博雅的工作牌一起交到楚音遥手里。用宋助理的话说,反正博雅也是萧家的,员工有萧氏的工作卡很正常。
  而不明真相的楚音遥就将这张卡和工作牌挂在一起,未多理会,也没发现别人的工作牌上根本不存在这张暗金色的"萧氏员工出入卡"。

  楚音遥走进萧氏集团时,正赶上员工下班。职员们匆匆忙忙地向外走,有些人手里还抱着今天没完成的工作。逆着人群走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楚音遥从一旁单开的半扇门走进去,被值班的保安叫住出示证件。将员工卡递过去,保安员在看到那张高层专用卡后,礼貌的双手奉还,并让出通向专用电梯的路。
  楚音遥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的数字,电梯缓缓上升。
  到达顶层,楚音遥双手插在衣袋里走出来。总裁办公区里没有人,那些助理、秘书已经在五分钟前下班,空旷的楼层显得过分安静。
  萧晟扬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楚音遥正想敲门,却被里面的对话打断了抬手的动作。

  "消息可靠吗?"萧晟扬开完会没多久,神色略带疲倦地坐在皮倚上。
  "嗯,国际刑警那边早就盯上了沃森家,艾彼那家伙太嚣张,惹火了政界的人,加上老沃森也没几天活头,美国那边联合了Z市的缉私组,准备后天晚上,艾彼一靠岸就抓。"宋琰坐在萧晟扬对面,架着腿和他说着最新得到的情况。
  "老子太能干,儿子往往就是废物。"萧晟扬的语调中带上了一些嘲讽的味道。
  宋琰笑道:"萧叔也很能干。"客观来说,萧父在位的那几十年的确做得有声有色。
  "嗯。"萧晟扬点头,"但我爷爷比他能干,所以他还是废的。"
  "你是想说你比萧叔能干吧。"萧父对萧晟扬一直很苛刻,以至于儿子对老子也很苛刻。
  萧晟扬不置可否地笑笑,继续道:"贺煜要是没得到消息,恐怕是凶多吉少。"
  听到后面四个字,楚音遥的瞳仁微缩了一下。沃森家他知道,是一个专门靠走私获利的家族,不管是军火、毒品还是人,只要能走私的绝对不放过,虽然名声不好,但上下关系打点的很到位。所以几年来虽然偶尔犯些小案,却也没有发生任何真正伤筋动骨的大事。老沃森两年前被查出癌症,之后身体一直很虚弱,家里的生意也全部由他的儿子艾彼接管。
  在路凝夕出事后,这方面的消息就算中断了。他的记忆里,贺煜之前并没有和沃森家的人接触过,也不晓得两家是何时搭上线的,但从他们谈话的中还是能听出贺煜可能会受到牵连。

  "艾彼这条线原本是严家的,没想到被贺煜搭上了。"
  "贺煜这次是太急功近利了,最后得不偿失。"萧晟扬按按发酸的眼角,"不过要是这次连贺家也一锅端了,对我们也是件好事。"
  "这倒是。就目前来说贺煜得到消息的可能几乎为零,警方完全是保密行动。"宋琰笑得有些得意,"要不是咱们和上面有点儿交情,这次又没萧家什么事,那些老头子也不会露口风。"
  "我只等结果。等贺煜被抓了再告诉我。"对于这种可能但没确实的事,萧晟扬向来不做准。
  楚音遥皱起眉,落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心里不免开始为贺煜担心。贺家在Z市这么多年,上面的关系自然是理得通的,如果贺煜到现在也没得到消息,那说明一方面这次行动的保密性很高,另一方面警方对这次抓捕势在必得。如果贺煜不出面,即使艾彼被捕,对贺家也没什么影响。不过,听宋琰的语气,贺煜得到内部消息的可能性很小……

  "音遥快到了吧。"宋琰看了下表,拿出手机摆弄着。
  "嗯,反正不能指望他跑过来。"萧晟扬轻笑着问,"你晚上去哪?"
  "约凌宸看看,自己吃饭没意思。"
  "你那个律师呢?"
  宋琰抬眼,似笑非笑地道:"萧少,您开玩笑吧?早分了。"
  "你也没和我说。"
  "又不是结婚,说什么?你也不给涨薪水。"
  门外的楚音遥呼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些。如果他现在再不出现,大概就要被发现了,站在门外偷听可不算好解释的事。关于贺煜的事他要好好想想,再决定要怎么做。
  抬手敲了敲门,楚音遥将本就没关上的门推开直接走进去。
  "来了。"见到正在等的人,萧晟扬起身去拿挂在一边的外套,"稍等。"
  "嗯。"楚音遥没表情的脸现在倒成了最好的掩饰,没人会怀疑他现在这种状态有什么问题。
  "要不你们带我一起?"宋琰站起身把手机放回衣袋。
  "那就一起吧。"他肯定不会问"宸哥呢"这种话,不然就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在门口听了很久。
  "你肯,萧少爷不一定肯。"宋琰笑着拍拍西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在萧晟扬的冷眼中勾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行了,我走还不成吗?"
  萧晟扬没理他,随意地将外套扣子扣上。
  "音遥,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儿。"
  "嗯,再见。"楚音遥点了下头,看着宋琰走出办公室。
  "不用管他,这小子约了凌宸,不然哪能走那么痛快。"穿好衣服,拿上车钥匙,萧晟扬勾着楚音遥的肩膀向外走,"想吃什么菜,法国菜公平是泰国菜……"
  "随便。"

  法国餐厅里,萧晟扬和楚音遥坐在窗边的位置,服务生正将料理摆上桌面。这家餐厅的生意不错,味道独特,价格适中,客人以情侣为主,舒适浪漫的环境很适合边吃边聊。至于那些个用餐礼仪也不需顾及太多。
  菜品上齐,萧晟扬举起杯子,郑重中含着笑意,"恭喜你,成绩不错。"
  "谢谢。"虽不能多喝,但楚音遥还是意思性的端起杯子和萧晟扬碰了一下,稍稍地抿了一口。
  "吃吧。"将沙拉向楚音遥那边推了推,萧晟扬执起刀叉切着盘子里的鹅肝,"郑信没再缠你签歌手的事?"
  "没。"现在博雅的事比较多,郑信也很忙,外加楚音遥基本上都是绕着他走,两个也没太多碰面的机会。
  "我看他不会那么容易放弃。"萧晟扬之所以用郑信,就是看准了他有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在生意场上,有这种执著往往不是坏事。
  "你多找点儿事给他做。"楚音遥是个很不耐烦别人啰嗦的人,而郑信恰恰又是个很能说的人。
  萧晟扬点点头,"这主意不错。"反正无论最后是郑信说服楚音遥签歌手,还是小孩把郑总磨到放弃,对他来说都不是损失。
  一块鹅肝插在叉子上递到楚音遥嘴边,萧晟扬挑着眉,大有一副你不吃我不动的意思。这样的举动无论在谁看来都蒙上了那么一层十足的暧昧,楚音遥迟疑了一下,最后吃掉了那块切得适中的鹅肝。
  "这家餐厅的味道不比那些高档酒店差。"他并不是每次吃饭都要前呼后拥,或非高档餐厅不去。有时候也会和宋琰或凌宸吃一些便宜但很好吃的东西,也会想起自己的大学生活连吃上这样一顿像样的法国菜也需要攒上几天的钱。或者在母亲偷偷给他零用钱的时候,带着宋琰挥霍一次。
  "嗯。"楚音遥自然不知道萧晟扬在想什么,抬眼拿水时却发现他正盯着他盘子里的小羊排,在对上楚音遥的目光后笑得暗昧。
  显然萧晟扬在等着他切好羊排喂到自己嘴里,也显然,楚音遥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或者说他不习惯这样。但最后往往脸皮厚的那个总占上峰,楚音遥将羊排切下四分之一,放到萧晟扬的盘子里,才结束了这次执着的对视,换得萧太子一个愉快的笑脸。

  饭后甜点送上来,萧晟扬搅着咖啡,开口道:"音遥,你今天有点儿心不在焉。"
  "嗯?"楚音遥微微愣,抬眼看着他。
  "之前你也不爱说话,但至少注意力在我身上。今天有点儿走神。"说到这儿,萧晟扬的笑意微敛,"在想谁?"
  楚音遥握住杯把的手一顿,心底升几一丝惊诧。他的确在吃饭的过程中想过贺煜的事,毕竟这事非同小可,他对贺煜即使抛开所谓的爱,还有一大部分亲情在,对这件事故然上心。没想到竟然被萧晟扬发现了他的游神,是萧晟扬对他的观察太仔细?还是本能的直觉敏锐?亦或是两者皆有……
  "周一考试,我有点摸不着头绪。前一阵子落了很多课,补起来很麻烦。"这个理由自然是用来敷衍的,但却是最实际管用的,何况他周一的确是要考试。
  萧晟扬似乎也没在意真假,喝了口微烫的咖啡,脸上的表情未变,"要不我去帮你套题?"以他的关系,想知道考试题目并不难。
  "算了……"
  "没关系。"
  "……丢人。"

  以考试为名,这个周末萧晟扬并没来打扰他,既没上门坐客,也没打电话。而坐在家里的楚音遥根本没为考试动半点儿脑子,那些考题对他来说根本不成问题。他现在想的只是贺煜的事。
  按理说这种事他不去管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已经不是路凝夕,现在站出去也没人会信他又活过来的事实。可如果不管,他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贺煜出事,如果不是贺煜将他带回家,说不定路凝夕在十四岁那年已经死了。只凭着他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和照顾之情,楚音遥就无法袖手旁观想了两天,周日傍晚,楚音遥坐上公车,找到近郊一个偏僻的电话亭,在确定没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按下了自己倒背如流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喂?"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熟悉的声音让楚音遥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久违的声音带给他的过往,已经烙印在骨髓里,形成一种爱慕的习惯。
  贺煜那边又问了一声,才拉回他的思绪。
  压低的声音,楚音遥以最简单的方式说道:"今天的交易不要去,不安全。"语毕,便迅速挂断电话……
  手指迟迟没有离开话筒,他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感觉,很乱却异常平静,就像是对情感确认和挥别,不算干脆,却很释然……



  第34章照片

  电话那头传来的盲音让贺煜皱起眉,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对他来说却是关系重大。他想不出谁会在这个时候打来这么一通电话,但一直以来的谨慎让贺煜无法忽略其中的内容。道上的事虽然收益颇丰,但危险性也成正比攀升,任何一点儿小的动静都可能牵连出很大的后果。他自然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打电话给这次跟他一起接货的下属,吩咐这次交易取消。让人去查艾彼近段时间的情况和动向,并安排几个地位很低的手下去交易的码头盯看情况,不要出面,有情况随时汇报。
  "怎么了?"贺煜刚放下电话,罗笑端着咖啡走进来。身上淡淡地消毒水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没什么。"接过他手里的咖啡杯,贺煜拉着罗笑坐下,"我今晚不出去,在家陪你。"
  "嗯?"贺煜很少跟他说生意上的事,但这些年罗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贺煜晚上要出门基本都是和货物交易有关,偶尔也有临时取消的时候,基本都是对方出了问题才不得不终止,"出事了?"
  "小事儿,让下面人看着就行。"解开两颗衬衫扣子,贺煜靠到沙发上,单手搂着罗笑。刚才那通电话虽然从号码到声音都很陌生,但感觉却多了那么点违和的熟悉。这种念头一闪而过,贺煜也没心思深究。
  罗笑靠在贺煜身上,端着刚煮好的咖啡,慢慢喝着。以前贺煜很少亲力亲为地去接货,即使是去,身边也一直有路凝夕陪着,倒也让他很放心。现在贺煜身边少了那么个人,每次出门,罗笑都不免有些担心。不是说现在跟在贺煜身边的这些保镖不济,至少和路凝夕比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当初路凝夕在的时候,也出过几次事,但最终贺煜都化险为夷,没出什么大事,甚至连皮外伤都少,大多被路凝夕挡下来,等贺煜带着他奔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面无血色,可好歹都熬了过来。这也是罗笑起初不愿答应和贺煜在一起的原因之一,他付出的始终没有路凝夕多。
  "想什么?"摸挲着罗笑的发梢,贺煜就着他的杯子喝了一口。
  "没有……"尾音淹没在细碎的吻中。
  安抚的、温柔的、明了的……很多情绪混在一起,拉开夜的序幕……

  在电话亭里站了一分钟,楚音遥放下握在话筒上的手,转身离开。若不是关系到贺煜的性命,他也不会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去管这件事。如果只是丢一两宗生意,或损失一部分资产,他会当作什么都没听到,得过且过。毕竟贺家也不是这点损失就会垮台的。
  楚音遥承认自己这次的做法不明智,但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对方也没给贺煜足够调查警方意向的时间,一切都得在几秒之内做出选择。而他能做的就是保住贺煜的命。而他现在已经不是路凝夕了,就算最后查到他身上,只要自己不说,也牵涉不到太多问题,不管怎么说,楚音遥的底还是干净的,干净到……一片空白……
  买了外卖往家走,对于这些所谓不健康的东西他并不排斥,楚音遥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会给自己做上一顿晚餐的人,偶尔也会觉得麻烦,懒得在油烟中徘徊,而今天他纯粹是不想做。况且和之前相比,要想吃一顿像样的外带餐在经济上也不是太过分的事。
  钥匙插进锁内,转了半圈,门锁应声打开。楚音遥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出门时已经反锁过。
  "回来了?"萧晟扬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让他回过神。
  "嗯。"关上门,楚音遥换上拖鞋,将外卖放到餐桌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并不是背着别人做了"错"事就不会说话的性格,但这次他的确不晓得能说什么。
  "还以为你乖乖在家看书。"萧晟扬指指干净地什么都没有的书桌。
  "看完了,去买饭。"他没想到萧晟扬会过来,也没伪装一下,书桌连半片纸都找不到。
  走过去翻着袋子,"买什么了?我还没吃饭。"
  "都是快餐,你吃吗?"错过萧晟扬,楚音遥走进洗手间洗手,顺便洗了两把脸,让自己略显僵硬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些。
  "嗯。"拎着牛肉饭放到茶几上,萧晟扬随手打开电视,转到财经频道,电视声音调得很小,有似于无,"我不反对吃这些东西,主要看和谁吃。"
  楚音遥放下毛巾,转头看了他一眼。一句很平常的话,却带上了那么点儿煽情的味道。一起吃饭,虽然看上去只是个很平常的事,却因为对方的不同染上了不同的感觉,有时甚至温馨的让人心动。
  "站在那儿干什么,过来吃饭。"看着站在洗手间没动的人,萧晟扬轻笑道:"看我能看饱?"
  "别把自己和饭放在同等的位置。"楚音遥拿了一盒纸巾,坐到他沙发上。他今天买了不少东西,本来是外加明天的饭一起,不过现在多了一个人,看来明天最多只够个早餐。
  "那是不能,我要做的事肯定不是被吃。"最后两个字被若有若无地加重了读音,其中的隐含意不言而明,从而加重了空气中的某些情绪分子。
  楚音遥没接话,端着还冒着热气的饭不紧不慢地吃起来,萧晟扬也没再逗他,看着电视上的经济评论,颇有些认真的姿态。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起,如同一种习惯一般。

  晚饭后,天突然下起雨,在这种寒冷的季节,雨虽然在空中凝成一部分雪,但落地后却仍是湿做一片,没留下任何一点儿白。而往往这种雨夹雪的气温比痛快地下一场雪要来得阴冷得多。
  萧晟扬以雨天开车不安全为名,软硬兼施地得到一夜的留宿权。直到洗完澡出来,楚音遥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最后会点头,当时的想法也不过是——想留,那就留下吧。说不上放任,也算不上贪图。
  勉强算做偷听后背着人做了错事的补偿?似乎又有那么点儿矫情,不过从情理上来讲,他的确应该做点儿什么。可是如果抛开那些所谓的道义情理,难道就没有些其他的东西?
  披着浴衣走出来,萧晟扬正站在窗边抽烟,窗子微微拉开一条缝,不会让雨吹进来,却可以让烟味跑出去。贴身的睡意穿在他身上,楚音遥买了还没穿的,挑得大了一码,萧晟扬套在身上倒也合适。
  "洗完了?"掐掉吸了一半的烟,关掉没人看的电视,萧晟扬走进卧室,"帮我按按头。"
  "头疼?"擦过头发的毛巾搭在椅子上,楚音遥关掉客厅的灯跟着走进去,"吃药吧。"
  "不用,按按就行。"伸手拉住楚音遥的胳膊,将他带上床,萧晟扬枕在枕头上,闭上眼,一副全然交付的姿态。
  楚音遥调整了一下两人位置,手指落在他额角,时重时轻地按压,没什么技巧性,完全跟着感觉来。他从没给人按过头,最多自己累的时候随意揉两下。罗笑曾经试图教他一些穴位按摩,他觉得麻烦也就不了了之了。
  手指向后,插进发根处梳理着穴位神经,略带硬度的发丝在指缝留下顺滑的质感,偶尔缠住手指,然后很不上服帖的散开。
  "明天我送你上学。"享受着楚音遥独家按摩的萧晟扬带着些睡意地开口道。
  "不用。"送他去上学就意味着这位萧总裁要凭借自己的身份迟到,且为带薪迟到。
  "明天车子不好走,听……"话未说完,就被一阵电话声打断,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时间刚过凌晨一点,"喂?"萧晟扬接通手机,继续躺回枕头。
  "你在哪呢?"宋琰的声音通过话机传来,倒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并没回答他的问题,其实即使不说,以他们彼此间的了解,宋琰也能猜出几分。
  "贺煜没去交易地点,艾彼的船一靠岸,脑袋就直接被枪顶上了。"向萧晟扬汇报着事情的进展,宋琰语气里透出一些疑惑,"老头子说这次行动是保密的,也不知道贺煜没去是听到风声了还是运气好,恰好没到。"
  "意料之中。"萧晟扬侧了□,握住楚音遥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他要是真这么玩儿完,就太没意思了。"
  "我还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宋琰呼出口气,淡淡道:"你也别不把那姓贺的当回事,到时候闹心想揍人,可别找我当劳动力。"
  "行了,明天去公司再说。"
  萧晟扬的手机隔音很好,宋琰在说什么楚音遥完全听不到,但直觉上这通电话肯定与贺煜有关。字理行间地还是能确定贺煜没去交易,至于其他的,楚音遥不方便问,也不想问。他给自己的界线是——到此为止。
  "别按了,挺累的。"手心相触的温暖在松开后渡上一层不真实感,萧晟扬把枕头放回床头,拉好被子躺下,"睡吧。"
  楚音遥关上床头灯,裹住另一条被子躺在旁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说不出什么原因,像是这种宁静变成了一种表面维持的假象,也可能是自己多心……不过他似乎开始在意起现在这种平静,不知是好还是坏……

  贺煜的事已经过去十多天,并没有引起什么风波,一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楚音遥也不再理会那些事,每天依旧是上课、上班、唱歌、回家。颜梓宁主打曲的编曲小样已经弄好,再调试几天就可以正式录音。楚音遥这次写曲的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人便闲下来。
  上完早课,楚音遥向往常一样到博雅报道。刚打完卡进门,站在前台的几个女孩就神秘地向他招招手。虽然他和公司的员工说话甚少,但时间一久多少还是熟悉些,有什么新消息也能提前知道。
  "音遥,你走后楼梯吧。一早上GX的总设计师梅尔特带着人过来了,郑总陪着呢,估计这个时候也快完事了。"
  "嗯。"楚音遥对这个话题显然没什么兴趣,为了避免遇到还得让路打招呼,他还是选择后楼梯比较明智。
  "哦,对了。"刚要离开,又被叫住,"Cecyle姐今天有外差不在,说有事让你直接打电话找她。"
  "嗯,谢谢。"其实有时候,生活有些相遇是想避也避不开的,就像现在,仅仅是一句话的工夫,郑信已经带着梅尔特走下来,并且梅尔特在第一时间看到了他。
  "Hey,Boy。"如同大多数欧美人一样,梅尔特的英文有着欧式的热情和张扬,同时也带着年轻人的轻快。楚音遥没打算理会,反正大厅里还有别人,也不能确定叫得就是他。但心切的梅尔特却直接飙出中文,让他不得不暂时断掉离开的念头,"Hey,那个穿黑外套的男孩,请等一下,等一下好吗?"
  梅尔特的中文说得并不标准,语调也奇怪得让人想笑,前台的女孩看着这位年轻的服装设计师匆匆跑下来,把笑意憋回肚子里,不好在客人面前放肆。
  "那个,我是梅尔特,请问你的名字?"站到楚音遥面前,梅尔特眨着浅碧色的眼睛,声音透出一股惊喜。
  这个金发碧眼的男孩今年只有24岁,被誉为是服装界的天才设计师,他从20岁起创办了自己的品牌GX,由于其大胆的尝试和创新的理念,得到很多前辈大师的赞许。而梅尔特的运气也比较好,GX创造初期就得到了足够的资金支持,以至于他的设计事业到目前为止都是一帆风顺,让人羡慕而嫉妒的存在。
  "楚音遥。"出于礼貌地握上梅尔特伸出的手。
  "很高兴见到你,可以为我的时装做广告吗?我觉得你很合适。"还未得到楚音遥的回应,梅尔特又直接转向跟上来的郑信,并用英文道:"郑先生,我认为他就是我想找的模特。"
  郑信犹豫了一下,同样用英语回道:"音遥并不是博雅的艺人,而是我们的制作人。如果您想与他合作,我可以和他商量一下。"
  "好的,我很期待他能答应。"梅尔特微笑地点头,"如果他不同意,我想我们都会为不能合作感到很遗憾。"
  "是的。我尽力而为,期待与您的合作。"
  "嗯,我也是。"语毕,梅尔特拍拍楚音遥的肩膀,"下次见。"
  楚音遥微微颌首,没再多说。郑信带着助理送梅尔特离开,在随行的车子驶离后,一通电话打给萧晟扬。

  "事情就是这样,您看……"将事事的来龙去脉向萧总裁汇报了一遍,原本这件事由博雅内部决定便可,但梅尔特是看在萧晟扬的面子上才优先来博雅选代言人,且楚音遥也被扯进来,就不得不对自己的雇主解释一二。
  "嗯,看音遥的意思吧,别难为他。"握着笔在文件上签名,萧晟扬接着道:"梅尔特那边我会让人去沟通。"
  "好的,萧总。"

  挂了电话,楚音遥被一通内线叫到郑信办公室。没太多意外,楚音遥坐在郑信对面,端着咖啡杯面无表情地听他说明今天的事。
  GX品牌打算在明年驻军亚洲市场,需要找一个符合要求的人拍些平面广告。梅尔特这次来博雅,也是为了亲自选择一个适合的人。但博雅的艺人档案和照片被他反复看了三次,不是嫌太高就是嫌太矮,要么不够优雅,要么不够冷艳……气质、体型、样貌、感觉挑了个遍,最后仍是摇头。
  郑信之所以想接下这次代言,一方面有助于博雅的艺人更好的融入欧美市场,毕竟正统的国外服装品牌很少会请亚洲人做代言,另一方面,GX开出的价码非常可观,可以大幅度的提升博雅今年的盈利业绩,对明年的资金周转非常有利。
  "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郑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说得有些发干的喉咙,"如果你怕会影响正常生活,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批照片只会在欧洲及一些同行中发行,只为了给GX进军亚洲打出信号。等到GX入住国内,就会换成其他照片,梅尔特还是会以欧美模特为主。"
  楚音遥靠住椅背,食指缓慢地敲站咖啡杯的边缘。他倒是没想过生活会不会受到影响,而比起博雅,他想得更多的反而是萧晟扬。
  手机轻响一声,楚音遥说了句"抱歉",拿出手机查看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发信人是萧晟扬。
  他说:"不用勉强。"
  沉默了一会儿,楚音遥抬起头,用他惯有地声音淡漠地说道:"你和梅尔特说吧,我同意。"

  从他和萧晟扬有所接触以来,抛去最初的怠于了解,那个男人似乎从未勉强过他去做什么。虽然那些亲吻都是由萧晟扬动主,但他却也半推半就地没有真正动手揍人,而萧晟扬也一直是点到为止,没有太多纠缠。
  心底松动的部分似乎开始注入些什么,楚音遥不想细想。照片的事对他来说并不算勉强,所以他点了头。算是对萧晟扬帮了他许多后的一点儿回应。
  是的,回应,而不是回报。
  无所谓愧疚,楚音遥也并不觉得在帮过贺煜后对不起谁,毕竟那并不是萧贺两家的对决,只是贺家与警方的攻守战罢了。况且一切已经过去了,所以只是回应……

  在楚音遥答应拍照片后,梅尔特那边很有效率地请来了德国的著名摄影师以及其优秀的摄影团队,梅尔特和摄影师在了解了楚音遥的性格喜好后,确定了最佳地拍摄方案。三天后,GX新一期的时装照在博雅的一号摄影室内开拍。
  白色的V领毛衣,露出漂亮但不突兀的锁骨,浅灰色的八分裤下面蹬着一双墨绿色的中靴。背景是玻璃砌出的砖墙,打磨成冰砖的感觉,地面铺着一层人造雪。楚音遥修长的手指抚过冰墙,微微低头,被拍出空寂独孤的侧影。
  场景一换,盛开的蓝色玫瑰布满整面墙,楚音遥一身黑衣黑裤,外面套了一件暗红色的中长款外套,露出一小截黑色高领毛衣。外套的款式很繁琐,但并未显得厚重。刻体的剪裁,有致的层次,正点的红色,为色彩跳脱的视觉冲击增添一股妖艳。扬起的下颌,侧脸微偏,垂眼漠视。带着楚音遥独有的冷漠和无法掩盖的冷艳,定格在底片上。
  "惊艳吧,我的眼光不会错。"梅尔特用手肘碰碰旁边的萧晟扬,笑得异常得意。
  萧晟扬下午没事,便前来看看拍摄进展,晚上顺便把小孩送回家。而一迈进摄室,就看见前眼这副要命地场景,用他自己的话说——妖孽、蛊惑。
  楚音遥在摄影师的要求下变换着不同的姿势和角度,在场工作人员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舒缓的背景音乐似乎也因此染上了那么点儿诱惑的味道。
  摄影师对身后摆出一个"OK"的手势,楚音遥被工作人员带下去换衣服。
  梅尔特看着眼神越发深沉的萧晟扬,挑了挑眉,"还有最后一个场景,耐心等一会儿。"说完也走向后台去帮楚音遥整理服装。

  黑色的三角钢琴被抬上来,背景只有一块白色的空版,显然是要做虚拟背景的。换了一身白西装出来的楚音遥坐在钢琴前,边整理袖口边听摄影师的讲解。室内人来人往,他也没注意到站在拍摄区外的萧晟扬。到目前为止,拍摄还算愉快,至少没人要求他笑,也不需要摆出夸张的动作,只要维持自我换几种角度就好。
  "这次的场景是教室,琴边的窗子外面下着雨,阴天,你只要保持原样,来弹上一曲就好。"雨天的效果后期制作感觉会比较好,所以摄影师只能大体表达出一种意向,至于怎么理解,还得看楚音遥自己。
  灯光打好,摄影师托着相机站在前面,背景音乐关上。楚音遥坐在琴凳上酝酿了一会儿,抬手弹出一段曲子。清澈的灵动,在繁华的喧嚣中点缀出雨天的宁静,在唏哩的雨声中托出一抹孤独。低音的压抑,中音的疏离,高音的静谧……仿佛真的将听者带进了那个下雨的午后。冲刷着一切的透彻,却掩饰不了心里的空洞……
  摄影师尽情地用相机记录的每一个角度,似乎每个音符落下都涵盖着楚音遥不同的表情。摄影场内的人专注地看着弹琴的他,因忙碌而有些浮躁的心情也随着曲子渐渐平缓下来。楚音遥弹琴的姿势从不夸张,也没有任何表演的性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弹出自己想听的东西。
  一曲终了,摄影师维持着拍摄的动作,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发抖,"再来一曲好吗?这真是太美妙了。"
  但还未得到答复,眼前的楚音遥已经被人伸手一带,拖进了休息室。
  门应声落锁,吻压在唇上反复舐吮。熟悉的香水味让他在被拉起时便知道是萧晟扬。手被反扣在身后,背部抵住墙。萧晟扬啃咬着楚音遥的唇瓣,不甚温柔潜藏着占有的危险。楚音遥想让他停下,但一张嘴,却被探入的舌尖舔过内壁的粘膜,带来些许酥麻。
  接吻的美妙并不是唇齿相交的亲近瞬间,而是在得到对方回应时那种让人晕眩的旖旎。也许是放弃了挣脱,也许是被这样的深吻勾引,又也许是遵从了人本能的欲望,楚音遥主动缠上了萧晟扬的舌页,略显生涩地给予回应。
  感觉到他的贴近,萧晟扬放开禁锢着楚音遥的手,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托住后脑,长驱直入地加深了吻的力道。舌根拉扯的酸楚,扫过内壁的柔软,淡淡地烟味交换侵蚀着彼此的味道,沉重的呼吸让相贴的双唇变得越发炽热。

  摄影师还在为楚音遥的突然离场表示不解,梅尔特却很快回过神来,拍拍手让大家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晚餐我请客,衣服和器材明天再来收拾。大家辛苦了。"
  "辛苦了。"总设计师发话,在场的工作人员也回过神,彼此道着"辛苦",带着自己的东西走出摄影室。
  郑信这个混出来的人精自然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临出门时关了室内的灯,只留下一盏壁灯,并在关上门后挂上"闲人免进"的牌子。

  休息室里,透不过气的楚音遥推开萧晟扬,半靠在墙壁上喘息,略显红肿的嘴唇为他增添了些许艳色。萧晟扬低头看着他,嘴角扬起不加掩饰的笑意。
  温柔的吻印在楚音遥颈侧,灼热的呼吸散在耳边,萧晟扬声音里多了一丝暗哑,有种诱惑的味道,"以后别再拍那些照片了。"
  "嗯。"反正他本就没打算再拍。
  "后天梅尔特要办酒会,陪我一起去。"
  "嗯。"估计他想不去也不行。
  "参加完酒会,我们开一间海景房,然后……"声音没于耳边,听得有些不真实。
  "滚……"
  "呵呵,我开个玩笑。"语毕,唇再次相贴,接上那个意犹未尽的吻……

  参加完酒会,我们开一间海景房,然后……做爱……
  滚……


  第35章宴会


  贺煜让人去查过那天打来的电话号码,被证实是郊区的一座公用电话亭。电话打来时正赶上晚餐时间,行人都形色匆匆地往家走,根本没人注意谁用过电话。而且那片地区住得多是外来人口,彼此之间也没什么接触,可能连对门住得是谁都不清楚。故然也无从问起。

  贺煜听着手下人的汇报,面上神色未变。这个结果并不让他觉得意外,他只是好奇什么人会特地告诉他这件事,那个人又是如何知道的。不过既然没消息,他也不会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如果有这个运气,早晚都会知道。

  午餐时间结束后,楚音遥去茶水间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Cecyle仍在忙外面的工作,这两天他只能自力更生。懒得磨完咖啡豆现煮,虽然那样比较好喝,但他还是选择了不需要费一点儿工夫的速溶咖啡。

  "音遥。"颜梓宁探头进来,在看到楚音遥后露出灿烂的笑脸。

  慢慢搅动的杯子里的咖啡,楚音遥转过身,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你今天没事?"往常这个时间,颜梓宁应该不会出现在公司。

  "嗯。"颜梓宁走进来,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冲了杯柠檬茶,"刚刚听了编好的伴奏,Neil下午没给我安排工作,这几天重点放在练歌上。"公司有规定,签约歌手不能吸烟,也禁止食用对嗓子有刺激性的食物或饮料,所以他能喝的只有茶或者矿泉水。

  "什么时候开始录?"楚音遥对他的进程安排并不了解,在他看来这也不是他需要管的事。

  "下周一,如果声音情况好的话。"颜梓宁笑了笑,看上去对这次进棚录音很期待,"怎么样,下午有空吗?帮我练歌吧。"

  楚音遥想了一下,点了头,"好。"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萧晟扬晚上来接他,然后一起去梅尔特的宴会。

  正午过后,工作室里的阳光正好,楚音遥将窗帘拉上一些,他不喜欢太充足的阳光,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颜梓宁一进门便吹了声口哨,"这钢琴不错啊,Fazioli?什么时候弄的。"

  "有一阵子了。"调整好窗帘的位置,让阳光不要直接落到琴上,以免晒伤琴色,而对于琴的来历,他也不想多说,"谱子呢?"

  "在这儿。"从外衣袋里掏出卷成筒状的谱子递给楚音遥,眼神还停留在那台漂亮的钢琴上,眉宇间也透出些许思考的神色。

  楚音遥并没有去动那台Fazioli,而是打开桌旁的电子键盘,调好音将曲子简单的熟悉了一遍。

  这琴从哪来的,颜梓宁多少也能猜出一二。不菲的价格他就是想骗自己说是楚音遥自己买的,都觉得有些可笑。在他的印象里,楚音遥从来不会收这些东西,就连玖月的客人给的红包、酒品或礼物,都在周叔的安排下处理妥当。而这台比那些东西价值高得多的琴却被留在这里,从上面放的几本琴谱看,他也应该是经常弹奏的,可以想象这里面的意味并不简单,至于其他的,颜梓宁有些不愿去想。

  "可以开始吗?"楚音遥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出愣的他。

  "哦,好。"颜梓宁回过神,走到楚音遥旁边站好。琴声再次响起,颜梓宁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到新歌上,但还是不时地会瞄向那台白色的钢琴。它就像是一个高傲的骑士一样矗在那里,时刻提醒着别人它的存在,就像在提示着某些隐藏在私下的关系一般……

  楚音遥感觉得到颜梓宁偶尔的走神,但他并不是声乐老师,不需要对学生不专心的表现提出批评。楚音遥要做的只是让他熟悉歌曲,讨论一下怎么唱才会让整个曲子听起来更舒服。

  "这里是不是用拖音点缀一下比较好?"

  "你试试吧。"

  "这里呢,你觉得怎么处理?"

  "前面两个字并成一拍。"

  "后面这里不要拖四拍了,很多余。"

  "嗯。"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样的讨论声中度过。嗓音状态已经超过最佳音质的颜梓宁坐在椅子上,敲了敲站得有些发酸的腿。"音遥,你唱一遍给我听吧。"

  楚音遥抬眼看了看他,把手上改过的乐谱放到一边,没说话。

  "我自己唱得听不出效果。"颜梓宁再次争取。

  迟疑了一会儿,楚音遥将手放回键盘上,开始自弹自唱。没有加入什么情绪,只是自然地随口将歌曲唱了一次。这首主打曲他没接触过,但听颜梓宁唱了那多遍,想记不住都难。没有麦克,也没有混音,楚音遥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些真实感,不似加入效果后那种抓不住的空灵,但却一样能让人安下心来,静静去听,即使唱歌的人感觉上是那么随意。

  颜梓宁看着楚音遥微低地脸,从这个角度看会显得他的下巴格外尖。眼睛不时的瞄过歌词,其他时候也判断不出注意力在哪。夕阳透过没拉合的窗帘照进屋子,到处一片暖橙,却没在楚音遥身边投下半抹光线。

  歌曲落下最后一个字,楚音遥省略了后面的伴奏,直接结束弹奏。抬头看向颜梓宁时,才发现这个人竟然有些走神。

  "差不多要下班了。"他并不在意颜梓宁有没有认真听他唱歌,毕竟已经反复练习了一个下午,因为疲惫而走神也是自然的。

  "哦。"颜梓宁看了一眼腕上的表,三个多小时的相处似乎眨眼间便走到尽头,不过楚音遥肯和他待一下午,并且说了那么多话,已经相当难得了。收拾好自己带来的乐谱,颜梓宁看了看关掉键盘电源的楚音遥,"那我回去了,下次请你吃饭。"

  "嗯。"楚音遥应了一声,移了一下椅子,继续收拾桌上散乱的纸。

  颜梓宁握着手里卷起来的乐谱,再次看向窗边那台染上橙红色的钢琴,脚步停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音遥……"

  "嗯?"楚音遥稍稍转头,上扬的尾音示意着话题的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我很喜欢你。"颜梓宁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但看得出他在尽量让自己笑得好看些,"这话我早就想和你说,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其实我知道结果,你也不需要答复我什么,我只是想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即使你最后选择的人并不是我。"语毕,他的眼睛在Fazioli上停留片刻,笑容里不可抑制地透出一股伤感。

  楚音遥放下手里理好的纸张,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谢谢,不过很抱歉。"他相信颜梓宁是知道这个否定答案的,只是有些东西还是亲口说出来才有证实性。

  "没关系。"颜梓宁收起嘴角那个原本就不算漂亮的弧度,"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门被拉开,然后轻轻地关上,结束这次略显伤感的告白。有了这一次的坦白,以后他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做同事。

  楚音遥并不觉得自己有多残忍,他只是坦率地面对自己的感觉。爱情这种东西,寡断的态度其实比直接的拒绝更残忍。他经历过,所以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对双方都有利的。虽然颜梓宁的行为让他有种飞蛾投火的感觉,但同样的,这个做法很明智。至少在痛快地燃烧后,可以干脆地重生,不需要反复的折磨,而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毁灭。

  把纸张夹入文件夹内,楚音遥仰靠在椅背上,无意地想起当初的事。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贺煜喜欢罗笑,而罗笑也知道他喜欢贺煜,而在那一场现在看来有些荒唐的酒后乱性后,罗笑遍开始有意地疏远贺煜。其实他并没有想去破坏什么,如果一定要选出一个第三者,那么按时间来算,罗笑才里插在他们中间的人,不过现在想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罗笑是个好人,从认识开始就一只给予他很多照顾。而路凝夕对贺煜的喜欢,也并不要求对方给他什么回报,只要能一直是留在贺煜身边,对他来说就是好的。现在想想,当时那种路凝夕所谓的爱情,似乎有什么东西混乱了感情基因的排列顺序。他一直觉得肯为那个人去死,这就是爱。直到现在他仍然这么觉得。

  如果当时贺煜直接拒绝他,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至少他不需要在三个人的感情中扮演一个不适当的角色,也不需要在心理的夹缝中找寻平衡的方法……可是,这都只是"如果"而已……


  门被敲了两声,萧晟扬穿着不算厚实的大衣微笑着走进工作室,"有什么事发生吗?"

