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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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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月笑长空》作者:耳雅(鼠/猫,10.6.5vip完结)

  朗月笑长空
  作者:耳雅

  第一话 战,春雨润开封

  庆历四年 庆州,华山南麓洛水畔,洛阳平原腹地。
  荒草蔓长的平原上,一座座军帐密密匝匝铺出数百里地去,帐前一座营门,门前高挑金色大旗,上书"大夏国主李"的字样,旁边战旗无数,数万面旗帜随着大漠上呼啸而过的风抖动招展。营门前马队罗列,西夏军士各个精壮勇猛,手提利刃,战马膘肥,人马一律黑盔黑甲,煞气弥漫。在浩荡队伍的最前端,有一匹高大的黄骠马,马头上戴着金色的龙形头冠,马背上端坐一人,金盔金甲手拿一把金色的长刀。此人大概三十来岁,魁梧身材,鹰眸隼目,钩鼻薄唇,长相霸道中带出一丝丝的阴狠,唇畔青吁吁一圈刚硬短须,粗鲁中带着几分游牧族特有的凶悍。此人就是年纪轻轻却已经做了七年西夏国主的李元昊。
  李元昊自登基以来,便连年发动对宋的战事,短短几年,经历了好水川一役和定川寨一役,已经连连夺取了大宋朝十几座城池。一个月前,李元昊亲自率领四十万精兵,由夏州出发,一路攻城略地,夺取了延安府和庆州,目标直指洛水对岸的晋州。晋州乃太原府和河南府的交界,地理位置极其重要,一旦失守,西夏军便可取道汾水进攻郑州府,直接威胁到大宋都城开封。换句话说,晋州得则大宋生,晋州失则大宋亡。
  仁宗派大将军夏秋龙帅百万精兵抵挡,只可惜西夏兵骁勇善战,李元昊又善于用计,短短几日下来,宋兵损失过半,只能退守到洛水畔,情势危急。
  "大夏军兵听着!"李元昊手提宝刀,对将士高呼,"今日一战,只许胜不许败,我们攻破晋州,直抵东京,用那赵祯小儿的头颅来为我大夏国的万代基业祭旗!"
  将士们一呼百应,喊声震天,随即号角声四起,三声炮响,李元昊率领着军,杀向宋军大营。几十万大军策马狂奔而来,整个洛阳平原的地面都仿佛在震颤。
  于此同时,就见北宋大营里冲出了几万兵马,为首的一个,银盔银甲,银发长髯,正是这次的宋军元帅,夏秋龙老将军。
  "活捉夏秋龙!"西夏军势不可挡,没几下边把宋军杀得四散逃窜,李元昊率兵杀进了宋军的大营,却是一愣……宋军营寨中无人。
  "中计了?"李元昊一愣,但是转念一想又不可能,虽然两边有高地,但宋军早已是强弩之末,就算设了伏兵也最多几万人,根本无法与他的大军敌对,因此他才会主动来袭营。
  "狼主!"副将谭琳对李元昊道,"夏秋龙和那些宋兵不见了。"
  "什么?"李元昊一皱眉,意识到不好,但还没说话,就听山谷之中突然传开了一阵朗笑声,"四狼主,大意了啊。"
  李元昊一愣,左右观望,竟然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立刻意识到说话之人内力极高。
  "在那儿!"有几个兵士抬手对着东面高起的山崖顶端一指。
  李元昊仰脸望去,就是一愣。
  只见在那陡立的绝壁顶端站着一个人,一袭白衣身材颀长,黑色的发丝随着山顶的风轻轻飘扬,他手中拿着一把银白色的长刀,随意地站着。
  李元昊目光如炬,虽然离得远,但也看清了那人的五官,不由轻轻一滞。虽然是个男子,但那人长得实在是好看,眉眼口鼻无一不是万中选一,美而不媚,特别是眼中的笑意和微挑的嘴角,带出三分傲气、三分戏谑、三分不羁,一分邪气。
  中原武林排名在前几位的高手李元昊都调查过,虽然这个人他没亲眼见过,但画像却是看过的……能把一身白穿得如此恣意张扬,明明是男人却能美到连男人都想多看几眼的人,中原武林还能有谁?非锦毛鼠白玉堂莫属了。
  李元昊微微皱眉,此人在江湖扬名可并不只是因为外表……看他手中的那把银色长刀,就是名器龙鳞淬刃,白玉堂乃是中原武林刀法第一人,外加他嚣张跋扈出了名的古怪性格,此人可远不如他长得那么讨人喜欢。
  白玉堂见李元昊一脸琢磨地盯着自己看,心里了然,道,"四狼主,退兵吧,不然我怕你变成死狼主,还有你那几十万手下。"
  李元昊一皱眉,这时,就感觉洛阳平原的地面突然开始微微地震动,那架势,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白玉堂见西夏兵马大乱,就微微一笑,道,"十月黄河大汛,洛水也会跟着涨起来……你觉不觉得这四面环山,中间一块平地……像个大碗呢?"
  李元昊瞬间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白玉堂,就见白玉堂突然抬手抽刀出鞘,尽管是大白天,但龙鳞淬刃的寒光还是让李元昊的眼前打了一个晃。就听白玉堂有些慢条斯理地对着远处喊,"猫儿,你磨蹭什么呢?"
  李元昊一惊,回头的同时脑子里闪过——中原武林最难缠的莫过于两个人,一个是鼠另一个是猫……
  猛的回头,就见与白玉堂遥遥相对的位置站着另一个人,身形跟白玉堂差不多,也是瘦削偏高的身材,年纪看起来也和白玉堂差不多,气质中却没有了那几分不羁,而是沉静儒雅。相较于白玉堂英俊得有些刺目,此人的好看却是极为内敛,干净俊秀,一身水蓝色的长衫衬出几分脱俗,在李元昊看来,此人相貌气度实在是非同一般。手上一柄黑色的古剑……巨阙,李元昊深深地皱起眉,御猫展昭。
  展昭抬眼看了看李元昊,冷笑,"四狼主,你无故犯我河山,伤我百姓……今日给你盆凉水,浇你个透凉。"说完,手腕一抖,抽剑出鞘。与此同时,就见对面的白玉堂飞身从崖上飞出,身体并不下落,而是在空中一转,踩着崖壁拖着长刀疾走而过。随着他的动作,龙鳞淬刃在石壁上带出了串串火心,随之而来的,则是"咝咝"的引线燃烧之声……
  "不好!"李元昊大喊一声,这崖壁之中埋了火药,刚才的声音应该是宋军将洛水之水引到了崖顶的沟渠之中,崖壁此时就是一个大坝,一旦决口,那滚滚的洛河水将铺天盖地而来,别说他只有几十万兵马,就算有几百万,也经不起这大水一冲的。
  "撤退!赶紧撤退!"李元昊的几个副将都吩咐将士调转马头赶紧往山谷外面跑。
  "一个都别想跑!"对面崖上的展昭突然纵身飞出,张开双臂如同鸟儿一般随着山谷呼啸的山风跃下,在空中又全无托力地纵身而起,抬手对着进入山谷的唯一入口一剑挥去。一道剑气扫过地面,李元昊就感觉突然改变了风向的风中,带出了一丝硫磺烟硝的味道,倒吸一口冷气,"不好"连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入口处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前有大火拦路,后面白玉堂已经沿着崖壁走了一圈,石壁中埋着的轰天雷已经尽数炸开,大量的巨石滚下,西夏军士四散逃开,躲避落石。
  白玉堂和展昭此时已经落到了崖顶上唯一一处安全的高坡,展昭回头,对在山顶上早就准备好了的军士们喊,"开闸!"
  同时,就听山谷中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炸之声,顷刻之间,大水如出笼之兽,冲出已经没有了阻挡的崖顶,醍醐灌顶之势,向几十万西夏军冲了过来。
  瞬间,李元昊连同那五十万人马一起被冲入了大水中。
  西夏军被水冲到了谷口,人仰马翻溃不成军,原本埋伏在那里的夏秋龙带着十万兵马一涌而出。宋军骑着战马,每人手中都有几个网兜,见一个西夏兵就逮一个,突然,就听由人高喊了一声,"抓住李元昊啦!"
  崖上的白玉堂和展昭往山下一看,就见一个军校用一个网兜兜住了李元昊,往夏秋龙的马前带来。
  李元昊出生至今大概都没有如此狼狈过,大名鼎鼎的西夏四狼主,就这样地被困在网兜里,摔在了老将军夏秋龙的面前,成为了阶下囚。
  "哈哈哈……"夏秋龙抚着银白色的长髯,仰天大笑起来。
  山巅之上,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洛水一役,宋军未伤一兵一卒便打得西夏四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狼主李元昊被生擒,西夏元气大伤。
  几天后,宋夏议和,宋封元昊为国主。长达十年的宋夏战事,终于是告一段落。
  庆历五年,初春。
  开封府迎来了入春的第一场雨,雨后清晨,太阳破云而出,枝头抽出绿芽来,一派春意盎然。去年冬天得老天庇佑,雪虽然是下了几场,但天气却并不太冷,再加上战事停了将近半年,百姓得以修生养息,中原地区又出现了一片的欣荣之象。
  这日早晨,开封城外匆匆地跑进了一个背着药篓子的年轻人,他衣衫的下摆上面都是血,连滚带爬地冲到了开封府门前,就举起鼓槌开始敲鼓。边敲边喊,"了不得啦!杀人啦!死了好多人啊。"
  几个衙役走出来,见敲鼓的是一个年轻人,看着像是个进山采药的郎中,就问,"小兄弟,你说哪儿死人了?"
  "城外!城外的官道上面,好多死人啊!"那小郎中舌头有些打结,双腿微微地抖着,显然是吓坏了。
  两个衙役对视了一眼,追问,"哪个城门?"
  "西……西门……"郎中回答。
  "你扶他进去禀报大人。"一个衙役道,"展大人好像巡街去了,我去通知他。"
  ……
  此时,展昭正带着张龙赵虎在南面的市集巡街。最近开封府可谓是一派太平盛世,别说人命官司了,就连飞贼小盗的都很少,开封府上上下下都闲得发慌。
  展昭边在前面走着,边很没形象地打了个哈欠,觉得没劲。
  几人路过开封府最大的酒楼一品楼的时候,展昭开始犯困,这时,就感觉脑后有风声,展昭本能地一低头,余光瞥见一片白色的衣袖从自己的脸侧擦过。
  本来想拍展昭一下的某人拍了个空,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声,"死猫。"
  展昭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仰起脸来,挡住了那人拍过来的第二下,瞟了眼前人一眼,撇撇嘴,"耗子。"
  白玉堂抽回手,将刀扛在肩头,摆出一贯的痞子相看展昭,"猫儿,印堂发黑啊。"
  展昭瞬间黑了脸,心说这死耗子几个月不见,见面就咒我,"你怎么来了?"
  "跟大哥来串门子的。"白玉堂无所谓地道,"长丰镖局的罗长丰知道吧?"
  "哦。"展昭点点头,"他这两天过寿顺便金盆洗手是吧?"
  "嗯。"白玉堂点头,"大哥跟他老朋友了,我们几兄弟都来了。"
  "大哥他们也来啦?"展昭问。
  白玉堂朝他翻了个白眼,"叫那么亲干嘛?那是我大哥。"
  展昭也白了他一眼,带着张龙赵虎一起往前走,白玉堂见展昭走了,就追上两步,拍拍他,道,"喂,我住在白鹇庄,你晚上有空记得来找我喝酒,我有一坛子上好的梨花白!"
  "行。"展昭点头,刚想走,就见远远一个衙役跑来,边喊,"展大人!出事啦!"
  展昭愣了一会儿,眨眨眼,回头看身后的白玉堂,道,"你个霉老鼠,几个月没出事了,一见你就出事!"
  白玉堂睁大了眼睛回瞪展昭,"都说了你印堂发黑了!别怪别人。"
  于是,两人站在酒楼门前,瞪眼加磨牙。

  第二话 玉,蛇鹰与莫华

  展昭带着张龙赵虎跟着来报信的衙役一起往西城门外赶过去,白玉堂本来都走进酒楼了,不过转念想了想,又回身跟了上去,"猫儿,我也去……"
  来到城门外,就见那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展大人。"王朝马汉已经先到了,命令几个衙役将官道一侧的小树林子都围了起来。
  "怎么样?"展昭走上前问。
  "像是江湖仇杀。"马汉引着展昭走进小树林子里。刚进竹林,展昭就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微微皱眉。不远处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些尸体,都是一剑封喉,而且有趣的是,那些被杀的人并不像是好人,一个个都穿着夜行衣,手里拿着刀。
  "私斗吧。"一个声音传来,展昭有些无奈地仰起脸,就见白玉堂站在上方一棵翠竹柔软的竹茎上,低头看着。
  张龙赵虎等都张大了嘴看白玉堂,半天才叫了一声,"五爷。"
  白玉堂对几人笑了笑,看展昭,"猫儿,杀人的剑法是莫华宫的。"
  展昭有些吃惊地仰起脸看他,"你怎么知道?再说了,莫华宫不都用的是鞭子么?改用剑了?"
  白玉堂对他眨眨眼,笑眯眯,"信不信随你。"
  展昭见白玉堂样子神神秘秘的,就对张龙赵虎点点头,示意他们先看着现场,自己腾身一跃,一把揪住白玉堂就往林子里头掠去。
  到了没人的地方,两人落地,白玉堂把自己的衣服抢回来,"轻点儿,这衣服大嫂给新做的,弄坏了我回去就惨了。"
  "少卖关子,说。"展昭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剑法是莫华宫的?"
  白玉堂将衣服整理好了,无所谓地说,"这说来话长了,我大嫂不是有了么?"
  展昭皱眉,"大嫂半年前就有了,现在孩子都快生出来了,你非要从那么长说起啊?"
  "你急什么啊?"白玉堂瞪展昭,"我就快说到重点了。"
  "说。"展昭抱着巨阙挑了块山石坐下,等白玉堂说。
  "过两天大侄子就生出来了,我不是想给他点见面礼么。"白玉堂道。
  "侄子?"展昭笑,"确定是男孩啊?"
  "嗯。"白玉堂点点头,又瞪了展昭一眼,"别打岔。"
  展昭挑挑眉,示意白玉堂接着往下说。
  "前阵子我去了趟天山。"白玉堂继续说,"想抓两只银狐狸,给珍儿做件袄子放小床里,正好过冬。"
  "珍儿?"展昭又笑,"叫卢珍?"
  "嗯。"白玉堂又点头,接着瞪眼,"别打岔。"
  "你还有多久说到重点?"展昭不满。
  "快了。"白玉堂摆摆手,"我抓银狐的时候不小心误闯了莫华宫的禁地,然后就跟几个莫华宫的守卫打了起来,然后来了个管事儿的,功夫不错,他用的剑法跟刚才那几个被害的身上的剑伤能对上。"
  展昭眨眨眼,就见白玉堂吸了一口气,也对他眨眨眼。
  "没了?"展昭问。
  "嗯,没了。"白玉堂点点头。
  "就这样?"
  "就这样。"
  展昭有些无力地看白玉堂,"那个跟你过招的是什么人啊?还有你怎么这么确定剑法一样?"
  "那人是谁我没问。"白玉堂耸耸肩,"过了两招莫华宫的宫主就来了,然后说是一场误会人就走了。"
  "莫华宫的宫主?"展昭感兴趣,"不是说此人神秘么?男的女的?"想了想又不忘强调,"这才是重点。"
  "不知道。"白玉堂回答。
  "不知道?"展昭吃惊地看着白玉堂,"男的女的都分不清楚?"
  "人家穿着一身大斗篷,脸上蒙着一块白纱,说话的声音很低,分不清男女。"白玉堂想了想,道,"不过我觉得应该是个男人。"
  "怎么说?"展昭好奇。
  "他对我很不客气啊。"白玉堂道,"这世上没女人会那么对我的。"
  展昭朝天翻了个白眼,"不一定啊,也许人家姑娘嫉妒你长得比人家好看呢?"
  "死猫!"白玉堂最恨别人说他长得漂亮,讲的自己跟个娘们似地,想想不爽抬手就打。
  展昭见白玉堂翻脸了,赶紧躲开两招,"开个玩笑么,剑法呢?说案情。"
  "……我记得招式。"白玉堂斜眼瞪了展昭一眼,随手摘了根竹枝给展昭比划了两下,"他们使剑的时候动作很怪,反着手打剑花,所以脖子的地方有个倒着打的勾。"
  展昭听完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这么说来的确挺怪的。"
  "我走了。"白玉堂转身要走。
  "唉……玉堂。"展昭上前拉住白玉堂,见他脸色不好,就道,"生气啦?我跟你开玩笑的,女人哪儿有你好看啊,呃,不是,你可比女人好看多了……不管男人女人反正你最好看!"
  白玉堂让展昭气笑了,不过见展昭一脸假开玩笑真赔罪的样子,也就没法再生气了。这时,张龙跑过来,"展大人,我们发现些奇怪的东西。"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一起往回走去,走到尸体边,王朝和马汉指了指一具趴在地上的尸体,两人蹲下,将尸体背后被剑划破的衣服拉开。
  展昭和白玉堂看了一眼就是一皱眉,只见在撕开的衣服下面,也就是死者的背上,纹着一只展开的雄鹰,只是鹰头的位置,是一个蛇头。
  "蛇鹰教?"白玉堂吃惊,展昭也深深地皱起了眉,回头问他,"白兄,蛇鹰教你了解多少?"
  白玉堂挑眉,"就知道是个专门为非作歹的魔教……不过不是一直在漠北一带活动么?怎么上开封来了,还被人宰了。"
  "大人,这事儿管不管啊?"赵虎回头看了展昭一眼,展昭心里也明白,一般江湖仇杀很难官府介入,更何况蛇鹰教本来就是朝廷命明令要铲除的害人邪教。
  "嗯,都抬回去让大人定夺吧。"展昭对众人摆摆手,示意将尸体都抬回去,自己则和白玉堂在林子里又转了起来。
  "马好像都跑了。"白玉堂看着地上凌乱的马蹄印子,道,"这帮人像是在赶路,然后被伏击了。"
  展昭低头仔细地看着地面,道,"感觉,跟他们过招的只有一个人。"
  "嗯。"白玉堂也表示同意,回头,就觉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的草丛里闪了一下,白玉堂走了过去,扒开草丛,"猫儿!"
  展昭转回头,就见白玉堂蹲在草丛旁边。
  "看这是什么。"白玉堂指了指草丛里,展昭低头凑过去,就见草丛里有一枚极小的玉石。伸手捡起来,两人仔细一看,就见是一只手指那么大的玉手。
  "像是从什么玉雕上面掉下来的。"白玉堂接过那只雕工精细的玉手看看,"上好的和田玉,别说是那雕塑本身了,就这一小截玉手大概都价值不菲的。"
  "手的形状好奇怪。"展昭摸着下巴,"感觉有些眼熟。"
  白玉堂也盯着那只手看的出神,"是啊……在哪儿见过呢?"就见那只玉手洁白圆润,感觉是女人的手,手和半截小臂都很丰腴,风格像是唐代的玉雕,最奇怪的是,手掌上有一只眼睛……
  "啊!"展昭和白玉堂同时喊了一声,想起来了——"千手观音!"
  "哇,猫儿。"白玉堂拿着那只玉手左看右看,"这一只玉手起码值一百两黄金,那一千只手不是一万两金子,还不算那个菩萨。"
  展昭哭笑不得地掏出一块帕子来将玉手抱起来,塞到怀里"你就说吧,小心菩萨收你。"
  两人又转了几圈,没什么收获,就离开树林子往回走,此时已经到了正午。
  "猫儿,吃饭去?"白玉堂问。
  "我要先把这只玉手带回去给包大人。"展昭道。
  "那我去一品楼要个雅间。"白玉堂道,"你办完事就去那里找我。"
  "好。"展昭点头,两人一个奔开封,一个奔一品楼,进了城门后就分头行事了。
  展昭拿着那只玉手回了开封府,就见门口停着顶大轿,想了想,便从偏门绕了进去。
  "大人呢?"展昭问从书房里走出来的张龙赵虎。
  "枢密院的刘大人来了,两人正聊呢。"张龙低声对展昭道,"这些尸体说是要移交枢密院去了。"
  展昭听了微微皱眉,"枢密院不是管禁军的么?还管查案啊?"
  "听说最近新考上了一个武状元,叫登杰,皇上挺欣赏他的,派他统领了禁军的一只暗卫人马,隶属枢密院,专门调查蛇鹰教的事情。"赵虎道,"蛇鹰教最近行事有些嚣张,危害乡里还勾结地方官员……皇上似乎是想根除了他们。"
  "哦……"展昭点点头,"你俩怎么这么清楚?"
  张龙和赵虎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们每天跟大人去上朝,总在宫门口等着,那里人多嘴碎么,听到的也就多了。"
  展昭点点头,问"公孙先生在哪儿?"
  "在仵作房里。"赵虎道,"他说先看看尸体。"
  "我去找他。"展昭转身就奔仵作房去了。
  开封府的仵作房在西面,基本不在府衙里头,而是在开封府大牢旁边的一间小屋子里,外面围了好几层院子。
  展昭还惦记着白玉堂在一品楼定着位子等他呢,所以也懒得走平地了,几个纵跃直接就上了仵作房的房顶,一跃就跳了下来。
  此时正好有人从房间里出来,见展昭猛的就从房顶上跳了下来,那人惊得倒退了一步,才看清楚是展昭,松了口气。
  眼前之人一身青衫,年纪看起来二十多岁,干净清秀的长相,只是看起来有些病弱,清清冷冷的。
  "先生。"展昭有些歉意地对公孙笑了笑,"吓着你了?"
  公孙见是展昭,也对他笑了笑,问,"这么急?"
  "嗯。" 展昭问"尸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公孙轻轻摇摇头,"就是剑伤……杀人的是同一个人,武艺很高强。"
  "哦。"展昭点点头,伸手拿出怀里的那只玉手给公孙看,"先生,看看这是什么。"
  展昭知道公孙博览群书学识渊博,就想问问他认不认得,公孙接过那只玉手来看了看,微微一愣,问展昭,"哪儿得来的?"
  "在那个死人的林子里头。"展昭道,"草丛里,玉堂找到的。"
  "白玉堂来了啊?"公孙含笑看了看展昭,"难怪那么急了。"
  展昭脸上微微有些尴尬,道,"就喝两杯……"
  公孙走到院子里,抬手,拿着那只玉手对着日光一照,瞬间,就见透过那只玉手上的眼睛,七彩霞光万闪烁……
  展昭傻眼了,问公孙,"先生,这是什么玉啊,这么神?"
  公孙轻轻地摇摇头,道,"这玉的确是好玉,不过更厉害的是这雕刻的手艺。"
  "看得出出处么?"展昭好奇地问,"有些像千手观音上面下来的。"
  "的确像。"公孙点点头,正说着,王朝跑过来,"先生,大人找你去呢。"
  公孙将玉手放回帕子里,对展昭道,"你去吃饭吧,我替你给大人,反正这案子也是要给枢密院的,你也不用管。"
  "那行。"展昭一个翻身上了房顶,回头对公孙道,"先生,我走了,回来给你带点心!"说完就出了院墙,急匆匆往一品楼去了。