  "怎么?"楚音遥睁开眼,看着进门的萧晟扬。将之前那些无谓的思索放到一边,若不是颜梓宁来这么一出,他大概也不会去想之前的事。

  萧晟扬坐到他对面,"我上来的时候看到那个姓颜的,是姓颜吧?站在你门外。看起来不太愉快。"说话间,他的眼睛一直看进楚音遥眼底,似乎想从中看出点儿什么。

  "嗯。"楚音遥自然不会提被告白的事,毕竟那只是没有后续的冲动,"他下午来练歌。"

  萧晟扬点点头,并没有从他眼里看出什么异样。颜梓宁看楚音遥的眼神不同他早有所觉察,只是在他的意识里,颜梓宁根本算不上什么对手,至于楚音遥这边,他也相信不会怎样。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楚音遥和颜梓宁缠到一起,他也有完全的把握把人抢过来,所以那些所谓的对手,根本不值一提。

  "走吗?回去换衣服。"去参加宴会自然要穿着正式些。

  "走吧。"楚音遥站起身,拿了钥匙,和萧晟扬一起走出去

  梅尔特的宴会在Z市一家五星级宾馆的高层宴会大厅举行。宴会场内灯火通明,奢华的水晶灯品吊在顶棚,时刻向人们炫耀着它的华美,音响里播放着轻快的舞曲,为会场的气氛添上了一抹轻松和惬意。空气中弥散着香宾和各类酒品的味道,与女人名贵的香水味混在一起,更加衬托出一种靡醉感。

  前来参加宴会的多是一些服装界的设计师和模特,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有生意往来的商人和道上的人,总之,能来露脸的都颇有些名望。场内场外都巡回着许多私人保镖,以确保宴会的安全。不过,这些着装统一神色严肃的保镖并不是梅尔特的人,而是属于从进场到现在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男人——赫莫斯?列德。

  萧晟扬和楚音遥乘坐雅致驶向酒店大门,在等候的保镖和服务生恭敬的引领下坐上专用电梯,走进宴会场。萧晟扬身着一套黑色西装,灰色的衬衫衬在里边,胸口的衣袋边缘别着一个龙形的白金胸针,低调的服装却因这枚别致的胸针而显得张扬起来。楚音遥应梅尔特的要求,穿上了那天拍照时的暗红色风衣,里面仍旧是黑色的裤子和同色的高领毛衣。嚣张的颜色里衬托出一种淡漠的低调。

  楚音遥习性性地慢了他半步,而萧晟扬却在进场前故意顿了一下,致使两人并肩走进场内。这两个气质不尽相同的人一起走入宴会厅,相异的着装风格却显得由为搭调,瞬间吸引住全场目光。

  没有情绪眼神扫过全场,却在要收回时怔了一下,在香宾塔前站着的几个人中,楚音遥居然见到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贺煜。贺煜穿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站在赫莫斯旁边,而离赫莫斯一步远的地方就是笑意盈盈的梅尔特,以及没什么表情的丹尼斯。

  "Hi,晟扬,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正想打电话呢。"梅尔特见两人进来,热情地端着酒杯迎上来。

  听到梅尔特愉快的声音,楚音遥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将视线从贺煜身上移开,自然地扫过其他人,最后落在走过来的梅尔特身上。没有想象中的心跳漏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楚音遥慢慢地吸了口气,冷静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相遇。

  "换衣服耽误了些时间,你知道他的衣服并不好弄。"萧晟扬接过侍者端过来的红酒,递了一杯给旁边的楚音遥,"宴会不错,很热闹。"

  "谢谢,很高兴你能来。"梅尔特的杯子与萧晟扬碰了一下,浅浅地饮上一口,转头看向楚音遥,"你今天真是好看极了,看来我的决定真的非常正确。"

  楚音遥没办法对他所谓的"好看"给出什么回应,只是点了下头,与他碰了下杯。

  在拍照之初梅尔特便对楚音遥的性格有所了解,拍照时也深刻地感觉到那种冷淡,并不是做作,也不刻意,似乎骨子里就那样儿,梅尔特在有过接触后也对他的态度表示理解,所以并不在意楚音遥不接他的话。

  悄悄撞了撞萧晟扬的手臂,梅尔特凑过去低声笑道:"你可要看好了,这里对音遥感兴趣的人似乎很多。"
  "放心,他是我的。"萧晟扬也不避讳,微笑地点头。

  "还是这么嚣张啊。"拉开两人的距离,梅尔特指指里边,"来吧,我介绍我的人给你认识。"梅尔特是个Gay,萧晟扬从认识他那天起就知道。

  "嗯。"萧晟扬拍拍楚音遥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一起去。没有拒绝的理由,楚音遥跟着他走向贺煜的方向。



  第36章狙击


  梅尔特走在面前引路,萧晟扬自然地伸手,手掌贴在楚音遥背上,带着他一起往里走。这种亲密的举止惹来无数关注,但当事人目不斜视的态度为这种亲昵蒙上了一层尊重感。

  走近时,萧晟扬与旁边的丹尼斯对视了一眼,彼此点了下头,漂亮的蓝色眼睛看了一眼赫莫斯的方向,示意萧晟扬以梅尔特那边为先,好像并不急于交谈。楚音遥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他,不过他想到的不是眼前这个血统纯正的男人,而是他的弟弟狄伦。

  将三个人的杯子交给路过的服务生,梅尔特笑着握住赫莫斯伸过来的手,然后郑重地为他做了介绍,"这是萧晟扬,我说过的,年轻有为的总裁。旁边是楚音遥,我新找到的模特,很漂亮,对不对?"梅尔特扬起头,似乎希望得到赫莫斯的认同。

  赫莫斯?列德是地道的美国人,提起列德家,在拉斯维加斯也是叫得上名的。上个世纪末,列德家的长辈们企图将这个黑道家族洗白,但由于管理不善和家族内部人员的混乱,使得这个想法未能得以实现。所以直到现在,它依然是一个黑帮家族,只是与政界和警界的关系打理得好,也没谁会无聊地找他们麻烦。

  而赫莫斯,眼前这个身高近190公分,左边眉毛竖着一条差点儿划进眼睛的刀疤的男人,最近成了拉斯维加斯道上的话题人物。赫莫斯是老列德的私生子,从小被老列德放在外面长大,原本谁都没有在意的男孩,在十七岁时被接回列德家,并开始了一场惨烈的家产争夺战。

  老列德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赫莫斯的年纪最校起初,老列德只打算在死后留一部分钱给他养在外面的小儿子,并无意让他继承家业。也正是由于在外面复杂的环境中长大,赫莫斯没有得到什么宠爱和照顾,生活让他学会了现实,加上他倔强狠辣的性格,看上去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所谓的虎父无犬子,不算那两个嫁了人的女儿,赫莫斯的三个哥哥虽然整天看上去花天酒地,养尊处优,但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在老列德死后,四个人为那个主人的位置争得可谓是血流成河。而最后,赫莫斯在亲手杀死自己的大哥后,坐上了那把高高在上的椅子。

  而被他一直追杀的老二老三,也偷偷离开拉斯维佳斯,各自逃亡,不知去向,只是不时的暗杀行动,证明至少有一个还活着。而他眉毛上的那条疤也是在与他大哥的打斗中留下的。

  赫莫斯低头给了梅尔特一个很浅微笑,随后伸出手,"赫莫斯?列德,经常听梅尔特提到你,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合作。"

  萧晟扬握上他伸出的手,"会的,随时欢迎。"没有往常与楚音遥在一起时那种放肆的笑容,萧晟扬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弧度,甚至感觉有些冷淡。

  他认识梅尔特的时候,这个碧色眼睛的年轻人正在四处为自己的品牌寻求赞助商。而萧晟扬在看到了他的设计图后,以个人名义为其注入了GX品牌的第一笔资金,并帮他成功推入市常在GX得到广泛认可并开始赚钱后,梅尔特将之前萧晟扬投入的钱连本带利地还给他,并在上市后送上GX5%的股份。

  梅尔特说:"我希望和你做朋友,而不是债务关系人。"

  萧晟扬表示同意,设计师要全面掌握自己品牌的想法可以理解,所以当初他才以个人名义注资,而没用萧氏的钱。

  "梅尔特总说你帮了他很多,非常感谢。"赫莫斯的这句话说得很真诚,此时他的身分只是一个恋人。

  "哪里,他一直很努力。"萧晟扬看了梅尔特一眼,微微笑了笑。

  赫莫斯搂上梅尔特的腰,对萧晟扬的话给予肯定。之后又将眼睛移向楚音遥,同样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我想我愿意承认梅尔特对你的评价。"

  楚音遥点了下头,与他握过手,却没说什么。现在他并不打算开口说话,虽然可能性不高,但他还是不能排除贺煜听出他声音的机率,另外,他也不想回应赫莫斯的后半句。

  见他不说话,赫莫斯低头看了看梅尔特,在他看来这种做法非常失礼,而他印象里,东方人都是颇有礼貌的。梅尔特看懂了他的意思,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音遥不太喜欢说话,据说就是那种性格。我们和他拍了一下午的照片他才说了不过两三句。"

  听到恋人的解释,赫莫斯了然地打量着楚音遥,对于这个脸上没半点表情的人,他也肯定了梅尔特的说法。
  "这是我的朋友,我想你们应该认识。"与楚音遥打过招呼,赫莫斯把注意力转回萧晟扬身上,"贺煜。"

  从某种方面说,贺煜与赫莫斯算是一种人,都是看上去很强硬,表情很冷酷的那类,可能手段上各有千秋,但一样都是以利为首。所以只看表面,两个人能成为朋友似乎也没什么可出乎意料的。

  从他们进门开始,贺煜的眼神就一直落在楚音遥身上。他的印象里,自己见过这个男孩,回想了一阵才发现楚音遥就是那天下午在咖啡厅里弹琴的人,当时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他一些的男孩子。

  想到这儿,当时的那种柔和感又渐渐浮上来。那样放松的神态,那一抹淡到不能再淡的笑容,却为那个午后平添了一抹亮色。

  "嗯。"萧晟扬淡漠地应了一声,他和贺煜碰过很多次,但都没有打过任何招呼,彼此就像陌生人一样互当空气。萧晟扬也显然不准备承赫莫斯的情,他这次来只是出于梅尔特朋友的身份,与他的恋人无关。

  "见过。"贺煜与赫莫斯是在严家倒台后认识的,之后便开始了合作。毕竟两家都是纯黑道,自然比黑白通吃的合作起来要容易得多。现在是赫莫斯要介绍,这个面子他还是得给。

  一山难容二虎的道理赫莫斯明白,所以对于他们的关系,他也不方便多说。

  "好了,这是我的宴会,不是要你们谈生意的。"梅尔特很是时候地打破了短暂的僵硬。

  "我带音遥去吃点东西。"一开始,萧晟扬就发现了贺煜落在楚音遥身上的眼神,说不上什么感觉,但他觉得很不爽。可楚音遥却没什么反应,完全像没看见一样,这倒让他找到了点儿平衡。

  "那边有很不错的点心,还有刚烤好的小牛肉。"梅尔特指指会场边的餐饮区。

  "嗯。"萧晟扬点了头,拥着楚音遥带着点儿占有性的向餐饮区走。

  离开那种过近的距离,楚音遥觉得自己微微有些崩起的神经放松下来。再见到贺煜,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如此平静。以前那种愉快的感觉也不知何时消磨殆尽,就像是对待一个曾经认识过的人一样。会有一种久违感,但却没有想象的那般深刻。

  想来,他与贺煜已经分开半年多。不得不说,时间真的是一味很好的良药,它可以让人理清很多东西。之前他一直要留在贺煜身边,一直抱着对爱情的所谓期待,所以固执地去追求很多现在看上去并没有希望且很不实际的事。而在远离后,起先还会想起他,会担心,会想起种种过往,可却不知在什么时候,这种想念变得越来越少,那种信赖的爱情也变得如此稀薄,甚至开始找不到痕迹,有些感觉也在时间的作用下变得明朗。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爱过贺煜……

  楚音遥不太喜欢去想这些东西,他不愿意追究到底,才发现原来只是自己闹出的笑话。这并不是懦弱,也不是逃避,只是不想轻意地否定自己,毕竟那些内容曾细细地描述过他的人生。而那段人生既然已经结束,就不要再给它留下没有优点的评判。

  突如其来的吻打断了楚音遥的思考,萧晟扬并没有在意人来人往的会场,将他压在一边的立柱上吻起来,似乎是在证实一般。

  没有先前那样的长驱直入,只是缓缓地吮着他的嘴唇,不时地舔过,引诱他的回应。楚音遥伸手想推开,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热吻的喜好,虽然餐馆区并没什么人,但别人只要一转头,就可以看到这活色生香的一幕。

  伸出去的手被萧晟扬牢牢攥住,不急不缓地继续肆意。只限于唇边的吻让楚音遥渐渐了解到他的意图,不想在这种地方大打出手,只能主动地回应一下。舌尖的相触带着彼此的温度和略显粗糙的摩擦感,萧晟扬满意地勾起嘴角,在他的舌尖上狠狠地吸了一下,这才放开。

  他要的就是这个,楚音遥的回应。

  "看你刚才有些心不在焉。"萧晟扬捻了一块点心递到楚音遥嘴边。

  "我不太喜欢这种聚会。"没太多考虑地在点心上咬了一口,对他来讲这个理由并不牵强。

  "那我们一会儿早点儿回去。"将剩下的半个送进自己嘴里,萧晟扬坦然的态度让这个暧昧动作变得再自然不过。
  "嗯。"楚音遥没反对。

  "我订了不错的海景房。"萧晟扬低笑道。

  "如果你认为海景房很适合流血的话。"他没料到这个人还真订了房间,但可以肯定的是暴力绝对比上床更靠谱。

  "说的没错。"萧晟扬靠近些,将手里盛着小牛肉的碟子放到楚音遥手上,"尤其是那个地方流出来的血。"

  楚音遥瞥了他一眼,"如果你想在……"

  "上面。"萧晟扬接道。

  "做梦。"

  带着笑意地口哨声传入两人中间,转头,梅尔特和丹尼斯正站在离两人不到一米处,也不晓得刚才的对话被听到多少。

  "晟扬,你还是那么自负,完全不顾别人看到刚才那个吻会是什么反应。"梅尔特走到餐台,给自己拿了块小巧的黑森林蛋糕。

  "与我无关。"萧晟扬挑眉笑笑,看向丹尼斯,"你来也不说一声。"

  "我早上刚到,昨晚给你打电话,关机。"同样的冷漠,丹尼斯地冷漠里透着十足的贵族气息。

  "没电了。"萧晟扬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

  放下手里的酒杯,丹尼斯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似乎没找到想吃的,"明天我去萧氏找你。"

  "行,一起吃晚饭。"

  "嗯。"

  "喂。"梅尔特不满的声音让两人同时转头,"这里是舞会,你们能不能表现的开心点儿,笑一笑。"这里站着四个人,只有他才是终始有笑容那个。

  "这个有点难度。"萧晟扬就着楚音遥的叉子吃了一块牛肉。

  梅尔特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扫了扫,丹尼斯和楚音遥的笑容他从来没见过,萧晟扬是笑过,但都很公式化礼貌性,"好吧,晟扬,我请你跳只舞怎么样?"

  萧晟扬看了看楚音遥,后者没什么反应,他说了句"等我会儿",便被梅尔特拉进舞池。

  "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你。"难得的丹尼斯先开了口。

  "狄伦没跟你一起来?"既然对方挑起话题,楚音遥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丹尼斯拿起夹子,夹了一块看上去不错的羊排,"他还没放假,不能过来。不过他有让我代他向你问好,并让我告诉你,他会好好练琴。"

  "嗯。"狄伦当时说要回去练琴时,他并没太当回事,现在看来那个小孩做得还不错,"告诉他我很期待听他的演奏。"

  丹尼斯点点头,说到狄伦,他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些,"他被惯坏了,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不过这件事他坚持的很好。"

  "有坚持的事总是好的。"他能理解那种贵族小孩子没有耐心的个性。

  "嗯。"

  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安静地吃东西,一转身,才突然发现贺煜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和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交谈,眼睛却不时地看向自己的方向。

  楚音遥微微簇起眉,会场内人太多,以至于贺煜离得这么近他都没有察觉,也不确定贺煜是否听到自己说话。丹尼斯可能早就看到了,只是他不在意,也就没提。

  对上楚音遥的眼睛,贺煜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此时他的手机响起来。贺煜拿出手机,轻声地说了些什么。挂断后,贺煜走向赫莫斯,说了几句便匆匆走出会常

  在舞池里迈着舞步的梅尔特手指搭在萧晟扬的肩膀上,"你刚才的那一吻真是让在场的无数女人花容失色。"
  "嗯?"萧晟扬看着楚音遥的方向,他注意到贺煜的靠近,以及在接到电话后低调地离常
  "这里好些个女人都是因为听到你要来才争着问我要请贴的。"说到这儿,梅尔特轻叹地笑道:"想必你也没有发现,注意力全在音遥身上。"

  "有什么问题吗?"他对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没兴趣。

  "问题倒是没有,只是明天我大概要接受那些女士们的报怨。"
  "你可以把手机交给赫莫斯。"

  "我还有工作。"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音乐结束,舞池内的人停下来,或交换舞伴,或等着下一首曲子继续,此时,一声闷响敲在宴会场内唯一的一扇玻璃窗上,还未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三米多高的玻璃就哗的碎了一地,随后一阵枪响袭来,打坏了顶棚的水晶灯,灯的线路一断,会场内一片混暗。

  楚音遥在看到玻璃被产生裂缝后,就本能地躲到距离最近的立柱后面。坐在沙发上吃羊排的丹尼斯也在枪声中躲到沙发后。萧晟扬第一时间扑倒身边的梅尔特,就地滚到舞池边的大型盆栽后。

  枪声,女人们的尖叫声,保镖冲进来的脚步声……所有的声响让这片被枪击的会场找不到任何秩序。保镖拔出枪回击,却因为外面太黑找不到具体目标,打出去的子弹基本都成了空靶,丝毫没有压制住对方强烈的射击。

  楚音遥背靠着墙柱,这种感觉实在是久违之音,熟悉的枪响,混乱的人群,火药与血混合的味道,这一切都在刺激着他压抑许久的冷血神经。从子弹最初的落点判断,狙击手的目标应该是站在香宾塔附近的赫莫斯。
  不是萧晟扬,楚音遥突然觉得轻松不少,即使他并不知道这种轻松感来源于哪儿。

  地上已经倒下不少保镖,血氤入米棕色的地毯,并不刺眼,也有不少女客在惊吓的乱跑中被飞过来的子弹打伤,趴在地上哭泣呻吟。

  丹尼斯弓着身子,凭借壁灯照下的暗橙色的光快步跑过来,"没事吧?"

  "嗯。"楚音遥坐在地上,向旁边移了一下,让出位置给丹尼斯。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算是整个会场内最安全的。

  丹尼斯稍稍探出头,看了看场内的情况,"你留在这儿别动,我去找晟扬。"

  楚音遥点了下头,看着丹尼斯顺着墙边向舞池方向移动。这种情况,他们都应该知道如何应付。

  枪击声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但保镖找不到目标的乱射最终还是起到了一些作用,对方应该不只一个人,而子弹的密集度却有所下降,也就是说狙击手们有的受了伤,或直接送命。

  一个黑人保镖倒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子弹直接穿透眉心,死相并不好看。原本冲进场内的几十位保镖现在看过去,能动得也没多少。赫莫斯被人追杀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他的两个兄弟都想至其于死地,但恰巧被他们遇上,也实属运气不佳。

  楚音遥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这群保镖顶不住,那么下一个出手的很可能就是赫莫斯、丹尼斯,甚至是萧晟扬,与此同时受伤的可能性也同比增加。能将这些保镖打成这样,对方的狙击水平绝对是专业级。

  这座酒店旁边是一幢写字楼,下面六层是大型书店。出入人员很复杂,也没人会在意进入楼内的人是不是陌生面孔。现在这个时间写字楼上的公司已经全数下班,灯也全部闭起来,加上整个楼都用的银灰色反光玻璃,要找到对方的藏身处的确不是容易的事。

  眼下这种情况,如果他不去管,可能死伤更多。越来越重的血腥味也让他越发烦躁,没在多犹豫,反正这种局面也没人注意谁会开枪,而且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发现对面的目标上。

  捡起死去的保镖丢在地上的枪,楚音遥目测了一下这里到对面楼间的距离,确定这把枪的射程足够应对。重新检查过子弹,楚音遥站起身,依旧背靠着墙柱通过子弹的落点判断对手可能在的高度和位置。估出一个大概后,试探性地开了一枪,并没打中。楚音遥又躲回去,开始重新估测。

  此时,随着受伤人数的增加,赫莫斯也开始准备出击,他不能这么干躲着等死。楚音遥发现了他的意图,并开始担心萧晟扬是不是也做好准备了。说不上为什么,他并不想让萧晟扬开枪,开枪就意味着成为目标,也就可能受伤。

  在思索过后,楚音遥再次举起枪,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固定好姿势,眼睛微眯,左手的食指在认定方位后果断地开出一枪,随即又向右下方开了一枪……
  两声枪响过后,对面写字楼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狙击的枪声也嘎然而止——他打中目标了,而且是两个人。
  为了不引起怀疑,楚音遥将枪速度丢回原地,自己躲回墙柱后面,慢慢地平复着因为兴奋而突跳的心脏。他曾经被送到雇用兵训练营待过两个月,虽然那两个月非人的生活让他再也不想重复,但学到的东西也是普通保镖所接触不到的,就像这种面对职业狙击手的判断方法。

  混乱的场面过后,酒店方战战兢兢地送上备用的照明设备。受伤的人需要去医院救治,赫莫斯分排着手下,一部分去对面楼上查这次追杀他的对手情况,一部分人负责人安排在场的人员。

  梅尔特受了惊吓,在看到赫莫斯后冲过去抱着他不肯松手。赫莫斯也没说什么,伸手拍着他的背,以示安抚。
  萧晟扬走到楚音遥身边,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人,脱□上的西装盖在楚音遥头上,手紧紧地环在他腰上,像是有意要这样勒死他一般。

  随后转头对赫莫斯道:"我们先走了。"

  "不好意思,他吓坏了吧?"见萧晟扬用衣服档住楚音遥,赫莫斯觉得他一定是吓坏了,脸色很难看。
  "嗯,我这就带他回去。"萧晟扬原本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变得有些冷,看了后面的丹尼斯一眼,搂着楚音遥大步走出酒店,并吩咐随后赶来的萧家保镖殿后。

  这是他第一次被护着从枪击后的地方走出来,以往都是贺煜自己,或者带着罗笑先走,他殿后。而此时这个种被照顾的举动让他有种莫名地动容感,甚至有一瞬间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珍惜的。他不贪心,这种感觉有一次就满足了。

  海边酒店的海景房内,楚音遥侧躺着,洗过澡后血与火药的味道被浴液覆盖,指食上还残留着开枪后的震麻感。

  萧晟扬躺他旁边,微微呼了口气从后面将人抱住,"还在怕?"

  "没……"没拒绝他的拥抱,楚音遥维持着原先的姿势。

  "没想到竟然杀到Z市来了。"今天晚的事让他暂时失了□的欲望。

  "嗯……"楚音遥闭上困乏的眼,低声道:"睡吧。"

  "音遥。"

  "嗯?"

  "如果你愿意爱我,就好好保护自己。"亲吻着楚音遥的耳边,"这是我要的爱的方式。"

  楚音遥微微一怔,抿住嘴角,这和他认为的爱的方式完全不同。很温暖,带着一种包容的体贴,让在他被珍惜的满足之余,似乎心理有种东西正在崩塌。

  "嗯……"淡淡的回应,包含着一个浅浅的吻……

  萧晟扬看得很清楚,从楚音遥拿起枪的那一刻他就一直看着。楚音遥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扣动扳机的左手,击中目标后的泰然。萧晟扬开始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专业,却从未听过任何关于他学过射击的事情。

  在枪声停止后,他很快将枪支丢开,似乎并不想让别人发现。而萧晟扬从惊诧中回过神,也随了他的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可心里的起伏却难以想象……

  萧晟扬愿意相信楚音遥不会伤害他,这个在他身边一直很沉默的男孩,带着一种内敛的力量,平静地淡漠。如果不是他主动靠近,也许楚音遥一辈子都会对他保持着疏离态度。

  他也相信他是有故事的,只是现在,楚音遥还不愿意开口而已。不过他可以等,只因为他喜欢……


  第37章 威胁

  贺煜从宴会场出来,直接坐上私家车赶往医院。最近一直是疾病的多发季,罗笑非常忙碌,时常需要加班,有时也会在半夜突然被医院的急诊电话叫过去。其实凭着贺煜在医院的关系,他完全不必这么辛苦,但罗笑并不想成为院里的异类,加之他对这份工作的热情和喜爱,贺煜也不好再说什么。所以罗笑的工作量和院里其他高级医师没有任何区别。
  刚刚医院来电话,说罗笑得了急性阑尾炎,已经被送进手术室。贺煜立刻放弃眼前的应酬,和赫莫斯说了一声,便匆忙离开。罗笑的工作性质让他的生活很不规律,有时候一忙就是十多个小时,连口水的顾得不喝。贺煜一直担心他会把自己累出个毛病来,果然,问题就来了。
  好在阑尾炎切除只是个小手术,能让罗笑借此好好休息一阵,也算是坏事中的好事。
  让管家收拾了一些日用品过来,贺煜为罗笑安排了一间高级单间病房休养,自己放下手头的事,二十四小时陪护。虽然只打了局部麻醉,但由于连日来的疲劳,罗笑从上手术台就一直睡着,被抬进病房也没醒。贺煜看着他浓重的黑眼圈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罗笑醒来,刀口疼痛的劲儿早就过去了,第一眼看到贺煜,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让贺煜根本气不起来,无言地在这位病号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关于枪击的事,他第二天下午才听到手下人的汇报。打了个电话给赫莫斯,对方说已经查清是自己二哥干的好事,他准备带着梅尔特提前回国。那个受了惊吓的人到现在还不肯离开自己半步。
  听到赫莫斯没事,贺煜也没再多问,毕竟那是德列家自己的家务事,他也不方便多说。
  "我手下也死了不少人,当时很混乱,也不知道谁的子弹打中的那些狙击手。"赫莫斯的声音透着一股倦意,想来这几天也没休息好。
  "你没事就好。"贺煜低声道。那些保镖的死伤至少还有赫莫斯来主持大局,如果死的是赫莫斯,那么拉斯维加斯的黑道可能又要掀起争斗。
  不过说到宴会上的枪击,他又突然想起那个穿着一身红衣的男孩,那个男孩似乎并不记得他。而萧晟扬与男孩放肆的亲吻,有些与他身上透出的那种淡漠感不相符。说起淡漠,这种感觉他颇为熟悉,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么淡淡的,很冷清……只是已经成为过去。
  问过赫莫斯的出发时间,贺煜挂断电话。随即转身回到病房,继续照顾那个仍有些乏力的病患。

  转眼,梅尔特的宴会已经过去一个星期,赫莫斯也带着他回到拉斯维加斯。走之前曾打电话来为宴会当天不愉快的事件表示道歉。无论怎么说,负责当天安全的是赫莫斯,发生那样的事,礼貌性的表示歉意也无可厚非。萧晟扬与他聊了几句,之后又打电话安慰了梅尔特一番。这件事算是到此结束。
  在那晚过后,楚音遥对萧晟扬的态度也好上许多,他现在还不想给自己的感觉下什么定义,太过草率的定义让会他觉得的没有安全感,可能因为错过一次,所以才格外谨慎,但不得不承认,他开始喜欢与萧晟扬在一起的感觉,没有太多压力。他保持随意,其他的东西萧晟扬自己搞定。
  萧晟扬思考了两天,最终还是让人去查了楚音遥的过往。算不上不信任,只是想了解一些他的生活情况,有什么特别的爱好等等,希望能从中得到一些楚音遥会开枪的线索,这对他进一步拉近两人距离有好处。在之前,关于楚音遥的情况,他全是听凌宸说的。凌宸绝对不会骗他,只是可能有些事连凌宸也不甚清楚。
  这件事他没告诉其他人,包括凌宸和宋琰。以免不小心让楚音遥知道,会误以为自己怀疑他,而就此疏远,这孩子绝对能什么都不问地干出这种事。
  结果似乎是意料之中,没查到任何与射击有关的事。不过他却发现了一点不同的东西,这让萧晟扬不禁皱起眉……不过既然没什么特别的,他也不准备在这上面多浪费时间,与人相处这种事和过日子一样,自己经历过的才知道是个什么味道。

  临下班前,萧晟扬收到楚音遥的短信,说是不用来接他下课了。这是他少数的几次主动联系,看上去很平常,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萧晟扬勾了勾嘴角,一个电话打过去,"怎么了?"
  "晚上有个临时讲座,要求去听。"今天周五,原本说好萧晟扬来接他,两个一起吃他饭。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学校是不会管学生有没有其他安排的。
  "我陪你听。"反正他晚上也没什么事,陪听还是可以的。
  "算了,我不想成为焦点。"他要是过来,估计要一起去听讲座的管理学教授会拉着他聊些有的没的,毕竟在Z市,没多少人不认识这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报纸上的人。到时候不免一场混乱。
  萧晟扬轻笑一声,"谁讲的?我把他弄回来单独给你讲。"如果楚音遥点头,他肯定能把人弄家里来。
  "别扯那些没用的。"他混在一群学生中随便听听就罢了,估计也不是什么特别有特色的演讲。
  "你晚饭怎么吃?"
  "不饿,听完回去吃。"这场演讲应该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我把晚餐时间推后,一起吃。"这段时间他可以弄点点心打发一下。
  楚音遥想了一下,按这个时间推算,在外面吃完饭回去可能也要过十二点,"回家吃吧,让餐厅把东西送过来。"
  "行,随你。"萧晟扬欣然同意。而这个"家"指得自然是楚音遥家,也就是说晚上他可以得到留宿权,"结束后打电话,我去接你。"
  "嗯。"楚音遥没拒绝,挂断电话随着人群向演讲专用礼堂走。

  订完餐的萧晟扬刚放下电话,办公室的大门就被宋琰从外面推开。
  "晚上去玩不?"刚完成一个大项目,宋琰准备好好给自己放松一下。
  萧晟扬抬眼看看他,"不去,约了音遥。"
  宋琰坐到沙发上,翻了个白眼,"萧少爷,你们最近是不是见得太多了?"他记得自己在公司奋力加班时,这为少爷正不知道陪着楚音遥在哪逍遥呢。
  "嗯?"萧晟扬挑出一个鼻音,不以为意。
  "距离产生美,懂不?"跟萧晟扬混了这么多年,也没看他耐心地追过谁。原本以为这次也长不了,没曾想倒刷新了萧少的优良记录。做朋友的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要萧晟扬高兴,他就觉得不错。
  只不过……重色轻友这个问题还是令人发指!
  "我们近距离的美都没发展全,谈什么远距离,扯淡吧。"萧晟扬从木盒里取出两只雪茄,丢给宋琰一只,"难道你和凌宸喜欢玩这种距离恋?"
  宋琰耸耸肩,切开雪茄,点上,"我是好心提醒你。"
  "嗯,我有分寸。"萧晟扬自然有他的法则,他不喜欢玩别人玩剩下的方法,而他的方式别人也未必玩得转。
  "晟扬。"宋琰坐直上身,脸上带了点隐忍的笑意和暧昧,"我才发现,原本你有M的潜质。音遥在你这儿,就是个绝对的S。"
  "滚边儿去。"萧晟扬似笑非笑地将手边的文件丢给他,"我让你知道什么是S,三天内把这几个策划案做出来。"
  "咳咳……"宋琰一口烟呛在喉咙里,咳得眼圈泛出瑰红。
  "别这么含怯带泪的,我对你没兴趣。"
  "你有没有人性!"咳过的嗓子有点哑,宋琰按灭手里的雪茄,一脸愤恨。
  萧晟扬幽幽地吐出一口烟,笑道:"你不需要那东西。"

  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的演讲对楚音遥来说就是无聊,学校请了国内一家知名的网络公司总裁给同学讲讲公司的管理情况。这位总裁三十多岁,在这一行来说资历尚浅,讲出的东西让楚音遥觉得没什么实际作用。如果他要听这些,萧晟扬能讲的绝对比台上那个人多,即使只是这些没用的东西。而下面的同学似乎更关心他的创业经历,提问大多也是偏向于这个方面。楚音遥无聊地换了一下坐姿,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比起那个说起来没完的人,他更想知道今天晚上吃什么。
  终于,演讲在七点半宣布结束。楚音遥呼出口气,拿着书走出礼堂。冬天的晚上无一例外的冷,理了一下衣领,楚音遥边向学校大门走,边拿出手机准备给萧晟扬打电话。这个时间学校外出的学生比较少,路上零星的几个人,给这段不短的路上蒙上了一层萧瑟感。
  编辑好的短信还未发出去,一道灯光打在楚音遥身上。抬头,灯光来自前方距他不到五米的一辆宾士,学校对于入校的私家车没有限定,如果不是它突然亮起车灯,楚音遥根本不会注意。而此时,车上走下来的人让他不禁皱起眉——贺煜关上车门,向楚音遥的方向走来。
  贺煜的出现多少让楚音遥有些意外,但又觉得是情里之中,至于来意,他也能猜出八九分。现在逃走,多少有些此地无银的感觉,既然人来了,躲着并不能解决问题,楚音遥干脆站在原地,等对方自己走过来。
  "我在这儿等你很长时间。"站在楚音遥面前,贺煜露出一点礼貌的微笑,"我想你应该记得我是谁。"
  这是他重新活过来后与贺煜最近距离的接触,贺煜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依然那么熟悉,所散发出的气场让楚音遥恍然有种从未走远的感觉。习惯的,可以依靠的……曾经那些亲近的词,现在都已经不再属于他。
  "我很惊讶,在我听到你的声音后。"见他不说话,贺煜没介意地继续道:"那天打电话让我不要去交易的人,就是你。即使你压低了声音,还是很特别。"
  宴会上,他和丹尼斯的闲聊,果然让贺煜听到了。不过……"你认错人了。"他并不准备承认。
  贺煜低低地笑道:"要我抓你去对指纹吗?"
  稍稍怔了一下,"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楚音遥不想纠缠这个问题,至少这对他并不有利。
  "听说我完。"贺煜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防止被挣脱,"对于你的好意提醒,我特地来表示感谢。"
  楚音遥没说话,他并打算与贺煜动手,自己出手的招式贺煜很熟悉,如果这现在打起来,只能露出更多破绽。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肯帮我?"虽然楚音遥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但他想问的今天一定要问明白,"你是萧晟扬的人,应该比较希望看到贺家倒台吧。"
  楚音遥微低着头,不管他对贺煜还有没有感觉,这种对峙的场面都是他不想遇见的。迟疑了一下,楚音遥淡淡地开口道:"受人之托。"
  "谁?"贺煜并不准备就此罢休。
  楚音遥抬眼看了看他,淡漠中似乎多了一抹不易察觉地惆怅,"你没必要知道。"他不想提关于路凝夕的事,他也不想知道这三个字对贺煜来说是不是还有意义。
  贺煜盯着楚音遥看了一阵,眼前这个男孩全然拒绝的态度,让他放弃了追问,"那好,我有件事想让你帮我做,条件你来开。"
  楚音遥继续沉默,眼睛看向贺煜还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示意他放开。
  "我希望你继续帮我,如果再有这样的事尽快通知我,包括萧晟扬的动向。"放开楚音遥,贺煜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锐利的眼神没有离开他身上,"这对你说并不是难事。"
  "不可能。"楚音遥没有半分犹豫地直接拒绝,如果他答应,那么他之前帮贺煜的初衷和性质就不同了。
  "没什么不可能,你之前已经这么做过了。"见他拒绝,贺煜的语气冷下来,既然他之前能受人之托,现在又有什么不可能?
  "那不一样。"楚音遥的脸色也不见好看。他不是木头,萧晟扬对他如何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会无原则的背叛萧晟扬,何况他现在不是路凝夕,这才是本质。就如同之前说的,因为不是萧贺两家的斗争,楚音遥才帮贺煜。如果是两家的事,他绝对不插手,这是底线,也是原则。
  "如果你打电话给我这件事让萧晟扬知道,你觉得他会放过你?"贺煜也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同样也是威胁,"若到时候萧晟扬想杀你,你觉得除了我,还有谁能护得了你?"
  "这是我和他的事。"楚音遥的声音也稍稍扬高了些,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贺煜威胁,那个曾经对他温柔微笑的人,威胁起人来竟然一样让他感到恶心,而他这两辈子加起来,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还是说你想去告诉他?"
  "我不告诉他,你以为他就不会知道?"贺煜依旧保持着咄咄逼人气势。
  楚音遥再次安静下来,没错,他不能保证萧晟扬不知道,但至少他没因为这件事伤害或质问自己。深吸了口气,楚音遥又恢复了那种淡漠的语气,"即使他知道也是我们的事,我不会帮你,你若想告诉他就去说,那是你的事。"语毕,绕开贺煜,继续向大门外走去。
  他开始觉得这样的贺煜很陌生,也许这十二年来,他也没完全了解过贺煜吧。至于萧晟扬,如果他为此要杀掉自己,也是他们之间的事,与贺煜无关。
  贺煜看着楚音遥离开的背景,隐隐地散发着一种孤寂感,让他顿住了追上去的脚步。

  将之前编好的短信发出去,楚音遥站在校门口的人行步道上。他不善于玩儿这种阴谋、阳谋的东西,以前这些都是贺煜在想,他只负责做。没想到这种东西今天居然落到自己身上,却让他有种无力感。
  Spyker C8停在他身边,萧晟扬探过半个身子,打开副驾座的门,"上车。"
  楚音遥坐进车里,关上门,车子驶向公路。
  "演讲有意思吗?"萧晟扬微笑着问道。如果他不开口,这一路的沉默是肯定的。
  "无聊。"车子里放了一点轻音乐,让楚音遥渐渐放松下来。
  "改天我和你们学校说一声,让你别去听那些东西。"
  "也不是天天有。"
  "但是很无聊。"
  "嗯。"有意思的时候并不多。
  "所以不去了。"萧晟扬又把话题绕回来。
  "随便。"懒得跟他绕,加上楚音遥对这种浪费时间的演讲一点也不热衷,不去就不去。
  萧晟扬拿过后坐上的西装递给他,"你先睡一会儿吧,脸色不好,到了我叫你。"
  "嗯。"他并不困,贺煜的事还让人有点儿烦躁,所以也不愿和萧晟扬争,随意地盖上西装,闭上眼。
  萧晟扬调高了车内的暖气,没再多话……


第38章 回家

  
  像是掐准了时间,两人刚一进门,酒店的外买便送了过来。萧晟扬叫得都是一些家常菜,总吃西餐偶尔也需要换换口味,而且既然是在家里,那么家常菜显然更合适,当然,如果是自己煮得应该更好。
  打开电视,楚音遥和萧晟扬坐在沙发上,边吃饭边看电视,谁也没说话。对于贺煜的事,楚音遥不能说他就是错的,毕竟两个人现在什么关系也没有,贺煜对他采取什么态度似乎都算合情合理,尤其是在他拒绝合作之后。只是这种态度和方式,着实让楚音遥觉得不舒服,也有些无法接受。
  萧晟扬不时给他夹一些菜,这个时间大都是家长理短的电视剧,内容大同小异,他也不愿看。调到娱乐台,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主持人不亦悦乎地说着今天发生的八卦新闻,也勉强算是关注自己旗下的明星动态。
  没多会儿,主持人意外地说到颜梓宁单曲的记者会。楚音遥听博雅的人说他的两首单曲已经录制完毕,正在筹备发行。这段时间里多上些新闻,增加自己的暴光率是必要的。
  坐在桌前,颜梓宁面前立了数不清的话筒,脸上挂着恰好的明星式的笑容,颇有耐心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Neil坐在他旁边,一副随时救驾的架势,让在场的记者也不好意思放肆地提问。
  萧晟扬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他记得这个人是楚音遥向他推荐的。如果当初身边这个小孩答应,今天坐在那儿的肯定不会是颜梓宁。不过想来也不错,坐在自己旁边比总留在电视里好。
  "请问梓宁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很老套的问题,但似乎每个偶像明星都不免被问到。很俗,但歌迷喜欢听。
  "嗯……"嘴角挂着笑容,颜梓宁想了一会儿,"很难说,我比较相信缘分。"和其他明星相比,颜梓宁的回答显得比较随意,并没有太多官方的味道。
  "那请问现在有喜欢的人吗?"记者继续追问。对于一个长相优质,态度温和的男孩,不仅歌迷喜欢,也会受到许多记者的追捧。这也有利于他与媒体保持良好的关系。
  楚音遥看着电视上的颜梓宁,感觉这个人似乎和他当初刚认识的时候不太一样,不管从哪方面看,似乎都更成熟些,笑容也褪却了最初那样淡淡的青涩。
  "嗯,有的。"颜梓宁点了头,笑容里多了一些愉快的柔和,似乎想到什么愉快的事。不过这个答案显然出乎在场记者的预料,刚出道的新人于对自己的恋人一直是个禁忌地带,即使有,也不会承认。就算被抓个现形,也会用尽一切办法否认。而颜梓宁的态度博得了不不少见惯虚伪的记者们的好感。
  "可以问是什么样的人吗?"有记者插话进来。
  颜梓宁抿了下唇嘴,眼睛看向摄像机,"很厉害的人,唱歌很好听,人很直接但心很善良。总之,说不清楚。"
  "能让梓宁觉得厉害,看来是很了不起的女孩。"
  颜梓宁笑笑,没有继续回答,话题被之后提问的记者带到其他方面。
  
  萧晟扬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安静吃饭的楚音遥,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特别的反应。但显然楚音遥不会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很干脆的电视告白。"
  楚音遥放下碗,端起一旁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并没接话。现在在他看来,颜梓宁已经颇有一些明星气质,也说明博雅的新人培训计划做得不错。
  "不说点儿什么?"见他不说话,萧晟扬微笑道:"如果我没猜错,那天他和你告白了。"
  电视上的新闻跳到下一段,楚音遥没回避,"他的爱情观很正确,也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有利的。"相比自己,似乎是差了那么点儿,也许……是很多。
  "我的爱情观也很正确,怎么不见你欣赏?"萧晟扬吃饭的姿势很优雅,即使没保持食不言的态度,也没给自己的优雅减掉半分。
  "我没觉得正确。"楚音遥的确是没觉得有多正确,占有欲太强,随心所欲的有时让他反应不及。不过,他并没有多少烦感倒是真的。
  萧晟扬低笑,"太正确的东西在你这儿行不通。"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如果像颜梓宁那样,估计别说接吻,就连碰一下可能都没戏。
  "你没立场说这话。"
  "我只关心结果。"
  楚音遥不想和他辩论这些东西,既然自己半推半就地习惯了,再回去想过程就显得不必要。关于所谓的爱情,他实在没什么资格去评断,毕竟他自己曾经也是一个失败者,而颜梓宁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榜样。
  
  洗过澡躺在床上,楚音遥睁开眼,今晚他有些失眠。贺煜的事他虽然不愿去想,但却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一条后路。
  萧晟扬躺在他身后,单手搭在他腰侧,身上的热度传递到楚音遥背部,为这个冬天的夜晚添上了一层温暖。平静的呼吸,起伏的胸膛都预示着安然的熟睡。
  翻了个身躺平,并没有拿开萧晟扬搭在他身上的手。楚音遥看着天花板,回想着贺煜今天的话。今天的贺煜的确让他很失望,虽然说不上恨,但着实是不喜欢。他不能保证贺煜不把事情告诉萧晟扬,虽然那对贺煜也没什么好处;他也不能保证萧晟扬在知道真相后,不会想杀了自己,如果他被认定是个背叛者。
  不是他不相信萧晟扬,而是他对萧晟扬的了解着实不多,无论身边这个人现在对自己多好,楚音遥都不能忽略他亦是黑道出身的事实,该有的狠绝相信萧晟扬一样也不会少。
  而濒临危险的他也必须想办法保护自己,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至少现在,他还想活下去,平静地过日子……
  
  周六,楚音遥起床后,简单地吃过早餐,便穿上衣服出了门。萧晟扬昨天出差出去了A市,楚音遥决定趁他不在的时候回家一趟,拿一些可能有用的东西。
  他所谓的家,其实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他家,而是路凝夕之前住的地方。那套房子是路凝夕以个人名义买下的,户口也从那个时候从贺家迁了出来,所以即使现在自己死了,也没有其他厉害关系人可以变买他的资产。而且,就贺家来说,也不会在乎他的那套房子。
  路凝夕买的房子并不算是繁华地段,以他当初的身份住在人太多的地方容易暴露,也不安全,所以最终选择的这个地方居,住人数不算多,半封闭式的小区,离安栩所住的地方不算远,生活条件还算方便。
  没有太多地去感谢所谓的物是人非,楚音遥非常低调地走进小区,门口的保安正在看报纸,也没太注意他。这个小区每天出入的人本来就不少,时间一久,那些曾经尽责的保安也不免开始松懈,也不太在关注谁来谁走。
  上了楼,楚音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上了顶层的阳台。当初他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在顶层阳台上藏了一把备用钥匙,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这中情况下用上了。
  推开阳台的铁门,冷凛的空气迎面袭来,空旷的楼顶投下充足的阳光,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走到屋顶一角,楚音遥慢慢抠出一块活动的装饰砖,里面赫然躺着一把银白色的钥匙。虽然这个藏东西的方法很老套,但的确很实用,何况现在的顶楼阳台已经很少有人会来,也就大大降低了被发现的可能。
  拍拍手上粘到的灰尘,楚音遥起身下楼,手里握着的钥匙染上了他的体温,似乎也无形中多了一份重量。
  将钥匙插入锁孔内,转了半圈门锁应声而开。楚音遥捏着钥匙的手顿了一下,显然,房子并没有被反锁,他并不认为是有人忘记锁门,也就是说——屋内有人。
  "谁?"半掩的门从里面被推开,安栩的脸出现在门内,在看到楚音遥后,露出一抹疑惑的神色,"你是谁?怎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你……"遇到安栩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句"你怎么在儿"差点儿脱口而出,但及时反应过来的楚音遥硬生地换了句话,"这话应该我问你?"不管怎么说,他和安栩也算是半个陌生人,既然对方没认出他,他也不需要主动挑明。
  安栩稍稍皱起眉,打量着眼前的楚音遥,"我叫安栩,是这幢房子主人的朋友。"
  认识安栩这么多年以来,楚音遥一直认为他是一个很阳光的人,虽然有时候很宅,但性格很随和,人也相对比较简单,这也是他愿意与安栩相处的原因。但今天,这个平时很愉快的人脸上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忧郁,似乎有些不像他。
  不过这些并不是他现在需要关心的,楚音遥想了几秒,给自己重新拟定出一个身分,"路凝夕曾经救我过,算是恩人。"此时他需要一种关系把自己和路凝夕联系起来,且不能让安栩起疑。
  "哦……先进来吧。"安栩将楚音遥让进门,路凝夕的人际关系他并不是很清楚,很多事情路凝夕也不会和他说。但这个男孩倒让他感觉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进了门,楚音遥不免四处看了看,毕竟是他住过的地方,似乎每一股空气都透着熟悉感。家里显然是被打扫过,干净的地面,一尘不染的桌子,还有那台沉睡许久的钢琴。楚音遥深深地吸了口气,回忆着这种溶于血液的味道。
  "你的钥匙是凝夕给的?"安栩倒了杯水递给他,自己坐回沙发上。
  "嗯。"楚音遥喝了口温水,现在他并不想说太多话,与其说话,他更想去感受一些东西。当然,这些和贺煜无关,和安栩无关,只是属于他自己的,曾经的人生和生活。有一种酸涩的味道弥散在空气里,扰乱了感触的神经线。
  
  "你怎么会来?"安栩接着问。
  "想来看看他。"这个问题楚音遥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虽然……"
  "凝夕已经不在了。"安栩窝在沙发上,声音带着浅浅地鼻音,眼睛看向窗外,看上去并不像是在和楚音遥说话。
  "嗯,我听说了。"楚音遥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依旧没变的景色。
  "你来的太晚了……"安栩将头靠在沙发背上,"知道吗?从凝夕死后,除了你和我,没人来这里看过。"
  楚音遥没说话,他可以感觉到空气中的低气压。
  楚音遥了解安栩,虽然在电脑上他是个天才,但对人对事却非常梗直,尤其是对兄弟。他也是个孤儿,因为在电脑程序上颇有天分,被带进贺家。安栩曾经说过,贺煜是他的大哥,而罗笑和路凝夕是他的亲人。
  "凝夕都和你说过什么呢?关于他的。"
  "很多,你想听什么?"
  安栩看了看他,低声问道:"关于他父母的事呢?"
  提到自己的父母,楚音遥的瞳孔微缩了一下。这是他最初决定留在贺家的原因,他想查清是谁追得自己家人走投无路,最终家破人亡的。可惜直到他死了,也没有结果,现在更是无从查起,"听过,他想报仇。"
  "我曾经说我会帮他查的。"安栩转过头,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现在我查到了,却没办法告诉他。"
  "谁?"楚音遥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安栩并没在意他脱口而出的问话,微微地叹了口气,"已经死了。煜哥击垮了严世华,也算为凝夕完成心愿了。"
  "你是说是严世华?"
  "嗯,我查过严家十二年前的旧账,看到凝然父亲的名字。找到追杀凝夕父母的人,他们也承认了。"
  楚音遥沉默了。他突然觉得生活原本如此会开玩笑,在他开始对贺煜的行为感到厌恶时,又让自己欠了他一份人情。他份人情他会还,而且要理智的还。
  
  "喂,你知道他傻乎乎地爱过一个人吧?"
  楚音遥回过神,不知道安栩为什么把话题引到这上面,但还是点了头,"嗯,贺煜。"虽然回头看,那并不是爱。
  "呵呵。"安栩轻笑,"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不过现在,凝夕爱过的那个人却和他最好的弟兄在一起,你说讽不讽刺?"
  贺煜和罗笑在一起。这个结果并没让楚音遥心情有什么起伏,仿佛早已经淡然了。虽然还说不上什么祝福,但楚音遥却有种与自己无关的感觉。贺煜和罗笑的感情他早就知道,如今,路凝夕不在了,他们在一起也无可厚非。没有羡慕,也不存在任何嫉妒……
  而且现在提到感情,他想到更多的居然是萧晟扬。那种张扬却恰到好处的投入,从自己这里索取微小的回应,不勉强也没有压力……楚音遥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自己是被某个人影响的有些过大了。
  没发现楚音遥的走神,安栩继续自语,"但我不能恨他们,虽然这对凝夕不公平,但煜哥也帮凝夕完成了遗愿。"
  其实这么多年,让安栩夹在他们中间的确是有些难为他了。楚音遥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了。"他本就不善长安慰别人,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漫长的下午,楚音遥跟安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了很多关于路凝夕的事。如同以前一样,多是安栩在说,他在听,但这种感觉却填补了他心理对过往的空洞。
  趁着安栩去洗手间有工夫,楚音遥走到书柜前,打开书柜门,从一本本厚重的书籍中抽出两本。这两本看起来像书的东西,其实是个盒子。一个里面放着一把小型的手枪和子弹,这种手枪贺煜为他订做过两个,一把当时随时带着,另一把则藏在这里;另一个盒子里则是存折和身份证。他一直将这两样东西放在书柜里,从没被人发现。
  速度将这些东西装好,楚音遥若无其事地等安栩出来,然后告别离开。
  
  直到楚音遥离开一个小时后,安栩才想起来,他就是报纸上曾经报道过的萧晟扬包养的男孩。而自己之所谓觉得楚音遥很熟悉,是因为对方曾经在那个老街区帮过他,虽然当时没看清脸,但安栩还是可以肯定自己的直觉。
  但介于路凝夕的关系,安栩决定绝口不提见过楚音遥的事。毕竟让贺煜知道他与萧晟扬的人有来往,对他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至于其他的事,就以后再说吧……


  第39章女人


  回到家,楚音遥将枪和存折锁进柜子里。虽然这个地方算不上十分保险,但萧晟扬从来不会翻他的东西,倒也算放心。
  洗过澡躺在床上,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情,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卧室里没开灯,但也不觉得昏暗。今天在那个家里见到安栩,他不得不承认心理有些难受。如果不是安栩经常过去,也许他今天面对的将是满室灰尘。
  楚音遥不想说一个死人是不是需要被怀念,可当自己面对无人问津的空房,多少还是会有些失望。不过,他不能怨任何人,所有人地走进或离开都有自己的理由,也没有谁有资格让别人永远停留。
  又或许,这只是不想面对的逃避法之一……
  闭上有些酸疼的眼睛,楚音遥准备小睡一会儿,起来后再吃饭。刚盖上被子,放在床头的手机便响起来。
  "喂?"坐起来接通电话。
  "是我。"萧晟扬的声音并不算意外地出现在电话那边,"在干什么?"
  "睡觉。"楚音遥略带疲倦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
  "现在?"电话那边的萧晟扬顿了一下,看看手腕上的表,还不过晚上七点,"病了?"
  "没有,困了。"
  "还没吃饭吧?"虽然是问句,但萧晟扬的语气已经颇为肯定。
  "嗯。"楚音遥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倚得更舒服一些。已经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萧晟扬会关心一些看上去感觉微不足道的细节,而也就是这种细节的关心,慢慢侵入了他的生活,"睡醒再说。"
  "嗯。"他会给予楚音遥生活上的关心,但并不干预。他相信那个孩子会有自己判断,并且也不喜欢被人束缚,"你周二傍晚有空吗?"
  "暂时没安排。"学校进入期末阶段,公司也没安排工作给他,凌宸也为了让他好好复习考试,减了他的场次,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他非常闲。
  "来机场接我吧。"萧晟扬的声音带上了点儿笑意,"我大概六点半会到Z市。"
  "萧氏难道没有员工肯接机?"楚音遥不太想去机场,他对人多且很杂乱的地方没好感。以往萧晟扬回来,萧氏都是前呼后拥地去一大群人迎接,再不济,还有宋琰这个万能助理。
  "你从没给我接过机。"萧晟扬点出了问题的重点,随后又道:"来吧,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楚音遥迟疑了一下,"电话里不能说?"
  "嗯。"萧晟扬给了一个肯定答案。
  "再说吧。"楚音遥的话算是模棱两可,如果到时候他不想去,萧晟扬也挑不出他的理。
  那边的萧晟扬轻笑了一下,"好,我等你。"

  挂断电话,原本有些闷的心情似乎明朗了许多。因为有些事想得太多,反而成了负累,也让楚音遥忽视了自己现在的立场。虽然他现在夹在萧晟扬和贺煜中间,看起来有些危险,但其实回旋的余地还是有的。
  闭上眼睡了两个小时,一阵门铃声将他从无梦的睡眠中叫醒。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是穿着饭店工作服的外卖服务员。
  "您好,是楚先生吗?"服务生面带微笑礼貌地问道。
  楚音遥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萧先生订了外卖,让我们给您送过来,如果您确认无误,请在外卖单上签字。"
  服务生说的萧先生,楚音遥想都不必想就知道是萧晟扬。这个饭店里的菜他们常订,只是今天签收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在外卖单上签了字,从服务生手里接过盒子,楚音遥关上门,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他原本打算煮个面将就一下,没想到萧晟扬到是让人把饭送上了门,面对着这一盒还热着的饭菜,楚音遥原本空落落的胃也感觉暖起来。
  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总觉得被记挂着,仿佛能填补一些生活的孤单和空泛。但这种填补又让他不愿靠得太近,会有重蹈覆辙的危险。

  周二楚音遥上完课,打电话向凌宸请假。他今天没什么事,博雅不用去,玖月那边只有八点的一场。考虑了两天,还是同意了萧晟扬让他接机的要求。算一算,他似乎从来没接过机,连被接的次数都几乎为零,向来独来独往的自己,虽然对机场非常熟悉,却从未站过接机口。
  凌宸似乎早料到他会去接机,调侃了一番后详细地向他说明飞机的班次,落地时间等一系列问题,并不忘让他吃了晚饭再去。
  "知道了。"对于凌宸的暧昧说法,楚音遥一律没做回应,他也知道凌宸并没什么恶意,只是喜欢闹罢了。
  凌宸自然也不会太过分,不管怎么说,一边是半个亲人,一边是半个弟弟,"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结束通话,楚音遥伸手招了辆车子,直接开往机场。

  Z市的机场离市区较远,即使路况畅通,也需要将近五十分钟的路程。等楚音遥到达机场,已经是六点十五分。
  这个时间并不算是运营的高峰,机场内虽然来人来往,但也显得相当有序,不少乘客坐在休息椅上,看着电子提示版上的航班时间和班次提示。
  楚音遥并没有选择接机口的方向,而是走到一边人比较少的地方坐下,看着外面已黑的天色和被灯光照亮的飞机场。一架架飞机从头顶飞过,离开或降落,只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萧晟扬提着一个小型的行李袋从VIP出口走出来,开口较低的V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出众的样貌引来他人的侧目和赞叹。微微上扬的唇角勾勒出不错的心情,站在出口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来接机的那个人。
  萧晟扬拿出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在哪?"
  "你到了?"楚音遥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还是那样淡淡的,却潜含着捉摸不到的柔和。
  "嗯,没看到你。"萧晟扬走出人群,虽然他们之前并没通过电话,但他还是相信那个小孩会来接他。
  "我在南边的木椅这儿。"楚音遥说了一个还算具体的方向。
  "嗯。"萧晟扬未挂电话,提着行李袋向南边走。在快走到尽头时,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的楚音遥,低笑道:"我看到你了。"
  楚音遥转过头,萧晟扬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那样倨傲的笑容带着掩盖不住的自信。楚音遥合上手机,站起身。
  萧晟扬在安静地看了他半分后,放下手中的行李,走过去,伸手一扯,将楚音遥抱住。手臂绕在他身后,萧晟扬凭借身高的优势,将脸侧贴在楚音遥耳边,温暖的体温蕴含着温柔的亲昵,如同情人一般的耳鬓私磨。
  "知道你肯定会来。"
  楚音遥没说话,大庭广众下的拥抱,这在机场不少见,只是两个男人抱着不放手,着实有些尴尬。想抬手推开他,反而被锢得更紧,每每萧晟扬不容许反抗时,手上的力道都会特别大。
  "放手。"既然行动不管用,只好用说的。淡淡的香水味混杂在空气中,稀薄地却很好闻。
  "再抱一会儿。"萧晟扬的声音里透出笑意,下巴低在楚音遥的肩膀上,"就这样,说个好消息给你听。"
  楚音遥不置可否地站着,沉默地示意他继续。
  "《曌后》的电影音乐决定交给你做。"萧晟扬不重不轻的声音却让楚音遥一怔。
  "嗯?"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楚音遥难得地露出了一抹惊讶。
  "就是你听的那样,给你打电话那天,在早上的临时电话会议上决定的。"萧晟扬看着他,问:"做吗?"
  作为公司的新人,虽然已经有了单曲入选主打的不错成绩,但电影音乐这个担子的确有些大。就连那些有资历的制作人在这方面也相当谨慎,以免坏了自己的名声。
  可不管怎么说,这对楚音遥来讲的确是有吸引力和挑战性的。而且他最初的想法就是希望可以做这种曲子,而不是写歌。如今有这个机会,对一个新人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楚音遥点点头,他的确想做,想和他的母亲一样写出好听的曲子,甚至是超越,而这个机会的到来也让他颇为意外。
  萧晟扬拍拍他的肩膀,"时间比较紧,我当然希望能尽快做出来,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周五导演和编剧会来找你具体谈。还有,这次期末不准挂科,这是前提。"
  "嗯。"挂科这事基本不会发生,毕竟那些东西他都学过。至于压着时间写曲子,肯定不会像之前那么轻松,"怎么会选我?"
  "因为我觉得适合。"萧晟扬给的理由很简单,"放心,我没滥用职权,只是摆出事实讨论而已。"
  其实他完全有这个权利指定人选,只是如果他这样做,那么无论楚音遥做得好不好,最终都会受到指责。他知道眼前这个冷漠的孩子很喜欢写曲子,也了解过他写的大多倾向于演奏曲,而非歌曲。所以他在会议讨论上提了楚音遥的名字,在经过一系列的讨论后,最终决定下来。
  萧晟扬自然是希望楚音遥可以依赖他,贴上他的标签,但显然,这个人是束缚不得的,绑到最后,只会事得其反。所以萧晟扬客观地帮他找机会,但是否成功全凭楚音遥自己。
  关于萧氏的企业作风,楚音遥也多少有所了解,所以他愿意相信萧晟扬不会凭此压人。
  "不谢我?"萧晟扬挑挑眉角。
  楚音遥抿了下唇,低声道:"谢谢。"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萧晟扬,可能别人也不会将他的名字带入会议。
  "就这样?"微扬的尾音带着点儿诱惑的意图,萧晟扬单手拥住楚音遥的背腰。
  近在咫尺的距离,楚音遥没动,好看的桃花眼轻轻眨了一下。
  萧晟扬靠过去,嘴唇在他的脸侧轻吻了一下,然后沉声道:"Kissme。"
  "换别的。"他们并不是第一次接吻,楚音遥也没特别排斥,只是即使在对的时间,与对的人在一起,地点也不尽正确。
  "嗯?"萧晟扬低下头,在他颈边又吻了一次,"那……换上床?"
  "你的脑子里已经没别的了?"对于这个交换,肯定是要被否绝的。
  "有。"萧晟扬微笑着放开他,"只是现在不适合想。"
  墨色的瞳孔里映出萧晟扬的影子,楚音遥不再多说,抬手按住萧晟扬的脑后,扬起头吻上萧晟扬的嘴唇。嘴边相贴带来的暖意,让楚音遥有些想叹气。起初并不觉得,但在吻上后,心底突升出一种感觉——他并不是因为感谢,只是想吻而已。
  萧晟扬在楚音遥送上贴吻后,就主动地反客为主地吸住他淡色的唇。微凉的嘴唇,意想中的柔软。经过几次轻啄,萧晟扬进一步地探入,将浅吻变成热吻。他知道楚音遥并不善长接吻,但就是那种青涩的回应,钩起了他继续挑逗的兴趣,直到楚音遥气息不稳,才愿意放开。

  "萧晟扬。"属于女孩特有的声线打断了略显放肆的热吻,"把一个女人丢在安检口是一件很没风度的事。"
  放开楚音遥,萧晟扬转身看了一眼拉着箱子追上来的女人,敛住脸上原本就不多的笑意,"这不是出来了?"
  "你好歹也说一声吧。"女人有些报怨地看了看他,随后又将目标转向他身后的楚音遥,"我就说怎么跑这么快,原本有人在等。"
  楚音遥喘了口气,瞥了一眼这位拉着行李箱的女人。她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岁,齐腰的长发烫出自然的卷度,白皙的脸颊细腻光滑,漂亮而有气质的外表让人不禁回头,一身的名牌服装彰显出她优越地生活条件。
  女人略施粉黛的脸别有深意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个人,"介绍一下吧。"
  "这是许竹,在A市遇上就一起回来了。"萧晟扬并不太想给两个人做介绍,说话也尽量简短,"他是楚音遥。"
  楚音遥稍稍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许竹没并他这么低调,松开拖着行李竿地手,友好地伸过去,"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我是萧晟扬的未婚妻。"
  听到"未婚妻"这三个字,楚音遥稍稍顿了一下,这才伸手握上她的,"幸会。"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似乎察觉到楚音遥的微愣,萧晟扬微微皱起眉。
  "哼。"许竹发出一个鼻音,"我说的是事实,你想否认?"
  萧晟扬没说话,只是眉心皱得更深了些。对于这个问题,目前他无法完全否认,而事实上,他并不想让楚音遥知道。只是许竹为了报复他把她丢在机场的行为,说出了根本不应该在楚音遥面前提的话。
  "音遥,我很少来Z市。如果你有空,可以带我转转吗?"和萧晟扬相比,许竹倒显得很愉快,主动向楚音遥搭话,并且乐见其成地看着脸色不佳的萧晟扬。
  "抱歉,我最近很忙。"楚音遥并没说谎,况且他并不想陪她。
  "没关系。"许竹没在意楚音遥的拒绝,"要不改天咱们一起吃个饭,怎么说也算是认识了,而且你还是晟扬的'朋友'。"故意加重了最后两字的读音,刚刚他们接吻的情景,她看得一清两楚。所以对楚音遥也颇有兴趣,毕竟和萧太子相处并不容易,更何况看上去萧晟扬对他很重视。
  "嗯。"楚音遥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接话的意思。
  对于许竹的热情,楚音遥并没觉得愉快,相反,倒是有些别扭。他自己也说不上这种别扭来源于哪儿,只是不想开口。

  萧晟扬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提起行李袋,楚音遥挣了一下,却被牢牢扣住,萧晟扬牵着他向机场大门走。
  "喂,萧晟扬,你等等我。"许竹拖着行李,踩着高跟鞋追过来,嘴里不时地让他们慢些走。
  萧晟扬没理她,紧握着楚音遥随时可能挣脱的手,低头认真道:"这件事说来话长,回家我和你解释。"
  楚音遥看着追在身后的许竹,开始的别扭似乎消散了一些。他虽然不晓得萧晟扬和许竹到底是什么回事,但直觉来讲,可能并没有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第40章解释


  将许竹送上出租车,萧晟扬没再管她,拉着楚音遥坐上萧家派来的车子,驶回昊轩苑。回到两个人的地盘,楚音遥没挑起倾听解释的意思,只是拿起电话叫了外卖,萧晟扬也没立刻做出辩解,拿出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沉默地吃过晚饭,楚音遥端着咖啡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与宋琰通完电话的萧晟扬回到客厅,抽走楚音遥手中的咖啡杯,坐到旁边自己喝了一口。
  "准备什么时候听我说话?"沉默本身没问题,但过于沉默就显得有些压抑。
  "你想说就说。"虽然现在那点别扭感还在,但仔细想想,他又觉得有些莫名,好像自己的立场不太对。
  关掉电视,萧晟扬点了一支烟,似乎在为开场做铺垫,"萧家的事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从我爷爷那辈开始成立萧氏集团,许家帮了不少忙。若算起萧氏发展的功劳,许竹的爷爷得算上一份。"
  话提扯开一个头,楚音遥差不多能猜出一些。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拿回咖啡杯,安静地听他继续。
  "许家一直在C市发展,在国内也算是知名企业。我爷爷一方面为了感谢许家的帮助,另一方面想与其更好的合作,在去逝之前给我和许竹订了婚。许家也同意,并承诺如果我和许竹结婚,许氏15%的股份归我,算是许竹的嫁妆。"
  许家的名头楚音遥听过,但并未具体了解。它与贺家并不是一条道上的,也从不沾黑,所以顶多算是个商业名流。
  "你就值15%的股份?"虽然只是15%,但楚音遥也清楚,绝对不会是小数目,或许他终其一生也赚不到那个零头。
  萧晟扬轻笑一声,"我和许竹都没有结婚的意思,其实我们根本不适合,也不是能勉强的人。许竹的母亲过逝后,她父亲又娶了之前的情人,并带回一个和许竹差不多大的私生子。而这几年,带着孩子找上门的女人也不少,许竹想掌管许家的难度就越来越大。至于她的父亲,除了风流外对子女的感谢也非常淡薄,他曾经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会把全部资产留给最有能力和实力的孩子,所以许竹找上我,希望我能帮她争到原本应该属于她的东西。"
  又是一场家族财产的争夺战,这似乎是每一个有名望的家族都不可必免的斗争,看上去很无谓,其实都是为了所谓的地位和金钱,只不过给自己找了一个装饰漂亮的理由而已。解释到这儿,楚音遥只觉得很无趣,但并没打断。
  "我和许竹达成协议,如果我帮她拿到许氏,那么归我的股份提高到20%,婚约自动解除。当然,这个现在还不能向外公布。"萧晟扬吸了口烟,然后直接按灭在烟灰缸里,"这20%里包括他们在Z市投资的两块地皮,这对萧氏成为Z市地产之首很重要。"
  "说白了,你们就是在相互利用。"楚音遥毫不掩饰地点出重点。
  "算是吧。"萧晟扬没否认,"你情我愿的,也没什么。商场上就这样,你以后就知道了。"在他看来,楚音遥还是个孩子,没到迈入社会的时候,也就不必要知道这些。
  楚音遥没说话,这种事他多少也有所耳闻,对此也不想做什么评价。

  "音遥。"萧晟扬微笑地看向他,"你今天的吃醋让我很高兴。"
  吃醋?楚音遥从没把自己的别扭和无聊的吃醋联系在一起,虽然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想太多了。"
  萧晟扬也不和他争,"你已经开始在意我了。"
  楚音遥放下冷掉的咖啡杯,站起身不准备讨论这个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在失败过一次后变得更加谨慎,至少他觉得还没到那个地步。
  萧晟扬伸手拉住他的衣服,"别让我等太久。"
  "那你就别等了。"楚音遥话一出口,才发现歧义不小,还没来得急说明,就被顺势一拽,背部向上地趴在沙发上。
  "那我不等了……"萧晟扬磁性的声音覆上几分笑意和暧昧的性感,单膝隔在楚音遥无法并拢的双腿中间,上身压在他背上,手伸入腰间做势去掀衣服下摆,"你说的。"
  "放开……"这让姿势让楚音遥有些使不上力,只得伸手握住他扯出衣服的手。
  楚音遥按住萧晟扬手腕的技巧很专业,让他有些发麻的手无法继续,萧晟扬压低身子,故意用开始硬挺的部位顶了一下楚音遥的后腰,"是你勾引我的。"
  作为男人,楚音遥自然知道抵在自己腰上的是什么,他虽然不是什么禁欲派,但所谓的经验也是少得可怜,微微僵住的身体让萧晟扬放轻了压在他身上的力度。楚音遥抓住时机,压在沙发上的手肘用力,连带着萧晟扬一起向地上倒。
  着力点不稳地萧晟扬被他一带,连着滚下沙发,成了楚音遥的肉垫。好在沙发不高,掉下来也不会受伤。楚音遥就势起身,侧身压在萧晟扬腹部,手臂抵住他的脖子,"再发情就直接从窗户把你送出去。"
  萧晟扬并不在意思被反压在地上,没被禁锢的手环上楚音遥的腰,"这也不是我说得算的事,它很喜欢你。"
  "滚。"露骨的话让楚音遥皱起眉,不甚高兴地从地上站起来,直接进了卧室。
  萧晟扬似笑非笑地坐起来,看着被"呯"地一声甩上的房门叹了口气,最先着地的胳膊有些钝疼,起身走进浴室,他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孩子太纵容了,以至于失了主导权。

  接下来的日子楚音遥要忙的事情很多,其中的重中之重是期末考试,这是萧晟扬同意他接手《曌后》的前提,而在考试阶段,萧晟扬也没去打扰他。
  与此同时,博雅与LKE的宣传战也拉开序幕,《曌后》与《雇佣兵》的新闻轮番占具新闻版面,成了最大的看点。网络上的争议也是五花八门,倾向各有不同,听上去却都显得挺有道理。
  自机场之后,楚音遥在玖月又见到许竹一次,他是因为第二天没考试临时来顶场,她则是带着几个朋友来玩。许竹微笑着向他小幅度地挥挥手,楚音遥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一科接一科的考试持续了十天,总算在学校的放假声中结束。楚音遥收拾好复习用的书本,开始正式接手电影音乐制作。在一次和导演及编剧谈完后,大体对故事的内容和走向有了一定的了解,也基本确定了基调,至于具体的方面他还需要一点儿时间去考虑。

  午休过后,楚音遥坐在工作室的椅子上,电脑里播放着一些听起来很晦涩的古典音乐。郑信允许他可以在家里工作,不必每天跑到博雅,但像这里这么安静的地方也的确难找,所以楚音遥没特别的事还是会选择到公司呆着,而那台Fazioli也的确带给他不少灵感。
  桌上零乱地散放着一些写着音符的谱子,或长或短,看不出个究竟,这就是楚音遥这几天来的成果。这种不同古乐器的组合的确带给他不小的难度,开始的那种跃跃欲试的感觉还能让他每天写出几段,但越到后面,越觉得受限,似乎很难找到突破口。

  工作室的门被敲了三声,楚音遥理着手里的乐谱,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
  高跟鞋踩在理石地面上发出脆响,让楚音遥第一时间意识到进门的并不是Cecyle。抬眼,许竹穿了一件深棕色的长款大衣走进来,黑色短裤配着及膝的长靴,里面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衬托出别致的优雅。
  "打扰你工作了吗?"脱下大衣,许竹自然地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感觉像是来看朋友一般。
  "没有。"即使有,楚音遥也不能把她赶出去。
  "你的助理不在,我就直接进来了。"许竹脸上挂着恰好的笑容,环视了一圈屋内,眼睛在Faizioli上停留了一会儿,"很不错的琴。"
  "嗯,喝什么?"随手关掉电脑里的古典音乐。虽然不清楚许竹的来意,但最起码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
  "咖啡吧。"许竹也没客气。
  按了一下通话机,今天Cecyle在班,可能刚刚走开而已,果然通话机响了两声被接起,"音遥?"
  "请送两杯咖啡进来。"在博雅楚音遥算是年纪较小的,所以称呼上一般会直接叫名字。
  "嗯?"一个人要两杯咖啡的确有些奇怪,但Cecyle很快反应过来,"好的,稍等。"随即结束通话。
  "晟扬和你说了吧?关于我和他的事。"许竹并拢的双腿稍稍向左倾,摆出一个好看的坐姿。
  "嗯。"其实这件事没有什么他可以参与的余地,所以楚音遥也不想多问。
  许竹眼睛落在他身上,像是想看出些什么,"你和晟扬是情人还是……床伴?"
  "什么都不是。"楚音遥没什么表情地将理好的乐谱夹入文件夹内。对于许竹的这两个称位他都不喜欢。
  略有尴尬的气氛被送咖啡进来的Cecyle打断,看了一眼许竹,Cecyle先把咖啡放到她面前,之后将另一杯递给楚音遥,"我刚刚走开了一会儿。"
  "没关系。"楚音遥点了下头,"谢谢。"
  看着一身名牌的许竹,Cecyle自然知道对方来头不小,"我先出去了。"
  "嗯。"

  许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嗯,没想过他会喜欢你这种类型。"
  "你想说什么?"
  "你不需要这么敌视我。"许竹笑了笑,"我只是对你很好奇,晟扬让我离你远点儿,我就更想来看看。"
  "没什么可好奇的。"楚音遥并没碰咖啡杯,袅袅升起的白雾溶入空气中,散发着暖意。
  许竹摇摇头,"说实话,我觉得你们不适合。感觉你们都是不会让步的人,可能现在还好,如果暴发了,估计很难收拾。"
  楚音遥挑眉正眼看着许竹,这个女人很聪明,看问题也很细致,对于她的分析,楚音遥也不能否认。在他享受被关怀的生活时,也同样将危险留在身边。
  "作为我,先不说别的,我和晟扬也是十几年的朋友了,当然希望他过得好。这几天听他提起你,虽然不多,可也听得出他很喜欢你。"放下杯子,许竹正色道:"所以我希望你能对他好一点,也许我这个说法很自私,请你不要介意。"
  楚音遥靠在皮椅背上,有些哭笑不得,他萧晟扬在这个问题也会被维护,如果让他知道不晓得会是什么表情。
  "说实在的,听到他这次挺认真,我的确很惊讶。你知道,他之前都是……"许竹撇撇嘴,一副不敢恭维的样子。
  对于她说的"认真"楚音遥不置可否,对于萧晟扬的过去,他也不甚了解。
  "话说回来,他现在还是我的未婚夫。"许竹眼睛微微弯了弯,"还请你们目前低调些,我不想出什么差子。这话和晟扬说肯定没用,我只能找你。"
  "找我也不见得有用。"萧晟扬那种作派有时候他也阻止不了,而且很有可能倒戈为同盟。
  许竹小小地叹了口气,"总比不说好。"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萧氏高层员工卡,与萧晟扬给楚音遥的那张工作卡一模一样,"帮我把这个还给晟扬。"
  "你自己还吧。"这种事他并没必要代劳。
  "这是我偷他的,哪能自己还?"许竹毫不心虚地说出原委,"不然你当我怎么走进博雅大门的?"
  从萧氏过来的许竹趁萧晟扬没在意,拿了桌子上的高层员工卡。反正萧氏上下不可能不认得自己的总裁,萧晟扬平时也不需要这张卡,即使不在桌上可能也不会留意。许竹就凭着这张通行卡自然地走进博雅,找到了楚音遥。
  最开始在楚音遥看来,因为她是未来总裁夫人,博雅的员工不敢拦她,才让许竹来往自如,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接过许竹递过来的卡,楚音遥把它放在自己的员工卡旁边,免得走的时候忘了。

  "嗯?"好像注意到什么,许竹起身拿过楚音遥几张栓在一起的工作卡,挑出那张一样的暗金色高层卡,"原来你也有这个,看来晟扬真没拿你当外人。"
  不明所以的楚音遥看了一眼模一样的卡,"每个萧氏员工都有。"
  听到他的话,许竹笑出声,捏着暗金色的卡晃了晃,"这个萧晟扬藏得还真好,这张卡是萧氏高层才会有的卡,凭着这个才可以随意进出萧氏以及总裁办公室,不需要预约。具我所知,这张卡只有宋琰和四个经理有。"说完不忘挑眼看看楚音遥。
  楚音遥看着手里的卡没说话,虽然脸上依旧淡漠,但许竹的话的确让他有些意外,但并没到想归还的地步,既然萧晟扬把卡给他,自然有他的用意,楚音遥也不想多问。
  许竹"啧啧"了两声,将卡还给楚音遥,起身穿上衣服,"我先走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完成任务的许竹款款地走出工作室。
  她还是那句话——她并不看好他们,却觉得两个在一起很合适。


  第41章了解

  许竹走后,楚音遥坐在工作室里什么都没做。他不太确定许竹出现的意图,但她说的话都很在理。至于自己和萧晟扬的事,并不是外人能插手的,楚音遥也偶尔想过,如果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但显然,这并不现实,萧晟扬背负了很多责任,而他也背负了许多秘密。
  对于许竹和萧晟扬的事,楚音遥总觉得没有表面那么简直,萧晟扬不是那种会做无用功的人,但到底想要达成什么目的,还很难说,他也不方便问,现阶段只能静观其变。
  喝掉已经冷透的咖啡,楚音遥拿着钥匙离开博雅。反正再想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也不准备浪费这个时间。

  楚音遥将许竹拿来的那张高层卡还回去的时候,萧晟扬皱了下眉,问他许竹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楚音遥摇头,并不准备全盘托出,况且在他看来没有什么必要。
  萧晟扬将信将疑地点了头,之后要怎么和许竹"沟通",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颜梓宁进入宣传期,单曲的销售量很可观,这让公司的高层很满意,Neil也将他的日程排得很满。但公司这段时间的宣传重点放在《曌后》身上,所以和电影相比,颜梓宁的宣传力度显得不够。
  萧晟扬偶尔会亲莅博雅开会,顺便接楚音遥下班。公司里的人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没有人敢在公司议论,至于私下的猜测,那就不关楚音遥的事了。

  下午提交了两首曲子给制作部审核,楚音遥准备吃顿好的再去玖月。这段时间萧晟扬也比较忙,虽然宋琰笑说他只是个签字的,但一旦忙起来楚音遥也基本看不到人,可闲的时候也让人看着牙痒痒。
  萧晟扬不去他那儿,楚音遥自己也比较好将就,不会特别打电话订餐,要么自己做一点儿,要么随便找点儿什么应付。全把心思扑在写曲上,生活质量就同比下降。没人管他,倒也落得轻松。

  一家中高档次的餐厅里,楚音遥被带到窗边的位置,点过餐后,服务生在擦得晶亮的玻璃杯中倒入清水,示意他稍等。其实楚音遥并不喜欢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饭,总觉得有些别扭,或者说形单影只。
  往常都是和萧晟扬一起,但今天某人晚上有个电话会议,楚音遥也不愿打扰他。窗外对面的人行步道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天色已晚,路边亮起霓虹,炫丽的色彩让人心理平添了一抹放松感。
  服务生将做好的菜肴摆上桌面,楚音遥拿起筷子,不再多想地吃饭。刚吃了两口,对面椅子上有人落座。抬头,居然是自那次送花事件后就没再出现的沈天奇。
  "不介意的话一起吃吧。"挂着他惯有的微笑,未等楚音遥拒绝,沈天奇便抬手让服务生加双碗筷。
  楚音遥不晓得沈天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并不想和这个人一起吃饭。
  "不是看到我连饭也吃不下了吧?"沈天奇略带自嘲的笑意让楚音遥放弃了离席的想法。并不是认同他的做法,只是如果现在不让沈天奇说,那么就等于制造了下一次"邂逅"。
  楚音遥不紧不慢地吃着菜,没有搭话。
  "听说你最近很忙,《曌后》的电影音乐给你做了?"沈天奇算是有些明知故问,像这种消息自然是瞒不过LKE的大老板。
  "嗯。"楚音遥应了一声。
  沈天奇夹了块鱼放到他碟子里,"写得怎么样?"
  楚音遥抬眼看了看他,没有动那块鱼的欲望,"这隶属商业机密,你应该知道。"由于对方还是博雅的对手,确且的说应该是萧晟扬的对手。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关心你。"沈天奇暧昧的态度,似乎并没把他当初的拒绝当一回事儿。
  楚音遥很想反驳,但又觉得好像说什么在沈天奇这儿都不当回事,"你找我有什么事?"
  "先吃饭,吃完我们换个地方聊。"沈天奇自然地夹着菜,但并没吃多少。
  其实这家饭店环境不错,人也不多,根本没必要换地方,"现在说吧,我一会儿有其他事。"
  沈天奇嘴角依旧弯着恰好的弧度,没再说什么。

  这顿饭楚音遥吃得并不舒服,原本还有饥饿感的胃口在看到沈天奇后,莫名地像压了块重物,没什么胃口。说实在话,论样貌、论风度、论谈吐,沈天奇都不差,排开所有外界原因,楚音遥也不认为两个人相处得来。
  在沈天奇好像并不关心这些,在他想的时候,还是会无所顾忌地出现在楚音遥面前。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半个小时,服务生将盘子撤下去,换上两杯加了柠檬片的红茶,白雾遮住楚音遥的眼镜片,让他不得不暂时拿下来,放到一边。
  "你还是不戴眼镜比较好。"沈天奇端起茶杯,稍稍抿上一口。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听,似乎大家都觉得眼镜不适合他,但楚音遥很喜欢,"有话就直说吧。"
  勾了勾嘴角,沈天奇开口道:"我觉得你签去博雅做音乐制作很浪费,比起作曲,你更适合坐在台上目中无人地唱歌。"
  楚音遥不置可否,当时他和萧晟扬怎么谈的别人并不知道,自然也就没发言权,有些东西不是"我觉得"三个字就顶用的。
  "《雇佣兵》的主题曲已经定下来了,考虑了两天,我觉得你最适合,所以我想请你为这部电影唱主题歌。如果你同意来LKE,博雅那边的违约金我可以帮你支付。"在听了一遍样本后,沈天奇首先想到的就是楚音遥,他总觉得那个目中无人的孩子和这个电影的主题有种相似感,一样的冷静、淡漠、低调、难以捉摸……
  而对于沈天奇的这个邀请,楚音遥颇有些意外,博雅和LKE是公认的竞争对手,沈天奇和萧晟扬也是各看不顺,但是要他被夹在中间……"我并不能成为你与博雅之间竞争的法码。"如同厌恶威胁一样,楚音遥同样痛恨被利用。
  沈天奇摇摇头,"我并不是想利用你做法码,只是这次萧晟扬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让我有点儿不忍心。"
  楚音遥微微挑眉,觉得他所谓的"不忍心"有些讽刺。
  "我听过你给颜梓宁写的歌,的确不错。但古装影视音乐和你写的那种流行音乐是两个概念,它需要一定的经验积累和功底。你这次万一做不好,面对的可不只是哪一个人,到时候你觉得萧晟扬会出面帮你说话?"
  沈天奇说对了一点,古典乐和流行音乐的确是两个概念,但并不表示他胜任不了。楚音遥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如果你这次失败,博雅不会再给你机会。业内的人都知道,萧晟扬眼里根本不容废人。到时候你再想唱歌或写歌,就等于天方夜谭。"沈天奇观察着他的表情,分析着以后可能出现的情况,"被博雅赶出来的人,没有哪个公司敢接受,到时候你能选的只有LKE。我说这些只是不希望你绕弯路。你来LKE可以慢慢开始,我也不会把你推到风口上,让你独自面对外界的议论。"

  若是换作别人,可能会被沈天奇的理由说动,毕竟接手这次音乐创作的确是有难度的。但他是楚音遥,既然他敢接,也就想过后果。况且,他并不需要谁保护,也很烦他人借着照顾的名头干涉他的生活。
  "怎么样?我希望你好好考虑。"
  楚音遥放下茶杯,上身向后靠到椅背上,左腿架在右腿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这是我私人的事,没必要向你做任何解释,至于你说的那些'不适合',也都是我自己选的。你不了解缘由,也没立场做评价。"
  从签制作人到接下《曌后》,都是他自己点头的。萧晟扬问过他意见,也提醒过他可能存在的问题,但这些在他看来都不是问题。楚音遥突然有些想笑,这两辈子,他接触的人不算少,但最了解他的竟然是萧晟扬,那个他曾经试图躲开的人。
  他知道他喜欢写音乐、明白他的性格缺点、也了解他想尝试音乐制作上的挑战。而那个知晓他的人却从不说"了解"两个字,行动多过不切实际的华丽言语。
  而恰恰是那个片面的人,却总在用自己的思维思考属于他的人生,着实太过自以为是。

  此时,在对面道路的转角处,停着一辆黑色的雅致。萧晟扬坐在后座,看着餐厅内窗边对面坐着的两个人。沈天奇对楚音遥有兴趣并不算什么秘密,从那次在酒吧被他遇到后,姓沈的也没再来找楚音遥,萧晟扬也就没把他放心上。
  开完电话会议,他准备去玖月找楚音遥。刚坐上车,手机便响了一下,陌生的号码,一条短信传到萧晟扬的手机里——
  "市中心福连私房菜馆,会有你想看的东西。"
  虽然之前不曾收到这种短信,但他也清楚,敢传到他手机上,对方用的一定是个新号码,而且发完这条短信就会丢掉,不太容易查。至于那家私房菜馆到底有什么,他并不感兴趣,不过想到可能与楚音遥有关,怕他有危险,萧晟扬还是让司机开过去看看,反正到玖月也是顺路。
  没想到看见的竟然是这些。沈天奇在说,楚音遥一脸漠然地听,偶尔插两句。听不到两个到底在说什么,但直觉上并不是什么好事。
  坐在车上看了五分钟,萧晟扬靠在车后座上按捏着眉心,略显疲备地吩咐道:"回老宅。"
  司机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少爷。"说着,发动车子,向与玖月相反的方向驶离。

  餐厅内,楚音遥将脸从窗外转回来,推开喝完的茶杯。刚才的一瞬间,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但扫过窗外,却没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
  "《曌后》还没到上映的时候,现在就断言我的配乐会失败,太早了。"重新带回眼镜,楚音遥看着对面收起笑容,皱起眉头的沈天奇,"还有,你的情人们担不起责任、需要你在前面给他们撑场。但别拿我和他们相提并论,我对你的保护伞没兴趣。"
  说完,楚音遥拿起单据,起身离开坐位。
  "你这是在承认自己是萧晟扬的情人?"沈天奇在楚音遥走到他椅边时开口问道。
  楚音遥顿下步伐,淡淡地回了一句,"也没什么不好。"语毕头也不回地结完账,离开餐厅。
  沈天奇独自坐在餐厅里,沉默着久久没有离开……