  第三话 食,酒楼武状元

  一品楼三楼上临街视野最好的那间雅座从来都不做外人的生意,只留给老板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用,但是有两个人去的时候,无论何时都能用,那就是展昭和白玉堂,原因很简单,两人对这里的老板,有三大恩。
  一品楼的老板姓玉,叫玉溪张,烧得一手好菜,原本他的酒楼并没有那么好的生意,位置也不过是开封街市上的一个小摊,煮煮馄饨卖卖小吃什么的。但是有一天,点心摊煮馄饨的香味引来了一个穿着一身红色官府的年轻人,玉溪张知道,这个人叫展昭,别看他外表斯文俊秀,可是个武功了得的大侠,他是青天包大人府衙里的四品带刀护卫。
  那天展昭睡眼朦胧的,显然是嗅着香味过来的,往摊前一坐,就问:"老板,什么那么香啊?"
  "是馄饨。"玉溪张给展昭盛了一碗鱼皮馄饨,又端上了两个简单的猪肉包子……虽说简单,但只有玉溪张自己知道,手工和材料都是花了大功夫的,因此他的早点卖得贵。
  那一天,展昭眯着眼睛享受地在玉溪张的摊位前吃了三碗馄饨,第二天一大早,展昭兴匆匆地拉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俊俏青年过来,跟他说,"这家的馄饨极好吃。"
  于是,两个样子斯文的年轻人一起,在他摊前很不斯文地吃了六碗馄饨,揉着肚子喊:"老板,高才!"
  不久之后,展昭和白玉堂在玉溪张的早点摊吃得赞不绝口的消息不胫而走,玉溪张的生意越来越好,挣够了本儿,他就弃了小摊,在一个巷子里开了一座小酒楼,因为手艺好,生意很红火。
  半年后,玉溪张的酒楼初具规模了,却惹来了几个专门吃霸王餐闹事的地痞,这几个混子家里有些背景,因此没什么人敢管,弄得玉溪张不胜其烦。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了,玉溪张鼓起勇气,在开封府门口等展昭。
  展昭出门巡街,他就跑上去,"展大人。"
  "咦?"展昭看了他一眼后一乐,"你不是馄饨摊的老板么?找你小半年了。"
  老板也是一愣,没想到展昭还记得他,于是话也就好说了些,他就将有地痞在店里闹事的事情说了。展昭听后点点头,道,"正好,我想你的馄饨想得厉害,去你店里吃一碗,怎样?"
  老板赶紧点头,带着展昭回了店里,当天,那几个地痞又来了,被展昭揍得连滚带爬地跑了。第二天,展昭又去了,几个地痞接着来,还是被打得满地爪牙,如此几次之后,地痞们再不敢来闹事了。玉溪张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最后终于攒够了钱在开封府最热闹的街上建了一座三层的大酒楼,这为第二恩。
  酒楼虽然建起来了,但玉溪张却苦于想不到一个气派的名字,所以只好先挂了块白的招牌,没字。
  这一天,白玉堂来到酒楼里吃了顿饭连说好吃,但奇怪掌柜的为什么不挂招牌,掌柜的一说之后,白玉堂哈哈大笑,拿起毛笔飞身跃出窗外,给老板提了三个字—— 一品楼。
  老板觉得名字挺大气,而且字写得也好看,就问白玉堂,"这名字何解?"
  白玉堂一笑,"包大人今天刚刚荣封一品相国之位,终于有个大官是好官了,可喜可贺!"
  也就是因为白玉堂的这一句话,开封府里人人都想来一品楼吃一顿饭,好沾粘喜气和正气。不久之后,一品楼成了开封最大的酒楼,连皇帝都知道了,亲自来尝了尝后赞不绝口,御赐一品楼的名字,代代相传,这为第三恩。
  今日见白玉堂来了,伙计早就跑进去通知玉溪张了,掌柜的亲自跑了出来,迎着白玉堂上三楼。
  "掌柜的,生意不错啊啊。"白玉堂看着酒楼里热闹的情景,笑着对玉溪张道。
  "托五爷的福……您好久没来了,今日是不是也约了展大人?"玉溪张问。
  "对啊,那猫随后就来。"白玉堂进了雅间,将龙鳞淬刃放到桌上,"照……"
  "照旧六个小菜一壶好酒是吧?"玉溪张没等白玉堂开口就道,"我刚弄到了几坛子五十年陈酿桂花香,展大人公务忙,不能喝太烈的酒,别耽误事了,这酒刚刚好。菜么,六个菜是鸡丝黄瓜、宫保野兔、佛手金卷、五彩牛柳,桂花鱼条和蟹肉双笋丝,再上一壶君山银针,干果蜜饯各两味,对吧?"
  白玉堂被玉溪张逗乐了,点着头道,"掌柜的太有心了。"
  "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去,稍等。"玉溪张欢欢喜喜地就往楼下跑,白玉堂暗暗赞叹,这老板真是会处人,旁边的伙计边给斟茶边道,"五爷,你们一来我家掌柜的就贼高兴,你们有空可要常来啊。"
  白玉堂点点头,问"我有好几个月没来了,最近开封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嗯……"伙计想了想,道,"最近还挺太平的,前阵子新上了个武状元,游了回街,搞得挺隆重,另外包大人又办了几个大快人心的案子,其他么……哦,对了,五爷您听说过红教白教没?"
  白玉堂微微一皱眉,"红教白教?什么教?我倒是听说过红椒白椒。"
  "嘿嘿……"伙计被逗笑了,就道,"最近新起来的门派,前阵子在开封府里头收过人,红教只要丫头,白教只要小子,管吃管住管教武功,识字的还管念书。"
  "有这等好事?"白玉堂也有些吃惊。
  "可不是。"伙计点点头,"还乐善好施呢,您没见街上的乞娃儿化子都没了么,都让收走了。"
  白玉堂点点头,刚想再问,就听二楼有人粗声粗气地吼,"小二的!" 听声音似乎等的不耐烦了。
  "来啦……"小二的想跟白玉堂吱一声下去,却见白玉堂笑着给了他一锭银子对他摆摆手,"忙去吧。"
  "好嘞!"伙计欢欢喜喜地下了楼,心里想着,要是天下的人都跟五爷展爷似地那该多好,人长得好看,品性又好。"
  白玉堂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展昭一碗茶的功夫就能到了,端起茶杯边喝边等,盘算着待会儿问问他有关那个红教白教的事情,他这阵子光在天山抓狐狸了,回家又忙到现在,没工夫打听江湖上的事情。
  正琢磨着,就听楼下突然传来了"哗啦啦"一声响,像是有人把桌子掀翻了,随后就传来了伙计的声音,"爷您息怒啊,有话好好说。"与此同时,还夹杂着一个粗鲁的嚷嚷声。
  白玉堂微微皱眉,一品楼远近驰名,又是御赐的牌匾,食物伙计都没得挑,怎么还有人敢在这里闹事的,就端着茶杯走到门口去看看。
  只见二楼上站着一个高大的汉子,手上拿着兵刃,正对那伙计吼:"你们一品楼是怎么做事的?三楼明明有雅间,为什么卖别人不卖我?"
  小二的紧给他解释说,这是店里的规矩,向来如此。但那汉子听了之后更火,抬头一看,正好白玉堂靠在楼梯口的围栏喝茶呢,就道,"那小白脸能上去,老子就不能上?!"
  小二的赶紧对他摆手,其他的客人也纷纷丢下银子跑了,这开封府谁不知道,能说白玉堂帅,英俊潇洒甚至说他丑,但千万不能叫小白脸什么的,会被打得很惨……
  果然,那大汉话刚说完,就见眼前白光一闪,还没搞明白,两颗门牙就被白玉堂飞过来的杯子砸没了。
  "意……"他本来想喊个"你"的,但是牙齿没了漏风,因此说出来的话听不清,白玉堂抬手接住飞回来的杯子,靠在门边冷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牙了还嚷嚷?"
  那汉子伸手摸了一把嘴,低头一看就是一皱眉,只见一手的血,"你!"他怒吼一声就飞了上来,白玉堂也不跟他过招,微微一侧身,转到了他身后,抬手一提他的后脖颈,往外一送,顺着酒楼的窗户就把他扔了出去……
  人刚刚飞出去,白玉堂就觉脑后生风,一偏头,躲过横扫而来的一掌,抬手挡招,就见身后一个黑衣男子,动作极快,第二掌拍来。白玉堂一手拿杯子,单手跟那人拆起招来,巧妙地避开旁边的桌椅,单手挡开那人招数的同时,还将被碰掉的杯碗都完好无损地接住,放回原位。
  拆了十招左右,白玉堂有些不耐烦了,打了个哈欠,"还没完?"
  那人眉头一皱,从背后拔出刀来,刚想攻上去,突然就见三楼的窗外蓝色的人影一闪而入,一个人挡在了两人的中间,抬手几招,那黑衣人就见眼前一花,再明白过来的时候,自己手中的刀已经被那蓝衫人夺到了手里。
  瞬间,就见刀一打横,转了几圈后又回到了自己的手里,望着手里的刀,那人目瞪口呆。
  眼前人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衫,面目明朗俊雅,嘴角还带着笑。
  "兄台,得罪了。"展昭对那人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且给展某个面子,别再在这酒楼里闹事,玉老板乃是我们多年的老友。"
  那人脸色凝重,似乎还为为刚才展昭迅速夺刀又迅速换刀的功夫所震慑,皱眉看了看他和身后换了个杯子继续喝茶的白玉堂,问:"你就是御猫展昭?"
  展昭点点头,"这位是白玉堂。"
  那人脸上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来,点点头,这时,刚刚被白玉堂扔下了楼的大汉也跑了上来,一见那黑衣人,原本脸上的怒容也消散了,有些战战兢兢地道:"登统领。"
  黑衣人转脸看了看他,问,"怎么回事?"
  "呃……"那大汉看了白玉堂一眼,道,"我说了他一句小……","白"字没出口,就见白玉堂对他冷冷一笑,惊得他把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道,"他就打断了我的牙。"
  那位被他称作登统领的黑衣人又低头看了一眼楼下桌翻椅倒的雅间,问他:"那是你弄的?"
  "嗯。"大汉点点头。
  "混账"黑衣人斜了他一眼,抬手扔给了他一个元宝,"去跟店家赔罪,罚俸一个月,杖责二十,回去自己领。"
  那大汉拿了银子看看黑衣人又看看白玉堂和展昭,似乎有些不服气但又不敢反驳,只得点头道,"是。"说完,转身下楼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吃惊,再细看那黑衣人,年纪也在二十多岁,身材瘦高,五官细长,带着些凉薄的感觉,看来很是冷酷也很是严肃。
  "在下登杰。"黑衣人对展昭拱了拱手,"刚才那是我的副统领,多有得罪了。"
  展昭一听名字叫登杰,又想到刚刚那大汉叫他统领,便猜到这就是新科武状元登杰了,禁卫军的统领,也笑着对他拱了拱手:"原来是登统领,一场误会而已。"
  登杰点了点头,又对白玉堂微微一颔首后,转身下楼。
  白玉堂张望了一下,问展昭,"猫,什么人?你认识啊?"
  "没错的话,应该是新任的武状元。"展昭回答。
  "哦……难怪功夫不错。"白玉堂点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展昭,"猫,干嘛抢我的架打?"
  展昭哭笑不得地看看白玉堂,伸手一拍他肩膀,"得了吧,你在开封打了谁最后不是算在我头上,还不如我替你打呢。"
  白玉堂挑挑眉,觉得是歪理不过听着还挺有理的。此时,伙计也端着酒菜上来了,两人欣然入座,边聊边对饮起来。