  第42章针对


  坐在台上,楚音遥自我地唱着一首耳熟能详的英文歌曲,眼睛不时地扫过台下,并没有发现萧晟扬的影子。给他伴奏的是玖月新聘用的歌手,今天第一天上班,凌宸让楚音遥带他上台熟悉一下。可能因为缺乏经验的关系,原本几个不算复杂的音符被弹错两次,但楚音遥并没心思追究对方的手误。
  下午萧晟扬打电话来,说开完会来玖月找他,现在已经十一点多,却仍然没见到人影,这的确让他觉得有点奇怪。但楚音遥并没有主动打电话去询问的打算,毕竟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也不想耽误萧晟扬的时间。
  一首唱完,凌宸坐在吧台边对他招招手,楚音遥关掉手里的麦克,走过去。
  "晟扬今天不来吗?"帮他叫了杯水,凌宸转把着手里的手机,"电话关机了。"
  嘴唇抵在玻璃杯边缘,楚音遥也有些纳闷,"他说过来。"
  "可能临时有事吧。"凌宸耸耸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否则这个时候早就应该有电话打来了,"收拾一下,我送你回去。"
  "嗯。"楚音遥也不担心萧晟扬会遇到什么危险,毕竟在Z市,萧家的名头不是白混的,没几个人敢动他。

  洗过澡坐在床边,楚音遥翻着手里写得有些凌乱的谱子。其实想想,今天沈天奇说的话未必全错,至少如果《曌后》的音乐不成功,他将很可能失去更多机会,这点倒没错。不只是萧晟扬,任何一个老板都不会留个无用的人在身边,不管怎么说,作为一个商人,以利益为重也无可厚非。
  而他能做的,只是将眼下的工作做好,给自己创造更多的机会,这才是最实际的。床头上的手机依旧安静,倒让他有点儿不适应,心理微微有些不安,可又说不上是什么原因。
  没再多想,楚音遥关上灯,拉好被子,进入睡眠。

  竖日,萧晟扬吃过丰富的早餐,坐上车子准备去萧氏。最近公司的事比较多,员工集体加班,他作为总裁自然要起到带动作用。
  进到萧氏大楼,如果不是今天的日期落在周六的红字下面,大概也没人会注意今天并不隶属工作日,公司上下一派忙碌。见萧晟扬走进来,所有员工默默地向他投去注目礼,自觉地让出路来。前台的小姐一并起立,弯腰45度,迎接他们的萧总裁。
  萧晟扬迈着步子,目不斜视地走进自己的私人电梯。在电梯门合上后,一楼大堂有恢复了之前的忙碌。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萧晟扬将外套丢给跟进来的秘书,"咖啡。"
  "好的,萧总。"美女秘书迅速挂好衣服,走进茶水间将刚煮好的咖啡倒进白瓷杯中,端放到萧晟扬手边,随后站在办公桌边开始汇报今天的日程安排,"宋特助去建设局开会,中午才能回来。今天要签的文件已经全部放在桌上了,例行会按您的要求改到下午三点……"
  秘书有条不紊地说着今天的工作,萧晟扬则靠在椅背上,翻看桌上码得整齐的文件,看不出到底有没有认真听秘书说话。
  "对了,萧总。有一封快递今天一早送过来,我已经签收了,马上拿给您。"
  "嗯?"关于公司的信件快递会有专人负责,单独寄给他的倒不多见。一般有人快递东西给他也会提前和他打招呼,"去拿来。"
  秘书走出办公室,没一会儿便折返回来,将一份快件放到萧晟扬桌上。封面的地址栏并不是手写体,而是用电脑字体打印上去的萧氏集团地址以及他的名字,这点让萧晟扬觉得很蹊跷。从外表看,里面并没有多少东西,感觉就像是几张簿纸。
  "你出去吧。"并没有急于看那封快递,萧晟扬低头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从会场里出来,宋琰单手扣上大衣扣子,与送出来的人告别,坐进了自己的车内。手中厚厚的文件袋里装着Z市这两年的城市建设规划方案和一些内部消息。将文件袋放到副座上,宋琰戴上耳机给凌宸打电话。
  "开完会了?"电话接通,凌宸自然地问道。
  "嗯。收拾一下,我去接你。"发动车子,方向盘打了半个圈向凌宸公寓地方向驶去。
  "午餐吃泰国菜。"
  "好。"每次拿到这种规划性文件,他们三个都要坐在一起好好研究一番。

  看了两个多小时的文件,在通过的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萧晟扬站起身。伸展一下微微有些僵硬的上身。脑子里闪过昨天在私房菜馆外看到的一幕,他不想幼稚地去怀疑什么,但站在他的立场上,又不得不考多一些。
  沈天奇对他来说虽然算不上威胁,但也不得不防,以免成为后患。
  转头,那封开没打开的快递进入萧晟扬的视线,伸手拿过快递,拆开用封口,向下一倒,几张照片从里面掉出来,落到桌子上——楚音遥与沈天奇在私家菜馆吃饭的照片。
  萧晟扬拿起散落在桌面上的照片,不难看出这只是偷拍的成果,虽然只有一种角度,但照片上的两个人却照得很清楚。
  ——沈天奇帮楚音遥夹菜的动作。
  ——两个人对话的情境。
  逐一扫过照片,萧晟扬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本以为昨天的事他不提就罢,没料到今天居然还有后续。显然,这个人是怕他没去,所以把照片寄过来,又或者知道他看见了,只是要让他加深印象……
  无论出于哪种可能,都不难看出这件事情是存在针对性的,而针对的对象并不是他,而是楚音遥……

  办公室的门在被敲了几下后从外面推开,凌宸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悠然地走进来,"萧少爷,一起吃饭吧,泰国菜。"
  萧晟扬抬眼看了看一起走进来的两个人,"随你。"
  宋琰反手关上门,"我订了位置,过十分钟再走。"
  "这是什么?"走到办公桌边,凌宸一眼便看到桌上的照片,伸手拿过来,在看清上面的主角后,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萧晟扬坐回椅子上,十指扣在一起没做声。
  宋琰抽走凌宸手里的照片,脸上也露出一抹疑惑,"别告诉我是你找人跟拍的。"他从不认为萧晟扬会做这种不入流的事。
  "你觉得呢?"萧晟扬不答反问。
  宋琰摇摇头,桌上快递的信封引起他的注意。
  剩下的几张照片被凌宸一并拿来,一张一张仔细翻看,"这些照片拿来的?"
  萧晟扬将信封推过去,自己倚在椅背上,仍未开口。上面只有收信人的地址,却不见寄信人。
  "……你怀疑音遥?"凌宸看着对面的萧晟扬,问得有些犹豫。
  "你想听我说什么?"他不想承认,但这种过于亲昵的举动让他不得不牵动这根神经。
  凌宸抿住下唇,"你也知道,沈天奇对音遥很感兴趣,之前他也单独找过音遥很多次。"
  "当时音遥是如何应对的?"萧晟扬的一句话,让凌宸沉默下来。
  没错,之前楚音遥在面对沈天奇的时候,不是沉默就是直接起身离开,而现在这两个人却坐在一起吃饭,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宋琰拍拍凌宸的肩膀,将照片收进信封里,"晟扬,将照片寄过来的人显然是别有用心,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怀疑音遥,都应该查清楚再说。"
  他认识的萧晟扬向来都是很理智、很冷静的人,他和凌宸想到的东西,萧晟扬肯定早就想过了。
  "昨天我收到一条短信。"将手机直接丢给宋琰,"音遥和沈天奇吃饭的事,我看见了。只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满足于让我看到。"
  宋琰熟练地翻出短信,看了一眼递给凌宸,"你觉得对方是谁?"
  "很难说。表面来看,沈天奇自导自演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萧晟扬顿了顿,"他还不至于直白到这种地步。"如果这个幕后的主使太明显,倒显得有些愚蠢。
  宋琰点了点头,"如果是沈天奇,用这种方式还不如亲自把照片给你送过来,那样比较容易满足他的胜利感。"
  萧晟扬微微偏了下头,"但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
  "嗯。这些照片不过是想告诉你,音遥在勾结别人扳倒你。说白了,他不是我们的人。"宋琰单手撑着下巴,挑眼扫过萧晟扬。
  "喂,姓宋的,音遥当初是我带进玖月的,你大可连我一起怀疑。"凌宸将手机还给萧晟扬,他并不相信楚音遥会做这种事。
  "宸,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宋琰知道凌宸对楚音遥很好,他也只是客观地分析各种可能性。
  凌宸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他当然明白宋琰不是那个意思,但他不会背叛萧家,也不会背叛萧晟扬,更不允许任何的怀疑。
  "这件事看上去像是萧家和沈家的对峙,但如果事实上与沈天奇无关,那么造成两家的矛盾,得利的第三方是谁?"宋琰不想在惹凌宸,从另一个角度提出质疑。
  说到这儿,在座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件事很可能只是针对音遥,而不是我。"萧晟扬说出自己的想法。
  沉默了一会儿,凌宸按灭手里吸了一多半的烟,盯住萧晟扬的眼睛,表情颇为严肃,"我相信音遥。"他总觉得那个孩子不会做出这种事,虽然这种相信出现在他这个黑道管理者身上,让人觉得过于盲目。
  "宸……"
  "晟扬,给我点儿时间,这件事情我去查。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凌宸站起身,拿着桌上的快递直接走出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宋琰转头看看萧晟扬。
  萧晟扬轻轻呼出口气,"让他去查吧,总得知道针对音遥的人是谁,这才是关键。"
  宋琰无奈地耸耸肩,"我也希望音遥不会背叛你,不过……"
  "我有分寸。"打断宋琰的话,萧晟扬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你不去追凌宸?"
  "算了,去吃饭吧,你顺便看看这次建设局给的消息。"
  "嗯,不吃泰国菜了。"
  "换别的吧,泰国菜只有宸才喜欢。"
  ……

  由于之前提交上去的两首曲子都不够出色,楚音遥只能放弃原先的思路,开始新一轮的创作,日子过得比之前还要忙。
  这段时间,萧晟扬也没动静。楚音遥没打电话给他,他也没有打过来,偶尔有一条短信,也都是无关紧要的内容。虽然很奇怪,但他也没有时间去过多理会。

  傍晚,楚音遥向往常一样走进玖月,却不经意地听到贺煜准备去荷兰注册结婚的消息消息。提着点心的手微微一僵,很快恢复平常。
  贺煜结婚的对象肯定是罗笑。对此,楚音遥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一声恭喜,但祝福的感觉并没有蔓延到心底,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驱逐……
  他突然很想去看看路凝夕,很想看看那座孤独的墓碑……


  
  第43章再见

  近几日,Z市的天气一直不见晴,早上下过一阵小雪,由于气温在零度以上,落到地上化成一片湿泞,让出行显得不太方便。
  楚音遥穿了一身黑衣,稍稍拉高围在颈间的围巾,遮住下巴尖。手里拎着一束包装好的白菊,走进郊区的公墓。也许他拿着这束花来并不合适,因为要祭奠的人还活着。但又觉得异常合适,似乎像是要来埋葬些什么……
  沿着修砌好的石板路向上走,这个时间墓园里没什么人,偌大的地方在这个阴霾的冬季显得更加幽静而萧瑟。皮鞋踩在阶梯上,发出空洞的声响,感觉有些突兀。一座座墓碑安然地矗立在那里,恍若无奈的寄托。
  当初楚音遥买下这块地,就是看在它环境很好,适合安葬。他也曾经来过几次,默默地看望自己的父母。可今天,他要来看的人竟然是自己,不知道是应该觉得嘲讽还是庆幸。看了一眼父母墓碑的方向,楚音遥微微低下头,向相反地方向走去。
  两块墓地,他并没有买在一起。活着的时候,他不晓得如何面对磨淡的亲情,死了以后,也不想离得太近,免得父母认不出他,徒增距离。即使他并不迷信,但有些东西做了还是觉得安心些。
  一处不算显眼的黑色墓碑前,楚音遥站定脚步。黑色石碑上的照片他再熟悉不过——那张清秀的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没有笑容,却并不沉闷。
  他已经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下的,如今贴在墓碑上倒显得有些刺眼。将花束放到前面,碑面用金色的字写着他的名字,以及为他立碑的贺煜的名字。现在这两个看起来如此接近的名字,现实却隔得那样遥远。
  贺煜和罗笑已经于三天前去了荷兰,他们结婚的事在道上算不上秘密,也许双方当事人也没有想隐瞒的意思。楚音遥并不晓得婚礼的具体时间,但想来也不过是这几天的事。他不想太多地去关注这件事,但毕竟两个人都曾经是他最亲近的人,从心理来讲,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在意。
  其实这个结果对楚音遥来说也并不意外,婚姻可以加固情感的依赖是人们一直以来对其的普遍定义。但他作为第三人去看,心里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对于贺煜的感情,在经过之后的一系列相处,也慢慢在发生着转变。而面对这些改变,他也偶尔会选择逃避,不想完全破坏之前的过往。不过显然,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当逃出一段距离再回头看时,会发现结果比想象的还要糟。
  楚音遥承认,他开始就用错的方法,所以在面对贺煜与罗笑结婚的消息后,不能坦然地给予祝福。但不管怎么说,他依然希望他们能过得好,因为他们的世界里,已经没有路凝夕的存在了。
  硬冷的石碑,楚音遥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虽然这里埋着的是路凝夕的身体,但他还活着。拿出一盒出门时买的烟,点上。殷红的火花在他用力吸上一口时,闪得格外明亮,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将烟放到墓碑上,青烟慢慢上升,一阵风吹过,氲氤消散。
  从上次贺煜找过他,让他帮忙被拒绝后,楚音遥虽没有再见过贺煜,但总觉得这个人不会么那轻易罢手,他也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而现在贺煜不在国内,倒让他可以喘口气。
  手指蹭过那张黑白照片,冰凉的温度印在指尖上,他很想问一句,"你现在在想什么?"但回答却是风扫过耳边的声瑟。
  此时的楚音遥什么都没想,站在这里,心里十分平静。这样面对面地站着,像是在与自己对话,只不过内容是空白的。现在他只是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待一会儿,感受着心底的感觉。
  他、贺煜、罗笑实在有着太多的过往,多得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同样也无法遗忘干净。以前那些可以支撑他生活的情感,现在已然成了回忆,他的生活里又融入了其他人和事,他也的确开始了新的生活。
  当路凝夕重生成楚音遥,他希望可以脱离过往,重新生活。但从萧晟扬进入他的生活过,虽不能过日子回到原点,但多少也被圈入其中……倘若,在一切结束后,他又不得不离开现在的生活,那么他要如何规划自己的未来?是否,还有他想要的未来?
  每一个疑问都那么现实,却又那么飘渺模糊……

  凌宸按着有些发疼的额角从被褥中坐起来,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昨天和宋琰喝了两杯,这几天一直在查照片的事,没什么头绪,他便衬着酒劲儿好好睡了一觉。
  简单地吃过饭,凌宸打开衣柜一边挑要穿的衣服,一边考虑要去玖月还是萧家。刚套上毛衣,放在客厅的手机响起来,凌宸走过去,接通电话。
  "什么事?"
  打电话来的是凌宸安排查这件事的手下,电话的内容是告诉他已经查出一点儿头绪,想问问下一步怎么做。
  听到手下人的汇报,凌宸勾起嘴角,"抓起来,别惊动其他人。办好通知我。"
  "是,二少。"那边沉稳地表示明白后,凌宸挂了电话。
  手机丢到沙发上,凌宸慵懒地靠在上面。这几天的追查总算是有了结果,但他并没有半分的愉快,查出幕后的人才是关键,希望这条线能识实务些。

  天又飘起雪,雪量不大,落在脸上透出一股冰凉。楚音遥依然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站在墓碑前。抬头,看着灰蒙中夹杂着的那些不协调的白,总有一种孤零的感觉。呼出一口白雾,楚音遥用手将照片上的那层灰擦干净,然后退后一步。
  "……再见。"语毕,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走去。淡漠的语气,如同这个冬天一样没有温度。
  一个人,一座墓碑,慢慢拉远的距离。一段无法找回的过去,没有太多语言,似乎此时,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有心跳还在继续。
  不像是遗忘,也不准备忘记,更似一种绝断。
  ——不想。
  ——却是明智的抉择。
  难过?也许,但明天还要继续,楚音遥要面对的远比存在的要多得多……

  由于墓园在郊区,天气又不好,很难叫到回去的车。楚音遥走了二十多分钟,在快接近公车站时才招到一辆出租车。回去的路上又遇到大堵车,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家。
  脱掉全是凉意的外套,楚音遥直接走进浴室,放水泡澡。室外的温度骤降,风也渐渐大起来,这二十分钟走下来,脚趾已经冻得有点发疼,即使坐到车里也没完全缓和过来。
  热水熨烫过身上每一处毛孔,皮肤也泛出一层粉红。楚音遥用毛巾擦过冒出薄汗的鼻尖,头却开始隐隐泛疼,眼皮也有些沉重。用热水冲了一下,楚音遥把自己丢到床上,埋进被子里,想着可能是着凉了,睡一觉会好些。

  一阵寒意将他从沉睡中冻醒,头疼依然没有减轻,四肢也酸疼的不想动,楚音遥昏昏沉沉地觉得自己是发烧了,勉强下床在柜子里找了几片药吞下去,又重新躺回床上。以前他很少生病,偶尔有个头疼发热之类的,睡一觉也就抗过去了,但这具身体的抵抗力似乎并不太好。ä
  想来也是,缺乏必要的锻炼,凌宸给的那张健身卡他也有一段时间没去了。而且今天出门的确穿得不多,感冒也算是情理之中,但这种昏沉感实让人不甚喜欢。

  入夜,萧家郊区的一幢别墅内,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狼狈地趴在客厅的地板上,颧骨和嘴角各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四周站着严谨有素的保镖,整个别墅散发着低气压。
  红色的法拉力径直驶进别墅,站在门口的保镖上前拉开车门,低声问候,"二少爷。"
  "嗯。"凌宸应了一声,将车钥匙丢过去,自己进了屋。
  这幢房子是萧晟扬选的,当时萧父付了钱后,名字直接写成了凌宸。这片地区环境颇好,很适合居住度假,但由于离市中心有些距离,所以很少有人会来住,一般在过年的时候,萧家人才会齐聚在这里,住上一个星期。
  "二少!"走进客厅,站在一边的保镖恭敬地叫人,虽然没有看见萧晟扬时的那种气势,但也足可以看出凌宸在萧家的地位。
  "问出什么了?"坐到沙发上,别墅里的佣人将刚煮好的咖啡送到凌宸手边。
  站在旁边的保镖上前一步,"二少,他什么都没说。"
  凌宸不急不缓地端起咖啡,轻轻啜了一口,挑眼看着跪坐起来的男人,"你们是不是太温柔了……"微微上扬的语调,问得貌似不太经心。
  "二少……"
  凌宸摆摆说,开口的保镖退回原位。坐在地上的男人偏着脸抬头看向凌宸,皱起眉头,没有开口。
  "贾穆?"凌宸叫出对方的名字,"我只想知道我要知道的,你想磨时间,我可以奉陪,但你先考虑好有没有命跟我磨。"
  贾穆扯扯嘴角,淤肿的伤口因为勾扯的动作带来一阵刺痛,"即使我说了,也未必有命活。"
  凌宸无所谓地放下杯子,"这点你从接了那单生意起就应该预料到。我找到你也是早晚的事。你的事务所虽然不大,但也不至于缺钱,何必跟我对着干?"
  贾穆开了一家不算出名的事务所,一般帮着有钱的太太跟踪自己可能出轨的先生,拍一些跟踪对象与其情人的暧昧照片,以此换取报酬。虽然这行在普通人里不太流行,但在道上,生意还是很好做的。
  "对方出手大方,而且也不是什么难事,也没说是针对萧家,我自然就接了。"这个理由听上去也算合理。
  "没说针对萧家?"凌宸冷哼一声,"以你在道上的消息人脉,会不知道那孩子和萧家的关系?"
  贾穆显然一副豁出去的态度,"听是听过,但都说他只不过是给萧太子暖床的。"
  凌宸挑了下眉,悠然地起身走过去,蹲在贾穆旁边,伸手拍拍他的脸,"是吗?这个问题,你是不是和晟扬当面讨论比较好?"
  听到凌宸的话,贾穆的瞳孔骤然一缩,没再接话。
  "别扯那些没用的。"凌宸也不想跟他费话,"说,谁让你去拍那些照片的?"
  贾穆转过头,依然一言不发。
  凌宸单手握住他的右手食指,毫无预警地用力向后一掰,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安静地客厅中格外明显。
  "唔……"贾穆狠狠地咬住牙关,才没让痛呼声泄出口。
  已经变型的手指被凌宸捏了一下,继而握上他的中指,"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说着,手开始向反方向用力,"我听说前几天你女儿突然失踪了,不过好像没两天又自己回来了。真是聪明的孩子,才刚三岁就会找回家的路了,嗯?"
  提到自己的女儿,贾穆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还未来得及开口,一阵钝痛从中指上转来,贾穆的额角也渗出一层冷汗。
  "放心。"凌宸拍拍他的肩膀,"我不会对她怎么样,不过,让她来陪你这个建议如何?"
  "你……"贾穆看着自己变形的手指,疼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只是掰断了你的手指,去医院处理一下还能用。要是换做晟扬,就直接砍掉你的整只手了,到时候别说照顾女儿,就连自理都成问题。"指尖捏住对方的无名指,凌宸冷笑道:"不过,现在我倒是想敲碎你手上的每一块骨头。"
  "别……"贾穆咬着嘴角吐出一个字,他绝对相信萧太子能砍掉他的手,而且可能连命都得搭进去。
  "说吧。"凌宸站起拿,用佣人递上的湿毛巾擦着手。
  "我……不知道对方是谁。"贾穆用左手托住已经无法动弹的右手,"我只是按着对方说的去做,完事后他把钱直接打到我的账户上,然后……"
  "然后把女儿还给你。"凌宸将湿毛巾丢到茶几上,"账号、密码。"他不是个喜欢以强欺弱的人,毕竟他曾经也是从困难的环境中走过来的,自然了解生活的无奈。
  贾穆说出一窜数字,凌宸拿着写着账号和密码的字条,走出别墅。临上车前吩咐道:"看好他,顺便找个医生给他看看。"
  "是,二少慢走。"
  车子开出别墅,凌宸看着手里的字条,慢慢加快车速。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出对方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隔了这么久才更新。
  之前某瞳再次在夏天发烧了,烧得除了睡觉什么也没做。
  好不容易等烧退了,开始写文的时候,又突然发现——我竟然忘记自己接下来要写什么了……ORZ
  我向大家忏悔,还请大家原谅。
  再接再力!



  第44章住院

  这样醒醒睡睡地过了三天,楚音遥托着发酸的身体下床给自己泡了杯方便面。这几天虽然有盯着吃药,但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吃过退烧药,出了一身汗,觉得轻快不少,可用不了三个小时又再反复。昨晚身上实在粘得不行,楚音遥泡了个热水澡,坐在浴缸里被热水一淋,却感动一阵目眩,让他不得不匆匆冲了一下,再躺回床上。
  玖月那边他已经打电话向周叔请了假,只说是小感冒,简单地敷衍了几句便挂了电话。之后周叔又打电话过来,嘱咐了他注意事项,按时吃药。楚音遥按着发疼的额头随便应付了一声。
  一阵轻咳过后,楚音遥掀开泡好的杯面,勉强吃了几口。这几天他都没什么胃口吃饭,更懒得做,基本就是靠这些速食解决问题。可不管什么,都顶不住连着吃,牛肉味的泡面已经让楚音遥感觉有些腻味,将剩了大半的方便面推到一边,从水壶里倒出已经凉掉的开水,压住胃里反上的恶心。
  舒服些地楚音遥找出两片药,正准备吞下,门铃响起来。微微皱了下眉,放下手里的药,楚音遥起身去开门,表针指向下午1点,他想不出谁会在这个时间过来。拧开门锁,一股冷风涌进屋内,让他本来就发疼的头更加难受。
  "你这是怎么回事?"站在门外的凌宸惊讶地看着有些摇摇欲坠的楚音遥,伸手扶住他。
  "没事,有点儿发烧。"因为嗓子很疼,楚音遥的声音听上去很嘶哑。
  "你这孩子……"凌宸赶紧进屋关门,把他推到房间躺着,"吃药没?"
  "嗯。"楚音遥应了一声,闭上眼。
  凌宸在室里转了一圈,看着桌子上和泡面和几袋打开的饼,脸色难看起来,"你就吃这个?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没事,睡一下就好了。"话刚说完,就是一阵咳嗽。
  凌宸看着一脸憔悴的楚音遥,轻轻叹了口气。零乱地头发,发白的脸色,沙哑的声音……可以想想这个病人过得有多糟糕。伸手探上楚音遥的额头,不正常的热度让凌宸下一秒把他从被子里拖出来,从衣柜里拿出厚重的大衣帮他套上,"走,我送你去医院。"
  没什么力气的楚音遥任凌宸给自己穿上衣服,戴上帽子,锁好门扶着他下楼。坐上车,凌宸调高了车内暖气的温度,一踩油门,直接飙向医院。
  楚音遥闭着眼躺在车里,虽然车里的温度很高,身上还盖着凌宸的外套,却感觉不到一点儿暖意。到了医院,凌宸干脆把他抱进去,在医生护士的一阵忙碌下,最后打上退烧针,挂上点滴,被送进病房。

  病房外,楚音遥的主治医生和凌宸站在门口。
  穿着白色大衣的医生推了一下眼镜,认真地向家属汇报病人的情况,"凌先生,目前情况已经稳定。已经烧了有几天了,应该早点儿送来。现在有轻度肺炎的症状,需要留院观察。另外,病人有些疲劳过度,也可能是压力过大,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嗯。"凌宸点了下头。
  "那我先下楼了,有什么事再叫我。"医生礼貌地点了一下。
  "谢谢。"
  医生离开后,凌宸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点了根烟。他早应该料到,萧晟扬这个时候是不会去音遥那儿的。他也是忙乱了,周叔打电话通知他楚音遥请假时,他正在根据贾穆的账户着手查那个汇款人。今天才想起来去看看,那个孩子也是,自己病成这样也不知道上医院看看。
  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夹着烟,右手拿出手机,拨通萧晟扬的手机。
  "凌宸?"电话响了一会儿,萧晟扬才接起。
  "嗯,我现在医院。"
  "嗯?"
  "音遥住院了……"
  在那通电话结束后,萧晟扬推掉了下午的会议,将要签字的文件全总交给宋琰,自己拿起车钥匙,没做半分停留地走出萧氏,连身后急呼的秘书都未理会。

  等楚音遥醒过来,感觉有人抱着他往前走,被人横抱着感觉并不好,但现在让他自己走又好像不切实际。鼻间的男士香水味让他意识到抱着他的人是谁,睁开眼,萧晟扬的脸出现在上方。
  "再睡会儿。"见他醒过来,萧晟扬微微低下头,浅笑道。
  "……去哪?"周围消毒水的味道让他知道自己还没离开医院,而现在走的方向也不像是医院大门。
  "换个病房。"萧晟扬抱着他进了电梯,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站在电梯里,多少会引起同乘人的注意。一边的医生识相地站到他们前面,当掉了一部分视线。
  电梯升到十五层,医生和等在楼上的护士礼貌地带着萧晟扬进了病房。入院后凌宸帮楚音遥安排了单人病房,内部条件也不错。但萧晟扬过来看了一眼,立刻打电话让院长签字换进了VIP病房。
  作为Z市最好的医院,其医疗水平自不在话下,即使是单人病房也是设备齐全,安静舒适,但萧晟扬还是觉得环境不够好,而楚音遥也成了这间医院第一个因为发烧住进VIP病房的病人。
  被放到床上,身上压了一层厚被子,手背再次被扎上点滴。这是一间不小的套房,洗手间、浴室、茶水室齐备,床的正对面还有沙发和电视机,右边有一个小房间,里面有张双人床,被褥齐全干净,可供休息……总之,与其说是病房,楚音遥觉得更像是宾馆。
  他以前也因为受伤而住过院,但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待遇,有时候甚至连医院都不敢住,只能回家自己养着。

  "宸哥呢?"热度已经退了,头也不像之前那么疼,楚音遥从睁开眼就没看到凌宸。他还没烧糊涂,知道是凌宸把自己送来的,而萧晟扬……大概以是凌宸通知的吧。
  "他去给你买吃的和日用品。"萧晟扬坐的床边,伸手拨开他落在额前的头发,"凌宸说你这几天只吃泡面了。"
  楚音遥没说话,他没什么好否认的,就是现在,他也没有半点饥饿感,也没什么胃口。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萧晟扬收起笑容,语气里有点儿指责,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心。
  楚音遥闭上眼,脸偏向一边,像是要睡着了。良久,才淡淡地开口,"你也没打给我。"
  萧晟扬轻笑一声,捏住他的下巴将脸正过来,"你这是在向我邀宠?怪我没去看你?"
  "没有……"话尾没于相贴的唇间,嘴唇因为发烧翻起一块干皮,被轻轻舔,楚音遥伸手推他。这句话凌宸也问过他,但答案完全不同。对于凌宸,楚音遥觉得没必要麻烦,而对于萧晟扬……他却有些说不清楚。
  没挂点滴的手被握住,萧晟扬放开他,掖了下被子,"再睡会儿,吃的送来我叫你。"
  "嗯。"楚音遥调整了一下姿势,萧晟扬将他打针的手放到被面上,方便一会儿护士来拔针。
  房间又回复了安静,只有加湿器发出轻微的声响。萧晟扬坐到椅子上,看着由于精神不振很快睡过去的人。他开始觉得有点儿后悔,因为凌宸的调查没有最终结果,他开始将注意力放到工作上,以免出差子,从而忽略了这个人。按理说,他要考虑的东西很多,看上去这种作法并无可厚非,但其实每天一个电话并没什么问题,他却怠于去做。
  以一种变相中断的方式拉开距离,连楚音遥生病都完全不知道,如果不是凌宸今天找上门,这孩子还不知道要在家躺多久。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在这个问题上他过于理智,又看上去不太理智。
  也许只是想逃避问题,也许"逃避"这个词并不合适,但他的确没负起责任,至少有一方的责任他没有承担,即使楚音遥并不需要他负什么责。

  正想着,宋琰的电话打过来,问他这几天要怎么安排。刚才他把文件丢给宋琰,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宋琰后来打电话问凌宸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凌宸对萧晟扬显然是有些不满的,虽然是一家人,但对这个哥哥,他还是有话直说。而且三个大男人和一个没成年的孩子计较,太丢份子。况且现在也不能证明楚音遥和别人有什么瓜葛。
  而宋琰听后,只笑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古人留下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想了一下近一周的日程,萧晟扬开口道:"酒席应酬都推了,会议推迟一个星期,急签的文件你下班送到医院,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你这意思,准备长驻医院?"萧晟扬竟然让他把文件送到医院而不是萧家,着实让宋琰诧异了一把。
  萧晟扬走进茶水间,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嗯,我留在这儿比较放心。"
  "行。对了……"宋琰突然想起来,"你刚走没一会儿,伯母打电话过来,问你过年去他们哪儿,还是他们回来?"
  萧晟扬犹豫了一下,"我会打电话给她。"
  "嗯。没别的事了,还有什么要带的一起说,我晚上给你送过去。"
  "没什么了,你随便。"
  挂断电话,萧晟扬端着咖啡拉来一侧的窗帘,早上还是晴天,现在就阴下来。已经进入十二月末,天气越来越冷,似乎再多的阳光也暖不起来。往年过年,基本都是父母回来,偶尔他和凌宸过去,但今年他却并不想离开。目光投向病床上躺着的人,无奈地笑了笑。

  在医院躺了两天,烧已经基本退了,只是咳嗽的症状没有任何缓解。在萧晟扬的要求下,医生给楚音遥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大毛病没有,只是长时间熬夜,饮食不规律,压力较大,免疫系统和营养状况差强人意。
  所以楚音遥被留在医院继续调养,凌宸每天负责送晚餐过来,而早餐和午餐则由萧家的管家梁叔让人送去,宋琰每天过来给萧晟扬送文件。楚音遥说自己没事,让萧晟扬回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但他萧少爷又岂会是听人摆步的人,随便找个理由说服了楚音遥,继续陪床。
  晚上,萧晟扬会将楚音遥拉到里间,两人一起睡那张双人床,和在家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这天天气不错,在床上躺太久的楚音遥听医生的建议到下面走走,许竹那边有点急事,萧晟扬只能暂时离开去找她,楚音遥套上厚重的大衣,到医院后门的院子里走走。
  这个时间,在后院溜达的病人不少,楚音遥走了一会儿,在一边的木椅上坐下,果然在房间呆太久是不行的,人也会变得烦躁,走来转转,倒也舒服些。
  萧晟扬临走时说晚上回来帮他洗澡,这个提议让他有些头疼。虽然他的确很想洗洗,身上也会比较清爽,但想到让萧晟扬给自己洗,怎么都觉得怪。他甚至在想,许竹今天晚上最好能绊住萧晟扬。他宁愿让凌宸帮他……
  其实医生并不赞同他现在洗澡,以免再着凉,但萧晟扬说他会注意,医生便点了头,但禁止楚音遥自己一个人洗。
  正想着,一个从医院里走出来的身影引起了楚音遥的注意——罗笑手里拿着一份病例站在门口和另一个医生说着什么,不经意地一抬头,却正好对上楚音遥的眼神,随即露出讶异的浅笑……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近真是太松懈了,生活太颓废,更文的的速度更颓废。
  世界杯看的我都没规律了,应该好好调整。
  久等了。
  JJ再次进入全面河蟹,让我十分郁闷……
  但又无能为力,真无奈。
  留言啊,再BW我,我就BW你们!


  第45章洗澡

  楚音遥别开眼,在这里看到罗笑的确很意外。他的想法里,罗笑现在应该正和贺煜在度蜜月,毕竟算来,结婚也没多久。
  罗笑将病例交给旁边的医生,双手插在衣袋里,向楚音遥走过来。楚音遥本走起身走开,但那样做又显得太刻意,说不定会更麻烦。
  "你好。"罗笑的声音带着医生特有的温和向楚音遥打招呼,"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还记得我吗?"
  楚音遥点了下头,并没接话。
  给推着病人过来的护士让了路,罗笑坐到他旁边,"怎么了?什么病?"虽然外面套了大衣,但病号服的裤子还是露在外面。
  "没什么,发烧而已。"相挨的距离,楚音遥甚至能闻到罗笑身上消毒水的味道。曾几何时,他在生病的时候,罗笑都会问上一句"怎么了",但现在听来却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罗笑伸出手,自然地贴在楚音遥的额头上,楚音遥微微偏头,手心在皮肤相触的下一秒落空,罗笑也没在意,收回的手又插回衣袋,"能出来走动,看起来应该是没事。
  "嗯。"楚音遥并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刚刚罗笑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晃过他的眼睛,很别致的款式,却显得很突兀。
  "住哪间病房?"能在这儿与楚音遥偶遇,罗笑非常意外,但又觉得是一种缘分。关于楚音遥的事他知道的并不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是萧晟扬的人。
  萧家与贺家是对头,这点罗笑非常清楚,所以后来虽然知道他在玖月打工,但也碍于两家的关系,没有再去找他。没多久,报纸上便刊登出楚音遥加入博雅的消息,罗笑也是在那则报道中才知道楚音遥的名字,如此他就更不好再打扰他,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没料到,这个世界居然这么小,在他快要忘记的时候,这个让他误以为是路凝夕的孩子又出现在他眼前。
  "十五层……"楚音遥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病房号,罗笑想知道他住哪间病房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你在这儿工作?"他当然知道罗笑不是这家医院的医生,但又不能直接问,以免引起怀疑。
  听楚音遥说到VIP病房,罗笑微微愣了一下,但想到他身后的萧晟扬,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不是,医院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学术交流,我被调到里交流一个月。"
  这种跨院、跨省,甚至跨国的学术交流楚音遥以前好像听罗笑说过,只是没太上心。
  没再说话,两个就这么并肩坐着。这大概是他与罗笑之间仅有的回忆重温方式了,楚音遥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来来往往的病人,罗笑的存在还是能让他感觉到温柔和安心,这是一种习惯,太多年改不掉的习惯。当然,罗笑身上的这种安心感与萧晟扬给他的完全不同,或者说后者的安心更为踏实,至少他可以屈于被保护的姿态,不论他是不是需要。
  罗笑转头看着一言不发的楚音遥,还是那种淡漠的神色,像足了路凝夕,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太一样,好像冷漠中多了一股平和,那在他们初遇时,在楚音遥身上没表现出一种东西。
  "我送你上去吧,坐久了对身体不好。"罗笑站起身,他并不晓得楚音遥知不知道他是贺煜的人,而且这种事也瞒不了多久,尤其是有萧晟扬在的情况下。如果知道,楚音遥也许会避而远之,毕竟两家人的往来对谁都是个问题。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行了。"楚音遥拍拍外套,径直走向医院大门。如果可以,他愿意和罗笑多坐一会儿,甚至再说些什么,但现在,自己和罗笑这种敏感的身份,被任何一方看到都不是好事。有些东西不是自己想选的,却是不得不遵守的规则……

  凌宸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财务部提交上来的报表,玖月准备开展几个新项目,他也要好好考虑资金周转问题,虽然伸手去找萧晟扬提钱也没什么问题,但既然这家会馆让他管,那总得做出点儿成绩。
  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了起来,凌宸放下手里的报表接通电话。电话那头说着些什么,凌宸的眉头微微皱起来,没一会儿,又勾了勾嘴角,看上去轻松不少。
  通话持续了五分钟被挂断,凌宸似笑非笑地将腿架到桌子上,寻思了一会儿,一通电话打给萧晟扬。
  "在忙吗?"
  "已经弄完了,怎么?"萧晟扬看了一眼坐在电脑前打字的许竹,起身离开书房。
  "刚刚下面人打电话来,照片的事已经查出来了。"凌宸轻笑一声,"还真让宋琰那厮说着了,果然是为了第三方得利。"
  "贺煜?"萧晟扬的语气并未觉得意外。
  "汇钱的卡号肯定不会是贺煜的,查了一圈,持卡人是贺煜一个手下名字,没什么来头,估计自己的卡被人用了都不知道。不管怎么说,矛头是肯定指向贺家的。"
  "嗯。"萧晟扬看看窗外见晚的天色,"贺煜那边你找人盯着,看来吞了严家还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贺煜很好地利用了沈天奇想将楚音遥招到自己身边这一点,想借此引发两家矛盾,他从中得利。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如果萧晟扬真怀疑楚音遥,肯定会让楚音遥陷入走投无路的困境。届时贺家抛出鱼饵,逼那个孩子帮他们套萧家情报的事贺煜绝对做得出来,到时候楚音遥被夹在中间根本无路可退……况且……
  萧晟扬摇摇头,那个孩子果然被自己带到了危险的境地。不过,既然他看清了贺煜的想法,就不会允许这种事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哪怕一点儿苗头都不可能!