  第四话 酒,统领与乞儿

  酒,自古都是越陈越好的,只是陈酒一般都还有两种不同的讲究,一种讲究的是醇,一种讲究的只是一个香字。桂花酒、梨花白这种花酿酒,要醇容易要香难,俗话说,花酿易得花香难求。
  玉掌柜这次给展昭和白玉堂端上来的,就是一坛子有钱没地方买的陈年桂花香。一开盖,酒香四溢,夹着桂花的清甜,再被傍晚的风一吹,说不出的惬意。
  玉溪张给展昭和白玉堂一人准备了一个翠琉璃的酒杯,满满斟上一杯之后,老板退了出去,让两人边喝边叙旧。
  "嗯……"白玉堂喝了一口桂花香,挑眉赞叹,"掌柜的太能搜罗了,哪儿找来那么好的酒?"
  展昭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也满意地点头。
  "对了。"白玉堂突然一抬手,抛了样东西给展昭,"给你的。"
  "什么啊?"展昭抬手接住,拿到眼前一看,就见是一小块用白绸子抱着的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灰溜溜圆滚滚的石头。
  有些不解地盯着这快石头看了半天,展昭问白玉堂,"什么东西?"
  "酒药石。"白玉堂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真的假的?"展昭盯着石头看,"酒药石千载难得一块,怎么长这么普通的样子啊?"
  "短见了不是。"白玉堂一笑,拿了个空碗,在里头倒了些茶水,再拿过展昭手中的那枚酒药石往茶碗里一放,片刻之后,就觉一阵浓烈的酒香传来,竟然还盖过了一整坛桂花香的香味。
  展昭跟只见了新奇玩意儿的猫似地盯着那碗茶水看,端起来尝了一口,睁大了眼睛看白玉堂,"真的是酒味!上好的竹叶青的味道!"
  "那是。"白玉堂端着酒杯继续喝酒,"你整天跑来跑去的,哪天嘴馋没酒喝了,就拿出来弄碗水浸一浸。"
  展昭将茶碗里的酒喝光,拿出那枚酒药石擦了擦,用布包好,道,"嗯……"
  "嗯什么?"白玉堂问他。
  展昭盯着白玉堂看了一会儿,道,"说吧,有什么事情想要我帮忙的?"
  白玉堂微微有些不自在,嘀咕了一声,"死猫。"
  "不是啊?"展昭问,"那继续喝酒。"
  "等等。"白玉堂抬手一拦,"那你肯不肯帮啊?"
  展昭眯起眼晴一笑,"说来听听吧,客气什么。"
  "我想你帮我查一个人。"白玉堂收起笑容,颇有几分认真地道。
  "什么人?"展昭见白玉堂挺严肃的,也放下了酒杯听。
  "应天府的一个总兵,夏国栋。"
  展昭微微皱眉,想了想,问,"夏国栋,没听说过,他怎么了?"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道,"我最近不是跑了趟天山么?"
  "嗯。"展昭点头,"抓狐狸去了么。"
  "我在天山的一处山坳里,无意中找到了几座营寨。"白玉堂低声道,"营寨已经都冻住了,还有十来具尸体,都是死了好几年,变成冻尸了。"
  展昭微微有些吃惊,"死在天山里头了?"
  白玉堂点点头,"我看那几座营帐的架势,很像是宋兵惯搭的……就进去搜了搜,找到了这样东西。"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交给了展昭。
  展昭接过来一看,一愣,就见令牌上写的是"应天府,夏"
  "我查过了,应天府姓夏的官员总共没有几个,武官只有一个总兵,叫夏国栋。"白玉堂伸手夹了一筷子宫保兔肉塞到嘴巴里,"这事儿挺蹊跷的,既然让我碰上了也算那几个死鬼跟我有缘,所以想查查看。"
  "那些死尸是宋兵打扮?"展昭问。
  "嗯。"白玉堂点点头。
  "你怀疑,不是被杀的人是夏国栋,就是杀人的人是夏国栋?"展昭加起一筷子桂花鱼条塞进嘴里,"嗯,好香啊,老板手艺真不是盖的。"
  "只是猜测而已。"白玉堂耸耸肩,"也有可能跟他并没有关系……不过如果有关系的话,应天府离开封府不远,还是查查清楚的好。"
  "嗯。"展昭点点头,将令牌收起来,道,"我拿回去让大人看看,先不要打草惊蛇!"
  白玉堂笑了笑,抬手跟展昭碰杯。
  随后,两人吃吃喝喝,打打趣吵吵嘴,眼看天已经黑透了,外面华灯初上。开封的夜晚是非常热闹的,民风也比较开放,很多青年男女都上街来走走买些东西,湖中还有画舫如织,阵阵歌声传来,好不繁华。
  白玉堂满脸的舒坦,自言自语,"唉,还是这繁华的地方适合我啊,在天山里那几个月修生养性,快闷死我了。"正说话间,就见楼下人群中,走过了一队身穿全白的少年,手中拿着兵器。那些人走到哪里,都会有很多人围过去,白衣人一个个地盯着那些围拢过来的人看着,样貌长得不错的、年轻的,就都收编到队伍后面,还每个人给了五两银子。
  "猫儿,这是干嘛的?"白玉堂不解地问。
  展昭凑过来一看,挑挑眉,道,"哦……是白教的。"
  "白教?"白玉堂想了想,"刚才听伙计说开封最近出了什么红椒白椒,是干嘛的?"
  "什么红椒白椒啊。"展昭有些无力地看了白玉堂一眼,"是红教和白教,专门收容街上的流浪儿、乞儿什么的。"
  白玉堂又低着头看了看,回头看展昭,"猫儿,不是我小人之心,这年头江湖门派多了,没见过倒搭钱来招收门人的……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啊?"
  展昭轻轻点点头,"这点我也知道,包大人还专门派了衙役监视他们的行动呢,无奈他们除了布施和招收徒弟练武念书之外,什么不好的事情都没做过,官府拿他们也没办法啊。"
  "这倒是……"白玉堂摸摸下巴,"这红教白教是一起的么?"
  "好像不是吧。"展昭道,"红教在城北的红衣观,白教在城南的白衣观。"
  "什么红衣冠白衣冠啊……连名字都那么对称,新起的江湖门派么?掌门的是谁?"白玉堂问,"最近江湖上怎么出了那么多新门派?"
  "战事结束了么。"展昭微微一笑,"外敌解决了,就该开始内斗了么。说起来……红衣教和白衣教的掌门是谁还真是没听说过,不过……"说到这里,展昭停顿了一下,"那白衣教应该找你去做教主才对吧。"
  白玉堂回头瞪展昭,"死猫。"
  "走了,很晚了。"展昭抢着往楼下奔,找掌柜的付钱去了,无奈跑到楼下,掌柜的跟展昭说,"五爷已经付过钱了。"
  展昭有些丧气,只好转身出酒楼,白玉堂随后冲下来找掌柜的付钱,也被告知,"展大人已经给过了。"
  无奈,白玉堂也只好出去,就见展昭直奔对门的一个点心铺去了。
  "猫儿,还没吃饱啊?"白玉堂跟进去。
  "给公孙先生和兄弟们带些点心。"展昭边付银子边接过打包的点心,道,"我回开封府了,你是不是回白鹇庄?"
  "我不急啊,跟你再走走。"白玉堂将刀架在肩膀上,转脸看热闹的街市。
  "那往桥上走吧。"展昭道,"冬天过了,有河灯,还有画舫。"
  两人边聊些无关轻重的闲话,边往七拱桥的方向走。
  所谓的七拱桥,就是在开封城内的河上并排架着的七座拱桥,是著名的工匠万嵋子设计的,仁宗亲自令上百工匠赶建,这几座桥将向来热闹的城东和比较冷清的城西连在了一起,自然,城西也瞬间热闹了起来。
  两人刚上了一座桥,只见前方鸡飞狗跳的,还夹杂着骂声。
  "这是干什么呢?"白玉堂好奇,这时,就见人群一分,有个黑不溜秋的小小身影直冲过来,一头往白玉堂的身上撞了过来。
  白玉堂下意识地往展昭的身边一闪,展昭此时也想伸手去拉他一把,不经意间双手一碰,一个的手微热,一个的手微凉,两人都一愣,赶紧撤开……说不出的尴尬。
  冲过来的是个小化子,因为冲得太猛,白玉堂这一让开,他没看见前面的路,刹不住车,脚底下踩了个空就直接滚下去了……
  "小心!"展昭纵身上前,三两步到了那小乞儿的身边,抬手一把抓住他,直接跳下了桥,将他稳住,"你没事吧?"
  "没……"小乞丐抬眼一看是展昭,赶紧将胳膊抽了回来,这时,就听不远处有一群人喊,"抓住他,别让那小贼跑了!"
  那小孩儿一听,转身就想跑,但刚刚摔下桥的时候似乎把脚扭了,这猛的一动,疼得他一抖,身子一晃,怀里的一块玉佩就掉了出来……眼见就要落地了,那乞儿大惊,却见一直干净的白色鞋子从旁边送了进来,接住那玉佩轻轻一挑,玉佩飞了起来。
  小乞儿的视线随着那枚玉佩的升起也跟着抬了起来,就见展昭的身边站着一个白衣人,伸手一捞,将玉佩接到了手里。
  "啊,还给我!"小乞儿伸手要抢,白玉堂瞪了他一眼,"急什么?"
  小乞儿被白玉堂的眼神吓得一愣,就见白玉堂将玉佩递还给他,展昭笑着拍了拍他,"小兄弟,这个时候要说谢谢。"
  小乞儿脸微微一红,伸手接过了那枚玉佩。
  "展大人!"远处跑上桥头的几个人看到了展昭,就道,"别让那小贼跑了,他抢我们的东西!"
  展昭微微一愣,看了白玉堂一眼,追来的,是玉器铺的掌柜老刘和几个伙计。
  "小贼!"刘掌柜的喘着气冲了下来,对展昭道,"展大人,真是谢谢你了,那小贼偷了我价值几百两的玉佩啊!"
  "哦?"展昭有些吃惊,低头看那乞儿。
  "呸!"那乞儿很是粗鲁和凶悍地瞪了掌柜的一眼,道,"我才没偷,那枚玉佩是我一个朋友的!他前几天失踪了,这玉佩是他娘留给他的,你说,是不是你谋财害命?!"
  "呃……"刘掌柜的连连摆手,"你可别含血喷人啊!我怎么可能谋财害命。"
  展昭和白玉堂见刘掌柜眼神似乎有些闪烁,看来是有内情的。
  展昭微微一笑,道,"不如这样吧,你们跟我回开封府,让包大人来个公断,看看这玉佩到底是谁的,另外……"他低头看了看那乞儿,"你不是说你朋友没了么?怎么不报官?我们帮你找啊。"
  那乞儿仰脸看了看展昭,问"叫化子丢了,你们也给找啊?"
  展昭觉得好笑,"为什么不给?"
  "呃……进开封府就不用了吧?"刘掌柜的有些哆嗦,"用不着弄那么大……"
  "老刘。"白玉堂拍拍他,"怎么吓得脸都白了?没做亏心事吧?"
  "我……"刘掌柜的哭丧着脸看看展昭又看看白玉堂,有些泄气,"害那孩子的人不是我……"
  "那孩子真的被害了?"展昭脸色一寒,盯着刘掌柜的。
  刘掌柜的就感觉后背冒凉气,连忙摆手,道,"……我看见,那小乞丐被几个白教的人抓走了,然后玉佩在挣扎的时候掉了,我见挺值钱的,就捡回来了。"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果然有事。

  第五话 疑,小七和小六

  展昭让玉器铺的掌柜将事情的始末详详细细地给自己讲一遍,刘掌柜自然是老老实实地描述了一遍,随后,展昭便让他回去了。
  那乞儿拿着玉佩,准备转身走,被展昭拦住,"喂,你脚伤了,不上点药明天就走不了路了。"
  乞儿试了一下,的确觉得脚还是有些疼。
  "要不然这样吧。"展昭对他笑了笑,"我带你回开封府,上药治疗一下,然后明天你跟包大人讲讲你那个失踪的朋友的事情,我们帮你找找人,怎么样?"
  小乞儿似乎有些紧张,道,"我……我不想进官府,都说官府吃人的!"
  "切!"展昭给了他一个烧栗,"胡说什么呢?你要是不去呢,我就把玉佩收走了,这是证物,等找到你的朋友之后,再还给他!"
  "不行!"乞儿赶紧护住自己怀里的那块玉佩,瞪着展昭道,"那是我朋友给我的!"
  展昭耸耸肩,"那就跟我回府了。"
  "行……不过你们要管饭。"小乞儿跟展昭讲条件。
  "没问题。"展昭对他笑,"三菜一汤,一荤两素,怎么样?"
  "嗯。"小乞儿点点头。
  展昭跟他讲妥了,转回头,就见白玉堂正坐在桥头含笑看着他"拐骗"小孩儿。
  "咳咳……"展昭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问白玉堂,"你呢?"
  "我还是先回去了。"白玉堂将龙鳞淬刃搭到肩膀上,道,"也不早了,明天还有事办呢。"
  "嗯。"展昭点点头,见白玉堂起身往反方向走,回头跟自己招手,"猫儿……别忘我帮我查!"
  "放心。"展昭对他摆摆手,"我一查到线索就通知你。"
  此时,白玉堂已经走远,他背对着展昭,抬手轻轻地晃了晃,算是告别,独自消失在灯火灿烂的开封街头。
  展昭见白玉堂走了,就转回头,见那小乞儿呆呆地坐在墙边,也在看白玉堂的背影,就问,"喂,小孩儿,叫什么名字?"
  "叫小七。"
  "小七?"展昭笑,"家里排行第七啊?"
  "才不是。"小七摇摇头,"我们家乡闹瘟疫,人差不多都死绝了,我们村上七个人逃了出来,就说以后把本名都忘了,结成兄弟齐闯天下,论岁数排辈我跟我朋友最小,我是小七,他是小六。"
  "哦……"展昭点点头,问,"那你的那五个哥哥呢?"
  "他们都是大人,出来之后才知道日子不好过,还要照顾两个小孩子多麻烦啊。"小七说得有些黯然,"后来有一天,他们趁我们睡着的时候,偷偷地跑了。"
  "哦,然后你就跟小六相依为命了?"展昭问。
  "对。"小七点点头,"这玉佩是小六他娘临死前给的……他也知道值钱,但是就算饿死也绝对不肯卖掉的。"
  展昭伸手拍拍他肩膀,"嗯,我明白了。"说完左右看看,找了个运货回来,推着辆空空小板车的车夫,"小哥,帮忙推一趟开封府行么?"边说,边递银子给他。
  "不用。"那车夫挺豪气地一摆手,"我家就住开封府附近,反正经过的。"
  展昭笑了笑,拉起那小乞儿,让他坐在了板车上面,那车夫推着板车,展昭在一旁走着,随着车轮咯吱咯吱的轻响声,三人往前方不远处的开封府走去。
  回去的路上,展昭和车夫聊天,这车夫是专门给客栈酒楼的马厩送草料的,据他说,平时每次都能看到不少流浪汉睡在马厩里,但是这阵子都没有了。
  "那些流浪汉都去了白教红教么?"展昭颇有些好奇地问,"不是说,只要年轻、相貌端正的么?"
  "对啊。"车夫点点头,道,"我有个朋友啊,他是个混子,三十来岁不务正业的,一听说那个白教招人,就屁颠屁颠地去了,但是被人家赶出来了,人家说只要十几二十岁,样貌好看的少年。"
  "那那个红教呢?"展昭好奇,"上哪儿找那么多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那个红教就更不靠谱了。"车夫摇摇头,"找的都是大户人家干活的小丫鬟,也有青楼的,前几天不就给一个名妓赎身了么?好像叫红瑶。"
  "红瑶……"展昭有些纳闷,没听说过门派为了招人还去给窑姐儿赎身的,这还正经是真新鲜。
  很快,马车到了开封府的门前,展昭还是塞给了车夫些路费,带着小七进了开封府的大门。
  "展大人。"轮到值夜的王朝马汉从差官房里出来,有几分好奇地看着展昭身边带着的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公孙先生睡了没?"展昭问。
  "哦,先生今天似乎身体不舒服,早早就睡下了。"马汉道。
  "哦……这样啊。"展昭点点头,问,"那大人呢?"
  "大人还没睡呢。"王朝回答,"在书房里头。"
  "你俩帮我先照顾照顾他吧。"展昭将小七拉到前面,对王朝和马汉道,"他叫小七,腿伤了,要上些扭伤的药。"
  "行嘞,交给我们吧!"王朝点头。
  "小七,你今晚治好了伤先睡下,明天再见大人吧。"展昭低头对小七道。
  "嗯。"小气好奇地看着开封府的院子,又看展昭,"我饿。"
  "我有包子吃。"赵虎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了两个包子过去,"梅菜肉馅儿的。"
  小七接过包子美美地吃了一口,赵虎对他扇扇鼻子,"小兄弟,都有味儿了,我给你弄捅热水洗洗不?待会儿别熏着大人。"
  小七有些脸红,虽然有过很多人说他脏,但是赵虎说的时候口气里并不带什么鄙夷,倒是那声"小兄弟",叫得他心里尤为舒畅。
  王朝马汉带着小七走了,展昭才转身,往包拯的书房跑去。
  包拯一般这个时候都在准备明早的奏折,或者是查看卷宗,展昭到门口往里望了一眼,"大人。"
  包拯抬起头,见是展昭,就笑了起来,"回来了?"
  "嗯。"展昭走进去,包拯放下了手里的卷宗,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正好有茶,包拯拿了个茶杯,给展昭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笑问,"白少侠那头有事?"
  "咳咳……"展昭一口茶呛住,捶着胸口咳嗽,"大人……您怎么知道?"
  "一般你和白少侠叙旧的话,至少还要再过一两个时辰才能回来。"包拯摸了摸颔下的长髯,道,"今天提早回来,又一回来就来找我,不是有事是什么?"
  展昭笑了起来,伸手进怀里掏了掏,拿出白玉堂给他的那枚令牌,递给包拯,问:"大人,您看看这块令牌,是真的么?"
  包拯接过令牌看了看,就深深地皱起眉,问展昭,"这是哪儿来的?"
  展昭就将白玉堂在天山山坳里见到宋军营帐和尸体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越说,包拯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令牌,是应天府总兵调动兵马的令牌。"包拯将令牌放回桌上,道,"绝对是真的。"
  "真的?"展昭有些吃惊,"这么说,玉堂所估计的,有可能是真的了?"
  包拯点点头,站起来,在一个卷宗的架子上面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薄薄的卷宗来,"这里是应天府所有官员的名单。"包拯点着其中的一页道,"这里是姓夏的,除了文官之外,武官就只有担任总兵的夏国栋了。"
  "夏国栋是五年前上任的啊?"展昭问,"一般武官选拔不是武科考试上来,就是立过战功或者是有人推荐……他是怎么担任总兵一职的呢?"
  "这样吧。"包拯合上卷宗对展昭道,"等我明天去问问兵部侍郎,打听打听。"
  "嗯。"展昭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大人,我带了个人回来。"
  "人?"包拯又惊又喜,"展护卫终于有心上人啦?"
  "不是!"展昭赶紧摇头,脸上有些不自在,道,"大人您揶揄我呢?"说完,就把巧遇小乞丐和有关红教白教的事情说了一遍。
  "唉……"包拯摇摇头,道,"那个红教白教我总觉得有问题,如果真的是有心做好事,为何却偏偏要选年轻样貌好的?"
  "大人,不然我挑个日子,潜入红教和白教看看吧?"展昭问。
  包拯沉吟了一会儿,点头,道,"最近也没有别的案子,你就借着帮小七找那小六的机会,暗中调查一下那个红教和白教。"
  "好。"展昭点头。
  ……
  白玉堂独自往回走,白鹇庄是陷空岛在开封的一所别院,他们五兄弟因为生意的缘故,经常会来开封,一般来了都住庄子里。
  只是这白鹇庄在南郊,离着开封繁华的大街还有那么一段路,此时夜已深,白玉堂离了大街,走向城郊一带,路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偶尔一个打更的更夫走过,也被白玉堂那一身白衣吓得一哆嗦。
  又往南走了一段路,上了官道,白鹇山庄就在前方不远处的白鹇山上。
  白玉堂在官道上走着,也不急,慢慢悠悠的,心里盘算着过几日再去找展昭喝酒。想了一会儿,才留意到自己回来这一路满脑子都是那猫,有些哭笑不得地甩甩头,仰起脸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夜晚的凉风伴着山林间清新的青草香,让人觉得说不出的顺畅。
  突然,白玉堂就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伴着粗重的喘息,说明此人不会武功。
  回过头,白玉堂就见远除有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城门处狂奔过来,似乎是很慌乱,跌倒了又爬起来,再看其身后,有几个白衣人正举着刀剑追呢。
  那前头跑的显然是个少年,他抬头一见前面一个白衣人,惊得赶紧想停住脚步,但冲得太猛了,一个没停住,绊了一下,咕噜噜就摔到了白玉堂的面前。
  白玉堂低头看了一眼摔在自己脚边的人,果然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样貌清秀,不过很瘦。
  那少年想挣扎着爬起来,就听白玉堂淡淡道,"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少年听完一愣,这才仰起脸仔细地打量白玉堂,一看之后惊为天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见白玉堂衣着气度都和那些白衣人完全不同,他才略微松了口气,眼看身后的那几个白衣人已经追了上来,少年看到白玉堂手里拿着刀,赶紧就喊,"大侠救命啊!"
  白玉堂抬头,就见那几个白衣人已经跑到了眼前,是三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就道,"干嘛深更半夜穷凶极恶追的一个少年?"
  "不管你的事!"中间的一个少年举着剑,瞪了白玉堂一眼,"聪明的就快滚,白教的事情不是你能管的!"
  "哦?"白玉堂伸手摸摸下巴,饶有兴致地说,"原来是白教啊。"

  第六话 问,诡秘白衣观

  白玉堂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少年,道,"小孩儿,起来,男人么,别老趴在地上。"
  那小孩其实刚开始是想马上站起来的,只是仰脸猛的看见白玉堂,有些懵,脑子里一个劲儿转,这究竟是人还是神仙?
  听了白玉堂的话,少年赶紧站了起来,挺挺胸脯,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站到了白玉堂的身后。
  "他们干吗抓你?"白玉堂问他。
  "他们抓人回去折腾的,根本不是济世救人。"那少年在白玉堂身后低声说,"我是逃出来的。"
  白玉堂挑挑眉,看那三个白衣人,突然又微微皱眉,问,"开封城里其实挺不好干坏事的,因为有个包大人……可是为什么你们偏偏就要挑在开封干这事呢?有什么特别的意图?"
  那几个白衣人对视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白玉堂微微一笑,"果然是有讲究啊。"
  "你找死!"其中一个举刀就要攻上来,这时候,突然就从远处传来了一阵悠悠扬扬的哨声……
  白玉堂一愣,觉得这哨声似乎是在哪儿听过,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那三个白衣人则对视了一眼,转身离去。
  白玉堂有些扫兴地将刀架回肩膀上,看那少年,"叫什么?"
  "嗯……小六。"少年回答。
  "哦……"白玉堂笑了,"这么巧啊,我排行五,你排行六,咱俩有缘,你要去哪儿啊?我送你一程。"
  小六有些茫然地摇摇头,道,"我和小七是家乡瘟疫逃出来的,我被他们抓走了,小七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我要找他。"
  "小七?"白玉堂摸摸下巴,"该不会是个比你小几岁的小叫化吧……?"
  "小六和我都是叫化子。"小六有些黯然地说,"我听说那些白教的要收少年,就想拉着小七去,但是小七说天上不会掉馅儿饼的,叫我不要相信。"
  白玉堂点点头,"别看他比你小,可比你有心眼。"
  小六挠挠头,"我们在街上走的时候,有几个白教的追上我,说要让我加入,还给我银子,我让小七给拉走了……他们也没多说什么,但是拐进巷子到了没人的地方,就突然出来了几个白教的人,把我抓走了。"
  白玉堂听了觉得挺有戏,就拍拍他,道,"今晚上我家吧,晚上细细跟我讲讲你在那个白教里遇到的事情。"
  "嗯。"小六点头,跑上几步跟着白玉堂,问,"恩公,您叫什么名字?"
  "白玉堂。"
  "白玉堂……"小六默默地念了几遍名字,好记住。白玉堂觉得这孩子看起来挺懂事的,比刚才那个凶蛮的小七可强多了……当然,如果那个真的是小七的话。
  "小七不知道怎么样了。"小六边小跑地跟着白玉堂,边自言自语,"他说不定又跟那帮痞子打架了。"
  "你是不是有一块玉佩?"白玉堂突然问。
  "对啊!"小六点头,"是我娘留给我的,不过找不到了,大概是挣扎的时候掉了。"
  "放心吧。"白玉堂淡淡道,"小七应该被展昭带去开封府了。"
  "他去了官府?"小六吓了一跳,"天呀,他是有时候小偷小摸的,但那也是因为饿极了,没有坏心的,这么小就进官府还不得剥层皮啊!"说完,他就想回转身往开封府去。
  白玉堂本来想叫住他的,不过想了想……自己好像也不是很睏……而且现在回去也可以骚扰一下那只猫。
  "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白玉堂叫住小六,"不过这样走去太慢了。"
  "呃?"小六不解地回头看白玉堂,就见白玉堂对着前方不远处山坡上一座偌大的庄园打了个呼哨……没多久,就听到了一阵马嘶之声……
  随后,就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从庄园里飞奔而出,向着白玉堂狂奔过来,来到切近停住了脚步,那白马咬着白玉堂的袖子一个劲儿撒欢,样子甚是亲昵。
  白玉堂拍拍它的脖子,问小六,"会骑马么?"
  小六摇摇头,仰脸看眼前那匹神气非凡的白马。
  白玉堂飞身跨上白马,伸手给那少年,"上来!"
  少年被白玉堂拽上马,坐在后门拉着白玉堂的衣角,就见他抬脚轻轻地一碰马的三叉股,那白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向开封城飞奔而去。
  展昭跟包拯交代完了案情之后,回到自己的别院,就见台阶上坐着小七,他已经被洗干净了,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了。展昭远远地看着,暗自点点头,"这小孩儿长得还挺精神的。"
  "展大人。"小七见展昭回来了,就叫了一声,问:"包大人要我去么?"
  "大人让你早点睡,明早他会问你话的。"展昭走到他身边坐下,对小七道,"今晚就睡在客房里吧。"
  小七仰着脸看展昭,良久才道,"客房里……有床吧?"
  展昭微微一愣,笑,"自然是有了。"
  "有床啊……"小七有些出神地道,"我都多久没睡过床了呀,要是小六也在就好了,我们可以……"
  "嘘!"展昭突然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看着院墙的方向,随后有些哭笑不得地道,"这么晚了还来串门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院墙上方白影一闪,两个白衣人飞身落到了院子里,一个是白玉堂另一个是个少年。
  "小六!"坐在展昭身后的小七突然喊了一嗓子,冲过去。
  "小七!"小六也是一脸的高兴,两兄弟抱到了一起,劫后重逢,两人都欣喜若狂。
  展昭吃惊地看着两人,抬头看白玉堂,"这怎么回事?"
  白玉堂对展昭笑了笑,"在回去的路上遇到的,他正好逃出来。"
  展昭想了想,点点头,"明白了,白衣观在南边……"
  "进屋再说吧。"白玉堂熟门熟路地跑进了展昭的房间里头,在桌边坐下,倒茶喝水。
  展昭带着两个少年进了房间里,关上门,让两人在桌边坐下。
  小六和小七对视了一眼,抬头看两个坐在对面的大人,暗自赞叹,好出色的两个人啊。
  "你就是小六啊?"展昭问那少年。
  "嗯。"少年点点头,刚刚小七已经跟他说过了,这个就是展大人。
  "你被抓进白教了?"展昭问。
  小六点点头,"对的。"
  白玉堂喝了一口水,"他们抓你进去之后,具体都干了些什么,还有啊,里面是怎么样的……你具体说一下。"
  小六点点头开始边回忆边说,"我先被他们捆了起来,嘴里塞进了布块,不能出声。他们把我塞进了一辆马车里,我看到还有几个和我一样被抓进来的少年。"
  "他们还满街抓人?"展昭觉得有些受打击,他们都派出衙役去盯梢了……竟然没发现这些事情。
  "被你们盯住的肯定是在外面散钱的那些。"白玉堂似乎看出了展昭的想法,"抓人的应该都在背地里……而那些乞儿啊,流浪汉之类都没有家人,就算丢了,也没人会管的。"
  展昭点点头,看小六,"你继续说。"
  "后来,我坐着车颠颠簸簸地到了白衣观,被扔到了一个院子里,然后他们把我们的衣服都扒光,扔进了一个热水池子里洗干净,上来后就发了我们这身衣服,把头发梳好。我们想跑,但是他们都有刀剑的,我们稍一反抗,就会被踹上一脚,所以大家都不敢。"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摇了摇头,没话说,继续听小六叙述。
  "后来,他们让我们排成队,一个个地进入一个房间。"小六道。
  "进去干什么?"白玉堂问。
  小六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干,只是走到房间里面。那房间里很漂亮,有一张藤编的大床,上面斜靠这一个白衣人,用一块白巾遮着脸,不过我看得见他的眼睛,很好看的。"
  "那人对你们做了什么?"展昭问。
  "他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很凶,我被一个白教的人带着走到他眼前,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摇了摇头,说,'不行!'"这之后,我就被带出去了。
  "他就看了你一眼?"白玉堂觉得奇怪,"别的什么都没做?"
  小六摇摇头。
  "那后来呢?"展昭问,"你出来之后?"
  "出来之后,我就被带到了一个院子里,那里有人教功夫……可是,与其说是教功夫,不如说就是让我们两个两个地打架,谁要是敢偷懒就挨一鞭子。我们打得越激烈越好,但绝对不准打脸,要是打中了对方的脸,就要被狠抽的。"说着,小六撩起袖子,伸手给展昭他们看,展昭和白玉堂看了一眼都有些傻,这孩子并不是多金贵的人,但身上那一道道的鞭伤和淤青,还是让人觉得有些触目。
  "他们把你打成这样啊?"小七大惊,"他们怎么能这样做?!"
  小六摇摇头,"我没事,我是那群人里面最小的一个,所以就一直都输,摔倒在墙边的时候,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打中了另一个的脸,然后就被那些白教的人狠狠地抽了鞭子,两鞭子下来,竟然死了。
  "打死人了?"展昭皱眉。
  一旁的白玉堂挑眉,"坏事都做绝了。"
  "后来那些对打的人都不干了,说反正是个死,就跟他们拼了,然后就去抢那些白教人的刀剑……双方就打了起来。"小六低声说,"我很害怕,就躲到了墙角,在墙角发现了一个狗洞……这种洞,我以前经常钻的,所以就赶紧钻了出去,然后就从一座小土坡上滚了下来,出来就发现正好是在南城门外。我本来想往城里跑的,但是那些白教的人追来了,我慌不择路,就往城外跑了,然后就遇到了恩公。"
  展昭看白玉堂,白玉也点点头,表示小六说得没什么问题。
  "那个房间里的人……你还有没有印象,能不能再给我具体描述一下?"展昭问。
  "嗯……"小六想了想,"他……应该是个男人,因为一般不会有那么大个子的女人,然后,他的大半张脸都被白巾遮着,头发也挡住了额头,我只看见了他的一双眼睛,眼睛很好看,但是很凶。
  展昭挑眉点了点头,对小六道,"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了你们就能睡了。"
  "嗯。"小六点头,留神看着展昭,就见展昭突然伸出手,遮住白玉堂的半张脸,路出一双眼睛,问:"哪双眼睛好看?"
  那少年愣了一会儿,伸手指指白玉堂。
  展昭满意地点点头,"去睡吧,其他的明早起来再说。"
  两个少年点点头,拉着手出门了。
  展昭见两人出门,就感觉身边一阵寒意,转脸看白玉堂,"小白,大冷天的还放寒气啊?"
  白玉堂突然就伸手掐住展昭,"你这死猫!"
  "等等!"展昭费了半天劲挣扎出来,挡住白玉堂的手,问,"睏不睏啊?"
  白玉堂想了想,一笑,"不睏……怎么,去暗探?"
  展昭也笑了笑,抬手拿起桌边的巨阙,"想到一起去了,走!"

  第七话 探,千手观音像

  三更时分,一个更夫边打着更,边睡眼迷离地走在开封的大街上,忽然,就感觉一阵凉风嗖地刮过……更夫打了个冷战,加快了脚步往前走。没走了几步,就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传来,更夫循着声音往前望过去,就见前方有一所宅子的大门开着,门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因此才会咯吱咯吱地响。
  更夫微微一愣,这宅子他知道,是个小布坊,里头只住了一个寡妇,姓王,丈夫三年前死了,她一个人经营布坊,雇了几个小工,买卖做的还不错。只不过口碑不太好,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王氏年纪轻轻就守寡,人又长得好看,经常招来些地痞流氓惦记。有一回,一个地痞来烦她,王氏跟他在门口吵了起来,眼见就要吃亏了,被路过的顺丰镖局总镖头罗长丰给救了。本来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就传成这王寡妇和罗长丰勾搭到一块儿了,好几次有人看见罗长丰从王寡妇布坊的后门出来。一来二去,这消息也传遍了开封城,罗长丰算是个有身份来历的,为人又仗义,很有些江湖地位,因此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来打王氏的注意了。
  关于王氏和罗长丰的传闻众说纷纭,有的说是王氏为了自保,特地散布谣言,借罗长丰的名气赶走那些地痞。又有人说王氏和罗长丰本来就好上了,连王氏的相公过世,也是因为罗长丰从中迫害,反正这王寡妇和罗长丰的事已经成为开封城百姓茶余饭后消遣的一个主要话题了。
  更夫看到门开着,有些不厚道地想,该不会是那寡妇跟她相好的私通,那罗长丰太性急了,连门都忘记关了吧?想到这里,更夫走了过去,往里头一张望,就见黑灯瞎火的,更夫手上拿着个很亮的气死风灯,走了几步,往里一看……外间是布坊的门面,没人。更夫也是个胆儿大的,就小心翼翼地往里头走了,穿过布坊,后头是院子,晾着好些染了色的布,穿过一层层的布帘子,更夫走到了井里头的几间厢房前,就见正中间的一间房,门虚掩着,灯也亮着。
  更夫吹灭了灯,侧耳听了听。这更夫平时也不是什么老实人,而且三十多岁了还是个光棍,垂涎这王寡妇的姿色很久了。他心里想着,如果王寡妇没跟人通奸,只是忘记关门了,那可就便宜自己了,若是真的里头有个相好的,他日后能也能以此为要挟,说不定得了美人,还能讹笔银子。
  越想越好,那更夫踩着小碎步就闪到了王寡妇的门外,侧耳听了听,里头没声儿。更夫琢磨着别是睡着了,而且怎么就闻到一股腥甜的味儿呢?边想,他边探头往门里望了一眼……就这一眼,那更夫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尖"唰"的一下冲上了脑门,忍不住就倒退一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愣了良久,才吓得屁滚尿流地翻身往外爬,他想站起来但是吓得腿软了,边跑边哑着嗓子喊,"杀……杀人啦!杀人啦……"
  展昭和白玉堂半夜来到了开封的南城门。
  "那就是白衣观?"白玉堂看着山坡上的一座挺阔气的山庄问展昭。
  "嗯。"展昭点点头,道,"以前只是一个小山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后来就开了个白衣观,因为地方偏僻,也没什么人去注意它。"
  白玉堂点点头,和展昭一起往土坡上走,先是找到了那个小六说的狗洞,然后看了看四周,两人翻上了院墙,往里张望。
  院子很大,两人轻功都很好,又跃上了身后的一棵高树。站在高处俯视……就见白衣观的房舍呈井字型分布,此时夜深人静,白衣观里的灯几乎全都灭了,只有零星的火光传来,展昭和白玉堂看了一眼,是一队身穿白衣的人,正拿着火把巡逻而过。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还有巡逻的呢?
  "猫儿。"白玉堂凑过去蹭蹭展昭,"看那头最远处的那间最高的房。"
  展昭顺着白玉堂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就见最西面是一整间房,房顶很高,门也大,比一般的二层屋子还高。
  "一般的庙宇才那么建呢。"白玉堂精通土木,小声对展昭道,"难怪叫白衣观了,原来真供着什么啊。"
  "你想去看看?"展昭问。
  "那可不。"白玉堂对展昭笑了笑,"白衣观白衣观,那供的就应该是白衣的大神了,也就是同好,当然要去看看的。"
  展昭无奈地摇摇头,想了想觉得也是,现在夜深人静的,该睡的都睡了,也打听不到什么,先看看这白衣教究竟信奉的是哪个神灵吧。
  两人施展轻功,几个纵跃就上了大殿的屋顶,两人揭开的瓦片往里头望了一眼,就见下面空空荡荡的,红砖铺地。两人对视了一眼,隐藏在屋顶后,等巡逻的人过去了,就悄无声息地跳下了房顶,大殿的门不是一般的木门,而是抱了铁皮、钉了铁钉的厚重木门。白玉堂仰脸看了看,对展昭摆摆手,指了指房顶——意思是,还是从上面进吧。
  展昭点点头,和白玉堂一起又回到了房顶上,两人多揭开了几片瓦,跳进了大殿里。
  殿内并没有人,落了地,两人先是本能地仰脸看屋顶。
  "好高的顶啊。"白玉堂摇摇头,门严实又没有窗,其实也是有一定好处的,就是你在屋里点灯也不会有人发现。白玉堂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火折子打开,吹了吹。
  借着火折子的亮光,两人环顾四周,不看还好,看了一眼,两人都皱眉。就见这大殿不像一般的道观或者庙宇,四周没有金刚也没有罗汉,除了十二个大柱子之外,几乎就是墙壁了。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墙壁上绘满了图案,像是壁画。这些壁画画的不是佛家故事,也不是道家传说,而是一张张的人面。这里的人面大小不同,不约而同都用白巾蒙着口鼻,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盯着大殿的正中央。虽然只有眼睛,但这些画像竟然没有一幅的神色是相同的,有的愤怒、有的含笑、有的冷漠、有的惊恐……但共同的特点就是,都莫名地含着些不怀好意,让人忍不住全身起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白玉堂看那一双双眼睛觉得瘆得慌,问展昭,"跟那小六描述的一样,蒙着脸只露出眼睛的人。"
  "这究竟是什么门派的?"展昭问,"或者说是哪路的神仙?"
  白玉堂耸耸肩,拿着火折子走近了细细看,就见那些壁画有新有旧,从色彩来看,有的是刚画没多久的,有些却是好久之前画的。
  "玉堂。"展昭突然叫了白玉堂一声。
  白玉堂回头,就见展昭指了指前面……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佛龛,地上放着蒲团,佛龛的上面,似乎是供着一座巨大的雕像,用一块白布盖着。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走过去。
  "这东西够大的啊。"白玉堂仰起脸看了看,展昭揭开白布,就见下面是一座佛像的基座,白色料子,展昭伸手摸了摸,看白玉堂,"汉白玉的。"
  "这么大一块啊?"白玉堂有些吃惊,"雕的什么菩萨啊?这么大?"
  展昭仰脸看了看,撩起白布对白玉堂摇摇头,"太高了,看不清,要不然揭下来看看?"
  白玉堂点点头,一手拿着火折子,另一只手拉着白布,展昭飞身而起,跃到半个佛像高的地方,抓住白布往外一拽,白玉堂在下面一拉……"哗啦"一声,白布缓缓地掉了下来,两人抬头一看,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赞叹……就见白布后面是一尊巨大的千手观音像,那观音身后的一千只手惟妙惟肖,而且每只手上,都有一只眼睛,盯着大殿的中央,观音的脸上也遮着一块白布,露在外面的眼睛俯视这下方,似乎是在看着身前的人,而且眼珠是淡淡的红色……说不出的诡异。
  展昭和白玉堂愣了一会儿,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下午在城郊命案现场找到的那只白玉手臂。
  "猫儿,一模一样的手。"白玉堂伸手一指那千手观音身后的手,"感觉是尊小的,和这个一模一样的千手观音像。
  展昭点点头,正这时,突然就听大殿外传来了一阵喧哗,"什么人?"
  白玉堂和展昭耳力极佳,方圆几里之内有人靠近绝对可以立刻发现,这声音发闷,又很远,可见并不是对他们喊的,而且这大殿密不透光,不可能被发现。
  但两人还是飞快地捡起白布,一人一头抓着,腾身而起,用白布将千手观音先遮起来,随后白玉堂吹灭火折子,跟展昭一起跃上顶梁,小心翼翼地从屋顶出去了。
  两人出了屋顶之后,朝传来喧哗的地方看过去,就见远处有几个人正在打斗。确切地说,是有几个白衣人,正在围攻一个红衣人。那红衣人头发极长,一身鲜红的衣服,脸上遮着一块红色的方巾。此人功夫极佳,挡开了那些白衣人,冷声道,"叶一白,你给出来!"
  听声音,是个女人,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狡黠一笑,抬手轻轻地碰了下拳头……今晚真是来着了!