  萧晟扬回到医院时,病房的灯关着,楚音遥躺在床上,睡得很安稳,平静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几不可闻。可能是因为药物的关系,这段时间他暂时摆脱了浅眠,也不需要再喝薰衣草茶来帮助睡眠。
  放下手里的食盒,萧晟扬用微凉的手抚上睡着的人的脸侧,楚音遥原本伸展的眉心微微簇起,睁开眼。伸手扯下那只让他不舒服的手——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许竹居然没绊住他。
  萧晟扬笑着拍拍被子,"别睡了,起来吃饭,买了寿司给你吃。"虽然医生建议楚音遥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但还是要以清淡为主。
  "宸哥呢?"楚音遥并没有马上起身,只是坐在床上让自己再清醒些。从外面回来,楚音遥觉得头有些疼,便倒床上躺一会儿,没想到居然睡着了。
  今天在医院见到罗笑,楚音遥突然冒出一个疑问——凌宸把他送到这间医院,又遇到罗笑,到底是巧还是早有预谋?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但不得不注意,毕竟凌宸是萧晟扬的人。萧家想知道罗笑在哪个医院根本不是难事。
  "他在忙玖月的事,今天不过来。"从洗手间出来,萧晟扬坐到沙发上,打开食盒,将筷子放到旁边。
  楚音遥下床洗了手,其实他完全可以坐在床上吃饭,但他实在受不了有食渣掉到床上,所以不管烧得多厉害,都坚持下床吃饭。
  挑了块寿司送进嘴里,刚睡醒的楚音遥并没有太大食欲,但金枪鱼的味道着实不错。
  萧晟扬打开电视调到财经频道,看着傍晚的经济报道,不时地从楚音遥手里抢下一块寿司,或同吃一串关东煮。
  "许竹说明天要来看你。"将蛋羹递给他,萧晟扬进茶水间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不用麻烦了。"想到上次与许竹的见面,楚音遥就觉得没必要再来一次,虽然她可能也是出于好意。
  "嗯,我也这么说的。"萧晟扬理所当然地喝了口对他来说不够纯正的咖啡,"不过她也不会按理出牌,随她吧。"
  楚音遥没接话,端着软滑的蛋羹吃了两口。既然他萧晟扬管不了的事,那自己也没必要去管。

  见他放下手里的碗,萧晟扬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饱了?"
  "嗯。"其实楚音遥也很想喝上一杯咖啡,顺顺胃口,但现在凡事有刺激性的东西都被禁了,他也只能想想而已。
  "洗澡吧。"萧晟扬伸把他拉起来,用力拥着他向浴室走。
  楚音遥挣了一下,却并未逃开萧晟扬紧缚的力气,"我自己洗。"
  "听话,医生也说得有人看着。"走进浴室,反手锁上门,他开始去脱楚音遥的衣服,"正好我也要洗,一起了。"
  "不用!"楚音遥一边拉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推萧晟扬。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抵不过萧晟扬,但他又不愿意脱光了让眼前这个人给他洗。
  萧晟扬自然不会管楚音遥用不用,问题在于他觉得用。退掉楚音遥的上衣,露出略显消瘦的肩胛,萧晟扬的动作停了一下,手落在他的肩头,"怎么还这么瘦。"
  楚音遥抿着嘴不说话,萧晟扬仔细扫过他身体的眼神让楚音遥莫名地有些慌。他还记得即使在自己和贺煜上床时,心底也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似乎连心跳都不曾失速漏拍。而现在却像没长大的孩子似的难以平复。
  趁楚音遥失神的工夫,萧晟扬脱下他的长裤,将人一捞,抱进浴缸里,拧开花洒,"过来,我给你洗头。"
  被热水一冲,楚音遥身上泛起一层粟粒,回过神去抢花撒,"你出去。"萧晟扬还算厚道地给他留了条内裤,楚音遥一边后悔自己的疏忽,一边阻止对方的动作,声音也低了几分。
  萧晟扬手一躲,水流撒到楚音遥脸上,眼睛进了水,有些发涩。萧晟扬将干毛巾盖到他眼上,低头在他嘴角安抚性地吻了一下,"别闹了,快点儿洗完,小心又发烧。"
  扯下眼睛上的毛巾,楚音遥眨了眨已经好些的眼睛,"我自己洗,你出去。"
  萧晟扬挑挑嘴角,索性脱掉自己的衣服,坐进足以容纳两个人的浴缸里,"行了,这样你也不吃亏。"
  楚音遥对萧晟扬的举动实在很无语,深呼了口气,不再理会。他清楚不管自己说什么,这个人都不会让他一个人洗就是了。

  伴着楚音遥的闪躲,萧晟扬的手指带着恰好的力度按过他的头皮,抚过他的身体——胸前、腰侧,甚至是大腿的内侧,只是堪堪避过退掉内裤的关键部位。吻混合着水流不时地落在颈间、肩膀及锁骨上,温柔地传递着一种诱惑。
  "你……够了。"在热水里泡了一会儿,楚音遥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头也开始突突地疼,果然,这个时候洗澡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而萧晟扬也趁着他用不上力的时候,放肆地上下齐手。
  "不喜欢?"萧晟扬的声音压在他耳边,很低,隐含着一种欲望。
  "我们换换也许我会喜欢。"楚音遥的声音有些无力,但在这种情况下却出奇地动听。
  萧晟扬轻笑一声,"以后我会考虑。"灼热的硬物抵住楚音遥的大腿内侧,暧昧地蹭了一下。
  楚音遥身体一绷,现在自己的状况也并没比萧晟扬好到哪去。
  若是往常,他会毫不留情地把萧晟扬踢出浴缸,但现在却只能全盘接受对方的"爱抚"。楚音遥心理清楚,他并非是那样不情愿,自己停止反抗也算是给了对方放任的借口,只是底线依然摆在那里,时刻提醒着不可逾越的界线……

  从热水换到冷水,两个人在浴室里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楚音遥被萧晟扬抱回床上,两个小时后便因着凉再次发烧。好在这回并不严重,医生也不敢对这位太子爷有任何指责,只说可能是下午出去溜达的时候冻着了。
  被萧晟扬拥着,楚音遥沉沉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没见到许竹那个要来探病的人,倒是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46章位置

  鲜花、果篮,还有一盒从高级甜品屋订做的点心,沈天奇拎着这些东西出现在病房内时,楚音遥正靠坐在床头翻着今天的报纸,萧晟扬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脑浏览新闻。
  "萧总,这么巧?"话虽这么说,但从沈天奇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儿"巧"的意思。
  萧晟扬挑了下眉,目光转回电脑上,"即使你下半夜来我也在。"一句话一针见血地点出他与楚音遥的亲密关系。
  沈天奇自然听得出萧晟扬的意思,扯了扯嘴角,转向楚音遥,"好点了吗?听说你烧得很厉害。"
  "已经没事了。"楚音遥点了下头,并没有多表示什么。不管怎么说,对方是来探病的,他即使不喜欢沈天奇,也不好把人赶出去,作为病人,他只管接受就好。
  将花和果篮放到茶几上,沈天奇将点心盒子拿到床边,"刚做出来的,很好吃,尝尝看?"虽说是问句,但沈天奇已经将盒子拆开,放到了床尾支起的床桌上。
  "现在不吃。"他并不是想拂了沈天奇的好意,只是不愿意坐在床上吃。

  坐在沙发上的萧晟扬转头看向楚音遥,笑意很淡,"过来吃吗?"
  "你吃吗?"楚音遥看了一眼盒子里精致的点心,新鲜的香气弥散在空气里,很容易勾起人的食欲。
  "不吃。"对于沈天奇送来的东西,萧晟扬没什么兴趣,就连旁边那束天堂鸟他都想马上丢出去。
  "那就放着吧。"萧晟扬不吃,他也没有多少动手的欲望,伸手将盒子盖上,抬头对沈天奇道:"谢谢,我们晚点儿再吃。"
  沈天奇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刚刚楚音遥和萧晟扬的对话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似乎他站在这儿很是多余。而两个人也没给面子地拒绝吃他特地带来的东西,楚音遥脱口而出的"我们"更是坐实了他这个局外人的身份。
  "不客气,你随意。"
  楚音遥并没有过多地在意那句"我们",似乎这种说法已经是习以为常那般自然。而萧晟扬则十分受用地勾起嘴角,继续浏览新闻。

  "上次见你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坐到床前的凳子上,沈天奇抬手帮他压了一下被角,"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只是不小心着凉而已。"也不能说沈天奇说的不对,只是他不准备拿这个做文章。
  "怎么就突然着凉了?"沈天奇的脸上又挂回招牌式的笑容,"人压力太大会造成身体免疫系统功能减弱,博雅的工作压力不小吧。"
  楚音遥没说话,他肯定不会说自己是去墓园时冻着了,可他的沉默在沈天奇看来倒成了一种默认。
  "也是,自己抗着那么大的压力,辛苦是自然的。"沈天奇放轻的声音,听上去像是亲昵的心疼,"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之前的提议。"
  对于沈天奇习惯性的主观判断,楚音遥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至于在萧晟扬眼睛底下挖人,的确是有些嚣张。
  "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并不晓得萧晟扬知道他与沈天奇见过面的事,所以也不打算多谈,以免还要做一些不必要的解释。
  "我还是觉得你会改变主意。"沈天奇的笑容加深了些,"毕竟你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不懂,博雅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是吧?萧总。"
  萧晟扬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音遥有自己的判断力,他不是你所谓的那种无知的没有承担力的孩子。"
  的确,萧晟扬也会把他当成没长大的孩子,但却总是给予平等的地位,至于他最终如何判断,萧晟扬不会过于干预,只是说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而沈天奇似乎从开始就定立了自己大人的姿态,这让楚音遥非常反感。
  "至少萧总不应该把压力都放在音遥一个人身上。"虽然表面依然维持着笑容,但多少可以听说语气中的不愉快。
  "这是我们的事。"故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的读音。萧晟扬关掉电脑,并不准备和他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毕竟他和沈天奇根本不是一路人。

  这时,萧晟扬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头对楚音遥道:"我去接个电话。"
  "嗯。"楚音遥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按往常,萧晟扬不会背着他接电话,但今天有沈天奇在,就另当别论,何况来电话的人还是许竹。

  "原本早应该来看你,只是没倒出时间。"见萧晟扬走出去,沈天奇转过头继续和楚音遥说话。
  "也没什么严重的。"原以为自那次见面后,不会再看到沈天奇了,没想到他居然大大方方地出现在病房里。
  "你觉得不严重,在别人看来就未必了。"
  "事实如此。"
  "其实如果你开口,我也可以留下来陪你。"眼睛对上楚音遥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却总觉得少了一份真诚。
  "我没让他陪。"换言之,如果真的有意留下,根本不需要他开口。当然,楚音遥是肯定不希望沈天奇留下的。
  沈天奇笑了笑,他当然明白楚音遥的意思,"你不需要那么干脆地拒绝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慢慢考虑。"
  楚音遥没接话,要考虑他早就考虑了,何必等到现在。说来,沈天奇这个人的确非常固执,甚至固执得有些自大。

  萧晟扬站在门外,边打电话,边不时地透过走廊上的玻璃窗向里看一眼。如出一辙的场景,楚音遥依然没什么表情,似乎只有沈天奇一个人在说话,而他站在外面,不晓得里面的两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听着许竹在那边简单且详细地说着计划的安排,萧晟扬偶尔应一句,表示自己在听。虽然事已经查清与沈天奇无关,但站在这儿里这样看着,始终还是很不爽。倒是楚音遥瞟向门外的眼神让他觉得受用一些,至少那个小孩子还是在意他的。
  "目前就这样,要有什么变化我再通知你。"许竹的声音可以听出浓浓的倦怠,"我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就不能多回我几个字吗?"
  "你有空在这儿和我说电话,不如去睡一觉。我不准备给你付美容卡的钱。"他也清楚许竹已经好几天没安稳地睡一觉了。
  "小气。"许竹哼了一声,"我明天去看你那个小情人吧。"
  "不用。"萧晟扬一口否决,"我准备让他出院。"
  "已经好了?"
  "嗯,没什么事了。"出院倒不一定,但至少他不想再让外人来打扰楚音遥。
  许竹想了一会儿,"那行,等我有空再说。"虽然礼貌上来说她应该去看看楚音遥,但许竹也不能保证她说的话肯定是讨喜的。

  挂断电话,沈天奇刚好从病房走出来,外套搭在手臂上,看起来是准备离开。萧晟扬并不想和他说话,错开半个肩膀,沈天奇主动开口,让萧晟扬顿了一步。
  "我并不看好你和音遥,即使他现在是倾向于你的,但总有一天音遥会归我。"
  萧晟扬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你还不够资格做我的对手。"语毕推开房门走进去,并随手拉上走廊窗子的窗帘,完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楚音遥将那盒点心放到茶几上,自己拿了个苹果切成两半,咬了一口。
  "放哪?"萧晟扬指指桌上的花束。
  "你不是花粉过敏吗?"楚音遥看了他一眼,估计萧晟扬也想丢之而后快。
  萧晟扬点点头,"的确过敏的很严重。"说完拎起花束丢到茶水间的垃圾桶里,好好的一束天堂鸟就这样被嫌弃地倒在那里。
  楚音遥也没管他,看得出身边这个人现在不太高兴,自顾地打开电脑,找出几首古典音乐外放,声音不大,虽然晦涩,却不会觉得吵闹。为了让楚音遥听歌方便,萧晟扬特地让出一个盘给他放下载的音乐。
  宋琰还笑说萧晟扬的资料库已经变成楚音遥的音乐库了。
  就着楚音遥的手咬了口苹果,萧晟扬坐到他旁边,"你还是离姓沈的远点儿吧。"
  楚音遥转脸看看他,没说话。
  "挺麻烦的人,你也知道他觊觎你很久了。"萧晟扬淡淡地笑了笑,沈天奇的到来,的确让他不太高兴,但又不能逼迫楚音遥做什么,那样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只好半商量着来。
  放下果核,楚音遥抽出一张面纸擦擦手指,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知道你和姓沈的是对手,既然我和你坐在一起,那么这些事我自然有分寸。"
  萧晟扬嘴笑的弧度加大了些,看来楚音遥还是向着他的。
  "至于他怎么会来探病,这好像不是我应该关心的事。"说着,用眼角瞄了萧晟扬一下,意思他的保密工作没做到位。
  萧晟扬伸手搂住他,低笑道:"看来你已经找到自己的位置了。"
  "什么?"
  "我的人。"没给楚音遥任何反驳和辩解的机会,萧晟扬顺势贴上他的嘴唇,行动永远是最实际的。

  凌宸带着吃的来看楚音遥,原本昨晚要来,结果处理贾穆的事耽误了。将盒子换到左手,伸手去推门。
  此时楚音遥被萧晟扬压在沙发上,正吻得沉溺。门被推开的声响让两人结束热吻,同时看向门口。看到现场版的法式热吻,凌宸没有半分尴尬地吹了声口哨,楚音遥稍稍推开萧晟扬,欲要起身。
  "别客气,你们继续。"凌宸笑笑,将盒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自己退出去,不忘随手关门,"我十五分钟后再回来。"

  手插进裤兜里,凌宸走向电梯的方向。楚音遥这次生病似乎让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了一步,也许用不了多久,自己是萧家二少的事楚音遥也会知道吧。
  不过,这并不是他需要管的事,有萧晟扬就行了……



  第47章填补

  在医院住了几天,楚音遥的病已经好了,医生原本准备批准出院,但萧晟扬说最好还是再调理两天,楚音遥便继续留在医院里。反正萧家出手向来大方,医院也乐意楚音遥在这儿多住两天。<br>而萧氏最近也看中一项不小的项目,准备争取下来,萧晟扬作为董事长,在宋琰的要求和楚音遥的赶人中,回到萧氏继续坐镇。自从那次洗澡发烧后,楚音遥就想把这个整天对他上下齐手的人赶出去,而宋琰这回倒真是给了他一个不错的借口。
  充足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病房内,让原本就很暖和的房间变得有些热,楚音遥拿着一支铅笔在五线谱上图画着音符,电脑开着,小声地播放着古筝曲。
  休息了这么长时间,楚音遥的确感觉轻松不少,再拿起笔似乎又有不少灵感涌出来。心情舒畅一点儿,写出的音符也觉得流畅许多。他之前的确是压力不小,毕竟没有接触过这类型的创作,所以很多东西都是在摸索中积累,慢慢去找想要的感觉。

  正写得顺畅,几下不重不轻地敲门声让他暂时从乐谱中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似乎没到吃营养餐的时候。因为怕他乱吃东西,萧晟扬在医院的营养室给他订了下午茶,每天定时送来,东西是不少,就是没一样好吃的。
  "进来。"
  意外地,开门进来的竟然是罗笑,"打扰你了吗?"
  "没有,请进。"既然人来了,楚音遥只好先放下手里的笔,请他进来坐。
  依然是那套洗得雪白的白大衣,罗笑微笑着走进来,左右看了看,"只有你一个人在?"
  "嗯。"楚音遥并不晓得罗笑为什么来找他,对于两个人的身份,他一直认为罗笑会主动避嫌,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我想请你喝下午茶,可以吗?"依然是那种温和的笑容,罗笑全然一副征求的态度,让人有些无法拒绝。
  楚音遥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我换件衣服。"
  "好。"见楚音遥答应,罗笑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
  说实话,他不讨厌罗笑,更谈不上什么恨,即使现在罗笑与贺煜有了婚姻关系。
  萧晟扬临走时将他的钱包一起带走了,为得是不让他出去乱吃东西。现在罗笑能让他不用去吃那套所谓的营养下午茶,楚音遥还是愿意让罗笑请客的。况且这个时间,应该没人来他看,也不需要过于担心被人看见。

  医院附近的咖啡店,楚音遥和罗笑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一份点心和两杯咖啡。店里的人并不多,大家各自忙着自己的事,也没人注意他们。
  在咖啡里兑上奶和糖,楚音遥浅浅地喝上一口,好几天没尝到的味道传递到味蕾上竟让人有种满足感。这阵子他每天都能闻到咖啡的烤香味,萧晟扬却不让他喝。
  罗笑搅着杯子里的咖啡,看着似乎在想什么事情的楚音遥,想着开场白,"快出院了吧?"
  "嗯,这两天吧。"楚音遥不是一个善于找话题的人,所以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是罗笑在问,他做出回答。
  "前几天就想去找你,只是……不太方便。"罗笑慢慢说着,让自己的措词尽量恰当些。
  从他的话间,楚音遥不难判断罗笑知道自己和萧晟扬的关系,而他所谓的不方便,也是因为萧晟扬一直在病房陪他。虽然罗笑并不参与贺家的事,但贺家与萧家不合,也算是明面上的事,萧晟扬和贺煜也都没有做表面工夫的意思。
  "嗯。"楚音遥淡淡地应了一句,拿了块饼干送进嘴里。
  "不奇怪吗?我为什么要找你?"沉默了一下,罗笑将话题带到正题上。
  楚音遥抬眼看了看他,良久才问了一句,"为什么?"其实他心理也能猜出几分,只是不确定自己想的是不是对的。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罗笑扯扯嘴角,笑得有点儿苦涩,"第一次看到你打架的时候我还误以为你就是他。"
  那天的情景楚音遥还记得,若不是他的那句"凝夕",自己也不会被对方划伤胳膊,别人也不会知道他打架的事。
  "虽然样子很不一样,可感觉很像,他也是很淡漠的人,但其实心底很好。话不多,笑容也几乎没有,也喜欢在咖啡里加两勺奶和一块糖……"目光落在楚音遥的咖啡杯上,罗笑回忆似的说着。
  楚音遥知道罗笑并不需要他给予什么回答,只需要这样听着就好。他不清楚罗笑为什么会想在他面前提起路凝夕,而且还在说着自己的一些习惯,这的确让他感觉有些压抑——原来这些琐碎的细节还有人愿意记得,那是连他自己都会不在意的问题。
  "如果他看到你,应该会很高兴。"明显的伤感在罗笑的眼底凝结,即使他依然保持着笑容,还是不难看出牵强的掩饰,"可惜他已经去逝了……所以在看到你的时候,我非常惊讶,甚至有点惊喜……"
  "是吗……"楚音遥没办法对这件事做出评价,勾起对方对过逝的人的回忆也许礼貌上应该说句对不起,但他却无法开口,没有人需要对自己的死说抱歉,不是吗?
  罗笑端起咖啡,一口气喝下一半,"抱歉,我还没有办法完全释然这件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楚音遥点点头,说不上什么感觉,毕竟是与自己有关的事,心理多少有些感慨,却没有过多的惆然。这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所以与其挣扎无果,不如宽心接受,就像他愿意接受楚音遥的身份一样。

  之后,两个人沉默下来,咖啡店的音乐已经循环了一次,一桌客人离开,不久又会有另一个位补上。楚音遥看着窗外,冷掉的咖啡让他没有再动的欲望。空气缓缓流动,过于安静的气氛似乎少了点儿什么,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也许他们就像是陌生人,只是恰好坐在一起而已。
  楚音遥有很多理由可以除去这种距离感,与罗笑走得再近一些,但他并不想那样。抛开萧晟扬的因素,他找不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主动搭上过往这条可以带动记忆的线,太多事已经变了,所以——既然变了就让它继续改变下去吧,直到全部崩陷。
  "可以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吗?"罗笑抿抿嘴角,开口问道。
  楚音遥微微皱起眉心。
  "我没有别的意思。"罗笑抬手上服务生换了新的咖啡,"我很清楚我们两个尴尬的身份,我在医院遇过萧先生几次,也许他已经告诉你了。"在罗笑看来,楚音遥不愿与他接近是因为萧晟扬。
  "嗯……"这件事萧晟扬倒是一个字也没跟他提过,不过罗笑既然这么说,他也就顺着给自己找个理由。
  "我只是很喜欢和你坐在一起的感觉,所以希望能有一个可以联系的方式。"罗笑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如果让萧先生知道可能会不高兴,不过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可以吗?"
  再次抿住嘴角,罗笑现在的心情有些乱。他一直在和自己说,凝夕会理解自己和贺煜的事,也会祝福他。也就是靠着这种自我说服和死者已矣的想法,他同意与贺煜交往,甚至结婚,但心里似乎还不能完全填满。
  而在面对楚音遥的时候,那种空洞的感觉好像被填补了,让他对路凝夕的那些亲情、友情、愧疚找到了寄存。当然,他不会自欺欺人到以此告诉自己路凝夕还活着,他可以面对事实,同时也希望借助楚音遥来面对路凝夕……

  他与罗笑真的是太熟悉了,楚音遥能看懂罗笑眼睛里的情绪。可能因为职业的关系,罗笑一直是一位很细腻的人,所以很多事情即使他看开了,罗笑也未必能完全释然。
  "手机。"楚音遥伸出手,示意罗笑将手机给他。
  罗笑怔了一下,将手机放到他手里。
  楚音遥在手机里存入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递回去。罗笑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实了些。他并不怕罗笑联系他,只要不和贺煜扯上关系,也无所谓。况且楚音遥相信罗笑可以处理好这些事。

  又坐了一会儿,楚音遥准备起身离开。彼时,咖啡店的大门被推开,凌宸单手插在大衣兜里走进来,"音遥。"
  "宸哥。"意料之外,看凌宸的表情并不像是巧遇,应该是特地来找他的。
  "看你没在病房,护士说你下来了。"在桌前站定,凌宸将目光转向罗笑,"罗医生也在?"
  "凌老板。"罗笑也礼貌地点了下头。他并不晓得凌宸和萧晟扬的关系,在他看来,凌宸只是玖月会馆的老板,楚音遥的上级。
  "罗医生和音遥认识?"看了看楚音遥,微笑着问道。
  "之前见过一次。"罗笑也没回避,"很巧,在医院又遇到了。"
  "那真是挺巧的,有空到玖月来玩儿,我请你喝一杯。"
  "嗯,一定。"
  与罗笑寒喧完,凌宸对音遥道:"刚刚和你主治医生商量好了,收拾下东西,出院。"
  对于出院的消息,楚音遥十分满意,"嗯,那走吧。"

  和罗笑道了别,下午茶的钱自然由凌宸出,两个回到病房,将带过来衣服放进行李袋里。
  "你和罗医生怎么认识的?没听你提过。"凌宸站在床前,边叠衣服边问。
  楚音遥知道凌宸总会问的,便简单地说了一下他和罗笑认识的过程,当然,中间自动省略了罗笑觉得他像路凝夕的部分。
  "原来是他害你受了伤的。"凌宸笑笑,没多深究。他到店门口时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看着咖啡厅里的罗笑和路凝夕,两个人显得很陌生,也没有太多对话,并不像认识很久的样子。
  不得不承认,他将楚音遥送进这家医院的确是想看看这个孩子与贺家的人是不是认识的,以此来判断楚音遥是否与贺煜有过其他接触,现在看来,似乎只是他多心了。
  "他们人多,就算没有他,我也不见得能占到便宜。"楚音遥敷衍道。
  "音遥。"
  "嗯。"
  将最后一件衣服装进去,凌宸正色道:"罗笑是贺煜的恋人,贺家和萧家一直是对手。所以你还是不要和罗笑走得太近,免得晟扬为难。"
  "我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楚音遥再清楚不过了。
  凌宸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办理好出院手续,楚音遥坐上凌宸的车,向家的方向驶去。
  "晟扬想让你住到萧家去。"等红灯时,凌宸往音响里塞了张CD,开口道:"你要是同意,咱就直接开过去。"
  楚音遥用眼角瞥了凌宸一下,淡漠地说道:"回家。"
  凌宸轻笑一声,没再继续逗他。当时萧晟扬说出这个提议时,凌宸就知道会被否决。若真想把楚音遥带回家,估计还得那位少爷自己来绑。

  车子驶过一条繁华的街区,楚音遥靠在椅背上,脸转向窗外,不甚在意地看着倒退的风景。此时,人行步道上的一个身影进入视线,并快速地被甩到后面,楚音遥下意识地坐正身体,脸转向后边。
  虽然只有一眼,但他可以断定,刚刚看到的人正是害他连人带车滚下山崖的帮凶——纪叔。


  第48章拍卖

  "怎么了?"发觉到楚音遥的异样,凌宸放缓了车速,微微转头问道。
  "没什么……"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楚音遥坐正身体,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刚刚看到个人,还以为是颜梓宁。"
  凌宸扬起嘴角,"那小子也有一阵子没回玖月了,过几天问晟扬把人借过来几天。"现在颜梓宁正在第一张专辑的宣传期,算是娱乐节目的常客,想见到他本人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了。
  "嗯,很久没看到他。"楚音遥也不记得多久没见到人,只是顺着凌宸的话接了下句。
  "你的眼光不错,关于梓宁,博雅的老板真应该给你送份大礼。"他还记得,当初就是楚音遥向萧晟扬推荐颜梓宁的,"看他现在发展的不错,以后应该会打出更大的市场。"
  楚音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颜梓宁之于他,是朋友,是同事,是当红歌手,却不是曾经对他表白过的人。

  把他送回家,凌宸便驾着车回了玖月。房子显然是被收拾过的,住院前的那种凌乱已经变得干净整洁。楚音遥将带回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插上电源让它自己去洗,虽然VIP病房非常干净,但毕竟是医院,所以放在衣柜里的衣服回来都要进行消毒。
  洗过澡,楚音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到沙发上。从一进家门,他就一直在想刚才看到纪叔的事。
  他清晰的记得当时是纪叔弃车之后,自己才被连人带车撞下山的,所以纪叔还活着的可能性非常大。当初他一直怀疑是严世华收买了纪叔,所以自己才那么轻易地被做掉。虽然他并不清楚纪叔为什么会与严家搅在一起,但相信纪叔的条件肯定包括让严世华帮着保命,外加脱离贺家的追察。
  当然,这一切也只是他凭空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至于贺家查出个什么结果,他也不知道,而严世华这一死,更是死无对证,现在想找一个严家的人问出个所以然都不太可能。据他在玖月了解到的消息,当初能在严世华身边办事的人,最后都只剩下尸体了。
  倒是还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严家的管家唐启泰,只是这个人现在下落不明,基本等于断了线索。

  手机铃声打断了楚音遥的冥想,来电人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
  "喂?"
  "是我,到家了?"萧晟扬的声音毫无意外地出现在电话那边。
  "嗯。"看了一眼墙上的表,已经过了萧氏的下班时间,"你在哪?"
  "还在公司,今天要加班。"似乎很满意楚音遥的关心,萧晟扬的语气中也带上了笑意,"公司想买块地,这阵子正在做市场评估和开发企划书。"
  "嗯。"楚音遥显然对萧氏的这个项目没什么兴趣。
  "我这几天不去你那儿了……"顿了一下,那边的声音低了几分,略带着那么点儿挑逗的性感,"来公司陪我吧,办公室的单间有双人床可以睡。"
  楚音遥从鼻腔里嗤出口气,"你自己抱着枕头慢慢睡吧。"
  料到楚音遥肯定不会同意,萧晟扬轻笑道:"我更想抱着你。"
  "萧总,您现在可以去睡了,晚安。"言下之间就是做梦去吧。
  "别挂……"他清楚每次说这种调情的话,楚音遥都会以挂断电话结束这种暧昧的气氛,"开个玩笑,你应该慢慢习惯。"在他看来,这是情人间的生活调剂。
  而在楚音遥看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我不喜欢听冷笑话。"
  "嗯,我订了外买,应该快送到了,好好吃饭。"没了先前那种侃笑的味道,话语间多了些叮咛和关心,"吃完早点儿休息,有事给我电话。"
  "嗯。"被这样叮咛惯了,楚音遥也习惯性地应承一声。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下周的土地拍卖会,陪我一起去吧。"萧晟扬正色道。
  楚音遥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所谓的拍卖会,虽然贺煜之前也接到过几次拍卖会邀请,但带去的人并不是他。
  对于拍卖本身他并没什么兴趣,但去见识一下总是好的,"好。"
  "周末我让他们把衣服送过去。"
  "嗯。"
  两个人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会儿,直到外买送上门,萧晟扬才挂了电话,楚音遥打开电脑,不紧不慢地吃着晚饭。彼时,萧氏总裁办公室内,萧晟扬也在开着电脑,吃着同样菜色的晚餐。

  由于楚音遥刚出院,博雅那边允许他不到公司报道,安心在家写曲。凌宸也让他休息到下周再来玖月,所以原本忙碌的楚音遥也闲下来,待在家里有一段没一段地写着曲子。经过这一段时间的对古典及民族音乐的理解和熏染,他已经大体能找到一个方向,以及写曲的思路,只是需要一个更好的创意来将这些东西融合起来。
  郑信和《曌后》的导演给了他充足的创作时间,也没人来催促打扰,相对先前的压力,楚音遥也觉得放松不少。
  这天吃过午饭,楚音遥换了身衣服,揣着钱包和钥匙走出家门。钱包是萧晟扬前两天让人送回来的,转交到他手里时,里面已经多了十几张红色的钞票。按楚音遥的性子,是肯定不会要萧晟扬的钱,但萧晟扬以生活费为借口,让楚音遥无法拒绝。毕竟萧晟扬一周有五天住在楚音遥家,交点儿生活费也不为过,他萧太子可是不会让别人养的。

  今天出门说有目的又似乎找不到具体位置,说他没目的,他又知道自己要去哪。这几天,纪叔的影子总会时不时地窜出来,虽然比大半年前苍老了许多,但走路的那个姿势是不会错的。
  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楚音遥在那段人行步道上散步似地走着,虽然他知道再遇到纪叔的可能性不大,但总还是要试试。以纪叔现在的身份,是不应该这样随便地走在街上,要么他的藏身之处就在附近,要么就是他偶然路过。
  步行道上人来人往,无数人与他擦肩而过,他也走遍了附近可能藏身的地方,却连半个相似的人影都没看到。找人这种事,很多时候也是要凭运气的。
  转了三个多小时无果,楚音遥微微呼出口气,伸手招了辆出租车回家,既然找不到人,那这件事只能暂时放一放,如果寻找得太过频繁,可能会引起萧晟扬或凌宸的怀疑。既然纪叔还在Z市,那总有一天能找到,有时最危险的地方并不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一一早,萧晟扬的雅致停在小区楼,准备接楚音遥参加拍卖会。楚音遥一早被他的电话叫起来,简单地吃过早,穿上订做的银灰色西装走下楼。里面白色的衬衫衬出偏白的肤色,领口微开,未系领带,让他看上去比较随意,也比较舒服。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楚音遥坐到萧晟扬旁边,稍顷,车子便向商业中心的拍卖行驶去。
  "睡好了吗?"今天萧晟扬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银黑色西装,里面黑色的衬衫同样未系扣子,可以隐约看到胸前结实的肌肉线条,引人遐想。而楚音遥扣子下面看到的却是漂亮的锁骨,两种性感,却是不同的味道。
  "还行。"瞄了萧晟扬一眼,他不得不承认,旁边这个人就是个衣服架子,似乎什么样的衣服穿到他身上都能体现出独有的味道。今天的衣着虽然很讲究,但并不奢华,没有参加宴会时那种暗隐的高调,更多的是一种沉着的稳重。
  "拍卖会结束一起吃午饭吧。"萧晟扬伸手,自然地扣住楚音遥放在座椅边的手,"想想吃什么。"
  手掌的温度传递到他的手背,楚音遥没有挣开,也没有回握,就这样保持着这种姿势,"吃川菜。"
  萧晟扬挑了下眉,他不太能吃辣的,和楚音遥认识这么长时间,他也不知道楚音遥喜欢吃川菜,"你能吃吗?"
  "嗯……"楚音遥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以前经常会和安栩去吃。从换到这个身体后,他发现"楚音遥"的胃不太好,辣的吃多了胃疼也不消化,所以一直以来都未再尝试。这次入院,医生也顺带帮他调了胃,他也是突然想起来,想去尝尝那种辛辣的味道。
  萧晟扬点了头,"行,一会儿让他们订位子。"
  "不用,我带你去一家味道不错的。"
  "好。"萧晟扬的笑容加深了些,一句"我带你去"在无形中拉近了两个的距离,也似乎肯定了对方的存在的位置。

  车子刚在拍卖行门口停住,一群早已等在那里的记者便蜂拥而上,对着车子一顿狂拍,闪光灯在黑色的玻璃窗外不停地闪烁,即使不刺眼,也多少有些扰人。
  楚音遥转头看着萧晟扬,微微皱起眉,不晓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记者,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一场私人拍买会而已。
  "Z市土地拍卖会。"萧晟扬轻笑道:"他们是来做现场报道的。"
  楚音遥沉默下来。如果萧晟扬早这样和他说,即使他有兴趣也不会答应。弄不好明天头版又会是他们的照片。
  萧晟扬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乱写。我只是希望你能陪我来而已。"
  还是没有接话,楚音遥只微微呼出口气,既然萧晟扬已经考虑周全,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车门被打开,保镖左右站了两排以挡住不断涌上前的记者。萧晟扬下车后,目无旁人地转身,一手揽过下车的楚音遥,将他护在身前。

  "萧总裁,听说萧氏看好的是Z市外郊的一块地,您准备拿它来做什么呢?"
  "萧先生,您有多少把握将其收入囊中?"
  "这次萧氏的竞争对手颇多,请问您觉得哪家公司对萧氏的购得威胁最大?"
  "萧总,您这次来没有带女伴,请问身边这位是?"
  ……

  保镖拦着提问的记者,但依然抵挡不了对方提问的热情。对于众人的提问,萧晟扬没做出任何回答,甚至连一个笑脸都没有。只略略地对前来迎接的主办方代表点了下头,便拥着楚音遥,在保镖地护送下进了拍卖行大厅,并乘座专梯上了楼。
  "别介意,记者的问题总是要尽责的。"萧晟扬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浅笑道。
  "嗯。"可以看得出,记者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今天的土地拍卖上。
  电梯停在十层,门一开,外面整齐地站着萧氏的几位高层和总裁的美女秘书们、律师以及财务总监。
  "萧总。"
  "嗯,都准备好了?"走出电梯,萧晟扬又恢复到工作时严肃的样子。只有和楚音遥牵在一起的手才透露出那么一点随和的意思。
  "是的,主办方留了最好的位置给您。"
  萧晟扬微微颌首,牵着楚音遥向里走,"宋琰呢?"
  "宋特助在里面,许小姐也来了。"秘书轻声道,眼角瞄向一边的楚音遥。

  许竹也来了,这倒是让楚音遥有点儿意外。
  萧晟扬捏了捏他的指尖,转头对身边的秘书道:"去拿点吃的来。"
  "呃……是。"秘书愣了一下,快速反应过来。欠了□,向食品区走去。
  跟在萧晟扬身边的人久了都知道,他家总裁是从来不在这种场合吃东西的,这次让秘书去拿吃的,指定是给旁边这个人的。

  进入会场,萧晟扬自然地成了焦点,前来寒喧的人接踵而至。楚音遥习惯性地环顾周围,在会场边看到了宋琰和穿着一身白色套装的许竹。
  而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正是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嘴角含笑的沈天奇和薛俊……


  第49章商人

  在楚音遥看到沈天奇前,沈天奇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到来,在与楚音遥视线相对后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一边的薛俊则笑着向他挥挥手,并没上前。
  "沈氏也是这次的竞拍商之一。"萧晟扬微微低下头,在楚音遥耳边轻声道。
  楚音遥淡淡地应了一声,前来问候的人没多少是他认识的,有些即使眼熟,也记不得名字,萧晟扬也看得出他对这些没什么什么兴趣,也就没有给他做介绍。

  拍卖会场并没有太华丽的布置,成排的软椅摆得整齐,椅子前的木桌可供竞拍者放电脑和文件,桌上的名牌上也写好了各个企业的名字,以区分座位。
  正前方是一个不算高的台子,上面放着一个高桌,桌前摆放着插花和麦克,后面是一块大屏幕,用来播放这次拍卖的各项信息。
  和周围的人说了几句,许竹勾着宋琰的手臂一并向这边走来。虽然兴趣很亲近,但在两个人身上却看不到半点暧昧的意思。
  "身体好些了吗?原本想去看你,但晟扬没让。"站到楚音遥面前,许竹露出标准的微笑,但细心的话不难看出,这种问候的真诚是渗了水分的。
  楚音遥点了下头,"已经没事了,谢谢关心。"他清楚许竹并不看好他和萧晟扬,所以对于她的态度,楚音遥也没必要说什么。
  将目光转向萧晟扬,许竹抬眼道:"似乎你今天带我出席比较合适。"
  "我不带你,也你来了。"和许竹认识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这个女人并没有恶意,只是萧晟扬不喜欢她刚刚才楚音遥说话的态度。
  "这是两回事。"许竹轻哼了一声。
  跟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宋琰也清楚两个人说话很少对盘,所以多数也是由他来打圆场。只是这次他的说话对象是楚音遥,"外门记者很多吧?"
  "嗯。"被萧晟扬挡着,他并没有看到具体有多少记者等在门口,但通过吵杂的氛围也多少能估计个大概。
  "放心,这次他们不会乱写。"这件事可是萧太子特地吩咐他去办的,如果明天相关报道上了头条,那他今年的年底分红和假期就全泡汤了,说不定还得不带薪的加班。

  宋琰的话音刚落,一个看上去年近五十的中年男人含笑走过来,"小竹也来了。"
  听到声音,许竹立刻转头,露出灿烂的笑脸,"叔叔,刚刚我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你。"
  被许竹叫做叔叔的男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刚刚去接了个电话,耽误了点儿时间。"男人黑色的头发里夹杂着几缕灰白,眼角的皱纹为他增添了几分老练。郑重的装束,恰到好处的笑容都让他显现出一种商人独有的圆滑。
  "嗯,难怪没看到。"许竹单手掺住男人的胳膊,表现出对长辈的尊重,"介绍一下,这是萧晟扬,我的未婚夫。晟扬,这是我二叔,上次你来我家,二叔正好出国了,没见着面。"
  "你好。"萧晟扬自然地伸手左手,右手紧扣住楚音遥想放开的手,匿于两个肩膀相贴的身后。
  "嗯。"男人握上萧晟扬的手,笑道:"大哥总在夸你,今天一见不得不说小竹的眼光好得很。"
  萧晟扬也没有半点谦虚的意思,只是礼貌性地说道:"许竹也经常提起你。"
  男人笑着拍拍萧晟扬,"今天还劳费心了。"
  "客气。"萧晟扬的脸上没有多过的表情,别人也猜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男人的秘书快步走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之后,男人向萧晟扬说了声"失陪",便向会场外走去。
  许竹扬起嘴角没说什么,但刚才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亲近和尊重,现在却连半点痕迹都找不到。

  许竹的二叔前面刚走,与人交谈完的沈天奇便带着薛俊走过来。而这次先开口的并不是沈天奇,而是看上去很愉快的薛俊。
  "音遥,刚才还在想能不能看到你,没想到真遇上了。"没有商人见面那般客套的说词,薛俊的话听上去更像是同学之间的对话。
  "嗯。"虽然他知道薛俊是沈天奇的人,但楚音遥本身并不讨厌薛俊。
  "假期都干什么了?"伸手拉了楚音遥一下,萧晟扬也松开握着他的手,让他和薛俊说话。
  "没什么。"
  "嗯,假期太长的确很无聊。"

  站在薛俊身后的沈天奇看了一眼满脸冷漠的萧晟扬,眼神落回楚音遥身上,"身体好点儿了吗?"
  "没事了,谢谢。"夹在这几个人中间,着实让楚音遥觉得不舒服,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你病了?"薛俊瞪着眼睛,一副惊讶的表情。
  "没什么,感冒而已。"
  "哦,那还好。以后还是注意点儿。"
  沈天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拍卖会的司仪已经站在台上,请诸位商业代表入座。薛俊向楚音遥说了句"一会儿见",便拉着沈天奇走向沈氏集团的位置。

  萧晟扬也从后面握住他的手,带着萧氏一干人等坐到座位上。随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将秘书端上来的咖啡和点心推到楚音遥手边,萧晟扬低声道:"你和薛俊很熟?"
  "算不上。"台上的卖方正在对竞标的地块做着详细的描述,楚音遥没什么兴趣地喝了口咖啡,"之前我在学校被记者追堵,他帮了我一次。"
  "他是沈天奇的人。"听萧晟扬的语气,显然对薛俊是有所了解的。
  "我看到沈天奇去接他。"楚音遥也没隐瞒。
  萧晟扬应了一声,递了块点心到楚音遥嘴边。楚音遥咬了一口,另一半则进了他嘴里。

  拍卖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了萧氏看好的那块地,楚音遥看了眼见底的咖啡杯,最初对拍卖会的好奇变成了无聊。
  商家在播放完地皮的PPT后,开始进入竞拍环节,站在台上的拍卖师宣布着竞拍要求,"位于Z市南郊的这块土地,底价一亿五千万,每次叫价不得低于一千万,现在开始。"
  "一亿七千万。"
  "一亿八千万。"
  "两亿。"
  "两亿一千万。"
  ……
  价码不断地长涨,买家的竞争也越发激烈。坐在不远处的许竹回头向萧晟扬打了个手势,宋琰接到萧晟扬允许的眼神,抬手竞价。
  "三亿五千万。"
  价码由刚才的两亿八千万,一下子跳到三亿五千万。在场的竞价商都愣了一下,再看到出价方为萧氏集团后,很识趣地放弃了继续举牌。
  站在台上的拍卖师手持木锤,"三亿五千万,一次。"
  台下一片沉默。
  "三亿五千万,两次。"
  在第三次刚要脱口而出时,有人将价码抬了上去,"三亿六千万。"叫价的正是坐在沈天奇旁边的秘书。
  "三亿七千万。"宋琰再次调整了价位。
  "三亿八千万。"对方也未有示弱的意思。

  萧晟扬没说话,宋琰也没有停下的意思。整个会场变成了萧氏与沈氏的对立竞争,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许竹微笑着和坐在她身边的二叔低声说话,薛俊不时地向楚音遥的位置瞄一眼,而坐在后排的记者快速地记录着拍卖会的情况,不时地可以听到快门按动的声音。
  "五亿八千万。"宋琰又一次举起牌子。
  沈氏未加考虑地继续跟上,"五亿九千万。"
  正当所有准备等萧氏喊出六亿时,宋琰却将牌子丢回桌上,没再继续。

  "五亿九千万,一次。"拍卖师的锤子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沈天奇皱起眉,刚刚一直叫价的秘书脸色也十分难看。
  "五亿九千万,两次。"第二声锤响落下。
  萧晟扬站起身,对楚音遥道:"走吧,去吃饭。"
  "嗯?"楚音遥疑惑地看看他,"不继续了?"
  萧晟扬轻笑一声,拥着他向外走,"上车慢慢和你说。"
  总裁一离席,连带着萧氏的人一并离开,许竹不动声色地向萧晟扬和宋琰挥挥手,而坐在一旁的二叔则是面色苍白,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五亿九千万,三次。"一锤定音,拍卖师微笑道:"恭喜沈氏集团,以五亿九千万的价格购得此地。"
  那些坐在后排的记者在萧氏离席后,以最快的速度追出门去,想了解萧氏放弃继续竞投的原因,但却被早有准备的从保镖拦在电梯口,只能眼看着当事人乘电梯离开。

  拍卖行门口,萧氏的人分批离开。楚音遥坐上车子,和机司说了一下饭店的大体位置,便靠在后坐,不再多话。
  "不问吗?"萧晟扬架起修长的腿,笑道。
  "你是故意的。"以萧晟扬的个性,不可能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主,除非他从开始就没想要。
  "聪明。"萧晟扬伸手拨开楚音遥额前的碎发,"看来还是挺了解我的。"
  "我并不想了解……"淡漠的语气完全不接萧晟扬暧昧的话尾。
  不打算继续逗他,萧晟扬正色道:"那块地最多就值三亿七,姓许的非要卖到六亿。沈天奇与我抬价是之前他和许竹的二叔商量好的,到时候沈氏可以从中抽走10%。我提前得到消息,所以我把价格抬上去,又不没叫到他们的预期。"
  这样就等于地皮被沈氏买下来,看似沈氏赢了萧氏,但实则沈天奇和许竹的二叔都是吃了哑巴亏。
  "至于那块地,区域倒是不错,但我并没有非要不可的意思,只是让他们觉得萧氏势在必得而已。"
  对于这种商业运作,楚音遥多少也了解一些,按理说许竹的二叔应该会防着萧氏一手,但恰恰又是因为许竹的关系,所以他没有做出两手准备,最终笑到最后的还是萧晟扬。
  "你觉得管理的,以后这些都会知道。不过,现在还是少知道的好。"这就商场的竞争,商人间的勾心斗角再所难免,对此,他也不想瞒骗楚音遥。
  "我知道。"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所以也没什么可在意的。
  抬手轻抚着楚音遥的头发,"别想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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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虽然已经很晚了……
  有错字还没改,等我睡醒了再改,留言也到时候再回。
  还请见谅。

  先这样吧,大家早安。


  第50章年夜

  雅致拐进一条小巷子,在一间看上去不太起眼的店面门口停住,饭店的门面不大,从面看也相当干净,只是现在没到吃饭的时间,所以店里的客人并不多,但一辆价值不菲的车停在外面,还是不免引来别人的探究和围观。
  "这儿?"萧晟扬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店面。
  "嗯。"楚音遥从另一边开门下车,"里面很干净。"
  萧晟扬也没多犹豫,随着楚音遥下了车,并吩咐司机到巷口等,随后和他一起进了店里。
  川菜馆的老板娘笑眯眯地迎出来,虽然只经营着一家小饭店,但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像萧晟扬这种人,即使远远地站在哪儿,也能托出他金主的气势,"欢迎光临,两位吗?"
  楚音遥点了下头,熟路地往里走,"要一个隔间。"
  "好嘞,最里面那张桌子没人。"老板娘快速走过去,用干净的布巾将桌椅又擦了一遍。这样的小饭馆是没包间的,所谓的隔间也只不过是用一米五高的木制屏风挡一下,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楚音遥坐下点菜,萧晟扬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到他对面。店里弥散着川菜特有的香辣味,在座的客人说笑着,吃得不亦乐乎。

  "麻辣豆腐、辣子鸡丁、酸菜鱼、粉蒸鸡、夫妻肺片、毛血旺、一品豆腐汤,再加两碗米饭。"楚音遥没有看菜谱,自顾地报着菜名,等老板娘一一记下,才转头问萧晟扬,"你还有要点的吗?"
  "没有,你随意。"萧晟扬吃不了太辣的东西,所以自然也不知道进川菜馆应该点什么,反正只要楚音遥吃得高兴就好。
  "嗯,就这样。"楚音遥对站在桌边的老板娘道:"先上壶茶。"
  "好的,稍等啊。"老板娘喊了一声让服务员上茶,自己拿着菜单走进厨房。

  "你经常来吃?"看楚音遥点菜的架势就像是常客,但这里的老板娘却似乎并不认识他。
  "来过一两次。"用送上来的热茶涮了下杯子,楚音遥将大麦茶倒进干净的瓷杯里,"后来胃不好,很久没吃了。"
  关于楚音遥胃不好的事,医生也和萧晟扬提过,"小心又胃疼。"
  "不多吃。"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虽然不是什么名茶,但入口还是让人喜欢的麦香,"你能吃辣吗?"
  "一般。"萧晟扬微微笑笑,不准备告诉他自己不能吃的事实,免得扫了小孩得兴,难得看他想吃什么。
  没多会儿,楚音遥点的菜陆续被端上来,萧晟扬看着菜上飘着的一层红油,只挑了看上去比较清淡的豆腐汤和酸菜鱼吃,并不时地帮楚音遥夹一下菜。
  "你年准备怎么过?"夹了一片没站上辣油的牛肉片,虽然他不太吃辣,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小店里的菜做得很好吃。
  "没想,在家待着。"萧晟扬要是不提,他也没注意,再过两个星期是就农历年了,不过往年他也就是在贺家吃顿饭,然后回自己的住处,没什么特别的。
  "今年跟我回家?"萧晟扬勾起嘴角,他倒是挺想和楚音遥一起过年的。
  "不用,你家里人回来,我去不方便。"他还住在医院那会儿就听萧晟扬给他母亲打电话,最后定下来他父母回Z市来。
  "没关系,有我在。"他也能理解楚音遥与自己的父母坐在一起可能会尴尬,但总不能让小孩一个人过年。
  楚音遥还是摇头,他宁愿自己在家里煮点东西吃,简简单单地过,反正也不是小时候,对过年也没有太多的期待。
  "一个人过很无聊。"夹了块鸡放到楚音遥碗里,萧晟扬放下筷子去盛汤。
  "至少自在些。"吃掉碗里的鸡肉,楚音遥没有抬头。
  萧晟扬微微叹了口气,看得出楚音遥已经决定了,他也不想勉强,反正他不会放楚音遥一个人过年就是了。

  吃过午饭,萧晟扬将他送回家,自己回萧氏继续工作,虽然刚刚没吃多少辣的,但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回办公室让秘书给他买了盒胃药,被前来送文件的宋琰碰个正着。
  "你吃不了那么辣的还跟着凑什么热闹。"坐在椅子上,宋琰没有同情心地看着吃药的萧晟扬,"改天我帮你和音遥说。"
  "别多事。"萧晟扬瞥了他一眼,像他们这样工作压力大,吃饭不够按时的人,胃多少都会有点儿毛病。
  "不是我要多事,这也是为你好。"架着腿,宋琰浅笑道:"音遥要是知道你吃不了辣还硬撑,你觉得他会高兴?"
  萧晟扬沉默下来,他还真说不好如果让楚音遥知道,那个孩子会是什么表情……可能还是那么淡漠,又或者……生气?反正不管他种,他都不想看。

  萧氏在拍卖会上实力不敌沈氏,将原本要收入囊中的地皮拱手让给沈天奇的新闻成了最近的热点话题,萧氏的股票也因此受了些影响,不过萧晟扬并没有太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曌后》的拍摄已经全面完成,进入后期制作,楚音遥也因此忙碌起来,几篇副曲写好后,发到制作部的邮箱里,由博雅的配乐团队筛选。大概是前一阵子休息得比较好,,楚音遥写曲的效率和质量都比较高,筛选工作也非常顺利,现在只差主打曲,他虽然已经写了一个大概,但还需要一些润色。
  此时《雇佣兵》的后期制作逐步展开,电视上的娱乐新闻每天都是两部电影消息的轮翻轰炸,宣传战可谓异常激烈。

  转眼已经是年夜,大年三十,楚音遥再次拒绝了楚音遥的邀请,放下手里的曲谱,到超市去买了些吃的,虽然只有自己一个人,但好歹也是重生后的第一个年,还是应该过得像样一些。
  买了几样现成的菜,又再超市的冷冻柜里拿了几袋水饺,在结账处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将东西拎回家。在路过一处买对联的摊位时,犹豫了一下,顺手挑了一副对联。
  打开电视,每个频道的节目内容都差不多,无非是些拜年的广告和春节联欢晚会的倒计时,将声音调到最小,楚音遥打开电脑漫无目的地浏览着网页,手边放着刚打开的Pizza盒子。一块Pizza端在指尖,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准备先吃这个掂个底,等午夜的时候再煮饺子。
  客厅里灯光充足,却没有多少声响,外面接连不断的炮竹声,更是将屋内衬托的格外安静。

  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对着电脑时间久了,眼睛就会感觉有些疲劳。洗了手躺到沙发上,时间指向22:00,外面依旧热闹,手机时而收到拜年的短信,有颜梓宁的,有薛俊的,还有乐队成员的……他也都一一给了回复。
  往年过年,他们都会聚在贺家,一起吃顿饭,然后各回各的家。那时候虽然人多,但却感觉和现在无异,都是一样的冷清,或者说是——心里冷清。而再早一些,和父母一起过年的场景,他已经记不清了,能记得的大概只有满桌的饭菜和小孩子的新衣服。
  有一瞬间,他不禁在想——萧晟扬现在在做什么?吃饭、看电视、抑或是和家人一起喝酒聊天?
  也从而却忽略了自己没有想起贺煜的事实,虽回想过那幢空旷的海边别墅,却遗忘了里面住着的人。

  门铃被连续按了两下,楚音遥睁开眼,时间刚过十点半,想不出这个时间谁会来找他。按开楼下的防盗锁,楚音遥没有立即开门,虽说现在他没得罪什么人,但防范之心不可无。电梯"叮"地一声停在十一层,走出来的人让楚音遥颇有些惊讶。
  打开门,冷冽的空气灌进屋内,萧晟扬提着东西站在门外,"在干什么呢?现在才开门。"
  "我以为是按错的。"楚音遥把他让进屋,锁上门,"你怎么来了?"
  萧晟扬换了鞋,将拎来的两个袋子放到茶几上,"你不去我哪儿,只好我过来,免得你无聊。不过出门的时候忘了带钥匙,只好按铃。"
  "你家里就让你出来了?"在楚音遥看来,越是大的家族,要守的礼就越多,尤其是过年的时候。
  "嗯,已经吃完年饭了,没关系。"有凌宸在家陪着,还有一些其他的旁系亲戚,即使他出来也没什么问题,"你吃饭没?"
  "还没。"楚音遥进厨房倒了两杯咖啡出来,萧晟扬的到来让他非常意外,但同时也给这个安静的家里增添了点儿温暖,"零点再吃。"
  "我陪你。"接过楚音遥端过来的咖啡,萧晟扬将电视的声音调大了些。
  坐到他旁边,楚音遥将吃了两块的Pizza拿过来,两人边吃边看电视,一样无聊的节目,却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显得没起初那样乏味。

  将其中的一个袋子递过来,楚音遥接下,转头看他。
  "大衣,你过年没买衣服吧?"
  擦干净沾了油渍的手指,楚音遥拿出里面的偌大的盒子,打开,一款白色的男款羊绒大衣叠得整齐地躺在里面,时尚的款式,讲究的做工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很特别。
  "你没什么白色的冬衣,恰好看到就想买给你。不管怎么说,过年还是有件新衣服比较好。"
  "……谢谢。"楚音遥轻抿唇角,这件衣服他的确很喜欢。
  萧晟扬勾勾嘴角,"不客气。"
  在他看他,小孩子过年是一定要有礼物的,虽然楚音遥可能不认同,但在他眼里,楚音遥就是个孩子,无论行为有多成熟,也改变不了他们之间十岁的年龄差距。

  随着电视里新年钟声的临近,楚音遥站在厨房煮水饺,萧晟扬靠在门边,看着被水蒸气氲绕的人,"音遥,我们去度假吧。"
  "怎么突然想度假了?"楚音遥稍稍偏头,眼角看过来。
  "不是突然,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嗯?"接下盛出来的饺子,端到茶几上。
  楚音遥拿着瓷碟和筷子走出来,"去哪?"
  "你想去哪?"
  "……不知道。"
  萧晟扬轻笑着往楚音遥的碟子里夹了两个饺子,"去巴黎吧,这个季节会比Z市暖和点儿。而且出去走走对你写曲子有好处。"
  后面一句话很好地抓住了他的想法,楚音遥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可能是在Z市待久了,他也想出去走走,放松一下心情,也许会有更多的收获。当然,不只是曲子上,也许还会有心理和情感上的……

  吃过年夜饭,贴上对联,两人一起下楼放了萧晟扬带来的鞭炮。
  除岁年中,随着炮竹地声响,楚音遥与萧晟扬并肩站着,看着眼前闪烁的火花,似乎有一种暖意在心底化开,抵挡着冬日的寒风,驱赶着心底的孤独。
  入夜,在卧室的那张大床上,两个赤祼的人纠缠在一起,喘吸中夹杂着细碎的呻吟,彼此相拥抚慰,没有跨越底线,却有着别样的激情……

  ====================================================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是一个过渡章吧,可能还会有一两章温馨的。
  今天在说起此文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得中写了一个很大的架构,要往回收可能真的要费些时间,毕竟不能烂尾,而每个人也应该他们该有的结局。
  某瞳在些保证不凑字,不拖文,肯请监督。


  第51章巴黎

  大年初一早上,天气突然降温,虽然开着暖气,但似乎还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冷意。□的手臂伸出被子,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刚过。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楚音遥坐起身,披上放在床边的睡衣,走出卧室。
  浴室传来水声,楚音遥看了一眼萧晟扬随意放在沙发上的衣服,走进厨房,将面包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烤面包机里,这边开火煎鸡蛋和培根。想了一下,又转身用微波炉烤了几个香肠。
  正想着要不要煮袋饺子意思一下,昨晚放在茶几上忘关的手机便适时地响起来,将火调到最小,楚音遥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来电是一个没被记录的号码。
  接通手机,楚音遥淡淡地应了一声,"喂?"
  "音遥?"那边传来罗笑有点不确定的声音。
  "嗯……"那天他只把手机号输进了罗笑的手机,却没有在自己的手机上记录。而自那天以后,正如罗笑说的,他并没有打扰过楚音遥的生活,最多只是发个短信问候一声。
  "新年快乐。"罗笑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新年快乐。"对于这种拜年的话,谁都不会拒绝或不予以回应。
  "嗯……"犹豫了一下,那边再次开口,"我想约你喝茶,你这几天有空吗?"
  听着手机走回厨房,用筷子将培根翻了面,"抱歉,恐怕没时间。"
  罗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要出门?"
  "去度假。"昨天已经答应萧晟扬的,他也并不怕告诉罗笑。
  "现在的确是去度假的好时候。"罗笑没有再勉强出来见成的事,"如果可以,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礼物吗?"
  "好,如果遇到合适的。"罗笑一直有这个习惯,无论他、贺煜还是安栩,只要离开Z市,罗笑都会让他们带礼物,最好是当地特有的东西。没想到即使他现在变成楚音遥了,罗笑的要求依然没变。
  "谢谢,等你回来再聊。"听到他的应允,罗笑也没再多话,愉快地准备挂电话。
  "嗯。"还是那种平淡的语气,楚音遥合上手机放到一边,将烤好的面包拿出来,放上新的继续。

  萧晟扬穿着浴衣从浴室走出来,空气中弥散着面包和培根的香味,锅里的煎蛋发出轻微的油响,阳光露过窗子照进厨房,多少让这里多了几许家的味道。
  "做什么了?"将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放到一边,萧晟扬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正在把香肠取出来的楚音遥。
  "吃饺子吗?"系得松散的衣带露出大半个胸膛,楚音遥瞄了一眼全身透着性感的萧晟扬,将装着香肠的盘子递过去。
  "你想吃?"
  楚音遥摇摇头,他对饺子并没有特别的喜好,只是为了过年应景儿而已。
  "那就不吃。"把盘子放到餐桌上,萧晟扬折返回来,拿过楚音遥手里的木铲,"你去洗澡吧,我来弄。"
  "嗯。"楚音遥也没和他客气,放下筷子,进了浴室。

  昨晚的爱抚太过激烈,以至于早上起来,腿根处还有些酸软。镜子里的人,颈间留有几处暧昧的红痕,似乎昨夜的凌乱又浮现在眼前。
  在性事上,楚音遥不是个矫情的人,但也不是个轻率的人。在他从萧晟扬身上体会到温暖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他不讨厌萧晟扬,不考虑太多的外界因素,楚音遥也是有些喜欢的,所以他接受他的吻,接受他的抚慰……而萧晟扬也很尊重他,没有强求,只是彼此需要,所以彼此给予。
  不过,他们并没有做到最后,距离所谓的爱——他们还需要时间。

  吃过早饭,萧晟扬打了通电话,然后进卧室收拾两个人的衣服,楚音遥洗过碗,用纸巾擦着沾着水的手。
  "换件衣服,我们一会儿出发。"
  "嗯?"
  "飞机已经准备好了,下午我们直接去机场。"萧晟扬微笑道:"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对于萧晟扬的行动派作风,楚音遥没话可说,他本以为至少要等到明后天才走,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怎么?"见他没动作,萧晟扬转头问道。
  "没。"楚音遥也没多说,从衣柜里找出衣服,没避讳地往身上套。
  萧晟扬走过去,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和楚音遥一起不紧不慢地穿起来,"觉得太赶了?"
  "算不上,但的确很有效率。"整理着毛衣的领子,楚音遥挑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正准备穿,却被萧晟扬拦下来。
  "穿这件。"拿走他手上的衣服,萧晟扬将昨天送给他的白色羊绒大身递过来。
  楚音遥没拒绝,接着萧晟扬的手套上衣服。
  "其实度假的事前两天就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你点头而已。"
  "嗯。"看来萧晟扬也是认定他会同意。

  坐上萧晟扬的爱车驶向机场,车子停在特殊停车位上,萧晟扬锁好车门提着行李袋向机场里走——黑色的大衣,最新款的太阳镜,冷淡的表情,倨傲的气质,引来机场内乘客和工作人员的侧目。楚音遥跟在他身后,也不免受到此等礼遇。
  看得出楚音遥并不喜欢这样被注意,即使他向来我行我素,也不会觉得这种感觉好到哪去。萧晟扬慢了半步,牵起楚音遥的手,大步向贵宾休息室走。
  "别在意。"
  "嗯……"楚音遥若有若无地应了一句,反正别人想什么,也不是他应该管的。

  贵宾休息室里,机场服务人员殷勤地端上咖啡,"萧先生,飞机还有三十分钟可以起飞,请您在此稍做休息,时间到了我会来通知您。"
  "嗯。"萧晟扬的心思并没放在一旁的空姐身上,将其中的一杯推给楚音遥,"冷吗?"
  楚音遥微微摇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空姐也识相地未多停留,推着小型的餐车走了出去。
  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萧晟扬并没碰那杯咖啡,"这个时间上飞机,到那边正好是傍晚。"
  "要飞多久?"
  "将近11个小时吧,累了就在飞机上睡。"
  飞机上睡觉并不是件舒服的事,但太长的飞行时间也只能将就。

  正说着,休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脸笑意地宋琰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身红衣的凌宸。
  "幸好我提前让机场通知我,不然又错过了。"宋琰走进来,随意地坐在沙发上。
  "你们不是要去美国吗?"萧晟扬微微皱起眉,对这两个人的突然出现也是意料之外。
  "临时改变主意了。"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宋琰靠在沙发背上架起腿,"和老板出游可以算公费吧,毕竟我只是个工薪阶层,又辛辛苦苦给你卖命这么多年。"这个年薪过百万的"工薪阶层"特助,现在大言不惭地要占公费出游,看上去的确十分欠揍。
  "没钱就回家呆着。想公费可以,从你年薪里扣除补上。"萧晟扬勾勾嘴角,也没客气。
  "你还真是……见色忘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从宋琰脸上却看不出半分不满或者不去的意思。
  "你呢?"萧晟扬转头看向进门就没说话的凌宸。
  "我是随行家属。"凌宸答得很巧妙,坐到楚音遥旁边,端起萧晟扬的咖啡喝了起来。
  楚音遥自然不清楚其中的另一层意思,在他看来,凌宸和宋琰的确关系比较好,那句"家属"也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而凌宸所谓的家属,无论于谁,都很都合适。
  门被敲了两下,空姐挂着职业性的笑容柔声道:"萧先生,可以准备登机了。"
  萧晟扬站起身,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向登机口走,宋琰走在他身后,行李箱交给一边的空姐。楚音遥和凌宸并肩走在后面,凌宸用食指在他的颈侧按了一下,楚音遥本能地一躲,转头看凌宸。
  "用围巾遮一下吧。"
  "嗯……"他当然知道凌宸看到的是什么。
  凌宸拍拍他的肩膀,笑笑地没再说什么。

  飞机飞了十一个小时,终于在巴黎时间下午四点到达戴高乐国际机场,从特殊通道走出来,外面早已等候了一群保镖。
  虽然有华人,也有外国人,但见到萧晟扬还是整齐化一地用中文问候道:"太子爷。"
  萧晟扬摆摆手,沉声道:"回本宅。"
  "是!"
  "萧太子"的称位楚音遥在还是路凝夕的时候就听说过不下数次,在第一次从安栩口中得知时,他不禁勾起嘴角,觉得挺有意思。但今天亲耳所闻,楚音遥倒是有些笑不出来了,那一瞬间,他觉得"太子爷"的称呼就是为萧晟扬定的,除此之外,他也找不到更好地能彰显出萧晟扬气场的尊称。
  看来这么多年,没人敢对这个"太子爷"的称位有任何异议,也没人敢效仿于他,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辆加长林肯驶于中间,前后各有四辆宝马跟着,一排车子浩浩荡荡地在公路上行驶了一个小时,最后拐入一幢花园式别墅。

  车门被打开,萧晟扬率先走下车。
  "欢迎回来,太子爷。"站在车前一脸镇定的男人是这里的管家。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却给人感觉非常稳重,"宋少、凌少,晚上好。"
  "晚上好。"宋琰看了凌宸一眼,问候道。
  "好久不见了,夏哥。"凌宸笑得很满意,他来之前已经通知这位金管家,不要泄露他的身份,所以从下飞机到现在,没人当他是萧家二少,让凌宸颇为满意。
  "是的。"金夏微笑着点点头,目光转到楚音遥身上,"这位是……"他当然知道萧晟扬今天会带人过来,只是凌宸电话里也没和他说清楚,他也不便太放肆。
  萧晟扬的手落在楚音遥肩膀上,以一种占有性的姿态简单地介绍,"他是这里的管家,金夏,这是楚音遥。"
  金夏嘴角扬起别有意味的笑容,"音遥少爷,晚上好。"这还是萧晟扬第一次带人来本宅,以往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人,基本都在宾馆或用钱解决,从不曾踏足这里。
  "嗯。"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楚音遥已经很累了,说话也显得没什么情绪。
  看得出楚音遥并不想说话,金夏让出理石步道,"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先休息一下,晚餐好了我叫你们。"

  被带到房间,楚音遥脱下外套,把自己丢到床上,完全欧式风格的装修,还真让他觉得有点儿不适应。原本以为会被安排到萧晟扬的房间,没想到萧晟扬给了他一个私人空间,这倒是让楚音遥很满意。
  因为时差的关系,几个人吃过晚饭,便早早地睡下了,由于不是熟悉的地方,所以楚音遥睡得并不算安稳。
  第一天,所有人都在倒时差中渡过的。直到第二天吃完晚饭,楚音遥才知道萧晟扬这次来巴黎不仅仅是为了度假,还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换句话说,这几天萧晟扬不能跟他一起出门闲逛。

  "抱歉,应该提前和你说的。"萧晟扬坐在楚音遥屋里的椅子上,前面放着两杯上好的红茶。
  "我自己可以。"楚音遥浅浅地尝了一口,红茶里好像添加了其他香料,有一股特别的味道。
  "等我忙完这几天再陪你。"原本萧晟扬计划是两天内把事情做完,但似乎并不如他想象的那么顺利。
  "没关系。"巴黎他也来过几次,肯定不至于走丢。而那些他之前去过的地方,倒是想再去一次,和萧晟扬一起总是有些不方便,还是自己自在些。
  萧晟扬抬手抚过他的头发,"再给我点时间。"
  "……好。"

  翌日,楚音遥起得有点晚,下楼时萧晟扬已经出去了,而宋琰和凌宸也不知去向,只听一早就出去了。吃过早餐,楚音遥也穿好衣服出了门。
  原本想悠闲地过一天,好好放松一下心情,却不想,这次出门,倒让他遇上了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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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我出现了。【>_☆】
  最近有很多新灵感,但不能贸然开坑,所以只好自己写,自己看。
  对于三儿子,我依然是忠贞不二的。

  下章写点有意思的,敬请期待。
  你们!!!都不要BW我!!!留言太惨淡了!!!

  第52章血腥

  楚音遥沿着塞纳河边慢步走着,虽然这里比Z市暖和得多,但河风吹拂的凉意还是让人不禁拉高衣领。顺着这条步行路走下去,两岸的风景尽收眼底,空气中飘散着咖啡的香气,还有一种河水特有的水的味道,让人可以享受地放松心情。
  虽然塞纳河畔的夜景要比白天漂亮得多,但这并不影响人们散步的心情,从附近的咖啡店买杯咖啡暖手,也是很好的选择。又或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展望河面的水波,也别有一番趣味。
  楚音遥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这个季节将手放在外面,的确有些勉强。这条河畔他来过很多次,但每回都是匆匆而过,很难有心情走在人行步道上打发时间。那些风景建筑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吸引力,值得享受的只是此刻完全放松的心情。即使只有他一个人走在这里,在旁人看来有些孤独。

  虽说一个人闲逛的心情颇好,但总接收到周围地人不时看过来的目光,也让楚音遥感觉有些别扭。一个亚洲人走在欧洲街头,引来他人偶尔一次好奇的侧目并不奇怪,可如果这种频率太多,多少人让人有些不自然。
  更何况还能不时地听到一些女孩子小声的议论——
  "是他吗?"
  "好像本人比较好看。"
  "看起来有点冷漠……"
  ……
  微微低了点头,他不太确定这些人在说什么,但总感觉是与他有关的。走到一条通向上面的楼梯,楚音遥没有继续在河边停留,而是转身顺着楼梯向上走。
  他知道沿着这条路可以找到一家不错的咖啡店,虽然不是在很显眼的位置,但咖啡的味道绝对的醇正,那便也成了他每次来巴黎必去的地方,哪怕只是一杯外带的。
  转到上面走了不到一百米,一副巨大的广告牌让楚音遥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路走来会让那么多人侧目。
  那是GX服装的广告宣传,上面的模特正是自己。如果不是看到这个,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帮梅尔特拍服装平面广告的事了。
  广告牌上的他坐在黑色的钢琴前,一身白色的西装,微低的脸侧,依然没有表情,却透露出一股淡淡地忧郁。背景是教室,窗外下着雨,暗调的光线恰好地衬托出正在弹琴的楚音遥。此时,他弹出的不再只是曲子,似乎更多的是一种情绪,一种风景……

  没有做多停留,楚音遥顺着人群走过十字路口,转进了一条相对较窄的街道,在街道了另一头,就是他要去的咖啡店。
  这家咖啡店的店面并不大,用木制的牌子刻着店的名字,装潢很有巴洛克时期的感觉,每一样物品看上去都很别致。
  穿着白色工作装的女孩用地道的法语问道:"要喝点什么?"
  "一杯拿铁,一份特制点心。"楚音遥用法语回道。其实他对法语并不是特别精通,所学的也只够应付生活,而且有一阵子没用过,开口总显得有点儿生疏。
  女孩微微怔了一下,"好的,请稍等。"说完,浅笑着转身走向吧台。
  没一会儿,一大杯香浓的拿铁被端到桌上,一小竹筐点心放在旁边,这种点心是这家咖啡店独有的,不会太过甜腻,味道刚好。
  "你是GX品牌的那个模特吧?"放下手里的托盘,女孩笑问道。
  楚音遥将脸转向窗外,淡淡地道:"不是。"
  "嗯?"女孩疑惑地盯着他的侧脸,见他没什么反应,也不好多做打扰,"不好意思。"
  楚音遥没回话,端起咖啡,浅浅地喝上一口。他是绝对不会承认广告的事的,那不是他的义务,也没必要接手这样的麻烦。

  太阳慢慢倾向西边,咖啡店内弥漫着一种温和的气氛,一切的安静都显得那样美好。云彩飘过,微微遮住太阳,天空透气一股阴霾。
  此时,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几辆黑色的车子停在咖啡店门外,车上下来七八个穿着黑西装,带着黑墨镜的外国人,楚音遥一眼就知道这是一群打手。而从头车走下的却是一位面目发狠的华裔。门被粗鲁地从外面推开,几个人一拥而入,服务生面露惊色,躲在吧台里不敢出。
  老板赔着笑上来,脸上的惊慌难以掩饰,毕竟是小店生意,谁也不愿惹上这样的人,"几位里边请,要咖啡还是点心?"
  为首的华裔男人微微皱起眉,一边的打手会意,一把抓住老板的衣领,将他拖到门边,丢出去。老板的背撞到对面的墙上,惹来服务生的尖叫。
  在座的客人也有想走的趋势,但没人敢先起身,以免被当成下一个目标。华裔男人棕色的眼睛在咖啡店内寻过一周,楚音遥微微抿住下唇。
  他原本以为这伙人可能是老板自己惹上的,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而那个男人的举动更像是在找人,从客人们的表情来看,并不认识这个男人,换句话说,这个男人可能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那么……楚音遥不动声色地端着咖啡杯,全身警觉的神经被顷刻调动起来——如果他只是一个人来巴黎,可能无所谓,但问题是他是跟着萧晟扬来的,而萧晟扬最近好像又遇到了不太好解决的问题,也就是说,这伙人的目标也可能是他。
  不出所料,男人在扫过店内一圈后,将目光锁定在楚音遥身上,楚音遥虽未转头,但也可能感觉到对方不带善意的眼神。
  "带走。"伸出手指着楚音遥的方向,男人对身后的打手命令道。接到命令的打手们快步走来,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

  楚音遥微微皱起眉,顺势起身,一手抓手打伸过来的手腕,抬起脚将对方的手狠狠地踩在桌子上,随即拿起咖啡杯,将剩下半杯的咖啡泼到紧跟在后的一人脸上,趁那人擦脸之际,将空杯子掼在被踩住手的打手头上,随着对方的闷哼,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向后扔出去,被头破血流的打手一压,后面跟上来的两个人也摔到地上,头磕到一边的桌腿上。
  楚音遥的出手很快,但对方无论从身高还是重量上都比他壮实得多,所以动起手来也比较费劲儿,最好用巧劲儿,而不是硬碰硬地与对方死磕。转身一脚踢在冲上来的人胃上,借势上前一步,手肘打在对方颈侧的大动脉上,那人护住被打到的地方,倒在沙发上。
  打手与杀手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靠暴力取胜,后者则靠枪械完成任务,也就是说打手的体力好过杀手,但杀手出击肯定是最致命的。他还是后悔自己这次出国为什么没带上枪,不然也许根本不需要花这么多力气。不过这毕竟不是Z市,为了不引起麻烦,楚音遥还是手下留了情,再说,他现在已经不是路凝夕了。
  店里的客人趁乱纷纷丢下钱跑出咖啡店,店里的桌椅沙发被撞得乱七八糟,咖啡点心散了一地,杯子落在地上摔成碎片,周围一片狼籍。
  就在他巧妙地解决掉另一个人后,一个硬冷的东西抵住他的后背靠近心脏的位置,楚音遥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平静地收回手,不得不停止继续打斗的想法。打手不带枪是很自然的,毕竟他们枪法不准,遇上懂行的可能反而会送命,而楚音遥却恰恰忽略了那个华裔男人有枪的可能性,看来太久没有接触卖命的事,考虑问题也欠周全了。

  "倒是很冷静。"男人用中文说道,声音很低,听上去似乎很恼火。
  楚音遥没说话,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没用,而枪顶住的那个位置,让他实在不好出手夺枪。
  见他不说话,男人也没多耽误时间,对身后的人道:"绑上。"
  随即,站他身后的人迅速走上前,用麻绳将楚音遥的手反绑在身后,将他推搡到车上,华裔男人坐在他旁边,枪握在手里,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拐出街道,留下后面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咖啡店老板和服务生。
  坐在另一边的打手扣住楚音遥的肩膀,不让他乱动,楚音遥原本想试图挣脱绳子的想法被暂时搁浅。就目前来看,这些人并没打算杀他,至少现在没有,不过他们到底要带他去哪,还不得而知。

  巴黎的一家私人会馆内,楼上一派轻松愉快的氛围,而地下一层的高级包房内却是一片寂静的低气压。成排的保镖有序地站门口,个个面色严肃,从略微有些变型的西装内袋不难看出,这里每人都配有一把枪。
  包房内,灯光全开,格外明亮。萧晟扬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红酒杯,轻轻晃了一会儿,抿上一口。金夏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特制手枪,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地硝烟味儿。
  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脸向下一动不动地趴在不远处的赌桌上,左腿已经变形,看上去是已经断掉了,手臂上有一个血窟窿,正在向外冒着血,染透了墨绿色的桌面,额角也被打破,血顺着额头往下流。若不是还能看到胸前浅浅的起伏,可能以为他已经死了。虽然很狼狈,但通过那一身高档的西装和手腕上那块名表还是可以判断这个人是有些地位的。
  在赌桌四周,有几具已经冷掉的尸体,子弹造成的致命伤已经不再向外涌血,而一滩滩交混在一起的血水散发出的腥气让人忍不住作呕。
  "希杰,背叛不要紧,但一定要背叛得彻底。"萧晟扬冷眼看着呼吸困难的金发男人,"至少得先保住自己的命,这才够聪明。"
  希杰想要说些什么,一开口就只能听到痛苦的呻吟,胸前的肋骨已经被踢断,根本不能随便翻身。
  看了一下时间,萧晟扬继续品着杯里的红酒,看上去像是在等什么。

  不多会儿,包房的大门被"哄"的一声踢开,走进来的正是楚音遥,他的双手依然被绑在身后,华裔男人左手勒住楚音遥的脖子,右手握枪抵在他头上。
  楚音遥没想到会被带到这儿,萧家道上的那些事他虽然听说过不少,但从未接触过。血与火药混合的味道刺激着他熟悉的感观神经,地上橫着的尸体预示着萧家人的狠绝。
  萧晟扬皱起眉,原本就冷冰的脸变得更加凛冽,这个华裔男人霍锋的确是他在等的人,但楚音遥的出现确实是意料之外的。门外的一群保镖也拿出枪指着霍锋,之前的那些打手没有跟进来,毕竟用处不大,但随后集合的几个手下也带着枪与其一起冲进来,更何况霍锋手里还有楚音遥这个人质。
  稳坐在沙发上,萧晟扬不动声色地看着一脸暴戾的霍锋,眼神却没有瞟向楚音遥半分,似乎楚音遥对他来说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放了希杰,准备飞机让我们走,否则……"霍锋手里的枪又在楚音遥的头上压了几分力。
  "你倒够忠心,只是用得不是地方。"萧晟扬淡漠地看着与他对峙的男人,眼神牢牢地锁住对方的视线,"虽然你把他抓来做人质,但对我来说……根本没用。"
  萧晟扬决绝的语气让霍锋愣了一下,他得到消息,萧晟扬特地带着一个男孩来度假,这是从未有过的事,萧家的人也在传那个男孩与萧太子关系不一般,很可能成为太子爷的软肋。霍锋便开始派人盯着楚音遥,今天正好赶上他一个人,下面有人传来消息说希杰被萧家人带走了,霍锋便迅速集了人,将楚音遥抓起来,想为希杰求一条生路。
  "想试试吗?"萧晟扬挑了挑眉,手指一摆,金夏便毫不犹豫地在希杰的腿上补了一枪。
  希杰闷哼了一声,没有太多反应。楚音遥趁此开始快速去解自己手上的绳子,这种系法虽然很专业,但经过专门的训练是可以解开的,只是需要费些时间。而对于萧晟扬的态度,楚音遥并不介意,无论他是不是想救自己,完全不在意的态度都是最正确的——一方面可以让对方放松对他过重的执念,另一方面也给他争取了时间。
  "你……"霍锋涨红了眼,不理智地掉转枪的方向,照着楚音遥的腿也开了一枪,好在楚音遥及时看出他的意图,在霍锋扣动扳机时腿向前移了一小步,子弹擦着外侧的皮肉扫过。楚音遥抿住嘴角,虽然还是疼,但好歹并不严重。
  手上的绳子已经松脱,楚音遥本想借机夺枪反击,可还未等他出手,紧接的两声枪响,让霍锋的枪脱手落地,手腕和肩胛两处直接穿透的枪口使得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无法活动。
  萧晟扬举着一把黑色的枪,趁霍锋的枪离开楚音遥头部和开枪后手臂自然外移准备抬起的空隙,开枪废了他的手。
  黑洞洞的枪口依然指着楚音遥的方向,有那么一刻,楚音遥甚至在想如果萧晟扬不能从霍锋手里救出自己,那么他是不是也会死在萧晟扬枪下。

  就在霍锋的手下对这场变故还没来得及反应之时,金夏已经开枪直接打死了其中两人,剩下的在被萧家保镖用枪抵住头后,束手缴械。
  萧晟扬走过来,一脚踢在被几把枪指住的霍锋身上,霍锋哼了一声,半跪下去,单手捂住被踢到的地方。
  "其实你能救希杰,只是太晚了。"萧晟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知道他和贺煜合作之前阻止他,你们都能活。"
  听到萧晟扬提起贺煜,楚音遥心里沉了一下,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和贺煜有关。如此看来萧家与贺家的争斗不会太远了。
  "是贺煜逼他的……"霍锋低声道,眼睛看向奄奄一息的希杰。
  "过程并不重要,结果是他背叛了我。"萧晟扬似乎并不想听他解释,对身后的金夏道:"砍掉他用枪指着音遥的手。"
  "是,太子爷。"金夏点了下头,从保镖手里拿过递上来的砍刀,让人将霍锋拖到希杰旁边。
  霍锋的脸上一片淡然,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放弃了抵抗,只是眼睛一直盯着趴在桌上的希杰。金夏也没犹豫,抬手一刀砍下了霍锋的右手,随着一声低沉的惨叫,霍锋昏死在桌边,那只被砍掉的手落在他身侧,血顺着刀口股股涌出。

  这样血腥的场面让楚音遥不禁皱起眉,他杀人向来是一枪毙命,对于这种砍得血肉模糊的场景他的确很少见,换句话说,萧晟扬的做事风格,比他和贺煜都要狠。
  彼时,一只手住了他的眼睛,视觉陷入昏暗,只有熟悉的香水味和体温提醒着身后的人是谁。
  萧晟扬一手遮住他的眼睛,一手握住他的手臂,在他耳后轻轻一吻,然后不容反驳地沉声道:"这就是我的生活,不管你接不接受,现在起,我都不会放过你。"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让楚音遥看到这些,但既然已经来了,那就了解得更彻底一些,他的生活不是只有温暖和阳光,既然想让楚音遥走进来,就必须让其看见血腥冷漠的一面……
  ——即使是恐惧,他也一定要把他绑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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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我出现了,这两天有点儿,时间有点颠倒了,现在才更,多给写了些字做补偿。
  希望大家喜欢。