  第八话 闻,疑影重莫华

  展昭和白玉堂屏气凝神,悄悄地到更近的那个房顶后面,往下观望,就见那红衣的女子手持一条长鞭,边抽打着那些白衣教的教众,边喊,"叶一白,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在教主面前说我的坏话,出来!"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纳闷,这叶一白不是白衣教的教主?要是的话,怎么又出来了个教主?
  正纳闷呢,就听从一旁的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凉冰冰的声音,"红衣,什么事那么生气啊?"
  听到了那个声音,白玉堂微微皱眉,侧耳细听,脸上有一丝疑惑。
  展昭看到他的表情,对他挑挑眉——你认识啊?
  白玉堂耸耸肩——觉得耳熟而已。
  两人不做计较,继续偷听,这时,就见大门一开,有一个白衣人缓缓地走了出来,此人身材很高,且瘦,头发极长,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衫,脸上白纱蒙面,空着手没拿兵器。
  白玉堂一看就睁大了眼睛,伸手在展昭面前轻轻地挥了挥。
  展昭转脸看他——真的认识?
  白玉堂凑过去在展昭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莫华宫的宫主。"
  展昭猛的一愣,吃惊地盯着白玉堂,"当真?"
  "那是!"白玉堂也一眼回瞪过去,"千真万确。"
  "不是在天山么,怎么上这儿来了?"展昭不解。
  白玉堂耸耸肩,"我怎么知道。"说罢,又对展昭笑了笑,凑过去说,"我就说是个男的么。"
  展昭白了他一眼,继续看热闹,边看,就边觉得耳朵烫烫的,对了,刚才白玉堂是贴着自己耳朵说话的,热气都吹进去了。展昭有些尴尬,想想刚才自己也是那样说话的,转脸,就见白玉堂一边的耳朵也红,脸上还有些不自在。见展昭看自己呢,白玉堂转过脸来,瞪了一眼——死猫,看什么?
  展昭也有些不服气,磨磨牙,也瞪一眼——我看老鼠!
  白玉堂怒了,抬手就打,展昭反击……两人就在房顶上悄无声息地过起了招。
  一猫一鼠在屋上打得热闹,院子里的人却是没有察觉,就听叶一白懒洋洋地道,"看你这么激动的样子,大概是干的什么亏心事被教主发现了吧……这么多教众,你那点破事谁不知道教主神通广大,自然会发现,也用不着我去告发。"
  "你少花言巧语!"红衣抬手就是一鞭子抽过去,叶一白一侧身避过,红衣抽第二鞭的时候,被叶一白抬手抓住了鞭子,就听叶一白冷笑,"红衣,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这里是白衣观,不是你红衣观!"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果然是那棵红椒啊。
  正想着呢,突然就听红衣颇有几分不屑地道,"呵……叶一白,你别得意,别仗着教主宠你就胡作非为,谁不知道你趁着挑选教众的时候胡作非为了,这里可是开封,我劝你不要做得太嚣张,等哪天被那包黑子盯上了,我怕你没地儿哭去。"
  叶一白似乎是有些不耐烦,淡淡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教众挑选得怎么样了?"
  红衣看着还挺得意的,"我早就挑足一百个了,过几天就给教主送过去,不过你么……"说到这里了,红衣左右看看,"你才挑了几个人?"
  叶一白摆摆手,带着几分厌恶,道,"女娃本来好看的就多,你又是去青楼娼馆挑的,自然是容易,你不想想,这世上才多少好看的男人?像天仙一样的全天下才几个,哪儿那么好挑?!"
  房顶上的展昭不由自主地就转脸瞟了一眼白玉堂,对他挑挑眉,白玉堂一眼横过去,两人才发现……什么时候已经停手了,想想还是抬手,接着打。
  "教主指明要你找的那个人呢?"红衣问叶一白,"有线索了么?"
  叶一白摇摇头,"还没有。"
  "哼……真是没用。"红衣似乎是特意来挑衅的,叶一白也懒得跟她计较,冷冷问她,"你半夜三更的,究竟来干嘛?"
  "我是来告诉你一声,我明夜就带着找来的教众回莫华宫去了,如果你也弄好了的话,我们就一起走。"
  叶一白一摆手,"你自己走吧,我还要再逗留几天,你走的时候自己小心,最近开封府的人似乎是已经注意到我们的行踪了。"
  "呵……"红衣收起鞭子,"开封府算什么,我才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再说了,我就是给一些个受苦受难的窑姐儿赎了身,平时好吃好喝好招待,可没干什么不好的事情……倒是你,虐打教众,好自为之。"说完,纵身跃上对面的房顶,回头狠狠瞪了叶一白一眼,"叶一白,你给我记住,以后我的事你少管,不然我可跟你不客气!"说完,飞身离去。
  叶一白盯着红衣离去的夜空看了一眼,冷冷地笑了一声,"泼妇。"说完,转身走了。
  很快,白衣观的众人都散去,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展昭和白玉堂在房顶上又往下看了看,对视。
  "猫儿,现在怎么办?"白玉堂问,"是先回去禀报包大人,还是干别的?"
  展昭想了想,道,"我想把那些被虐打的白衣教众都救出来……不过又怕打草惊蛇。"
  "而且啊。"白玉堂有些无奈地道,"江湖门派虐打手下、徒弟的也不在少数,毕竟都是学武的么,被打几下算什么?你就算抓住了他们,也很难就真的治他的罪。"
  展昭轻轻叹了口气,"就是这点最麻烦……还有明夜那个红衣教要把抓住的人送回去了,如果不阻止,那些姑娘就得进莫华宫了。"
  白玉堂看了展昭一会儿,笑,"你就算把她们都救了下来,她们不也还得回青楼娼馆里,受苦不说还遭人白眼。"
  "这倒是。"展昭摇摇头,问白玉堂,"你说他们干吗非得在开封招人呢?这种事情完全可以去别处做。"
  白玉堂盯着展昭笑了笑,突然伸手挑了一下展昭的下巴,道,"那还用问,开封城人杰地灵,出的美人多。"
  展昭愣了一会儿,敢情白玉堂拿话戏耍他呢,看来还在记仇自己说他好看的事。见那老鼠一双桃花眼都笑眯起来了,展昭突然就坏心眼上来了,伸手一把掐住白玉堂的腮帮子……
  "嘶……白玉堂疼得一激灵,伸手去抓展昭,展昭赶紧躲开,手也放开了,白玉堂似乎不甘心,扑上去就要抓回来,展昭不让,两人就在房顶上滚开了,滚了良久,白玉堂终于是掐住了展昭的腮帮子,因为展昭突然就开始发呆。
  掐住了展昭的脸,白玉堂看他盯着自己发呆呢,就眨眨眼,才发现自己整个压在展昭的身上,两人身体紧贴,自己一手按着展昭的腰,一手掐他脸,而展昭的双手也在自己的腰侧……才发现他们脸很近,几乎挨到一起了。
  对视了良久,两人突然同时弹开,尴尬地在房顶上坐了一会儿。
  "呃,我回开封府……"
  "呃,我回白鹇庄……"
  两人异口同声,又一阵尴尬,赶紧起身,转了身想走又停住脚步都转了回来——走错边了……随后,两人落荒而逃。
  回到白鹇庄里,白玉堂急匆匆地从后院飞身进去,到了床上躺下,心还噗通通跳着呢,翻身,用被子盖头,但睡了一会儿又翻身坐了起来——根本睡不着,满眼都是刚刚展昭的样子,心说,这死猫没事老拿他好看说事,也不看看他自己的脸多好看……死猫。
  想着想着更加不服气了,白玉堂趴在被子上面,搂着枕头砸,"死猫,死猫!"砸了一会儿,猛的想起来——自己的马还在开封府呢……算了,明天去拿回来好了,翻身,盖被睡觉。
  展昭也是逃回了开封府,见天色已暗众人都睡了,他也直接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盖被……满眼都是白玉堂一双含笑的桃花眼,这死老鼠。
  在床上滚了半天一点睡意都没有,翻来覆去满眼都是那只老鼠……展昭索性坐起来想案情,但是刚想了一会儿,白玉堂的脸又出现在了眼前。展昭火了,捶脑袋,"死老鼠,出去!"
  折腾了半天,展昭仰脸躺下,突然想到——白玉堂的马还在开封府呢,这老鼠很宝贝这马的,他明天应该会来拿回去的吧?盖被,睡。
  第二天一早,白玉堂起来,在院子里拿水泼脸。
  "老五?"徐庆从院子里经过,一脸惊骇地看白玉堂,"这井水多冷啊,就这么泼上来,不凉的慌啊?"
  白玉堂昨晚上折腾了一夜都没睡好,转脸看徐庆,无精打采地道,"三哥早。"
  蒋平也走到院子里,"对了老五啊,你昨晚上大半夜的上哪儿去了?"
  "哦,去办点事。"白玉堂继续泼脸,心说都是那只死猫,害自己一晚没睡好。
  "那你后半夜在房里折腾什么呢?猫来猫去的,屋子里闹猫呀?"蒋平问。
  "咳咳……"白玉堂一个不当心,水泼到鼻子里了,难受得直咳嗽,回头就见蒋平贼笑。
  好不容易洗完了脸,白玉堂拿起刀,转身出门。
  "又出门呀?"韩彰在后头喊,"今晚要去长丰镖局的,你可别忘了。"
  "我晚上回来。"白玉堂回答了一声,已经没影了。
  "玉堂这是怎么了?"徐庆不解地问,"大晚上回来,一大早又出去。"
  "唉……"蒋平走到井边,看了看满地的水,摇头,"这年头也是怪事多啊,做老鼠的,整天惦记的是猫。"说完,摇着羽毛扇子溜溜达达地出门了,回头道,"我也好久没去开封府了,出门转转啊。"
  白玉堂赶到开封府的时候,马是在展昭的院子里,但是展昭却不在。抓住个衙役一问,说展昭一大早办案去了,城东的寡妇布坊里死人了。
  "又死人了?"白玉堂一皱眉,飞身出了屋子,向城东赶去。

  第九话 刀,更夫与寡妇

  城东的王寡妇布坊门口,已经满满当当围了好几圈的人,人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布坊里头张望着,有几个开封府的衙役在门口维持秩序,不让看热闹的老百姓进入。
  白玉堂走到后墙,翻墙进入了布坊的后院,刚进去就微微一皱眉,什么味道那么古怪?
  后院和前院只有一条小小的巷子,白玉堂在后院转了转,听到前院有人说话的声音,知道展昭他们应该在前头呢,就想通过那条小巷子过去……刚刚走到巷子的入口处,就见地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地闪着光。白玉堂蹲下,就见是一串珍珠的小巧耳环,在阳光的照耀下,微微地反着光。
  正看着呢,就听有人道,"耗子!"
  白玉堂微微一笑,抬头,就见展昭站在巷子那头,表情复杂地盯着他看呢。
  "猫儿,这是什么?"白玉堂对展昭招招手,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那枚耳坠。
  展昭也看到了地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就走了过去,在白玉堂面前蹲下,低头看了看,"是一枚耳坠啊。"
  "前面谁死啦?"白玉堂饶有兴致的问。
  "是布坊的老板娘,和一个打更的。"展昭道,"乍一眼看,寡妇是被人捅死的,更夫像是自杀的,手里还拿着杀人的刀。"
  "啊?"白玉堂眨眨眼,"更夫杀了寡妇后又自杀了?"
  展昭耸耸肩,"表面看来是,不过先生刚刚看了看尸体,说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白玉堂感兴趣。
  "他还没来得及说,我就听到后院有动静了。"展昭瞟了白玉堂一眼,"一猜就是你。"
  "走,去看看。"白玉堂站起来,展昭也站起来,两人往巷子口走,只是两人动作一致,但巷子又特别的窄,只能供一个人通过,白玉堂和展昭都想先走,于是就肩膀碰肩膀,卡在了巷子里。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侧身,想通过,却抬起头看到对方的脸……脸贴脸,又想起了昨晚上的尴尬……赶紧又侧身,于是又卡住……如此几次,就听巷子口有人笑问,"你俩干什么呢?"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同时抬头,就看见公孙正忍笑站在巷子口看着两人,边摇头,"一个别动,一个侧过身走到前面,然后一前一后的出来不就行了么?"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白玉堂伸手指了指前面,示意让展昭先走,展昭侧过身,迅速窜到前面,跟白玉堂一前一后地出了巷子,那样子,别提多别扭了。
  到了前院,白玉堂看了看四周的情况,就见院子里支着的染布架子全部都塌了,房门口躺着一个更夫的尸体,瞪着双眼,满脸惊惧的表情,脖子上一道狰狞的血口,地上一大摊子血已经凝固……手边掉着一把大刀,再看房间里,白玉堂一皱眉,转开眼……房间里头有一具女人的尸体,衣不蔽体地靠在床边,胸口到腹部好大一个口子,肠子都流出来了,满身的血,手法异常之残忍。那女人也是睁大了眼睛直视前方,那表情感觉像是有些不敢相信一般。
  旁边有几个吓得直发抖的伙计,都是今天一早来帮老板娘开工染布的。展昭走到他们身边,问,"是你们发现尸体的?"
  "回大人,是的。"一个年纪最长的小工回答展昭,"我们今天跟往常一样,一大早就来开工,进来一看,就看见……唉。"
  "这打更的张大麻子是个色胚。"一旁的另一个小工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具尸体,"平时走过路过都喜欢盯着老板娘看上一眼,一定是他趁夜潜入,欲行禽兽之事,然后老板娘反抗,就被他杀了,最后怕罪行败露吃官司,就自杀了!"
  白玉堂听得挑挑眉,展昭听得皱皱眉,两人同时看公孙。
  公孙摇摇头,问展昭和白玉堂,"你俩怎么看?"
  展昭看了看更夫手边的刀,"这年头,更夫出来打更为什么要带着这么一把大的刀?"
  "对啊。"白玉堂也道,"看这更夫手边的灯笼还有小铜锣,看样子就是出来打更的,带着刀干嘛?"
  "前院的大门也没有被损毁的迹象。"展昭接着道,"这院墙还挺高的,我四周看了一下,没什么可以借力的地方,这更夫没有多高的功夫,拿着灯笼又提着刀,不太可能翻进来。"
  "还有他们两人的表情也够古怪。"白玉堂道,"寡妇那表情,似乎是出乎意料……如果是更夫欲行无礼后杀死,寡妇应该愤怒加惊恐才对,她这表情跟吃了一惊似地。"
  "可不是。"展昭在一旁点头,指着那更夫道,"他的表情也挺怪的,怎么跟见了鬼似地?自杀的人那儿有这种表情?!"
  "嗯,要死的话在房间里就自杀了,干嘛非走到门口?"白玉堂皱眉,"还弄塌了布架子,怎么看都有问题!"
  "嗯。"展昭表示赞同,两人对视点头,都觉得对方讲的很有道理,英雄所见略同,一转脸,却见公孙正含笑看着两人。
  白玉堂和展昭又对视了一眼,看公孙,就见他笑得别有深意。
  "先生……"展昭有些别扭地叫了他一声。
  公孙微微一笑,道,"嗯,真有意思……"
  白玉堂和展昭又对视了一眼,"什么有意思啊?"
  公孙笑着摇摇头,"没什么……说说尸体吧。"说完,指了指门外更夫的尸体,道:"更夫并不是自杀的。"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果然,"那他是怎么死的?"
  "是吓死的。"公孙道,"割破喉咙所流之血,绝对不会只有这么一点点,应该要更多,而且还会四处喷溅……但是四周并没有,说明他被割下这一刀的时候,已经死了。而且我看他脸色泛黄,双目圆睁,样子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说着,指指更夫的裤子,就见湿了一大片,"感觉像是吓死的。"
  "嗯……"展昭和白玉堂摸着下巴点头,有道理,这样表情也配上了。
  "那个妇人……"公孙带着两人进屋,指着寡妇的尸体,道,"是被相熟的人杀死的……而且是相好的。"
  "哦?"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听公孙继续说。
  "你们看……"公孙指了指床边的朱钗和首饰,"这些应该是刚刚拿下来的。"
  "嗯。"展昭点头,显得有些茫然。
  "哦……"白玉堂一笑,"我明白了……这寡妇是自个儿宽衣解带的,不是被强。"
  公孙点点头,展昭有些不解地转脸看白玉堂,"你怎么知道?"
  白玉堂指指那寡妇脸上浓浓的妆,道,"她死之前是盛装的,朱钗首饰肯定都戴着……自己宽衣解带之前,才会想到先把首饰取下来,要是那更夫进来强她,怎么可能细致到帮她将朱钗都摘下来……"话没说完,就见展昭眯着眼睛看着他。
  "呃……"白玉堂想了想,怒了,一皱眉,"臭猫你别想歪,我从小是大嫂带大的,知道这个有什么稀奇?"
  展昭挑挑眉,自言自语,"从小就是色胚。"
  "你说什么?"白玉堂瞪眼,"你才是呢,这么大人了,连这点都不知道……猫儿,别是长这么大,连丫头的手都没牵过吧?"
  展昭飞了个眼刀过去,眼看两人龇牙咧嘴又要吵起来了,公孙赶紧打圆场,"算了算了,先讲案情吧。"
  听了公孙的话,两人才收回了视线,但还是很不服气,展昭叫过了旁边的一个小工,问:"你家老板娘有关系密切的人没有啊?"
  小工有些尴尬,看展昭,问:"关系密切……"
  "唉,就是姘头。"白玉堂爽快地问。
  "呃……"小工犹豫了一下,回头看身后的几人,那几人正对他摆手呢。展昭一皱眉,瞪了几人一眼,道,"你们是想在这儿说,还是去开封府说?知情不报是要治罪的。"
  几个小工吓得脸都白了,赶紧道,"不瞒大人,我家老板娘的确是有个相好的……是长丰镖局的总镖头,罗长丰。"
  展昭和白玉堂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展昭问:"罗长丰用什么兵器?"
  白玉堂想了想,点点头,"用刀。"
  展昭看了看公孙,公孙问,"左手刀右手刀?"
  "左手。"白玉堂回答,"我跟他过过招……"说到这里,停住了,盯着那更夫的尸体看了起来。
  "他脖颈上的伤,就是左手刀造成的。"展昭淡淡道,"看来得去找罗长丰谈谈了。"
  随后,众人收拾现场,衙役们将尸体抬回开封府,等待公孙进一步的检验,展昭想去长丰镖局找罗长丰。
  "猫儿!"白玉堂上前几步一把拽住了展昭,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你现在去找罗长丰?"
  "嗯。"展昭点点头,问:"怎么了?"
  白玉堂道,"罗长丰今晚金盆洗手,江湖群雄差不多都到了,现在估计正摆宴呢……你这时候去找他,说他跟寡妇有□,还杀人?"
  展昭微微一愣,想了想,也有些为难。
  "要不这样吧?"白玉堂笑,"你跟我一块儿去参加晚上的金盆洗手仪式,南侠去那是给罗长丰长脸,等他金盆洗手仪式完了,我们再找他问,不然要是查到后来不是罗长丰干的,你又破坏了他的金盆洗手,要结怨的。"
  说完,就见展昭正摸着下巴看着自己,白玉堂被他盯得脸上发烧,瞪眼,"死猫,看什么?"
  展昭微微一笑,"嗯……看不出来,你还挺向着我的么。"
  白玉堂张着嘴愣了一会儿,磨牙,"猫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说完,转身就走。
  展昭抬脚在后面追,"是不识好鼠心才对!"

  第十话 像,总兵与邪佛

  两人商量已定,展昭要回开封府跟包大人交代调查结果,就问白玉堂,"你去哪儿啊?回白鹇庄还是跟我回开封府?"
  白玉堂想了想,道,"饿,你早上吃饭了么?"
  展昭眨眨眼,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打开纸包,里头有两个肉包子。"今早从厨房拿来的。"说着,拿出一个递给白玉堂,"分你一个。"
  白玉堂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觉得不错,两人便一边啃包子,一边溜溜达达地回开封府。
  展昭转脸,见白玉堂三两口就把包子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边嚼边左右看,像是没吃够想再买几个,配上他那张极俊的脸,显得有些滑稽,就忍笑,问,"你够不够啊?再买两个?"
  白玉堂回头,看了看展昭手上还剩下的小半口包子,突然伸手指了指他身后,"猫儿,那是谁?"
  展昭听后回头,正在纳闷白玉堂问的是哪个,突然就感觉手指上微微一热,还有柔软的感觉……一惊回头,就见手上的那小半口包子被白玉堂叼走了。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手上那温热柔软的触感是什么,展昭就觉脸上发烧,瞪了那疯耗子一眼,转身就走。
  "猫儿,急什么,等我买两个包子!"白玉堂见展昭突然急匆匆地走了,就赶紧在路边的早点铺子里买了两个包子,追上去,递给展昭一个,"喏,爷爷也请你一个。"说完,啃着包子自顾自往前走。展昭拿着包子看了看,手上似乎还有刚刚那温热的触感,吃最后一口的时候,嘴唇不小心碰到了手指……脸更热。
  "猫,你干嘛,磨磨蹭蹭的?"白玉堂一脸的不解,凑过来,"脸怎么那么红?包子馅儿是辣的?"
  展昭眯起眼睛,莫名地就有些不甘心起来,而且没有理由只有自己尴尬是不是,看这耗子,还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嗯……"展昭突然伸手指白玉堂的身后,"你刚刚怎么不去那里买?那家新开的包子铺味道极好。"
  "哪里?"白玉堂转回头,顺着展昭手指的方向寻找了起来,这时,就感觉展昭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子,一口将包子叼走了,嘴唇有意无意地碰到了他的手指,微热又柔软。
  白玉堂总算是明白刚刚展昭在别扭什么了,尴尬地僵在原地,展昭见眼前的耗子一脸的呃傻样,目的达到便觉得心理平衡了,满足地转身,溜溜达达地走了,赞叹,今天天气不错……
  白玉堂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在后面磨牙,死猫!
  折腾了一路,两人总算是回到了开封府,包拯已经上朝回来了,正在书房里跟小六小七谈话。小六详细地跟包拯讲述了关于白教的事情,包拯认真地听着,微微皱着眉。
  "大人。"展昭挑起门帘进去。
  包拯抬起头,见展昭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白玉堂,就微微一笑,"展护卫辛苦,白少侠也来了?"
  别看白玉堂平时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看见包拯还是不自主地就正经了起来,恭恭敬敬给包拯行了个礼,"包大人。"
  包拯笑着摆摆手,赶紧让两人坐,此时小六和小七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包拯就让张龙赵虎带着两个孩子先下去。
  "公孙还在验尸。"包拯看展昭。
  展昭点点头,就跟白玉堂一起,将昨晚上暗探的白衣教,和今早在寡妇布坊打听到的跟罗长丰有关的消息,还有今晚去参加金盆洗手仪式顺便暗探的计划都告诉了包拯。
  包拯微微皱眉,道,"这么说,此案件罗长丰甚是可疑啊。"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白少侠与罗长丰可有交情?此人人品如何?"包拯问白玉堂。
  白玉堂想了想,"我大哥与罗长丰交友多年,罗长丰此人为人正直义气,乐善好施……在江湖上口碑很好,我与他没有深交,不过信得过我大哥的眼光。"
  包拯点点头,道,"既然你俩今晚去参加他的金盆洗手,就顺道打听一下吧,如果真有嫌疑,也可以让张龙赵虎或者王朝马汉去询问。"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心知包拯是顾及到展昭的江湖地位,避免他难做。
  "对了。"包拯从怀里拿出昨天展昭给他的那块令牌,道,"你们不是要打听那个夏国栋的消息么?"
  "嗯。"两人立刻来了精神,心说,包大人就是包大人啊,这么快就有答复了。
  "我今天让兵部尚书刘大人看了一眼这令牌。"包拯道,"的确是应天府武官的令牌。"
  白玉堂和展昭都一皱眉,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严重。
  "这块令牌的花纹和款式,是总兵的官职,四年前制造的,也就是庆历元年。"包拯拿着那枚令牌,道,"刘尚书对这块令牌印象挺深,是因为令牌的款式是皇上亲自选的。"
  "那这个夏,是不是指夏国栋?"展昭问。
  包拯看着令牌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的确是……而且,这夏国栋还很有些来头。"
  "什么来头?"两人一起问。
  "他的叔父,你们都认识。"包拯道,"当年在洛水畔跟你们一起活捉李元昊的,大将军夏秋龙。"
  "什么?"展昭和白玉堂都大吃一惊,敢情夏国栋还是将门之后啊!
  "夏国栋五年前被封为总兵。"包拯接着道,"只是前三年他一直都在边关和叔父一起打仗,两年前才调入应天府的。"
  "可惜夏秋龙老将军去年年底过世了。"白玉堂摇摇头,"不然去问问他就行了。"
  "这事情并不难。"包拯微微一笑,道,"不管这夏总兵跟天山山坳内死掉的人有没有关系,这块令牌绝对是真的,这么珍贵的东西,是不可能弄丢的!"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都点头表示同意。
  "刘尚书跟我是同门,我让他给我帮了个忙。"包拯笑呵呵地说,"今日早朝时,刘尚书对皇上提起了当年夏秋龙老将军的赫赫战功,建议追封护国公的谥号,让其后人来开封代老将军受封领赏,皇上立刻就答应了……夏秋龙膝下无子,亲人也几乎都去世了,眼前就这么一个侄儿,所以兵部就招他入开封了。"
  展昭和白玉堂听后都是一喜,"那样好啊,他来受封,就一定要带令牌表明身份的!"
  "如果他有,那可就邪门了。"包拯捋了捋胡须,"必然有一块令牌是假的,如果没有,那就更可疑了,为什么他的令牌会出现在天山内死去的宋兵身上?到时候,我们都可以追查,另外,我已派人赶往天山,按照白少侠说明的地点去寻找那些冻尸,快马加鞭用冰车运回开封府来,这事情非同小可,必须查清楚。"
  展昭和白玉堂连连点头,心说,包大人就是包大人,这事情办得有条不紊,太靠谱了!
  几人又聊了些别的,说到昨晚看到的那尊千手观音像,白玉堂记性极好而且善于书画,就在桌上铺上纸,将昨晚看到的千手观音像画了出来。
  展昭在一旁边磨墨边看,白玉堂有不太确定的地方就问他一句,两人一起想一会儿,又接着画。包拯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的相处方式,笑着摇摇头。
  这时,公孙策结束了验尸,从门口走进来,"大人。"
  "公孙先生。"包拯给他倒了杯茶,问:"验尸的结果如何?"
  公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道,"发现了些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展昭和白玉堂都抬头看公孙。
  "嗯。"公孙点点头,道,"那尸体……"话没说完,公孙突然就看到了白玉堂画的那张观音像,微微一皱眉,快步走到桌边,低头看了起来。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低头看公孙的神色,就见他眼里满疑惑,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先生?"展昭问公孙,"您认得这观音呀?"
  公孙点点头,又摇摇头,道,"这不是观音。"
  "不是观音?"连包拯都有些吃惊,走到桌边看了一会儿,点头,"的确是很奇怪……观音给人的感觉慈悲谦和……但这尊像,怎么这么诡异,邪气得紧啊。"
  "我在古书上看到过,这不是观音,而是千手邪佛。"公孙道,"是异教邪神。"
  "异教邪神……是哪个教的?"包拯问。
  "白衣教?"展昭和白玉堂异口同声。
  公孙被两人逗乐了,摇头,"哪儿有什么白衣教啊,这邪神早在汉末就有了,但是到了前朝就已经灭教了,后来只有小众信奉。"
  "那这菩萨究竟是保佑什么的?"白玉堂问,"那么多人拜他,必然是有个出处和用处的了。"
  "千手观音是慈悲与保佑平安的话,这千手邪佛就是恶毒与怨恨了。"公孙淡淡道,"汉末频多战乱,又多发瘟疫,当时就兴起了一群封信邪佛的人,如果两方交战,一放请来邪佛供奉,巫师做法,就可以让对方的将士得上瘟疫,或者主帅发生意外,据说百试百灵。"
  "真的假的?"白玉堂觉得神奇,"那还打什么仗,大家每天拜菩萨不就得了。"
  展昭瞪了他一眼,像是说——别打岔!
  白玉堂嘴角抽了一下,一眼瞪回去——有什么不对?
  公孙笑着摇摇头,道,"其实和人们参拜菩萨佛祖寻保佑一样,也有人有恶毒想法或是要害人,就会去拜邪。这邪佛灵与不灵暂且不论,但毕竟不是什么吉祥的东西,这个白衣教和红衣教,一定有问题。"