  再遇榜单,什么都不说了,要写足量。
  请积极留言,杜绝BW【举枪,喂,都老实留言啊!】


  第53章 杯子

  第53章
  从会馆出来,金夏坐在副驾座上,萧晟扬与楚音遥坐在后座,一路无话。车子平稳地开在路面上,不知驶了多久,最终停在萧家别墅大门外。
  金夏下车打开后座门,萧晟扬从车里走出来,然后回头去看沉默到让他觉得冷清的楚音遥。
  "去洗个澡吧,一会儿下来吃晚饭。"
  "嗯。"楚音遥单脚踏出车子,却没有接下来的动作,直到萧晟扬带着金夏进了大门,他才不急不缓地下车。
  房间的浴室里,楚音遥坐在浴缸里,手臂搭在浴缸边缘,水由于按摩器的搅拌冒出股股地水泡,成为这个连呼吸都几不可闻的浴室里唯一的声响。
  楚音遥缓缓地呼出口气,挂在发梢的水滴落到肩膀上,顺着手臂滑下,心脏的跳动沉稳而有力,带着固有的节奏像是要平复什么。刚才在会馆的一幕反复地出现在他脑子里,很熟悉,却又觉得那么陌生。冷却的尸体、停止的呼吸、暗红的鲜血、疼痛的嘶喊……血的味道好像总也洗不掉,一切的一切都在敲打着他的神经,让那些被封存的感知又鲜活起来。
  不是害怕,只是难以抑制的兴奋,本能调动起的神经让他觉得有些失控,所以他一直在用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不怕用枪,不怕死亡,只是不愿让过去的生活干扰现在,至少他不想主动接近……
  关于萧晟扬,楚音遥不得不说自己对他的了解很有限,他清楚他的生活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不过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带入那个黑洞中,接触着另一面的心悸。这种生活太熟悉,十二年的时间让他完全没有再尝试的欲望,但现在,似乎又有些身不由己。
  浴室的门被被敲了两下,萧晟扬穿着换好的毛衣走进来,"洗了很久。"
  楚音遥坐在浴缸里没动,他并没有注意时间,水已经有些温凉,而随着水温的降低,心里的烦躁感也渐渐平和下来,"几点了?"
  "六点半。"萧晟扬走过来,用干毛巾擦掉浴缸边缘的水渍,坐下,"不舒服吗?"
  楚音遥摇摇头,慵懒地有些不想说话。
  "腿伤了,不应该泡澡?"他还记得霍锋当时开的那一枪,虽然偏离了要害,出血也并不严重,但总归还是伤到了。
  "没事,过两天就好。"伤口并不大,回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流血。只有浸水后的刺痛提醒着受伤的事实,但相比之下,他更讨厌沾着血的感觉。
  "抱歉,让你伤到了。"
  "没关系。"他也清楚,如果萧晟扬当时不那么做,自己也没那么容易脱险。
  "药箱放在外面,你洗好了让金夏给你包上。"
  "嗯。"虽然已经止血,但还是要防止感染。
  抬手拨开他粘在脸边的头发,萧晟扬没有回避地开口道:"也许今天的事让你觉得很突然,当然,你被带到那儿我也很意外。但是我要说的是,那就是我生活的另外一部分,虽然早了点儿,但还是希望让你看到。"
  最初萧晟扬也许并没准备让楚音遥知道太多,只是对他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感到好奇,但相处下来,很多感觉变得不受控制,或者说是他自己在放任。他在楚音遥身上看到了很多惊喜、惊讶、孤独和意外,让他有了把这个孩子收入翼下的欲望,那些光鲜的、夺目的、神秘的……只留给他一个人看。
  "音遥……"萧晟扬微微低下头,与他对视,"我要把你留在身边,所以你必需看到这些。"
  "嗯……"楚音遥淡淡地应了一声,无论萧晟扬出于什么目的,以后他都无法在这方面挑出萧晟扬的过错。
  上身倾过来,萧晟扬的嘴唇贴在楚音遥耳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关于你的全部?"
  楚音遥一愣,原本平静的心脏突然露跳一秒。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楚音遥抬眼看萧晟扬,那句话让他的神经骤然紧绷起来,但仍保持着一脸平淡地问道:"什么?"
  萧晟扬勾起嘴角,将一边的毛巾递给他,"快出来吧,水凉了。我在楼下等你。"语毕转身离开浴室。
  楚音遥微微皱起眉,萧晟扬的话好像在告诉自己他知道些什么,但表情上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那句话只不过是个玩笑。深呼吸一次,楚音遥从浴缸里站起来。不管怎么样,他都不得不开始小心行事,即使"楚音遥"的生平一片空白,也不表示完全没问题。
  毕竟萧晟扬这个人……很危险。
  从吃晚饭到睡觉,没人再提今天在会馆发生的事。凌宸和宋琰也不知道去哪玩儿了,回来得很晚,打了声招呼便上楼睡了。
  因为想事情想得有点儿失眠,楚音遥至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换了身衣服下楼,萧晟扬已经吃过午饭,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
  "起来了?"见他下楼,萧晟扬放下手里的报纸,指指身边的位置。
  "嗯。"窗外的阳光照进屋子,预示着不错的天气
  "音遥少爷想吃面包牛奶还是粥和拌菜?"站在萧晟扬旁边的金夏微笑着询问。
  "面包和咖啡。"这顿对他来说只是早餐,并不想吃得太花哨。
  金夏点了下头,"好的,请稍等。"
  最开始见到金夏的时候,楚音遥只觉得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安排事情也总是那样有条不紊,但昨天看到他眼都不眨地打死两个人后,楚音遥就开始从新估价这个男人,至少他起先的确是看走眼了。
  "今天想去哪玩儿?"端着咖啡杯轻啜了一口,萧晟扬眼睛看向他。
  "没想。"
  "那我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
  "嗯?"楚音遥接过金夏递过来的咖啡和面包,外加一罐刚开封的果酱,"今天有空?"
  "嗯。"萧晟扬笑笑,从楚音遥手里掰下一半面包咬了一口,"事情昨天已经解决完了,剩下的让别人收拾。"
  楚音遥没再多说什么,现在与他说话的萧晟扬又回到了最初的那种温和随意的态度,仿佛昨天的那种冷冰只是他的幻觉,但他清楚,那根本不是幻觉。
  吃过所谓的"早饭",萧晟扬开着车,载着楚音遥离开别墅。车里开着暖气,音响播放着法文歌曲,的确让这次出行多了几分度假的味道。
  在路人颇多的街道上,可以看到几个拿着画板为游客画像的画家们,还有外卖露天咖啡铺来来往往的人。
  "喜欢这里?"萧晟扬的车开得不快,毕竟街道不算宽,高速可能会引发事故。
  "不错。"楚音遥看着窗外,偶尔看到有孩子指着车子和家人说些什么。
  "那就多留一阵子。"
  "下次再来也一样。"
  萧晟扬轻笑着,貌似抓住了他的话尾,"你愿意再跟我来?"
  楚音遥没说话,因为他也不清楚。
  车子在街道里穿梭了一阵,在一家不算起眼的店面门口停下,萧晟扬拔下车钥匙,对楚音遥道:"下车。"随后按了电子锁,走进这家木制门面的小店。
  楚音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店面上的牌子写着漂亮的法语花体字,他没有完全看懂,大体感觉并不是什么主流的东西。推开店门,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清香,源于台面上的那一大束百合,在香气之余,似乎还能闻到一种特别的味道,但他却无从判别。
  萧晟扬正在和一位年轻人说着什么,在等他进门后,转身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年轻要偏头看了楚音遥一眼,然后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道:"欢迎光临。"
  楚音遥点了下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店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墙边并排竖着三个高高的木柜,里面摆放的全部是杯子。有塑料的,有玻璃的,有陶瓷的……各式各样,十分惹眼,而且有趣的是,每个杯子都是一对儿,而每对儿杯子又只限一套。
  "来这边吧,还有一个工作室是空的。"年轻人做了个请的动作,带着两人往里走。
  店面后面是一个偌大的院子,院子被分成八个工作间,路过前面的几间,透过门上的窗子可以看到嬉笑的情侣正在兴致勃勃地忙碌着什么。
  "这间行吗?"年轻人打开工作室的门,里面光线很充足,中间放着一张很大的桌子和两把椅子。
  "嗯。"萧晟扬点了头,走进去。
  "那好,稍等,我去把东西拿过来。"年轻人将走在后面的楚音遥让进屋,出门时顺手关上门。
  楚音遥四下看看,没瞧出什么异样,"这儿是做什么的?"
  "你觉得呢?"萧晟扬脱下外套,挂在里面的衣架上。
  "外面好像是卖杯子的。"店里柜子上成排的杯子可以证实楚音遥的猜想。
  萧晟扬走过去,帮他脱下外套,挂到旁边,"差不多。是做陶瓷杯的。"
  楚音遥转头看他,听着感觉挺特别。
  "刚才的人是店里的老板,听说也是Z市人,在这里开了一间专门做陶瓷杯子的手工店,供客人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杯子,但前提是,必须做一对儿。"
  听到他的解释,楚音遥才明白为什么店里的杯子都是成对儿的了,"很有创意。"
  "嗯,我几年前来过一回,没想到这家店到现在还在。"坐到椅子上,萧晟扬手肘搭在桌边上。
  "来做杯子?"楚音遥坐到他对面,看着外面单调的院子。
  萧晟扬笑了笑,"嗯,你见过的。上次你到萧家,给你用过。"
  让他这么一说,楚音遥才想起来,那晚盛着牛奶的杯子就是萧晟扬做的,难怪当时梁叔的眼神让他感觉有点儿别有深意,原来那杯子是一对儿的。
  "当初拿回去时梁叔还说给未来女主人留着,我也没细想。"萧晟扬看着楚音遥,眼睛里难得地染上一抹笑意,"那天突然想起另一支,就拿给你用了。不过现在你也可以继续用。"
  楚音遥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有些误会就是不经意间造成的,然后就按着那个扭曲的路继续走下去,"那杯子做得很好。"
  "你也做一对儿,放家里。"这个地方他其实早就想带楚音遥来,只是先前一直没空出时间。倒不说这样一对儿杯子能带来什么,只是给彼此的存在一个位置,而制作的过程也算很有意义。
  不多会儿,老板拿着电动转盘和粘土走了进来,之后又端上咖啡和点心,这才留下一个暧昧的笑容转身离开。
  萧晟扬将转盘插上电,随后与楚音遥面对面坐着,手把手地教他拉坯。手指沾着灰黑色的粘土,彼此交握在一起,慢慢顺着瓷泥的边缘塑型,体温交错在一起,有些旖旎的暧昧。试图想透过那层簿簿的稀土触碰被附着的皮肤,却总觉得少了一点儿真实感。
  萧晟扬用沾着泥的手端起咖啡杯,自己尝了一口,又压到楚音遥唇边。楚音遥顺着杯沿抿了一下,觉得味道不错,又喝了一口。一下午的时间,两人不急不缓地做着杯子的土坯,没有太复杂的样式,成果倒是颇为满意。
  关上转盘的电源,不大的屋子安静下来,萧晟扬单手按住楚音遥放在一边的手,沉默了一阵才低声道:"音遥,关于昨天的事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别扭,但你只要相信我不会伤害你就好。"
  楚音遥微微抿住嘴角,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说不上为什么,却没有任何违和感。
  萧晟扬靠过去,吻上他的嘴角,楚音遥微微张开嘴,浅吻变成了深吻。楚音遥担心过、防备过、犹豫过,而以后也可能继续不安、疑虑、隐藏……但心底可能在很早之前就选择了相信,所以这两个字也成为他们羁绊的重要一笔……
  激吻之后,两人平静了呼吸,这才拿着两个瓷坯回到老板那里。老板细心地帮他们修完不平的部分,捺水之后,又交还给两个。
  "去画点儿什么吧。"老板指指旁边的颜料桌,有一对儿情侣正坐在旁边给瓷坯画画。
  "想画什么?"萧晟扬看着桌上各式的颜料和画笔,似乎也没想过要在上面画什么。
  "不画,就这样吧。"他不喜欢太花哨的东西,简单的白瓷也许更漂亮。
  老板站在一边,淡笑道:"你们不画点东西,怎么知道这杯子是你们的?"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萧晟扬将两个杯子倒叩过来,手指磨蹭了一下瓷坯底部,"写名字吧。"
  "好。"
  这个主意不错,连老板都觉得有趣。两个分别在底部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凑成一对儿交给老板。
  "你们一个星期后来拿。"给他们开了一张号码条,"带着这张条。"
  萧晟扬应了一声,将号码条放到钱包里。临走时,楚音遥还在柜子里挑了几套杯子,原本只准备送罗笑,但想来多买几个不会让人怀疑,所以遍多拿了两套。钱自然是萧晟扬付的。
  回到别墅,萧晟扬将车交给门外的保镖,自己和楚音遥提着买的东西进屋。大门刚被推开,客厅里浅浅地呻吟声戛然而止。
  右前方的真皮沙发上。凌宸衣衫半退地躺在上面,宋琰压在他身上,用舌头安慰着凌宸已经勃 起的下身。
  随着两人的进门,宋琰和凌宸的动作停下来。萧晟扬似笑非笑地扯起嘴角,楚音遥站在他身后颇为尴尬……

  第54章回程..

  客厅里继续着沉默,宋琰拿过丢在沙发尾端的衣服,遮住凌宸仍然挺立的私密部位。凌宸则慵懒地用手肘支起上身,轻笑着用酿含□的眼睛看向萧晟扬和楚音遥。
  楚音遥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事,以前也他尝过性爱的滋味,但像凌宸与宋琰这种太过开放的作风,着实让他有些吃不消。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凌宸和宋琰之间的事他也多少有所察觉,而两个人似乎也没想掩饰。不过,既然他们玩儿真的,还在客厅里这个随时会被看到的地方做这种亲密的事,多少感觉有那么点儿放任,当然。也可以归类为情趣。
  "你们俩有点过儿了吧。"萧晟扬扯着嘴角,眼睛没有任何避讳地看着他们,"虽然是在家里,但也注意点儿。"
  和楚音遥相比,这种事在萧晟扬看来就叫正常,比这个放肆的他都见过,甚至玩儿过,自然不会介意两个衣衫不整的人将客厅当卧室。只不过,其中一个是自己的弟弟,一个是自己的好友,外加楚音遥也在,所以还是得劝他们收敛点儿。
  "没想到你们会这个时候回来。"宋琰笑笑,坐在沙发边儿上,帮凌宸理了下衣服,"以为至少应该在外面吃个饭。"
  "如果保镖不在,你们是不是准备把场地换到院子里?"萧晟扬的疑问句如同能预见一般的肯定。
  宋琰耸耸肩,没说什么。
  凌宸拿了个靠枕靠在沙发上,眼角上挑地看向萧晟扬后面的楚音遥,语气里带着些许暗昧,"其实让音遥看见也没什么不好,早晚的事。"
  好端端地把自己拉进话题里,让楚音遥感觉很无奈,虽然他明白凌宸话里的意思,但并不想讨论。
  萧晟扬拍拍他的肩膀,"你先上楼洗澡吧,别理他们。"
  在他的解围下,楚音遥点了下头,接过萧晟扬手里的东西转身上楼。他的确不太想呆在客厅里,虽然凌宸和宋琰到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但被撞到这种事,多少会感觉有些尴尬,至少在性事上,他不是个放纵的人。

  等楚音遥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萧晟扬脱了外套丢到凌宸身上,自己则坐到单人沙发上,"金夏还没回来?"
  宋琰看了下客厅里的时钟,"嗯,他说如果8点前没回,那就明早回来。"
  "嗯。"拿过茶几上的烟盒,晃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吸了一口,"事情查得怎么样?"
  凌宸套着萧晟扬的外套,似乎对衣服的质感很满意,反复地摩挲几下,"希杰和霍锋已经让人安排了,至于霍锋知道音遥的事,是贺煜告诉他的。不过,贺煜怎么知道音遥跟你来巴黎,还不清楚。"
  萧晟扬微微皱起眉,对这个答案显然不太满意。除了公差,他私人出国办事或度假都是保密的,而音遥的事他来巴黎之前就通知这边的人不许对外说。所以贺煜怎么知道楚音遥跟他来的确值得确认。
  "希杰用萧家的线帮贺煜运毒品的事,听几个和霍锋关系比较好的兄弟说,前一阵子希杰做砸了一笔单子,数目不小,当下没敢告诉我,想用别的办法补上,若实在不行再上报。贺煜让人绑了他五岁的儿子,逼得他不能告诉金夏货单的损失,还得给贺家运一单生意。"凌宸叹了口气,也有些无奈,"你知道,希杰全家都因为道上的对手死了,只剩下这么个儿子。至于霍锋和他是怎么回事,我不说你也应该清楚。"
  "他儿子呢?"萧晟扬架起腿,夹着烟的手搭的扶手上。
  "原说等毒品运离就将孩子还给他,不过贺家人的话根本不能信,孩子到现在都没影儿,我估摸可能还想从希杰这儿敲一笔。最后这事儿也让咱们发现了,贺家那些人现在根本不敢露面。"凌宸继续说着得来的消息,等萧晟扬判断。
  将烟按灭在烟缸里,萧晟扬呼出一口烟雾,"打电话让人查希杰儿子在哪,告诉金夏查到地方就直接带人去给我把贺家在这边的窝端了。孩子要是还活着,你自己看着处理。"
  如果因为贺家用了萧家的线,萧晟扬让人去拔贺家的场子,在外人看来只能说萧家没本事,被人摆了一道才想起来反击。如果因为对方绑孩子而弄垮贺家在巴黎的势力,谁也说不出他一个不是来,毕竟抓个孩子是道上人很不齿的行为。如此,也算是给贺煜一个警告。

  "我也去。"凌宸主动要求道。其实他去也没人会让他帮忙,大多也都是金夏解决,他只要去摆个二少爷的架子就成。
  萧晟扬斜睨了一眼凌宸之前硬挺的部位,"你还是先把自己解决了吧。还有,音遥在,你们也注意点儿。"
  "这次纯属意外。"宋琰笑笑,他们的确没料到萧晟扬回来的时间这么寸。
  "你们又不是不行,我什么时候回来都会能碰到你们这钞意外'。"和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这两个到底怎么回事,萧晟扬比谁都清楚。
  "如果有下次,一定提前通知你。"宋琰手贴在凌宸背上,显然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
  "得了。"凌宸很不给面子地揶揄道:"音遥不是小孩,而且你也不可能一直不出手,就当是变相教教他,没坏处。"
  萧晟扬没说话,起身往楼上走。
  凌宸拍拍挂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对萧晟扬道:"这衣服挺好,给我吧。"
  萧晟扬稍稍转过头,"明天让人给你订件新的。"
  "麻烦,我明天想穿。"衣服的手感很合他的心意,而且这件衣服萧晟扬只穿了一次。
  "随你。"

  等萧晟扬上了楼,凌宸用脚勾勾宋琰的腰侧,低笑道:"继续吧。"
  "不回房间?"
  "嗯……就在这儿……"
  宋琰靠过去,在他的颈边不重不轻地咬了一口,"这次晟扬肯定会以'一家人'的名义把我用到精力枯竭,还不给加班费。"
  凌宸靠过去,用舌尖在他的耳边舔了一下,"那我先让你精尽人亡吧。"
  被凌宸这么一撩拨,宋琰也不管萧晟扬会怎么样了,直接压上去,先解决了眼下的再说。

  浴室里,楚音遥拧开花洒,冲洗身体。腿上的伤口因为水的刺激略略有些疼,楚音遥干脆将纱布拆下来,等出去再重新包。今天下午的事让他感觉很舒心,但晚上回来就变成了劲爆,想到萧晟扬还留在那里,看起来是要准备说话,楚音遥就觉得自己的坦然度和接受度都需要提高。
  不过,这一下午的确是让他获得了许多灵感,店里的环境和气氛也很好的将这种感觉烘托升华,许多想法呼之欲出,只等着落于笔尖,虽然还有很多不确定,但压力的确减轻不少,这趟巴黎之行也算来对了。
  穿着浴衣走出来,萧晟扬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药箱,转头看他,"过来。"
  楚音遥擦着半湿的头发坐到他旁边,萧晟扬抓住他受伤的腿,抬到沙发上,然后打开药箱准备给他上药。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感觉如果用力一按,还是会崩开。
  "疼吗?"
  "不疼。"楚音遥任萧晟扬的手指在伤口处磨蹭,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拿出棉签沾了盐水,仔细地在他腿上擦了两次,然后又换成双氧水。单手扶住楚音遥的小腿,不让他乱动,萧晟扬用沾着双氧水的棉签帮他消毒,手指的力道压在小腿后侧,麻痒的感觉让楚音遥不自觉地收了下腿,随后又被拉回去。上好了药,最后将消毒好的沙布缠到他腿上。
  "谢谢。"把毛巾放到一边,楚音遥起身走到柜子旁边拿钱包,刚包扎好的伤口还有些疼,他并没太在意,"买杯子的钱还给你。"
  萧晟扬微微皱起眉,看上去有些不高兴,"不用。"他并不在乎那点钱,同时,也不愿意楚音遥用这种方式和他划清界限。
  把钱放到茶几上,楚音遥开口道:"这些东西我要送人,既然是我送,自然不好花你的钱。"别人倒无所谓,但如果是送罗笑的,还是他自己出钱好些。
  "送谁?"
  "……Cecyle他们。"楚音遥随便找了个人应付过去。
  "嗯。"萧晟扬点了头,既然是同事,那还是应该由楚音遥送,这对他搞好公司的人际关系是有好处的。
  楚音遥抿抿嘴角,没再说什么。

  "晚上叫外卖吧,金夏估计赶不回来了,厨师和佣人今天也一并给放了假。"将药箱放到柜子里,萧晟扬对洗完手出来的楚音遥道。
  "嗯,吃什么?"这几天别墅的厨师总是变着法的做吃的,也不知道这顿外买他们能否吃得惯。
  "你想吃什么?"萧晟扬反问,他倒是无所谓。
  "不知道,去问问宸哥他们吧。"虽然刚才的场面多少还是让他感觉有些不自然,但饭还是得一起吃。
  萧晟扬伸手拉住准备开门下楼的楚音遥,轻笑着沉声道:"别去,他们还没完事。"以他对凌宸的了解,这小子是不会因为被撞见而要求回房间的。
  楚音遥转头看着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的萧晟扬,过近的距离,让他的嘴角贴上了萧晟扬的脸侧。
  萧晟扬顺势凑上去,在他嘴唇上轻吻了一下,手扣住楚音遥的腰,缓缓暧昧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做?"
  楚音遥沉默地看着他,如果萧晟扬现在要做,他大概也不会拒绝,只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是矫情,他不希望这次也和上次一样,醒来后发现有些东西并不是做爱了,就可以填满的。
  他萧晟扬并不是什么圣人,不可能一直这样忍下去,单靠着用手的慰藉得到满足。不过他也不想上演强暴的戏码,萧晟扬看得出来,楚音遥正在接受他,也许用不了多久,有些事就会顺理成章地继续下去,所以他不会选择得不偿失的方式。
  "如果《曌后》的音乐得到认可,我们就做到底,如何?"不想逼得太紧,但他们的确需要一个期限。
  楚音遥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头。虽然萧晟扬的要求并不算太合理,但楚音遥并不想拒绝,如果真成功了,当作是庆功也好,况且,他并不讨厌和萧晟扬做那种事。

  之后的几天,楚音遥没有出门,而是把自己关在萧晟扬的书房里,将灵感变成音符写下来,为了让他写得顺利些,萧晟扬特地让人给他买了套电子键盘回来,供楚音遥试听。
  凌宸为那天在客厅被碰到的事找过楚音遥,希望他别介意。而楚音遥这几天只顾着写曲子,再提起已经没有了当时的尴尬。凌宸还借此调侃了一番他和萧晟扬,被楚音遥用一套杯子打发了出去。
  金夏一出门就是五天,回来时抱了一个小男孩。当晚,新闻里报道郊区的一家仓库发生爆炸,据附近路过的人称,爆炸发生之前,似乎听到交火的声音,目前已从废墟中找到十具尸体,至于死者的具体身份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一个星期后,做好的杯子被萧晟扬取回来。楚音遥也将写好的曲子通过邮件的方式发到博雅的邮箱里,三天后得到回复,曲子全部通过,还有一首将填词做成电影单曲EP,歌手正在筛选中。

  巴黎的度假就在这种气氛中画上了句点。早晨,四人坐上飞机返回Z市,之后将要面对的可能是更多的麻烦……

  作者有话要说:作收200了,要庆祝一下,真是一个很难涨的数据。
  如果大家觉得某瞳的文还可以,就请收了我的专栏吧!

  这算是一个过渡章,里成也有很多伏笔,不是凑字的啊,不要误会。

  这几天一直在反省我的更新。
  说实在的,我特别感谢你们这些虽然我更得慢,但依然没有放弃我的读者们。
  真是说不出的激动,没有催也没有弃,给了我很多思考的空间。非常感谢。
  今天睡醒会重新整大纲,故事已经开始向回收了,所以大家不要急。
  准备冲年榜,大家多多留言,帮我加把劲儿吧。


  第55章真相

  回到Z市,楚音遥又开始忙碌起来,《曌后》的编曲及配器按照他的要求做出相应的调整,由于曲子整体感觉非常好,郑信也放心让他一个人放手去干,导演也在一边点头,没提出任何异议,给了楚音遥很大的发挥空间。终于在反复推敲了一个星期后,做出了曲子的样本。
  原本准备送给著名作词人填词的那首主题歌,也在导演看过楚音遥先前写的一些词曲后,被压下来交给他完成。郑信也没多犹豫地点了头,甚至希望楚音遥来唱这首歌,被他用一句"我会考虑"给挡了回去。

  会议室里,楚音遥在完成了电影所有的音乐制作后,与工作人员做了交接。导演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说希望下次能够继续合作,楚音遥也礼貌地点了头。
  郑信给他放了七天的假,楚音遥揉着因为近期睡眠不足而有些酸涩的眼角,套上外衣走出博雅大楼,准备回去好好补个觉。
  坐上出租车,手机突然响起来,楚音遥拿出手机,没注意来电的号码,直接按了接通键,"喂?"
  "音遥?"来电的人是罗笑,从去巴黎前的那次通话之后,两人就一直没再联系。回来后他又一直忙着手上的事,并没有主动联系对方。
  "嗯。"楚音遥淡淡地应了一声,想起要送给他的那对杯子还放在家里的柜子里,无人问津。
  "什么时候回来的?"罗笑的声音依旧带着笑意。
  "有几天了,一直没空出时间联系你。"将电话换到左手,楚音遥看着车窗外。
  "没关系。"罗笑顿了顿,略带试探地问道:"礼物呢……"
  "嗯,你哪天有空,我拿给你。"为了不让人疑心,他将其中一套原本要送宋琰的杯子给了Cecyle,反正宋琰和凌宸用一套就够了。对此,Cecyle非常愉快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对于楚音遥的回答,罗笑显然是很高兴的,"嗯,那我等着,这几天我都在医院坐诊。"
  "好。"
  "对了,还没告诉你,我已经回原先的医院了。"罗笑的学术交流期已经结束,回到了之前的医院。
  "嗯。"楚音遥当然知道他原先的医院在哪儿,但还是不得不多说了一句,"把地址告诉我。"
  罗笑将贺家私人医院的地址告诉了他,楚音遥没再多说什么,随后挂断电话。想来,自己应该就是死在那里的吧,虽然没亲眼看到,但感觉还是有点儿奇怪。

  回到家洗了个澡,楚音遥便躺到床上睡了过去,直到萧晟扬带着晚餐回来,才把他叫醒。这几天因为楚音遥很忙,萧晟扬也不会每天过来。
  下午宋琰告诉他博雅放了楚音遥的假,他这才将加班的事全部推给宋琰,自己光明正大地按时离开公司。
  "起来吧,吃晚饭再睡。"萧晟扬坐到床边,隔着被子拍了拍楚音遥。
  "嗯……"翻了个身,还未睡醒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点?"
  "刚过六点半。"萧晟扬看了一下床头的闹钟,将兑了蜂蜜的温水递给他。
  楚音遥坐起来,接过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他不是太喜欢蜂蜜的味道,但只要萧晟扬在家,他每次起床都要喝上一杯,即使不甚喜欢,也不好拒绝。
  纯白色的马克杯正是他们在巴黎时做的那一对儿,成品的效果非常好,光滑的表面,细润的手感,让楚音遥非常喜欢。两人也没在意杯子是不是要各自使用,也就自然地变成混用,倒也别有一些情趣。
  吃过晚饭,两人坐在客厅里喝咖啡,萧晟扬微微抬高杯子,看到底部写着楚音遥的名字,浅浅地勾起嘴角。他不得不承认,楚音遥的字写得很好看,虽然有着一种和年纪不像符的成熟,"明天出门吗?"
  "没想好。"楚音遥将咖啡杯放到一边,眼睛停留在放在腿上的笔记本上。他原本是打算明天给罗笑送杯子。
  "再有几天就开学了,你是不是得准备一下,买点书?"他还记得自己上学的时候,每年开学或放假都会买一批书回来,倒不一定和专业有关,主要是提高一下阅读量。
  "嗯。"这倒给他去找罗笑提供了一个不错的出门理由,"如果明天想去的话。"
  "明天晚上有饭局,要是晚了我就直接回老宅,你自己解决晚饭。"
  "好。"把电脑放到一边,楚音遥端着咖啡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从巴黎回来后,他与萧晟扬的距离似乎又不知不觉地拉近了一些。细节上的沟通,生活中的叮咛……为这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平添了一种"家"的感觉,以前也有,只是现在更强烈一些——淡淡地,很温馨。

  阳光透过半边没有拉上的窗帘照到还在睡眠中的楚音遥脸上,略显刺眼的光线让他微微眉了下眉心,然后翻了个身,睁开眼。这个时间,萧晟扬已经上班去了,整个家里显得十分安静。看看窗外不错的天气,楚音遥起身下床,准备去找罗笑。反正既然要送过去,还是趁早比较好。
  吃过早饭,换了身衣服,楚音遥打车往医院的方向驶去。贺家的私人医院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每次受了重伤,罗笑都会在那里替他处理伤口,如今想来,还真没留下什么好的回忆。这间医院虽然挂着贺家的名义,但院里还有许多其他医学权威和专家,走的是国有医院的模式,贺家只负责注资,并不参与管理。
  出租车在医院门前停下,楚音遥拿着装杯子的盒子走进医院大门,这里前来看病的人很繁杂,也没人会注意到他,这也是楚音遥能放心来这里找罗笑的原因。
  午休时间刚过,医生护士们也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准备下午的接诊。罗笑有自己固定的诊室,楚音遥不需要询问,直接走向位于三楼走廊左边的诊室。
  这个时间,三楼没什么人,诊室的门关着,罗笑有午睡的习惯,往往这个时间,他都会在这里或楼上的办公室小睡一会儿。正要抬手敲门,却被门内熟悉的声音突然打断,转而不动声色地将没锁实的门推开一条细缝。

  "笑哥……"安栩站在桌前,手指用力地扣住桌角边缘,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罗笑。
  "你这是怎么了?"罗笑怔怔地看着安栩,心里莫名地一颤,"坐下来,有话慢慢说。"
  安栩并没有坐下,抵住桌边的指节已经用力地发白,"笑哥……煜哥、煜哥骗了我们,纪叔那个混蛋还活着!煜哥知道他在哪儿!"
  听到安栩的话,站在门外的楚音遥皱起眉,手指骤然用力地握住盒子。
  罗笑瞪大眼睛,难以至信地看着眼前的安栩,表情愕然,"你……说什么?"
  "凝夕的死根本就是煜哥一手造成的,一方面为了名正言顺地吞并严家,你也知道,煜哥觊觎严世华的生意不是一两天的;另一方面可以将贺家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你也看到了,凝夕死了贺家那些人怕了,这才停止私斗听了煜哥的。"安栩的声音不大,尽量压抑着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但每个字都像是困兽一般地低吼,"我上午临时想要回贺家拿东西,在煜哥的书房门口亲耳听到,下面的人向他汇报纪叔的情况,他让人把钱给纪叔送去,还说让纪叔尽量不要出门……"
  听到这里,罗笑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反应,眼睛直直地看着安栩,呼吸有些急促,他想找个理由否定安栩的想法,想说贺煜不会害凝夕……但眼下却根本找不到像样的借口说服自己。他不想相信,但理智却慢慢侵蚀着他为贺煜开脱的理由。
  楚音遥的手已经开始发冷,身体似乎也有些僵硬地不受控制,安栩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地敲在他心上,十二年的相处,最后却死在那个自己曾经托付亲情的人手里。

  "小栩……"罗笑看着安栩,他现在心里颤的厉害,似乎连自己的声音都找不回来。
  "笑哥,你知道更可笑的是什么?"安栩从衣兜里拿出几块已经拆分了的零件,虽然散乱,但不难看出是他的手机。握住版芯的那一块,安栩指着里面一个很小的扣状物体,"我居然在自己的手机里发现了监听器。"
  罗笑盯着那个小小的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仿佛烧了一锅水,正在沸腾,然后蒸发。最后,消失殆尽……疼,却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安栩笑了,笑得很涩、很苦,笑声回荡在屋内,显得异常惨淡,"想必凝夕的手机里也有,你的手机也有!"说着,将手里那块贴着监听器的版芯狠狠地摔在地上,承受不住掼力的的外壳崩得四处都是。
  罗笑握住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泛红。
  安栩蹲坐到地上,笑声渐渐变成了低泣。良久,抬头对罗笑道:"哥,我想凝夕……"
  淡淡的一句话,不只罗笑,就连站在门口的楚音遥也抿住嘴角,抑制住自己外露的情绪,现在——他想离开。
  此时,罗笑哗地站起身,直接冲出门外,椅子随着他猛然的动作倒在一边。楚音遥在罗笑起身的瞬间,躲到宣传版后面,看着他跑出医院大门,留□后医生们疑惑的目光和护士的急唤。

  安栩依然坐在诊室的地上,楚音遥看了他一眼,走到护士站,请她们将杯子转交给罗笑。随后,自己也转身离开……
  这里太压抑,他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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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错字已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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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会尽快码出来,希望一切顺利。


  第56章斩断

  走出医院,楚音遥没有目的的走在街上,他现在不想回家,也没想到要去哪儿,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一会儿,冷静一下。腿顺从本能地迈出步伐,心里却出奇的平静,在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后,就一直这样平静着。
  他一直以为一切都是纪叔做的,也怀疑过身后有人指使,甚至担心过贺煜身边有其他内奸,但怎么都没想过,最后害死自己的人竟是朝夕相处十二年的贺煜——他的煜哥。
  作为楚音遥,他被贺煜怀疑过、威胁过、要求过,他也一度认为自己从来就不曾了解过贺煜,但却从没怀疑过这个——自父母去世后,在这个世上与他最亲近的人。这种颠覆感,即使他的神经再坚强,也不可抑制地出现短时间的失控。
  贺煜,这个在他成长期里最特别的存在,承载过他的亲情、友情、甚至当初自以为是的爱情,但如今却什么都没留下。而他,也只不过是贺煜的一颗棋,相处过、培养过、激情过,可始终也只是随手可弃的存在。

  走到一处小型的社区公园,因为天气还冷,这里并没有什么人。楚音遥坐到公园内的长椅上,由于长期没人坐过,椅子上已经覆着一层灰尘,他也没在意,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冷漠的神情看不出情绪,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心情不好的孩子罢了。
  微微低着头,呼出口气,白雾融入空气中,却有一种化不开的郁结。照正经的逻辑,他现在大可以拿着枪崩掉贺煜,但理智上来说,他要考虑的远远不止这些。现在,他听到的只是安栩的说法,至于事情到底如何,还需要让纪叔亲口说。他不怕杀人,但也不会滥杀。
  至于贺煜,他已经不期待能从贺煜嘴里听到事实了,因为他不再相信那个人。如果让他现在拿枪顶着贺煜,楚音遥不是下不了手,只是贺煜当初毕竟救过自己,如果不是贺煜把他带回贺家,也许十四岁那年,路凝夕已经死在那条巷子里了。另一方面,当时安栩告诉他,自己的父母是被严家害死的,如果真是这样,贺煜拆了严家,也算是给自己的父母报了仇。
  一码归一码,就算楚音遥现在已经将对贺煜的感情全部放空,也不能忘恩负义,虽然这种恩义现在很难说清楚……可有一件事却是显而易见的——他与贺煜的种种从此将彻底斩断。

  手机适时地响起来,楚音遥看了一眼屏幕上萧晟扬的名字,没有立即接通。
  说实在的,萧晟扬给了他很多,甚至比贺煜还多,只是他不晓得这种给予有一天是不是也要收回,然后自己再陷入另一个万劫不复。贺煜千错万错,有一点还是对的,他教会了自己什么叫对亲近之人的防范之心。
  他想平淡的过日子,但很多东西却要被迫考虑。
  手机在响了良久之后自动挂断,楚音遥握着手机没动,不多会儿,电话再次打过来,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按下接通。
  "喂?"
  "你出门了?"萧晟扬的语调依然很平和。
  "嗯。"他现在不太想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怎么了?"似乎发现他不对劲儿,萧晟扬问道。
  "没什么,有事?"看了下手腕上的表,这个时间,萧晟扬应该在工作。
  "刚刚有人送来一张图书大厦的购书卡,你别去书店了,上网查查想要什么书,让他给直接送家里。"萧晟扬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张卡,刚刚秘书拿进来,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楚音遥。
  "没事,反正我已经出来了。"
  "嗯,如果没到书店就买点儿吃的回家去,晚上降温,早点儿回去。"其实那张卡什么时候用都可以,只是萧晟扬突然想打电话给他,便用了这个借口。
  "好。"萧晟扬这么说,倒也免了他再去一趟书店,买两本书回来应付。
  萧晟扬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晚上我早点儿回去。"
  "不是有宴会吗?"昨天还告诉他不回来了。
  "没什么重要的。"萧晟扬看看窗外,虽然说话还是那个态度,但总觉得小孩儿今天情绪不高。没多考虑,他准备去宴会上露个面就回家,其他的让宋琰处理。
  "你有什么要吃的,我一起买回去。"冰箱里已经没有多少食材,反正都是买,一次性买齐倒方便些。
  "我想想。"萧晟扬想了一会儿,将想吃的东西报给楚音遥,随后又说了会儿话,这才挂断电话。

  楚音遥将手机放回衣兜里,萧晟扬刚刚那一通看似没什么营养的电话,倒是略微地让他转移了一下注意力。他对贺煜有不满、有厌恶、有失望,但却并不伤心。
  也许潜意识里,他早已经将贺煜划出了生活的范围;也许是萧晟扬对他的侵入太过成功,让他在不觉中认清、也淡化了对贺煜的感情。所以在怒气过后,楚音遥更多的是对以后的打算,而且不是没意义地感情纠葛。
  站起身,拍拍大衣上沾到的灰尘——对于自己的死,他肯定要讨个说法,应该杀的人他也不会手软,只是现在需要从长记忆,鲁莽行事他占不到好处。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失了理性。

  另一边,罗笑发疯似的冲进贺家大门,贺家的佣人年后放假都回家去了,此时的贺宅显得十分安静,只有几个厨房帮忙的人在后院坐着,并没注意到他。几个在门外巡视的保镖见是罗笑,也未上前阻止,毕竟他是老大的人。
  书房的门被从外面"砰"的一声推开,贺煜抬头看向门口,罗笑喘着气,眼睛死死地盯他住。
  "这是怎么了?"贺煜站起身,将手里的书放回桌上,走过去,"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医院吗?"
  罗笑没动,眼睛依然停留在他身上,似乎想透过这具他再熟悉不过的身体寻找一些真实的影子。
  "不舒服?"贺煜皱起眉,将人拉进书房。他看得出罗笑现在的反常,语气柔和下来,"哪不舒服,我打电话让医生来给你看看。"
  正要转身拿电话,却被罗笑一把抓住衣领,发红的眼睛直视着贺煜,声音哑得吓人,"贺煜,我再问你一次,凝夕是怎么死的?"
  贺煜一怔,很快收了心神,"不是和你说过吗?是严世华收买了纪叔……"
  话还没说完,就被罗笑直接打断,"你说慌!贺煜,你还想骗我多久?"
  "罗笑……"贺煜可以感觉到抓在他衣领上的手越握越紧,"你是不是听谁乱说了?"
  "乱说?"罗笑愤怒地瞪着他,"乱说的那个人是你!你是害死了凝夕,那个指使纪叔的人分明就是你!"
  从贺煜认识罗笑以来,就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无论是作为医生、兄弟还是爱人,罗笑对人向来非常谦和,所以一向温文尔雅的人突然变得如此暴戾,贺煜也有些无措。
  "你到底听谁说了什么?"贺煜皱着眉,握上罗笑握得发抖的手,"坐下,我们慢慢说。"
  "别再骗我了。凝夕根本就是你害死的,一切都是你在自导自演,为了你的地位,为了严家的生意,你什么都能舍弃。"
  "罗笑,你听我解释。"看罗笑现在的状态,他可以猜到事情已经暴露了,但现在他必需保持冷静,才能想办法挽回局面。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想伤害罗笑。
  "解释?你拿什么解释?"罗笑的笑起来,此时他才发现,原来人愤怒到了极点,情绪上的表达并不是哭,而是笑,"用你给纪叔的钱?还是用你在我手机里装的窃听器?"
  贺煜用力搂住罗笑,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让他冷静下来,"我只是怕你有危险,才装了监听器在里面,不止你的,我自己的手机里也有。"对于罗笑,他的初衷完全是一种保护的姿态。如果罗笑遇到危险,他也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呵呵……贺煜。"罗笑依然你笑着,"我不信你,我现在不相信你!"说着,用力推开他,在贺煜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一拳打在他脸上。

  罗笑并不是专业打手,出手的力道也有限,贺煜单手揉着有些发麻的左脸,没说话。
  "凝夕跟了你十二年,帮你挡过多少子弹,流过多少血,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他对你什么感情,别告诉我你不清楚。当初你抱了他,这件事凝夕对我只字未提,你就当我真不知道?"罗笑已经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自己的爱人害死了自#己的弟弟,他痛苦的心都麻木了,而这个人还想解释。
  "我和凝夕那只是意外。"
  "意外?你能喝多少酒我会不清楚?我不想凝夕难堪,才什么都不问,你现在和我说是意外?!"罗笑推开贺煜,急步走到书桌前。
  贺煜想上前阻止,却慢了一步。罗笑从抽屉里拿出贺煜备用的枪,拉开保险锁,双手握住枪柄。
  "你冷静点儿!"贺煜不想再惹他,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我的冷静都被你磨光了。我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相信你的话,和你结婚。"罗笑抖着手握住枪,食指落在扳机上,好像随时都可能走火,"呵呵,还说什么凝夕会理解,我看他现在肯定恨不得我一枪杀了你!"
  "罗……"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罗笑已经扣动了扳机,只是由于子弹放出后的惯性和原本就没准头的瞄准,这一枪并没打到心脏,只是伤了贺煜的左臂。
  贺煜也趁罗笑因为失手而愣神的工夫,抽出一边书架上厚重的辞海,用力砸在罗笑的手腕上,枪因手指本能的张开落到地上,被贺煜快速上前一步踢开。顾不得手臂的疼痛和血迹,狠狠地把罗笑压在书桌上,手臂反扣在身后。
  "贺煜,你NND放开我!"罗笑挣扎着,却根本不敌贺煜的力气。
  "你先冷静下来。"贺煜手上微微用力,试图阻止罗笑的挣动,"我当时让人下海去救他了,只是车门被撞得变形了,凝夕卡在里面根本出不来。等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话?"罗笑不再挣脱,只是淡淡地开了口,"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们结束了,你放开我。"

  此时,听到枪声的保镖也集体冲了进来,看到这番景象,也不知是该过去帮忙还是退出去,这看上去只是情人间在闹别扭,但他们的老大也的确受了伤。
  贺煜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和罗笑解释的想法,准备等他冷静下来再说。
  "带罗少爷回卧室休息。"说完,单手劈在他后颈,罗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看着他,这几天别让他出门。还有,去查查他今天见谁了。"
  "是,少爷。"保镖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准备分头行事。
  "还有。"贺煜看看自己手上还在流血的枪伤,吩咐道:"去把医生叫来。"
  "是,马上去办。"
  两人的冲突在保镖的各自行事中结束,贺煜坐在沙发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手下的人蹲在旁边帮他先简单地处理伤口。夕阳渐落,似乎在预示着现在起,贺家将不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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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
  大家最近留言很积极,还请继续保持。

  看到大家对贺煜同学的不满,我可以理解。
  但对于他与罗笑,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不能否定的。
  《靡音》我会按自己的想法写下去,还请大家多多支持。

  以上,大家等文辛苦了。


  第57章声音

  拿着需要签名的文件走进总裁办公室,就看到一脸似笑非笑的萧晟扬,宋琰撇了撇嘴。自从他和凌宸的事被萧晟扬撞个正着,这位太子爷就更是不留余力地对他进行压榨,每每宋琰提出反抗,萧晟扬就一脸理所应当地道:"我把弟弟都给你了,让你干点儿活还不乐意?"宋琰无语,转而跑到凌宸那里控诉,然后得到恋人一番销魂的安慰。
  显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宋特助报怨是假,蹭床是真。由此,萧晟扬便更给面子地继续煎炸,言曰:有利于促进双方感情。

  "签字。"把文件往萧晟扬面前一放,宋琰走进茶水间给自己煮了一杯极品蓝山。
  萧晟扬翻着文件,也没管宋琰在做什么。觉得没问题,便大笔一挥签下自己的名字,"宋琰,今天晚上的宴会我露个面儿就走,你自己应付吧。"
  "嗯?你好歹是老板,能不能别这么无良?"宋琰端着刚煮好的咖啡坐到萧晟扬对面,一脸不愿恭维的表情,他也清楚萧晟扬不喜欢参加这种商业宴会,但还算是有分寸,只不过最近越发嚣张而已。
  "有你在足够了。"萧晟扬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况且同去的还有他的美女秘书们,任何一个在那儿一站,都足以说明萧氏的地位。
  "你回去陪音遥?"宋琰一语道破他家老板的想法。
  萧晟扬挑挑眉,并未否认。好容易等到楚音遥闲下来,自然是要抽出时间多待在一起,另外,今天小孩儿心情似乎不太好,他回去也算是理所当然。
  "你是美满惬意了,也不能因此占用我和宸的时间吧?"
  "你可以带他一起去宴会。"
  "他肯定不想去。"凌宸比萧晟扬还讨厌这种商业宴请,用他的话说,比道上混真枪实弹的人还虚伪一百倍。
  将文件推还给宋琰,"骗他去。"
  "我觉得你这是蓄意破坏。"让凌宸知道他骗他,那还了得?
  "你应该拿出算计那些对手的本事,别总在凌宸面前装出一副纯良样儿。"萧晟扬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最后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以前见面就吵,谁也不让谁。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争吵没了,两人开始避而不见,到最后反而融洽得让人咋舌……
  宋琰微笑着摇摇头,"你在音遥面前不纯良?"
  萧晟扬转着手上的钢笔,淡淡地回道:"我有底线,但你没有。"
  宋琰闻言,点头,"没什么不好。"
  听不出是在说自己还是萧晟扬……