  第十一话 剑,阴谋与挑衅

  傍晚,展昭和白玉堂出了开封府,往长丰镖局走,一路上两人还在想刚刚讨论的案情。除了公孙跟他们讲的关于邪佛的一些事情之外,还有就是公孙的验尸结果,王寡妇和那更夫同样是死于刀伤,但是刺伤两人的刀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把刀。
  "嗯……"白玉堂摸摸下巴,"猫儿,这案子怪邪门的。"
  "你说哪个?"展昭问他,"邪佛的那个还是王寡妇的那个?"
  白玉堂微微一笑,对展昭道,"我赌一坛好酒,这两个案子有关系。"
  展昭挑挑眉,"你也这么觉得啊?"
  白玉堂耸耸肩,"开封府一向太平盛世,都多久没出邪门事了,这回一出出两件,说没关系都没人信。"
  "这倒是。"展昭点点头,眼看前方不远处就是长风镖局了,罗长丰毕竟是老江湖了,前来给他道贺的江湖人络绎不绝,门口停了好些车马。
  展昭和白玉堂刚走到长风镖局不远处的一座客栈门口,突然就听到有人大吼了一声,"展昭!你纳命来!"
  话音落处,就听四周一片弓弦弹震之声,随后是嗖嗖的弩箭破空之声,瞬间,四面八方十几支弩箭对着展昭射了过来。见箭到眼前,展昭原地一个拔身而起,综身跃上数十丈高,放眼四望。就见在四外的房顶上埋伏了十几个身穿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展昭一看就是一皱眉,在空中几个翻身,让开再第二波射过来的弩箭。底下,白玉堂还站在原地,任那些弩箭从自己的身旁擦过,有些不耐烦地抬头看四周的房顶。
  此时虽然已经是傍晚了,但是街上仍然有些行人,有一个推着板车运柴火的农夫正巧从巷子里出来,眼看一支弩箭朝他射去,就听有人喊了一声,"不好……"
  喊这一嗓子的就是那些道士,那他们飞身从屋顶落下,想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箭飞向农夫,就见白玉堂抬手将龙鳞淬刃对着展昭就扔了出去。展昭一踩飞来的宝刀,借力在空中一个变向,身子犹如离弦之箭一般追着那枚弩箭而去,在箭就要射中那农夫的瞬间,一把抓住……
  那农夫就见眼前蓝影一闪,肩头似乎被什么搭了一下,展昭已经借着他的肩膀一个翻身,跃上半空,展开双臂,鹞子一般滑落到白玉堂的身边,于此同时,白玉堂微微一扬手,接住落下的龙鳞淬刃,在手上打了两个转,架到肩膀上。
  此时,长丰镖局的附近正好聚集了不少江湖豪杰,这动静已经惊动了不少人,人们纷纷驻足观看,挑眉——燕子飞——南侠展昭。
  将弩箭往地上一扔,展昭抬头看已经将自己和白玉堂团团围住的那十几个年轻道士,就见他们一个个都手拿两把软剑,摆出剑招盯着展昭,似乎是有深仇大恨。
  白玉堂挑挑眉,看展昭,"砀山双剑门的,你什么时候得罪那群牛鼻子的?"
  展昭淡淡一笑,"砀山双剑门的大师兄孔莫非□多名无辜女子,半个月前在开封作案,让我逮着了,包大人给铡了。"
  白玉堂听得微微皱眉,冷眼看那群砀山弟子,"砀山双剑门不是名门正派么?出了这么丢人现眼的弟子死了活该,还有脸来找人报仇?!"
  展昭拍拍他,皮笑肉不笑道,"唉,白兄,说得太直接了,人要脸树要皮,树没皮人没脸,一个必死无疑,一个天下无敌。"
  "呵……"白玉堂失笑。
  孔莫非的事情江湖上不少人都知道,见双剑门的人还找上门来找展昭寻仇,都觉得不可理喻。
  "展昭!"那群年轻道士中为首的一个手拿双剑,冷冷盯着展昭,咬牙道,"你可别弄错了,孔莫非败坏我砀山门风,死有余辜!我们找你寻仇是因为你将这事四处宣扬,让我砀山双剑门受辱,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找你报!"
  展昭听完后觉得有些可笑,道,"我可没帮你们四处张扬,你们都多大了,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几个字怎么写么?"
  "你……"那些双剑门弟子脸上变颜变色的,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门口的骚动连长丰镖局里头都听说了,卢方带着三个兄弟早就来了,正和罗长丰坐在书房喝茶呢,突然赶车的下人匆匆跑进来说,"大爷,五爷跟人在门口打起来了。"
  "什么?"卢方一愣,问明了原因,才知道是砀山弟子来找展昭寻仇。
  "展昭来了?"罗长丰有些吃惊,觉得也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说句实话,要不是卢方和自己是朋友,根本不可能请动白玉堂这样的大佛,这回连展昭都来了,这小小的金盆洗手,可实在是蓬荜生辉了。
  "出去看看吧。"蒋平摇着扇子站起来,兴匆匆地出去看热闹了。
  "你别狡辩了,你不宣扬人家怎么会知道孔莫非是我砀山双剑门的?"那道士一脸的愤恨,"现在害我们走到哪里都被人当淫贼看待。"
  一直在一旁听的白玉堂被逗乐了,笑,"淫贼和淫贼的师兄弟,要不然你挑一个?"
  "你……"那人用剑指着白玉堂,"你是谁?我们找展昭算账,要你多管闲事?!"
  一旁的江湖群雄差点都笑出声来了,心说这些砀山弟子是第一天入江湖不成?!当街挑衅展昭也就算了,反正展昭向来好脾气,能把你气得跳脚但不见得真的会伤你。可是他旁边这位可是截然相反的,白玉堂是活阎罗,这一点江湖上谁不知道,不小心惹翻了这位大爷,他不见得说你,更可能直接就玩死你,出来江湖混的,谁不让着锦毛鼠三分,这些年轻人就这点见识还出来闯江湖,只怕哪天不明不白地死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展昭见几人纠缠不休又出言不逊,正色朗声道,"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你们砀山双剑门出了这样的败类,不回去好好反省,还来这里闹事,你们掌门呢?让大人出来说话,别放群毛孩子在这里贻笑大方。"
  在旁边客栈二楼靠窗的雅间里,有一个人正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的热闹,这时,有人推门进来,"将军。"进来之人相貌凉薄,一身黑衣,正是新晋的武状元登杰。
  被称作将军的人点点头,说了声"坐",就含笑继续看楼下的骚乱。
  登杰走过来,在那人身边坐下,也向下望去,摇头,"中原武林越来越奇怪了,出来的新人也是,一代不如一代。"
  那个将军挑挑眉,好奇地问,"我在关外就听说过展昭和白玉堂的名字,今天一见,怎么如此年轻,比那些砀山的弟子也大不了几岁。"
  "呵……"登杰笑了笑,"将军,你久不在中原武林走动,可能不太了解,展昭和白玉堂十几岁就成名了,是他们那辈中最最出类拔萃的两个,人称武林百年一遇的俊才。你想啊,和展昭并称的北侠欧阳春大了他足足二十岁,还说与展昭齐名是他的荣幸,可见此人厉害。
  "嗯。"那人点点头,"我刚才看到他的轻功了,只那一招,就可以说是技压群雄了,真是厉害。"说着,又看白玉堂,道,"久闻白玉堂貌美,果然是让人惊艳不已。"
  登杰摇摇头,给将军斟酒,道,"这话可不能当面说,那是他的大忌。"
  那人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笑,"这两人看来甚是不好对付啊。"说完,看了登杰一眼,"我们行动的时候,尽量避开这两人,不然恐怕会有变数。"
  "是。"登杰点头,想了想,又道,"展昭和白玉堂的功夫,恐怕教主敌不过。"
  "哦?"那人大吃一惊,"这么厉害?"
  登杰点点头,"我跟展昭交过手,感觉比教主强。"
  那人皱眉,点头不语。
  再说那些砀山派的弟子,听到展昭的话后,眼中都微微闪过一丝慌乱,十几人站成一排,布下一个剑阵,道,"对付你用不着我们师父出马,我们就足够了!"
  白玉堂了然地点点头,"我说砀山老怪疯了还是傻了,弄这么一帮小鬼来闹事,原来是趁师父不知道,自作主张偷偷溜出来的。"
  几人被白玉堂猜中了隐情,脸上都有些不自在,为首那个指着展昭道,"要不是因为孔莫非那件事,师父也不会终日闭门不出,我们也不用抬不起头来做人,这个大仇一定要找你报!"说着,对身后的师兄弟道,"布阵!"
  几人摆出的是砀山绝技二十四剑阵。
  展昭也有些无奈,看了看身边的白玉堂,就见他摇摇头,淡淡道,"扫兴。"又看看身后,只见罗长丰他们都出来了。展昭转回身,朗声对罗长丰道,"展昭不请自来,给罗总镖头添麻烦了,还请见谅。"
  罗长丰虽然和展昭都久居开封,但还是第一回打交道呢,听展昭几句话,不禁惊叹,别看展昭年纪轻轻,看起来也是温文清秀,性格一派的大侠风范,做事也是滴水不漏知情识理,当真难得,赶紧回礼,道,"展南侠言重了,在下仰慕已久,荣幸之至。"
  展昭点点头,回过身来,就听身旁白玉堂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嘀咕,"呵……花皮猫,看着乖顺,仔细看才知道肚皮是黑的。"
  展昭飞了一个眼刀过去,白玉堂闭嘴望天,笑着走到一边,靠着旁边酒楼的一根立柱,抱着龙鳞淬刃看展昭怎么样破这砀山二十四剑阵。
  江湖群雄本来应该都去给罗长丰祝贺的,只是现在各个都站在门口不肯进去,不为别的,只为机会难得,众人都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剑,究竟有多厉害。

  第十二话 死,镖局和寿宴

  砀山派的弟子见展昭真的要一人对他们的二十四剑阵,彼此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英雄架不住人多,你南侠展昭再怎么厉害,还能打过这二十四剑阵不成?!
  想罢,几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亮出剑招之后,分成四队,打着剑花,就分开西面包围展昭,每三个人一队,六剑一边,东西南北四方位一齐出招,对展昭攻过去。
  展昭略扫了一眼,见阵法的确是精到的,但是这些砀山弟子的功夫底子实在是差了点,换句话说,他不需要破阵,只需要从他们的剑招上下手就可以了。
  展昭挑眉问旁边的白玉堂,"几招?"
  白玉堂想了想,慢条斯理道,"嗯,五招。"
  展昭摇头,"四招。"
  白玉堂扬扬眉,点头,"一坛梨花白。"
  展昭听后,一笑,眼看剑招到眼前了,他并没有像江湖众人想的那样,一个燕子飞拔地而起,而是抬手,手中巨阙一个打横,反手一射,巨阙连鞘一并飞出,直击中北面攻来的三个道士中为首的一个。展昭内里何其深厚,只这一剑,就将那砀山弟子撞得往后飞出,一并带着身后的两个师兄弟。
  白玉堂低声数,"一"。
  展昭见一招击中,人随剑动,跟着那把飞出的巨阙,一并飞出,其他三面的剑都到了,但是却扑了个空,展昭已经打开一个缺口出去了。
  抓住巨阙后转身,就见身后原本分散的四队人马,又都组成了一队,十二人二十四剑齐齐袭来,展昭不慌不忙,弹手又是一射,将手中的巨阙弹出,不偏不倚,正好又击中了刚刚那人,而且打中的地方还正好又是同一个地方。那人疼得一矮身。
  这砀山十二弟子本来是呈扇形排列的,而偏偏展昭挑中的那人,是扇子的中心,他这一倒,整个剑阵都乱了。
  "二。"白玉堂数得仔细。
  展昭飞身一跃,还是跟着剑一起飞身向前,抬起巨阙一挥,架住那刺来的数剑,一个侧身,飞起一脚,踹中了刚刚那个被他击中了两次的倒霉鬼。
  "哎呀……"那人哪儿经得起这么折腾呀,飞身而出,远远飞到了数丈之外,一屁股坐到地上,捂着自己的肩膀,已经没法再举剑了。
  四周观瞧的江湖群雄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展昭三招打散了砀山绝学二十四剑阵。
  "还有一招。"白玉堂微微一笑,提醒展昭,"解决不了,就花钱买酒吧。"
  展昭回头白了他一眼,伸手抓住了巨阙之后,回身,双腿一点底,腾身而起,跃至顶端之后,飞身而下,冲入已经有些乱了阵脚的剑阵之中,刚好落在了刚才被他踢飞那人的位置上,抬手横向一剑挥出,内力一震……
  就见那些砀山弟子一个个被内力震得东倒西歪,剑阵立刻散了,而那些砀山弟子也都不能动了,因为刚刚展昭的剑气射中了他们大穴……想动都动不了。
  展昭将剑收回,转脸看白玉堂,笑,"你买。"
  白玉堂撇撇嘴,自言自语,"贼猫。"
  江湖群雄无不震惊,都面面相觑,展昭连剑都没出鞘,竟然轻而易举赢了这砀山二十四剑阵。
  正在赞叹,就听远处人马之声传来,有一匹骏马,身后两队军士急匆匆赶了过来,为首一人大喝,"何人在开封街头闹事?"
  展昭抬眼一看,就见来的人马是负责开封城守卫的三衙禁军,为首的一个正是禁军校尉王墨。
  "展大人?"王墨看到展昭后微微一愣,他早听说了今日长丰镖局附近会聚集大量的江湖人来给罗长丰祝寿。怕江湖人闹事,因此他才派了人马看守,果然,兵士们回去禀报说有人当街私斗,王墨就带着禁兵赶来看看,没想到看见了展昭。
  展昭见连禁兵都惊动了,就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罗长丰的寿宴加金盆洗手仪式,就对王墨一拱手,道,"王校尉,并非私斗,只是切磋而已。"说完,抬手一挥,一阵劲风过,那些被点了穴的砀山派弟子们纷纷身上一松,穴道解开了。
  几人爬起来,虽然不服气,但是展昭实在太厉害了,又看见官府的人也来了,展昭是四品官,那些禁军必然也是听他吩咐的,待会儿可别被抓进大牢里头去治罪,那时候就更丢砀山派的人了。众人收起剑,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展昭也不追,对王墨一点头,有些歉意地道,"一场误会。"
  王墨和展昭同在开封为官,别说展昭本来品级就比他高,就算他只是个平头百姓,南侠客的面子自然是要卖 ,就微微一笑,道,"无妨。"说完,对手下一摆手,"收兵!"
  部下一起掉转方向,快速地离开了。
  见骚乱总算是平息了,罗长丰也赶紧张罗,道,"各位,在下准备了薄酒几杯,大家进去边喝边聊吧。
  看够了热闹的群雄也都纷纷起身,跟着罗长丰进去了。
  "行啊猫儿。"白玉堂拿胳膊蹭蹭他,"厉害。"
  展昭朝他笑眯眯,不忘了提醒,"一坛梨花白,我不会忘记的。"
  白玉堂望天,死猫……
  到了长丰镖局的门口,展昭给迎过来的四鼠行礼,口称兄长。四鼠对展昭都甚为欣赏,卢方赶紧道,"好兄弟,多日不见了,怎么也不来白鹇庄住两天,我们做哥哥的又不方便去衙门里看你。"
  展昭也笑,"最近挺忙的,这不来了么。"
  寒暄了几句之后,众人一起走进了长丰镖局。
  蒋平凑过去小声问白玉堂,"老五啊展小猫怎么来了?"
  白玉堂有些无力地瞅了蒋平一眼,道,"四哥,你别那么聪明行不行啊?"
  "说。"蒋平摇了摇他那把鸡毛扇,道,"他跟罗长丰也没什么交情,再说了,展昭江湖地位远高于罗长丰,来给他贺寿……怎么看那猫咪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白玉堂哭笑不得,看了看蒋平,心想,这病夫平时鬼主意也多,将案情告诉他,说不定他还能给他们找找线索。
  想罢,白玉堂把今早王寡妇布坊死人,那王氏跟罗长丰的关系之类的事情都大略地说了一遍。蒋平皱眉,"这罗长丰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呀,他自己有发妻,两口子也很恩爱。"
  "唉……"白玉堂摆摆手,"男人面相老实的实际上都是花心的,倒反而我这种看起来花心的,却是个专情的。"说完,溜溜达达进了后院。
  蒋平在后面哭笑不得,自言自语,"你专情……我看你鬼迷心窍了才对。"说完,摇着头跟上。进了后院,就见展昭他们已经落座,展昭身边的位子很自然地空着,白玉堂走过去,往他身边一坐,两人聊了两句之后,就又开始拌嘴了。其他的四鼠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两人,明明感情很好,却是一天不吵就浑身不得劲。
  "各位……"罗长丰的寿宴正式开始,他红光满面地站在最前面的正座上,身边坐着几个子女,和一一起出生入死的几个好兄弟,现在也都是副总镖头。罗长丰看起来精神奕奕的,举着酒杯对江湖群雄道,"今日江湖群雄聚集于此,我罗长丰感激不尽,来,我敬诸位一杯。"说罢,抬手举杯做出敬酒的姿势。
  在场的众人赶紧回礼,随后,罗长丰仰脸往嘴里一倒,将酒一饮而尽。
  江湖群雄也举杯,有的干了,有的随意,也有只抿了一口……白玉堂喝了口酒,就见一旁的展昭将酒杯放下,几乎没怎么动。
  "猫儿,干嘛?"白玉堂好笑,"上好的竹叶青,你不是馋酒的么?怎么不喝?"
  展昭皱皱鼻子,道,"别了,待会儿还有正经事呢,喝了酒耽误事。"
  白玉堂微微皱眉,道,"一杯酒能怎么样?"
  展昭朝他看了一眼,道,"一般有了第一杯就会有第二杯,不然所有的人都不可能喝醉了。"
  白玉堂失笑,见展昭还是有那么些不爽,就道,"等办完了事,咱俩去房顶喝梨花白。"
  展昭笑,点头。
  众人喝完了酒,都放下酒杯,想听罗长丰继续说,但是罗长丰却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众人觉得奇怪,这时,就听"哐啷"一声,罗长丰手里的杯子掉到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众人都被这一声响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抬眼观瞧,就见罗长丰已七孔流血而死。
  看着罗长丰的尸体直挺挺地仰面倒下,"哗啦"一声,带翻了身后的一只凳子。这一声响,众人才从惊讶之中回过神来,罗长丰的几个儿子飞快地冲过来查看,见已经没得救了,一个个都痛哭失声。展昭皱眉,对一个下人道,"去开封府通知一声。"说完,走到罗长丰的尸体旁,抬手按他的脖颈,摇头,淡淡道,"没用了……他已经死了。"
  "爹呀……"罗长丰的女儿罗琴大叫了一声,就扑倒在罗长丰的旁边大哭了起来。
  展昭皱眉看着,白玉堂也走了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这回事情更复杂了。