  宴会在Z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到场的尽数商业名流,身边也不乏美女,甚至还有漂亮的男孩子,这一切在外人看来似乎只不过是打着商业名义的一次玩乐罢了。
  当然,带着助理秘书前来的也不在少数,萧晟扬就是其中的焦点。从进入会场就不断有人前来交谈,最开始的礼貌寒暄变成后来生意上的合作意向,让人有种无往不利的感觉。
  在会场待了一个小时,萧晟扬和宋琰打了声招呼,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留下宋琰一个人应付那些想商谈合作的老板们。

  车子停进车场,萧晟扬锁了车门,拿着一瓶酒上了楼。此时,楚音遥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系得松垮的浴衣可以看到身体偏白的肤色。
  "拿的什么?"看了他一眼,楚音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波尔多红酒,要不要来一杯?"萧晟扬走过来,将酒放到手边的矮柜上,下巴抵住他的肩头,呼吸间满是楚音遥沐浴过后清爽的味道。
  "不用。"楚音遥转了个身,稍稍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从之前在玖月因为没算好而喝醉的那次后,如非必要,他都不愿再多沾酒。
  "喝一点儿不会醉的。"萧晟扬的眼睛顺着楚音遥白皙的脖子看到被匿于衣带中的小腹,虽然这个身体他抚摸亲吻过很多次,但却没有真正的进入过。
  "你自己喝吧。"楚音遥自然觉察到了他的目光,错开萧晟扬走回客厅,顺便将衣带重新系了一次。
  萧晟扬看着他的动作,笑了笑没说什么。脱掉外套,洗了手,又走回厨房将红酒打开,选了一个酒杯,倒了半杯。
  楚音遥坐在沙发上,电视调到经济频道,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经济资讯。
  萧晟扬走过去,将酒杯压到楚音遥唇边,微微倾斜,"尝尝,宴会主办方送的,年分不错。
  说话间,酒已经倾到楚音遥唇上,只要一开口,酒就会顺势进入口中。楚音遥也不想把酒洒身上,便稍稍押了一口。醇厚的酒香从味蕾上蔓延开来,勾起他人继续品尝的欲望。
  "嗯,不错。"给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楚音遥将视线转回电视。
  萧晟扬也没再勉强他,端着酒杯坐到他旁边,"白天去哪了?"
  "嗯?"
  "通电话的时候感觉你心情不太好,遇到什么事了?"萧晟扬就着刚刚他抿过的地方喝了一口。
  "没有。"冷静下来后,楚音遥就不再愿意去多纠结那件事了,解决问题才是前提,而这些他也根本不会和萧晟扬说。想来,这大概是横在他们中间最大的鸿沟,"可能是突然闲下来,有些无聊。"
  "嗯。"萧晟扬也没多问,算是认同了他的回答,"下回要是再无聊,可以到公司找我。"
  "看你签文件更无聊。"
  "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凑过去,轻轻吻住楚音遥颈侧的皮肤,用力一吸,留下浅浅的绯红。萧晟扬从进门起就想这么做,只是还没满意够,脖子就被掐住。
  楚音遥皱起眉,伸手扣住他的脖子,力道不算大,但也的确不会让对方觉得好受,拉开距离,抿着嘴角不说话。

  萧晟扬一根一根掰开楚音遥的手指,不再去惹他,"有正事和你说。"
  "什么?"松开手,将电视的声音关小了些。
  "下午郑信打电话来,说希望你能唱《曌后》的主题曲。"收起之前的挑逗,萧晟扬正色道:"你想唱吗?"他从不否认楚音遥的唱歌实力,只看这个人是不是想唱。
  "你觉得呢?我合适?"没有正面回答,将问题又抛回去。
  萧晟扬想了一下,"我没听到曲子,没办法判断。"
  这个回答让楚音遥很满意,如果萧晟扬直接说"合适",会让他觉得自己写出的东西不被尊重,萧晟扬的做法是对人不对事,欠妥当。
  "嗯,我觉得不合适。"楚音遥也没绕题,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我的声音不适合唱这种大气的歌,虽然这首歌看上去很曼妙,听上去是个情调,但若声音过于飘缈,与电影一结合,就扣不住那种君临天下的意境,反而让两方面都减分。"
  萧晟扬思考着楚音遥的话,觉得很在理。毕竟曲子是他写的,要怎么配器,要什么样的声音来演唱,楚音遥显然比自己更有发言权。
  "那你想让谁来唱?"
  楚音遥架起腿,十指扣在一起,沉声道:"颜梓宁。"他之前就觉得颜梓宁的音域很广,所以要驾驭这种类型的歌也不算难事。
  "你道真会给他铺路。"听楚音遥提到颜梓宁,萧晟扬略微有些不爽。
  楚音遥转头看向他,"你也可以有别的人选,我只是说我的意见。"他不排除有人比颜梓宁更合适的可能。
  "在我面前不许想别人。"萧晟扬喝下杯里剩下的酒,在楚音遥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将其压在沙发上,撬开他的牙关,将酒入数灌到楚音遥嘴里。
  没有准备的楚音遥被稍稍呛了一下,下意识地将酒咽下喉咙,随后便是唇齿相交的似乎有些发狠的深吻——撞入口腔的舌头不留余地地扫过每次处柔软,舌头纠缠的酥麻感让身体微微颤栗,暧昧的贴近可以感觉到身体的变化,相拥的美妙的感觉让呼吸越发深重……
  用力推开萧晟扬,楚音遥半靠在沙发上微微喘息,刚刚呛酒让喉咙有些发疼,"你搞清楚,是你让我想,不是我愿想的。"
  萧晟扬舔舔嘴角,将人拉到自己身上,"这件事我会安排,你别管了。"
  "随你。"被勾起的欲望让他觉得燥热,楚音遥不想和比他体温还高的人靠在一起,起身回了卧室,反正这事他本来就不想管。

  关于电影主题曲的事,楚音遥没再过问。转眼便到了S大开学的日子,楚音遥又开始每天三点一线的跑,倒是比在家闲着要好些。
  偶尔在学校看见薛俊几次,对方也只是简单地笑笑,打个招呼,并没有太多交谈。楚音遥也不会主动去和他闲聊,但直觉上薛俊似乎心事很重。对此楚音遥只是想想,并未在意。

  罗笑被关在贺家老宅里已经一个多星期,虽然贺煜并未限制他在家里走动,但却不允许外出,罗笑试了几次都没跑出去,最终放弃了念头,一直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贺煜敲门也不开,和他说话也不理,仿佛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存在,对此,贺煜也束手无策,好在罗笑还肯吃饭,才不至于动用医生输什么营养液。
  下手人来报,说罗笑那日情绪过激地跑回家之前,只在医院见了安栩,至于两个说了什么,无人知道。但那天之后,安栩就不见了,家里他的的证件电脑都不在,衣服也拿走了一部分。他们发动了手下人去找,却一无所获。
  贺煜坐在书房,听完手下人的汇报,点起一根烟,"安栩私下让人接着找,别弄出太大动静。"
  "是。"说完,保镖也没做停留,直接出了书房。
  贺煜将吸了一口的烟别在烟灰缸的凹槽处,烟雾幽幽地向上晕散开来。他现在基本可以断定凝夕的事是安栩说的,而安栩显然也做好了逃离的准备。但他现在还不能动安栩,因为安栩的电脑里有太多关于贺家生意往来的秘密资料,泄露任何一个都是致命的。所以他只能让人私下找,以防给对手可乘之机。

  半个月后,《曌后》全线上映,主题曲最后还是归颜梓宁演唱,此歌的EP一推出,立刻成为各大电台电视台争相播放的对象,颜梓宁也凭借此歌,正式晋身国内一线歌手行列。而在歌曲的副歌和后半段的□,一个空灵的声音为歌曲做了配唱,起到了完美的画龙点睛的作用,与颜梓宁的合唱更是带给听众带来了异常深刻的听觉震撼。
  各大媒体开始竞相猜测此声音的主人,而博雅保密工作却做得非常好,就连在节目上被主持人反复套话的颜梓宁也没透露半分讯息,由此倒越发勾起了歌迷的好奇心,也成了《曌后》很好的宣传点。
  而与《曌后》同天上映的《雇佣兵》虽然明星齐集,粉丝热情,星光闪耀,但那些新生代的偶像外表虽好,演技却还有待评估。
  相比楚音遥在主题曲中的配唱,《雇佣兵》就少了许多让人一探究竟的神秘感,即使票房上不算太差,但也算不上叫座。

  这边的电影宣传战正打得火热,占据了所有娱乐版面的头条,另一个更具关注性的消息也在一夜之间登上了经济版首席——沈氏集团出现资金周转问题,很可能导致集团破产。


  第58章拒婚

  沈氏资金周转不灵的问题让各大媒体闻风而动,都想争先抢下最新动态,以至于近日来,沈氏集团楼下总是围满了记者。集团保安为了防止聚集人多而引发危险,曾试图劝阻记者离开,未果。最后只得在集团门前设一条人工的安全线,以保证员工和车辆的进出顺畅。
  自此次经济问题曝光以来,沈氏并没有发表任何声明,沈天奇也未在媒体面露过面,有记者不死心地跑到沈家附近蹲守,但由于保镖严密的防范,最终一无所获。

  下学期,楚音遥的课程多了起来,留在学校的时间也比以前多,但遇到薛俊的次数倒是同比减少许多。
  在去教务处办手续的时候,偶然听到在那里帮忙的学生会同学提起薛俊,但大家似乎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楚音遥也只听了一两句,便拿着材料离开。沈氏的资金问题可谓是人尽皆知,但知道薛俊和沈天奇关系的人,还是少数。
  这种商场上的事他也不想多管,只要沈天奇不来烦他,楚音遥就当没这个人。

  萧氏集团,萧晟扬和宋琰坐在办公室里进行两人会议,秘书尽责地坐在位置上,不让任何人前去打扰。
  "你怎么看?"看着一份沈氏集团的财务分析报告,萧晟扬倚在皮椅上,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从他收了严家明面前上的财产就注定会有这个结果,你当时不和严世华合作不也是知道他手里的都是烂账吗?"宋琰架着腿,对于沈氏近来的新闻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时间比预计得早了点儿。
  严世华当初虽然也经营着明面上的生意,但因为各种原因和问题,这些生意一直处于赔钱状态,换句话说,严家赚钱的只有黑道生意,至于那些明面上所谓的盈利,都是用走私赚来的钱在填坑。只不过这些并不为外人所知,萧晟扬当时也只是听说过一点儿,做了分析后得出结论,所以拒绝了严世华的合作意向。
  而沈天奇接手严家前并不了解这些明显处于无法脱手的资产的现状,所以接手后为了不成为长期负债,也投了不少钱进去,想将其处理掉,可直到现在也没有完全脱手干净。这是沈天奇的第一个失策点。
  "如果沈天奇不和我对着干,严家那些烂账还不至于这么快拖垮他。"将文件往桌上一丢,萧晟扬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宋琰很不给面子地"嘁"了一声,"你不是就想让他和你对着干吗?沈天奇不和你对上,哪能娱乐到你?"
  "你不也一样乐见其成?"萧晟扬不屑地反问。

  沈氏收购LKE后,原本应该是个赚钱的项目,但因为急于与博雅一争高下,这才临时筹资拍摄《雇佣兵》,由于这部电影是LKE年度计划之外的项目,为了尽快开拍,与《曌后》同期上档,电影拍摄所需要的一切资金都由沈氏提供。
  至于《雇佣兵》的制件成本,说大不大,但说小也得上亿的往里投,加上其体裁取景的特殊性和演员导演的片酬较高,这就大大提升了拍摄成本。虽然电影现在已经上映,但多久能把成本赚回来,还有待观望。
  除此之外,还有许强的那块地皮,虽说两方是窜通想算计萧氏,但那次拍卖会是政府牵头的,即使沈天奇不是有意想买那块儿地,也得把那五亿九千万如数交给许强,毕竟商场上的人,谁也不愿驳了政府的面子,给自己以后找麻烦。至于最后他和许强怎么协商,也就没人管了。
  如此,这些事加在一起,就造成了沈氏现在面临资金周围不灵的局面。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宋琰十指交错,放在桌子上,"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快开始出售土地,裁员或放弃下属分公司的可能性比较大。"
  "嗯。"萧晟扬微微点了下头,"我对沈天奇的东西没什么兴趣,至于他手里的那几块地皮,还达不到我理想的收益率。先放着看看吧,让人盯紧了沈氏的动向。"
  "这个你放心。"
  "顺便看看他有没有联系贺家。虽然贺煜帮不上什么忙,但最好也别让他参与进来,免得麻烦。"
  "行,我会和宸说。说到凌宸,宋琰的表情也柔和了些。
  "嗯。"相信不用他说,凌宸也知道应该怎么做,"你最近住凌宸哪儿?"
  "没有,我一直住自己家。"他倒是想和凌宸住一起,但对方到现在也没点头,"有什么好提议?"
  "直接拎行李去。"萧晟扬的方法很直接,"凌宸还不至于把你锁在门外。"
  宋琰微微叹了口气,"这点我也想过,不过……再给他点儿时间吧。"他们两个都属于相对非常独立且自我的人,如果非住在一起,生活上可能会出不少问题,那么如何磨合,谁先让步就成了摆在面前最大的选择题。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萧微微皱眉,他之前已经吩咐过不许别人来打扰,"进来。"
  秘书面带难色地推开门,恭敬地开口道:"总裁,不好意思,许竹小姐说要见您。我们也不好拦她……"许竹与萧晟扬的关系虽然没有在公司公开,但私下已经有人在传许竹是他们总裁的未婚妻,做秘书的也不好将人干脆地挡在外面。
  既然人来了,他和宋琰也谈得差不多,萧晟扬也不好把她赶出去,"让她进来吧。"
  话音刚落,许竹便踩着十厘米高的皮靴走进来,一身桔色的外套给他增添了几分活泼的亮色,"晟扬,我有事和你商量。"
  "坐。"萧晟扬指指宋琰旁边的位置。
  宋琰收拾着桌上文件,和许竹打了声招呼,然后拿着文件起身,"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不用,你留在这儿吧。"许竹并不准备避讳宋琰,她也清楚萧晟扬和宋琰的关系,"没什么不能听的。"
  宋琰笑笑,"我还有别的事,你们聊。"说着,便走出办公室,不忘随手带上门。他可不想留在那里趟这两个人的混水。

  "说吧,什么事?"萧晟扬仍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抬眼看向突然到访的许竹。
  "晟扬,咱们的婚约还算不算数?"许竹也没绕题,开门见山地问道。
  "怎么?"萧晟扬不置可否地把问题丢回去。
  许竹也没多犹豫,直接道:"我们结婚吧。"
  萧晟扬没说话。他之前同意用假结婚来帮许竹争财产时,的确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但自从他开始越发频繁地想起楚音遥,从楚音遥问他是不是就值那15%的股权后,他就开始重新正视这个问题。
  他承认,后来被许竹提高到20%的股权的确很有吸引力,但并不是必需的。有自然最好,没有也没什么好可惜的。所以这份假结婚的协议在他权衡利弊之后,其实已经单方面失效了。
  "我二叔已经准备宣布破产了,沈天奇那五亿九千万给得太晚,已经补不上他的漏洞了,况且那些钱是他和沈天奇协商的交易,即使划到他账户里,也不敢用,已经准备下周宣布破产。我们家现在人人自危,毕竟二叔破产对我们家多少都会有影响,我爸爸也曾经借过一大笔钱给他,如今就算打了水漂儿了。现在家里人都各自为战,能多争就多争点儿,已经乱了。"许竹毫不掩饰地和萧晟扬说着现在许家内部的情况,"我想借此得到爸爸的信任,这样有利于我得到许氏更多的股要。如果我能有你做靠山,我爸会更放心地将公司交给我。"
  萧晟扬一脸平静地听她说着,仍旧没表态。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就不会轻易被左右。
  "等我拿到控股权,我们可以联手收购沈氏,到时候你继续管你的公司,依旧是Z市的老大。我回C市做我的总裁,承诺给你的股权我一分也不会少给,之后咱们好聚好散,你想和楚音遥在一起,我也管不着,我也好尽快给自己找下家。"许竹将自己的想法一口气说明白,然后端起桌上的水喝起来。现在的情况不容许她不急,晚一步可能就要损失掉一部分股权。

  安静持续了一会儿,萧晟扬才不急不缓地开了口,"我可以用其他的方法,保证你能拿到想要的股权。"虽然没明着说,但拒绝结婚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许竹放下水杯,用化得漂亮的眼睛瞪着萧晟扬,虽然她考虑过萧晟扬拒绝的可能性,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干脆。
  "收购沈氏对我们没好处,我不准备重蹈沈天奇收购严家的覆辙,收了沈氏要填补的资金漏洞和以后的经营运作都是个大问题,毕竟它不是个小企业,随你折腾。收拾沈氏的烂摊子耗时不说,也不合算。资金风险大,还不知道何时能收回成本。"萧晟扬说出自己不同的观点,"况且沈天奇手里有多少私人财产我们并不清楚,但沈家从黑道漂白到商团,私下可运用的资金储备相信应该不少。在没完全弄清楚之前,拿钱去硬碰,很可能得不偿失。"
  许竹轻轻咬着下唇,也清楚萧晟扬分析得很有道理,但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
  "你想要股权,我可以帮你。当然,之前承诺的20%也要做数。但结婚就算了,我现在不想找麻烦。"如果让楚音遥知道他去和许竹结婚,不知道会不会生气。但不管会不会,他都不想那么做。
  许竹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她不可能和萧晟扬硬碰,既然他答应帮自己拿股权,许竹也没什么可指责或抱怨的。虽然从见到楚音遥后,她就不抱希望能嫁给眼前这个男人,但如此被拒绝,还是觉得很不爽。既然她不爽,也不能让对方太痛快。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一切安你说的办。"许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大衣,"我走了,你忙吧。"
  "嗯。"萧晟扬点了头,并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有什么问题我给你电话。"
  "好。"许竹踩着高跟鞋,如同来时一样,高傲地离开萧氏集团。

  坐上车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钻表。许竹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但开往的方向却不是她的住处,而是位于市中心的玖月会馆……

  彼时,宋琰提着行李箱站在凌宸家门前,他从萧晟扬的办公室出来后,就直接回家收拾东西,准备搬过来。正要伸手按门铃,被从家里出来准备去玖月的凌宸撞个正着。
  "你怎么来了?"凌宸拿着钥匙,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柔的人。
  "搬来和你住。"说完,也不等凌宸同意,便提着箱子直接登堂入室。从萧晟扬那儿出来时,他突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些事。
  与其等时间让他们妥协,不如主动来彼此磨合。他唯我独尊的萧太子都能和楚音遥一起住得和气温馨,自己和凌宸有什么不行?让步这种东西都是彼此的,凌宸不想做的,他可以让,相信凌宸也会慢慢做出改变。
  "为什么?"凌宸站在门边,他并不认为这是宋琰的妥协。
  "我们需要更多的融合,不是玩儿,也不是一夜情。可是需要有人主动,所以我先让步。"宋琰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凌宸勾起嘴角,走过去压下他的后脑,在宋琰嘴边吻了一下,"很好。我去玖月,你把家收拾干净,我晚上#回来不要看到四处乱丢的东西。"
  "好。"宋琰回吻了一下,"晚上我去玖月接你。"
  "嗯。"凌宸摆摆手,走出家门。
  很好,让步说不定会是另一个不错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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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大家久等了。
  今天醒了还得去弄电脑,这小受又不乖了。

  明天不更文,所以提前祝大家七夕情人节快乐。
  也预祝自己明天生日快乐。【和七夕撞到同一天,真好。】


  第59章绝别

  玖月的酒吧里,楚音遥站在麦克风前,乐队弹奏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让整个酒吧都陷入被音乐包围的氛围中。
  之前因为《曌后》音乐创作的关系,楚音遥停止了在玖月的驻唱,再后来便是巴黎之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这里露过面。开学后,音乐制作的事已经完成,这才又被凌宸叫回来,继续压场。
  之前凌宸也曾特地招了几个人来替楚音遥的场,但结果都差强人意,让他十分不满。这次楚音遥回来,也将那些特地来听他唱歌的人带了回来,这对玖月来说绝对是个好现象。

  Itoldyoueverything
  Openedupandletyouin
  Youmademefeelalright
  Foronceinmylife
  Nowallthat'sleftofme
  IswhatIpretendtobe
  Sotogether,butsobrokenupinside
  CauseIcan'tbreathe
  No,Ican'tsleep
  I'mbarelyhangin'on

  没有那种过于高亢的嘶喊,却让人听得异常舒服。凌宸来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头,这才转身去视察其他地方。
  在客人的掌声中,楚音遥回到后台,送来的东西不断地被放到休息室的桌子上,虽然玖月的人都知道他不会收,但客人要送,他们也不好直接推托,用凌宸的话说:"这也是赚钱的门路。"
  刚换好衣服,酒吧的服务生敲了敲休息室的门,"音遥,你在吗?"
  "进来。"楚音遥从衣架上拿下外套,准备回家。
  "那个,许竹小姐说在咖啡厅等你,让你过去一趟。"虽然楚音遥平时也不太和那些服务生打交道,但在一起工作久了,多少还是熟悉的。
  "嗯,谢谢。"许竹来找他,这让楚音遥有点儿意外。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貌似也没留下过什么好的印象和回忆。
  "那我去工作了。"服务生笑笑地关上门。
  楚音遥整理了一下衣服,也随之走出休息室——直觉上,这次碰成也不会愉快到哪儿去。

  许竹开车来玖月后,并没有急于去见楚音遥,而是先在餐厅吃了饭,打听到他的工作时间,这才在他唱完后把人约到咖啡厅。
  其实她也有些矛盾,虽然家里孩子的争宠很严重,但作为许家的女儿,她的确是从来不缺乏物质上的东西,所以思想里,她并不认为自己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她算不上讨厌楚音遥,因为在许竹看来,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楚音遥却恰好掐断了她作为一个商业家族名媛的骄傲和优越感。
  她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去管萧晟扬的事,也认同楚音遥与萧晟扬可能比较合适的想法,但这种合适并不是非对方不可,如果细究起来,作为朋友,她也有自己不看好的理由。
  这次约楚音遥见面,一方面是因为对被单方面决然退婚的不爽,另一方面也想看看楚音遥与萧晟扬的感情究竟到达什么程度。

  这个时间,咖啡厅里的人并不算多,服务生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尽量给客人足够私人空间。楚音遥走进来的时候,站在最外面的女孩很识相地给他指了指许竹的位置,楚音遥礼貌地点了下头,向靠里面的位置走去。
  许竹坐在双人沙发上,桌前放着一杯拿铁和两碟点心,在看到楚音遥后,指了下对面的位置,"坐吧。"
  楚音遥没多说什么,直接坐到沙发上。
  "喝点儿什么?"说着,准备抬手去叫服务生,却被楚音遥阻断下来。
  "不用。"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妆容精致的女人,"找我有事?"
  "嗯。"许竹手指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看似一副在考虑的样子,"有件事晟扬可能不好和你说,所以我来找你。"
  楚音遥没接话,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他已经有些疲于应对。
  "我和晟扬……准备结婚了。"许竹露出一抹笑容,"虽然只是协议,但毕竟形式上还是要做,所以你……"故意地欲言又止给了别人很大的猜测空间。
  如果今天许竹不提,他大概都要忽略两个人将会结婚的事实了。这件事自上次的解释后,萧晟扬也没再提过,如今被许竹一说,才让他有种恍然的清醒——结婚将要变成事实。
  见他不说话,许竹接着道:"你和晟扬的事,我很清楚,所以这次我出面请你离开。之前因为我们一直保持着低调,所以你在晟扬身边也没关系,现在我们准备公开,所以我认为你就成了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楚音遥微微垂下眼,之前萧晟扬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过他。此时想来倒有些讽刺,现在不是让他放过自己,而是自己放过他。心里莫名地有些难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知道……
  "也许晟扬和你说过,我和他开始都没抱着结婚的想法,说难听点儿,只是相互利用。但你也知道,像晟扬那样的男人,不会有几个人不被吸引。"许竹的笑容加深了些,"你也同样被吸引了,不是吗?"
  楚音遥没回答,他心里是知道答案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如果你想留下来也可以,但希望你不会打扰到我们的生活。"见他的反应似乎一如继往的平淡,许竹下了一剂狠药,虽然她也觉得这种对话烂白得可以,但不能否认它的有效性。
  楚音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眼低声问道:"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些?"
  被他这么一问,许竹一时语塞,楚音遥冷冽的眼睛让她有些心慌。如果说是妻子,他们现在还没结婚;如果说是未婚妻,那也只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虚名。
  "有什么话让他自己来说,我不需要传声筒。"虽然许竹看上去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但通过她的话间,还是不难听出那只是她的意思,而不是萧晟扬的。
  不过,如果萧晟扬想让他与许竹同时存在,楚音遥也绝对不会同意。他没必要自取其辱。
  "你……"
  楚音遥站起身,"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至于你和萧晟扬的事,与我无关。"语毕,转身离开咖啡厅。他不只一次地觉得自己的淡漠是很好的掩饰,但也仅仅是掩饰而已,没有什么实在的作用……
  许竹看着楚音遥头也没回的离开,开始反省自己的作法是不是对的,或者是不是值得的。虽然楚音遥的话非常少,也没向她争取什么,但她却发现,楚音遥的沉默中有一种坚持,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不坚固,却很鲜明……
  这些对萧晟扬来说,也许是个好现象。而刚才楚音遥的那种眼神,让许竹突然觉得,也许自己根本就不了解他。

  回到家,萧晟扬来电话说公司有事,这两天不回来。楚音遥应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坐在椅子上,他难得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最近的事太多,从贺煜到纪叔,再从许竹到萧晟扬,他的大脑容量好像都被这些事给占满了。
  纪叔和贺煜的事是肯定要弄明白的,对于罗笑和安栩,他多少也有些担心,但就他对贺煜的了解,罗笑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至于安栩,相信会有他自己的打算。除此之外,还有关于他身份的事,楚音遥总觉得如果要为自己报仇,那离身份暴露的事可能也不远了。与其被动地被察觉,不如主动离开,也许还能给自己留一条生路。
  太多的事情纠结在一起,楚音遥也觉得很累,他没有过多的想法,对于萧晟扬和许竹的事,他也不愿去想,也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面对,姑且先放到一边。
  喝了小半杯酒,楚音遥突然冒出想去看看自己墓地的想法,也许那个地方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仔细想想。

  周四,天气有些阴,楚音遥下午没课,从S大出来,直接打车去了墓地。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没有过多的感触,只是觉得一切依旧是那么冷清。
  墓园没什么人,楚音遥站在墓碑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心也慢慢平静下来。墓碑前连一束花都没有,楚音遥也没有用手去擦拭照片上的浮尘。这两天他想了很多,如果萧晟扬与许竹结婚,他不会留下。上辈子,他一直处在第三者的位置上,不论自己、罗笑还是贺煜,相信都为此纠结过。直到他死了,一切才像是回归到原位。
  三个人的爱情太过拥挤,即使有一方是无爱的,但依然在充斥着生活。所以第三者的事,一次就够了,并不是什么好的尝试。
  一时间,他恍然发觉,自己对萧晟扬的感情似乎比想象中的要多,至少他已经开始考虑双方面的东西。有点儿讽刺,却又止不住的心动……

  站到双腿感觉麻木,楚音遥这才深深呼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却不巧在墓园门口看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贺煜从车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捧白菊。看到楚音遥,微微一怔,不难看出眼神中的诧异。楚音遥本想当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却被贺煜上前一步挡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楚音遥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与你无关。"经过之前的种种,他对贺煜的所有感情都已经消磨殆尽,现在的贺煜对他来说,只能算是一个认识的人。
  贺煜一把抓住想要离开的楚音遥,手指用力收紧,沉声道:"你怎么会和罗笑有联系?到底有什么目的?"
  楚音遥并未在意他的语调,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罗笑告诉我的。我还知道你送给他一套杯子。"因为罗笑一直没去医院,那套杯子被护士放到了罗笑的办公桌上。贺煜以罗笑的名义向医院请了假,让人去收拾东西的时候顺便将那套杯子带了回来。
  贺煜特地让人问过护士,杯子是谁送的,什么时候送的。护士大体描述了一下楚音遥的样貌,但记不清具体的时间了,这让贺煜立刻联想到他。
  "如果是罗笑说的,那你应该知道是罗笑先联系我,要说有目的,那个人也不是我。"听完贺煜的话,楚音遥在心理冷笑一声,只觉得自己除了失望还是失望,用力挣开贺煜的手,"你以后最好离我远点儿。"说完,措开身体继续向园外走。
  "你就不怕萧晟扬知道?"贺煜没有回头,只是撂下一个问句。
  楚音遥停下脚步,亦没有回头,"你想说就去说。"他不能妥协,否则只会成为被利用的把柄。
  相反的方向,楚音遥不紧不慢地向外走,贺煜站在原地没有迈出半步,越来越远的距离,似乎预示着两个曾经一起生活的,已经决绝地分道扬镳,再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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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最近某瞳发生了一些事,情绪一直很不好,更文的事耽误下来。
  之前已经在文下留言告诉大家了,但今天一找,发现我的留言不见了……可能很多人都没看到。
  这期某瞳在活力榜上,连更七天,每天3000。你们就全力等我更文吧。


第60章 疏离 ...
  
  贺家本宅里,由于贺煜外出去墓园,一部分保镖暗中跟车保护,相对留在家里的就减少许多。而宅内完备的监控系统也大大减少了保镖的走动,让整个别墅显得格外冷清。
  罗笑坐在房间里,头发有些凌乱,略显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很憔悴。这几天他一直呆在房间里,吃饭喝水都有人送进来,贺煜也没有虐待他,但这个地方罗笑却是打心底里不愿呆下去,就算多一秒,似乎都成了折磨。
  这幢房子里有太多路凝夕的影子,即使时间过去许久,也依然清晰的不可磨灭,也许别人不觉得,但他却能清楚地看到这些。贺煜每天都会来看他,虽然他一直不说话,也没给他好脸色,但却未能阻止贺煜的出现。
  贺煜手臂上的枪伤已经愈合,罗笑无数次地在想,如果那一枪打中了贺煜的心脏,自己究竟是继续痛苦,还是得到解脱。可一切都没有答案,他只能坐在这里,继续放空,或想办法逃离。
  
  窗子发出"哒"的轻响,没什么节奏的,像是有人在用小石子丢到玻璃上。罗笑起先并未在意,但没有停下的声响,还是让他从床上走下来,稍稍拉开窗帘,想看个究竟。
  意料之外的,罗笑在院墙外看到了穿着一身深蓝色运动装的安栩。安栩背贴着墙边,头上压着一顶很低的棒球帽,时而探一下头,看看卧室窗户的情况。
  在见到罗笑拉开窗帘后,安栩迅速用食指压住嘴边,示意罗笑别出声。然后指指院子里两处监视器,轻轻摆摆手,告诉他没关系。
  罗笑露出了自被软禁后的第一个微笑,虽然他并未想过安栩会来救他,但这的确可以让他摆脱现在这种困境。
  安栩四下看看,然后指指窗子右边的排水管,如果罗笑想下来,只能通过这一种方法,一方面可以节省时间,另一方面等监视器一会儿恢复正常后,也不会像挂个绳子或被单那样容易被发现,可以给他们争取不少离开的时间。
  罗笑抿住下唇,他从未爬过管子,多少有些无措。可这是他唯一的出路,安栩已经把监视器给弄成了无动态形式,这也为他争取了爬下去的时间。没给自己太多犹豫的时间,罗笑一咬牙,坐到窗台上,探出身子,用力抱住水管。然后勉强从外面将拉开的窗子关上了些,这才顺着管道慢慢下滑。虽然三楼的距离算不上高,但说矮也不矮,若摔下去也够他受的。
  他穿的并不多,但这一趟滑下来,背部还是沁出了一层汗。落地后,罗笑也没管衣服是不是脏了,双手用力地攀住院墙,在安栩的拉拽下,成功地翻了出来。但因为刚刚顺着水管下来时,已经让他费了不少力气,以至于这回稍有脱力,便在翻墙着地时崴了脚,好在并不严重。
  "你没事吧?"没有顾及自己,罗笑行将安栩打量了一遍,得知自那次医院见面后,安栩就没有再出现,他多少还是会有些担心。
  "放心吧,哥,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安栩将握在手里的几颗小石子丢得远了些,然后拿起放在地上的小型笔记本,拉着罗笑往山下走,"再有五分钟,监视的虚拟画面就会自动撤掉,我们得快点儿。"
  "嗯。"罗笑也没多问,跟着安栩用尽量快的步伐向下走,脚腕传来的隐痛也无暇理会。
  宅子里的监视系统是安栩做的,所以要怎么控制他最清楚,对此,罗笑也很放心。安栩没敢把车子停得太近,以免被人发现,所以这段路只能靠走的。
  
  等两个坐上车子,监视器画面也恢复原状。安栩合上笔记本丢到后坐,发动车子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贺家的掌控范围。
  "你现在住哪?"等车子开上公路,罗笑才松了口气,"贺煜好像私下在派人找你。"
  "嗯,我知道。"安栩点了下头,"哥,你不能留在Z市了。如果贺煜知道你逃了,那找你的人肯定不止抓我的那么少。"
  "你有什么打算?"罗笑也认同安栩的想法,但作为兄长,总不希望安栩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我帮你办了出国手续,护照和身份证都是假的,不用担心会被贺家找到。个人信息上我已经做了手脚,通关也不会有问题。你先去英国,到了那边再转飞其他地方。"安栩边小心开车边道:"行李和钱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那你呢?"罗笑相信安栩要把他送出去绝对没问题,但看他的意思,似乎并没准备和自己一起走。
  "我还有其他事做,我们两个不能一起走,被发现的机率会变大。"安栩单手打开车前的储物箱,拿出一只手机给罗笑,"这个手机你拿着,里面有我的新的电话号码,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罗笑握着手机,沉默下来。
  "哥?"见他不说话,安栩叫了他一声。
  "小栩,你和我一起走。"罗笑低声道:"贺煜不会放过你的。"
  安栩露出一点微笑,表情异常坦然,"哥,我放不下凝夕的事,所以即使不能杀人,我也要把事情弄得明明白白,在这世上,我就凝夕一个好兄弟。"
  "那我和你一起留下。"安栩和路凝夕都是他的弟弟,已经失去了一个,罗笑不想再来一次。
  安栩拍拍他的肩膀,"哥,如果凝夕活着,也不会让你留下。这回你得听我的,算是为了凝夕。"
  "小栩……"
  安栩没再说什么,转头对他笑笑,继续向通往机场的路开去。
  
  到了机场,两个也没有多说什么,安栩直接将罗笑送上飞机,临入关前,罗笑将楚音遥的手机号码告诉了安栩。罗笑有 背住对他来说重要的人手机号码的习惯,现在刚好派上用场。他并不晓得安栩与楚音遥认识,只是托安栩告知,他已经离开了,没拿到楚音遥送的杯子,有些遗憾。
  待罗笑的飞机起飞,安栩才快步离开机场,没人知道他去了哪。
  
  萧晟扬这段时间很忙,一方面是忙新项目,另一方面是许家的事,许竹自那天之后也没再主动找他,他也落得清静。虽然一切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但萧晟扬却敏锐地发现自己家的小孩儿对他有点冷淡。
  虽然楚音遥一直就不算热情,但和现在还是有区别。他不回昊轩苑会给楚音遥打电话,那边也只是淡淡地应一声,问他话,也是一两个字应付过去。说是冷漠,不如说是疏离。
  对于这种状态,萧晟扬自然是很不满意,想找小孩儿谈谈,可往往等他回去,楚音遥已经睡了;等他醒了,楚音遥要么已经出门,要么就是还在睡——似乎是在有意躲着他。
  
  一早,宋琰来到公司,直接进了萧晟扬的办公室。眼下淡淡的阴影虽然不至于毁了宋特助的形象,但的确可以看出疲惫。
  "纵欲过度。"萧晟扬端着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直接给宋琰下了结论。
  "我倒想了,你不给我这个机会。"宋琰也没客气,直接用筷子夹了桌上的汤包慰劳自己还没吃早餐的胃口。
  "关我什么事?"萧晟扬抬眼看他,虽然最近工作量很大,但他不认识自己克扣了助理的休息时间。
  "你和音遥是怎么回事?"吃下一个包子,宋琰也去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什么?"萧晟扬一时没弄明白他的意思。
  宋琰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音遥昨天搬到宸那儿去住,我被大晚上的给赶出来了。"
  听到他的话,萧晟扬皱起眉,"音遥搬到凌宸哪儿?"他有三四天没回他们两个的家了,通电话的时候,楚音遥也没跟他提起半个字。
  "你真不知道?"宋琰诧异地看着他,当初他还觉得萧太子和楚音遥在一起挺不错,怎么现在闹矛盾都不通知对方。
  "原因呢?"
  "不知道,你自己去问音遥吧。"
  萧晟扬猜不透楚音遥的想法,不过直觉上应该和他突然的疏离有关。想了一会儿,找不到什么头绪,萧晟扬准备等空下来的时候找楚音遥好好谈谈。
  而宋琰想的则是,自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搬回去。
  
  因为换了新环境,楚音遥有些失眠,便早早地起来做早饭。见到贺煜那天回来,楚音遥思考了很久,如果他现在单方面的敌人是贺煜,那么他还有生路;如果再加上萧晟扬,他恐怕只会死得更难看。
  所以他有意思地疏远萧晟扬,也给自己留下一些余地,去做自己想要做 的事。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原因,大部分的还是对许竹与萧晟扬结婚的事心存芥蒂。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动心了,这是这几天来他想的最明白的一件事。但同时,他也不想用破坏去争取,第三者的名声他连碰都不想碰,这也算是他重活一次后,对爱情新的底线。
  而他和萧晟扬,看上去有太多的可能,可是又有太多的不可能,楚音遥无法预料在对方得知道他是路凝夕后会是什么样的态度,而他要报仇,又不能保证可以将这个秘密守一辈子——没有谎言是不存在破绽的。
  所以他选择先到凌宸家里呆两天,平静地想想,说不定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法。
  楚音遥昨晚提着行李袋过来时,的确没想过宋琰会在这儿。凌宸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说自己在家闷得无聊,所以想过来住几天。
  之前凌宸就提议过让楚音遥来他这里住几天,所以这回他也没多问,就把楚音遥拉进屋子,并利落地将宋琰赶了出去。
  如此,便有了宋特助的早时晨投诉事件。
  
  只是矛盾不会因为短暂的逃离而化解,所以许多事还是要面对,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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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出去吃了个饭,更迟了。
不知道大家是不是又要喊胃疼了【因为看到罗笑了】
我觉得有必要将罗笑的去留交待清楚,所以这里多写了一些关于他的事,当然,肯定是有用意的。

留言我醒了再回大家。
这一章也要积极留言,不要BW,都乖乖的。


第61章 庆功

  从楚音遥来自己家住,凌宸就没多问过什么。有空的时候会去接楚音遥放学,或者一起去玖月。期间也只给萧晟扬打过一次电话,让他不用担心。萧晟扬也没多说,他相信有凌宸在,不会有问题。
  沈氏资金的问题还在继续被各大媒体关注,沈天奇依旧没有给予任何回应,薛俊最近也很少出现在学校里,似乎心思已经不在学业上。
  萧晟扬偶尔会打电话过来,楚音遥要么说有事,要么就随便应两句,然后找借口挂断电话。其实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好像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后,反倒更不愿多做交谈。萧晟扬也没勉强,只是提醒他注意身体,并未提起他搬到凌宸家的事。
  在如此刻意的疏离中,时间过去十多天。《曌后》由于票房成绩突出,楚音遥的配乐也大受好评,于是在萧晟扬的点头下,郑信准备在周六给电影开个大型的庆功宴,将剧组的主创人员全部请来,并积极地邀请各媒体记者进行宣传采访。
  今天没有楚音遥的场,凌宸出门后,他简单地解决了晚餐,端着咖啡杯坐在沙发上想事情。这几天在玖月,他听到不少关于贺家的事,贺煜似乎在找什么人,但具体的谁都不清楚。而楚音遥直觉上认为那个人可能是罗笑,否则贺煜不会容许弄出这么大动静,但至于罗笑现在是怎么个情况,他并不清楚。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楚音遥看了一眼屏幕上萧晟扬的名字,放下咖啡杯,接起手机。
  "喂?"
  "在干什么?"虽然楚音遥最近的态度越发冷淡,但萧晟扬每次来电话还是保持着以前的温和。
  "没什么,有事?"楚音遥靠在沙发上,声音低下来。仿若如果萧晟扬说没事,他便会直接挂断电话一样。
  "明天晚上《曌后》的庆功会,你和我一起出席。"萧晟扬话并不是商量,更像是决定。
  "我没……"未等楚音遥拒绝,那边就即刻打断了他的话。
  "地点定在玖月,你明天唱完七点那场直接过来。这次电影的主创全部出席,你也不例外。衣服我会上人送到你的休息室,我到了直接去酒吧接你。"就是为了不给楚音遥任何拒绝的理由,萧晟扬才会让郑信将地点定在玖月,他的确需要好好看看那个不知道为什么闹别扭的人,他们也需要坐下来谈谈。
  楚音遥沉默了一下,这两天他没去博雅,Cecyle又出差去了外地,所以对庆功宴的事只是先前听前台的女孩提了一下,倒也没上心,"我自己去,你不用来接我。"
  萧晟扬皱起眉,自己放下架子去接人,小孩子居然不领他的情。将手里的钢笔插回笔筒,"怎么?"
  "我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你不必来等我,我收拾好直接过去。"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这个庆功宴楚音遥并不太想去,可如果缺席,郑信那边又说不过去,毕竟他写曲的时候,郑信和导演都对他照顾有佳,他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
  萧晟扬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了楚音遥的想法,"嗯,早点儿过来,导演指名要见到你。如果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