  第十三话 逃,迷局与线索

  罗长丰突然莫名其妙地死了,让在场的江湖群雄都傻了眼,展昭皱着眉头细看罗长丰的尸体,就见他七孔流血,显然是中毒死的,难道是刚才喝的酒有问题?蒋平走上来,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往酒水里一插,就见那枚银针并没有变成黑色。
  "没毒?"白玉堂有些吃惊,看展昭,展昭也很是不解。
  不一会儿,开封府的人就到了,张龙赵虎带着衙役们赶来,后面还跟了顶轿子,到了院门口,轿帘一挑,公孙拿着个小箱子从轿子里走了出来。江湖中人都窃窃私语,这就是开封府的师爷,神医公孙策么?果然是一派的仙风道骨啊,只是怎么显得这么病弱,果然是书生么。
  公孙走到了展昭他们的身边,低头看了看罗长丰的尸体,微微皱眉。
  "我爹是怎么死的?"罗长丰的长子罗霸一脸的悲愤,问公孙。
  公孙看了看罗长丰还在往外流血的耳朵,摇摇头,"中毒死的。"
  "是什么毒?"二儿子罗强皱眉,"我们跟爹爹喝的是一样的酒,为什么我们没事?"
  公孙并不理会他们,只是抬眼看展昭,"他是喝了酒之后倒下去的?"
  "对。"展昭点点头,"几乎是同时,放下杯子就摔下去了。"
  公孙点点头,拿起地上的酒杯看了看,凑到鼻子旁边闻了闻,似乎是有些不解。
  "我爹究竟怎么死的?"罗霸似乎是有些急了,瞪着公孙,"你快点行不行?!"
  一旁的展昭和白玉堂都一皱眉,不过人家刚刚丧父,悲痛也是能理解的,就没跟他计较,公孙抬眼看了看他,道,"别急,你们喝的酒呢?拿来我看看。"
  "在这里。"一旁的管家急匆匆拿了一坛子酒来,道,"这一桌的酒,都是这个坛子里倒出来的。
  "对。"还在罗长丰身边哭的罗琴点点头,"是我给爹爹还有哥哥们斟的酒。
  公孙点点头,接过酒坛子闻了闻,轻轻叹看口气,道,"酒是没什么问题的,毒不是下在酒里的。
  "那他是怎么中的毒?"白玉堂有些想不明白。
  "把尸体抬回去吧,我要检查一下才知道。"公孙说着,吩咐衙役们将尸体抬回去。
  "慢着!"罗霸一皱眉,道,"你们要把我爹的尸体抬回官府去?那不行!"
  公孙微微一愣,转脸看展昭,展昭对罗霸道,"罗公子,既然在开封府管辖内出了人命案子,自然是要开封府审理的。"
  "不用了,江湖事江湖了。"罗霸冷冷看了展昭一眼,"展大人不请自来,这次又突然发生了这种事情,恕我信不过你们官府的人。"
  白玉堂听着他的话觉得有些刺耳,但感觉展昭轻轻地拽了他一下,便忍住了怒火,就听展昭问,"江湖事江湖了?这么说,罗公子确定令尊是死于江湖仇杀了?"
  罗霸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没有逃过展昭和白玉堂的眼睛,两人对视了一眼,看来这罗霸知道些什么。
  "总之,我们兄弟一定会为我爹报仇的!"说完,罗霸对在座来贺寿的江湖人一拱手,"各位前辈,今日本要庆贺我爹金盆洗手,没想到发生这种不幸……"说着说着,声音还有些哽咽,
"各位请回吧,怠慢了。"说完,就带着家人给罗长丰收尸,准备后事。
  江湖群雄面面相觑,只得都摇着头慢慢散去。
  展昭让王朝马汉送公孙策先回去,自己则和白玉堂别过了四鼠,重新返回到了长丰镖局,两人悄悄溜到了后院的院墙外。
  "这两兄弟肯定有问题。"白玉堂道,"进去听听他们说的什么。"
  展昭有些无奈地摇摇头,道,"唉……我也是让你带坏了,尽干些听人墙角的事情。"
  "死猫。"白玉堂瞪了展昭一眼,"你放了那两兄弟不就是为了来听墙角的么,还说我!"
  展昭对白玉堂挑挑眉,见他气得跳脚,就满意地飞身进了后院,白玉堂无奈,只好跟上。
  两人很快找到了后院敞开着大门灵堂,下人们都忙着布置,罗琴趴在罗长丰身边,和一群女眷一起哇哇地哭,但是不见罗氏两兄弟。
  展昭和白玉堂跃上房顶,就见东跨院的一间房亮着灯,两人飞身跃了过去,轻轻地落在了房顶上面,就见展昭抬手轻巧地将房瓦一掀一挑,抬手接住……抬眼,就见白玉堂正看他呢,那眼神像是说,"猫儿,好熟练啊。"
  展昭瞪了他一眼,两人收起玩笑,低头往里面观看。
  就见罗氏兄弟果然在里头,而最有趣的是,两人竟然在收拾东西,将书房里值钱的东西都放到桌上,准备打包。
  "大哥,你干嘛不让展昭帮着查这个案子,那蛇鹰教那么厉害,正好叫开封府的人来处理么。"罗强边放东西边问。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吃惊——蛇鹰教?
  "傻了吧你。"罗霸白了自己兄弟一眼,"如果让展昭他们查这案子,我们的身份不就暴露了,只要把爹爹的衣裳往下一脱,那蛇鹰的标志能瞒过谁!长丰镖局的罗长丰竟然是蛇鹰教的人,那江湖上还有咱们立足的地方么?"
  "这倒是……"罗强坐到了桌边,叹气,"那爹爹的死就这么算啦?"
  "那还想怎样?"罗霸道,"背叛蛇鹰教最后的下场就是死,爹爹还以为这次金盆洗手请来了五鼠就不会有事,现在连展昭都来了,还不是照样死?!"
  罗强抬手一捶桌子,"那我们不给爹爹报仇啊?"
  "报什么仇啊?!"罗霸坐到桌边开始给包袱打结,"你没听说过么,上次那个背叛了蛇鹰教的镖局,一夜之间满门都死绝了,咱俩还是快点走吧,不管怎么样,避过这两天再说!"
  "那妹妹她们呢?"罗强似乎还有些血性,"就咱俩是男人了,咱俩一走,留下一家女眷怎么办?"
  "你走不走?"罗霸收拾好了东西,站起来。罗强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跟着他出门。
  两人刚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就见门口站着两个人,两人惊得把手里的包袱都扔在地上了,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白玉堂和展昭。
  "两位公子,要远行啊?"展昭笑眯眯地问两人。
  "我……我们要去通知亲属,来给爹爹奔丧。"罗霸慌手忙脚地将包袱捡起来。
  "呵……"白玉堂冷笑了一声,"叫亲属还自己亲自去?你们不是应该去你爹灵堂里披麻戴孝的么?"
  两兄弟尴尬。
  "原来你们是蛇鹰教的人啊。"展昭问两人,"看来罗长丰的死也跟蛇鹰教有关系吧。"
  罗氏兄弟苦了脸色,正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呢,突然院外就传来了震天的敲门之声。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没多久,就听到有大批人冲入长丰镖局的声音,还有女子的哭声,管家急匆匆地跑过来,边跑边喊,"少爷,少爷,来了好多官兵啊。"
  随着管家进来的,还有好多的禁军,各个手中都拿着刀剑,进来后分开两边,从众多禁军的身后,进来了一个黑衣人,展昭和白玉堂一看都认识,正是前两天在酒楼有一面之缘的统领登杰。
  登杰进来后看见展昭和白玉堂,也是微微吃惊,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叫手下将罗氏两兄弟抓走。随后,对两人拱了拱手,"两位,这罗氏一门涉嫌与蛇鹰教勾结,我要带回枢密院审问。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就见白玉堂微微一笑,"登统领来得真巧。"
  登杰一愣,看了看白玉堂,笑,"巧的好像是两位。"
  展昭也一笑,"玉堂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俩探查是碰巧,而登统领直接带着大队的人马来,就更巧了。
  登杰听后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对展昭道,"我们已经盯着罗长丰很久了,早就查出他与蛇鹰教有关,但是苦无证据,今日听说他暴毙……"
  话没说完,就看见白玉堂和展昭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白玉堂把刀架到肩膀上,笑,"我们也没说怀疑什么,登统领不用解释的。"
  登杰脸上有些尴尬,才知道被展昭和白玉堂几句话给耍了,这两人……
  "走吧猫儿。"白玉堂拍了展昭一把,转身往外走。
  展昭也拱手对登杰一点头,"告辞了,登统领。"说完,跟着白玉堂出了门。
  登杰见两人走了,微微皱眉,良久才对手下道,"都带回去!"
  ……
  "有意思啊,猫儿。"白玉堂晃晃悠悠跟着展昭往开封府的方向走,边道。
  "真没想到罗长丰竟然是蛇鹰教的人。"展昭摇摇头,"听那两兄弟的语气,罗长丰会死是因为背叛了蛇鹰教。"
  "那登杰早不来玩不来。"白玉堂挑挑嘴角,"看来事情不简单。"
  "嗯……"展昭点点头,问,"你刚刚听没听到两兄弟说,另外还有一个镖局,也是因为背叛了蛇鹰教,然后满门被杀了。"
  "江湖上有这样的镖局么?"白玉堂问,"我怎么没听说过?"
  "镖局介于江湖人和非江湖人之间,罗长丰也是因为原来是武林人士,后来改开了镖局,江湖上还有些朋友,如果原本就是走镖的出生,很有可能和江湖人没什么来往的。"展昭想了想,"那个蛇鹰教怎么好像特别中意镖局呢?"
  "猫儿,开封府有卷宗的吧?"白玉堂问,"不是每年地方州县有重案大案,都会将记录的案卷送到开封府的么?我们回去查查不就知道了。"
  展昭眯着眼睛看白玉堂,笑道,"白兄,'回去'两个字,说的好顺口啊。"
  白玉堂愣住,有些尴尬,展昭满意地看着某只老鼠吃瘪的表情,笑嘻嘻地往前走,白玉堂追上,磨牙。
  当晚,公孙就听到卷宗房里悉悉索索的声音,还以为进老鼠了呢,提着灯笼进门一看,就见满地的卷宗,还有几乎被卷宗埋起来的一猫一鼠……
  "展小猫,你没说有那么多啊!"白玉堂很不满地拍衣服,"这书里是不是有虫子啊,弄在身上了……"
  展昭辛辛苦苦地从一堆卷宗里爬出来,"都说了各地的案卷都在这里,怎么可能不多,你小心点啊,别弄皱了,先生要骂人的!"
  说着,就看见出现在门口的公孙。
  两人看了看公孙,又看了看满地的卷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指对方,"是他的主意。"
  公孙摇摇头,"你俩要找什么?"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把刚才听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公孙有些无奈地走到了一排架子前面,道,"灭门的案件不会很多的,都集中在这里,说完,从第二层的架子上选下了几叠,对两人勾勾手指。
  两人赶紧跑过去,公孙把卷宗放到他们手上,道,"这是近二十年里各地的灭门案件,你们拿回房间去慢慢看吧,别在这儿折腾了,待会儿别再把我卷宗房给点了。"
  展昭和白玉堂抱着卷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嘿嘿,那我们收拾了屋子再走……"
  公孙对两人摆摆手,"快走吧,就你俩,越理越乱。"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厚着脸皮跑了,公孙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狼藉,叹了口气,走过去收拾卷宗。
  回到房间后,白玉堂和展昭脱了鞋往床上一坐,将那两叠卷宗往床上一放,细细地查找了起来。

  第十四话 查,未解之谜案

  展昭和白玉堂仔细细坐在床上翻卷宗,白玉堂看着看着就感叹,"要多大的仇恨才要做到灭门这么绝啊……你看这里。"说着,点着其中的一个案子给展昭看,"通州的这个案子,一对叔嫂通奸,就将两家人都灭了,我说要是真对上眼了私奔不就好了么,干嘛害人。"
  展昭瞄了他一眼,"这年头,为了几文钱杀人的都很多。"
  "嗯……猫儿,你看这个像不像?"白玉堂递过了手上的另一份卷宗,"颖昌府的万通镖局。"
  展昭接过来看了看,"嗯……一家老小二十余口,加上伙计,全部死于非命,一场大火连房子都烧光了,第二天衙差到时,那些尸体已经都烧得面目全非了……"
  "灭门了还要烧尸体,为的大概就是掩盖住蛇鹰教的标志吧,还有这家也是镖局。"白玉堂道,"不过纵火的人已经抓住了,说是山里的流匪,总共三个人,已经问斩了。"
  "三个人?"展昭皱眉,"镖局里头的镖师就算不是身怀绝技,至少一个个都孔武有力,别说是二十个人,就算是二十只猪,也不是三个流匪能轻易杀光的,还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
  白玉堂眯着眼睛点点头,"猫儿,好比喻。"
  "我这儿也有一个。"展昭将自己手上的那份卷宗也递了过去,"也是颖昌府的。"
  "这么巧?"白玉堂挑眉,"这颖昌府什么地方啊,那么多灭门案。"
  "你看。"展昭指着给白玉堂看,"这回不是镖局,是钱庄,也是被灭门,然后放火烧了。"
  "钱庄……他这写的凶手是账房先生?"白玉堂皱眉想了想,"账房先生?"
  展昭点点头,道,"这个案子乍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不过呢……那些尸体在烧死之前,都是被人用刀砍死的……你想啊,一个账房先生要杀人,买包毒药比较实际吧?一个个地砍死,我不信。"
  "有道理!"白玉堂点点头,"的确是可疑。"
  "都是颖昌府的?"展昭调整了一个角度靠在床上,"这颖昌府的县官是怎么查案的?这么明显的疑点还结案!"
  白玉堂也觉得坐着看卷宗挺不得劲的,就爬过去往展昭身边一靠,道,"颖昌府就在开封附近啊,颖昌府的府尹是哪个?我觉得他比较可疑啊。"
  "这倒是,明显就是帮人掩盖案么,要不然就是昏庸至极了。"展昭打了个哈欠,"嗯,明天给包大人看看。"
  "这案子不是归那个什么登杰管了么?"白玉堂问,"包大人会管么?"
  "那么多疑点,再加上那个登杰的行为怪怪的。"展昭道,"大人应该会管的。"
  "哦……这算越级哦。"白玉堂笑道,"铁定会得罪枢密院的人。"
  展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笑,"怕得罪人那还是包大人么。"
  "嗯。"白玉堂满是赞赏地挑挑眉,"有道理。"说完,翻了个身躺好,"好累啊。"
  展昭也打了个哈欠,"你说,这罗长丰怎么死的呢?怎么一眨眼就中毒了。"
  "嗯……还有那个寡妇……我算明白了。"白玉堂迷迷糊糊地道,"她别的不说,铁定知道罗长丰身上有蛇鹰的那个纹身的事情吧。"
  "有人怕她说出来?"展昭用脚将放在床尾的被子勾过来,踢开,抓住,盖……
  "猫儿,分我一点!"白玉堂伸手抢被子。
  "死老鼠,一人一半!"
  ……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外面传来王朝和马汉的叫声,"展大人,大人找你呢,起了没?"
  劳累了一晚上的展昭睁开眼睛,一看窗外的日头就是一惊,起晚了,都怪那耗子闹自己,昨晚上抢了一晚的被子!
  想到这里,转脸看身边,就见白玉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醒了,也正睁大了一双眼睛看他呢,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白玉堂心里突然就一晃,展昭散着头发,难得的迷糊。
  展昭心里也是一晃,白玉堂双眼还有些迷蒙,一脸的慵懒。
  再一看,两人都是衣衫半敞,肩膀挨着肩膀……盖着一床被子。
  正在对视呢,就听门口马汉问,"展大人?"
  "啊……来了!"展昭倏地就弹了起来,白玉堂也赶紧爬起来,展昭道,"你再睡一会儿吧……"
  "哦。"白玉堂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睡了……"
  两人尴尬得不知道视线往哪儿搁才好,时不时对上了,更加的别扭。
  "咳咳,我去跟包大人讲一下那两个案子。"展昭慌手忙脚地穿上了衣服,就要往外跑。
  "猫儿!卷宗。"白玉堂从枕头下面抽出昨晚上两人找出来的两份卷宗递给展昭。
  "哦,对啊!"展昭伸手接卷宗,卷宗没抓到,好巧不巧抓住了白玉堂的手。
  "啪……"卷宗掉地,两人被烫了似地收回手。
  "我走了。"展昭慌忙捡起卷宗,系衣服带子。
  "哦,你慢走。"白玉堂也穿衣服。"我也差不多了……"
  说完,两人又僵着对视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穿衣服,展昭穿好了又解开……外套穿反了。
  马汉和王朝等在门口面面相觑,正想怎么展昭今天起得那么晚呢,就见大门突然"哗啦"一声打开,展昭和白玉堂一起冲了出来,跑到院中的水井边,打了一通井水上来后,掬起冰凉的井水就开始往脸上泼。
  马汉看看王朝,挑挑眉——这什么情况啊?
  王朝看看马汉,也挑挑眉——还能什么情况,不是每次都这样么?
  马汉眯着眼睛,摇摇头——不对,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王朝眯着眼睛,也摇摇头——你少管啦。
  两人用冰凉的井水洗漱完毕了,觉得神清气爽,原本发烧的脸颊也不热了,就回过头,只见王朝马汉两人正满眼疑惑地看着他们呢,瞬间又有些尴尬。
  "呃……大人,包大人找你呢。"王朝的话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哦……好啊,我去见包大人。"展昭转身。
  "呃……我也该回去了。"白玉堂说完也转身,很快,两人一个冲出院门,一个翻出了院墙。
  马汉和王朝对视了一眼,这两人慌什么?
  ……
  闷头冲出了自己别院的展昭冲向了包拯的书房,进了里头,就见公孙策也在呢,正端着杯子喝茶。
  "大人,先生,早。"展昭进门后先跟两人打招呼。
  包拯和公孙对视了一眼,就见公孙笑眯眯道,"还早呢,都晌午了。"
  "啊,晌午啦……"展昭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见公孙笑嘻嘻地看自己,就走到旁边,找了张凳子坐下,一脸的不自在。
  "呵……展护卫昨晚跟白少侠查看卷宗,有结果了么?"包拯问。
  "有了。"展昭站起来,递了两份卷宗过去,道,"大人,这两份案子,看起来有疑点。"
  "哦?"包拯接过去翻看了一会儿,皱起眉,给公孙,"公孙先生,你看看。"
  公孙接到手里看了看,摇摇头,道,"这两个案子明显有问题。"
  "颖昌府的府尹,好像叫周岚,还很年轻,进士出身,是当年春试的榜眼。"
  "春试的前三甲?"公孙有些吃惊,"那大人岂不是他的阅卷恩师?"
  "不错。"包拯点点头,"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洛水一战还没结束,情势也很危急,他的文章写的就是对夏的几点建议,很有远见,文章大气磅礴,忧国忧民……所以我印象很深刻,此人是个人才,不应该干出这种糊涂事来。"
  "那是怎么回事?"展昭更加的不解,"而且还是两件灭门惨案,不可能是一时疏忽造成的。"
  "嗯……"包拯轻轻叹了口气,"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明明有前途的大好人才,走上歪路。"
  "大人,那我们管不管这案子?"公孙问包拯。
  "呃……先生可有什么好的提议?"包拯问。
  "枢密院的柳大人跟大人交情不错,而且王氏的案件,正巧又跟罗长丰的案件交叉……可不可以同时处理此案?"
  "对啊。"展昭觉得提议不错,就道,"我们不是查蛇鹰教的案子,而是查王寡妇的案子,借他抓到的人问问话,这无可厚非吧?"
  包拯点点头,道,"这好办。"说着,提笔写了一封信,叫马汉进来,道,"将这信送去枢密院,交给柳大人,就说我们要跟罗长丰的家人谈一下,问一问关于王寡妇被害一案的线索。"
  马汉接了信就走了,包拯沉吟半晌,问展昭,"展护卫那天跟白少侠在白衣观里看见的那尊千手邪佛与那日林中蛇鹰教众被杀一案,捡到的那只玉手很像,对吧?"
  "一样!"展昭点头,"我跟玉堂那天特意仔细看了,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蛇鹰教与白衣教抓人一案,也有些关系。"包拯想了想,站起来,对门外的衙役道,"给我备轿, 我进一趟皇宫。"
  "大人,你要处理白衣教的事情啊?"展昭来了精神。
  "皇上对蛇鹰教一事本就重视,如今又多出了个白衣教和红衣教,有没有关系暂且不论,单单奉信邪佛和强迫无辜百姓入教这两件事,就不能轻饶,我去跟皇上讨两只禁军,让他们带着人去抄了他白衣教,先救出那些流浪儿再说!"
  展昭和公孙对视了一眼,都面露喜色。
  等包拯走了,展昭和公孙一起吃完了饭,就回了自己的别院。被子还乱蓬蓬的,展昭走到床边叠被子,就见床单上有一块白玉的玉佩。展昭捡起玉佩看了看,就见那玉佩极精致,中间是只神气的小老鼠,旁边一圈芙蓉花纹饰,左上角有一个"堂"字。展昭笑了笑,将玉佩揣进了怀里。
  在院子里转了转,左右无事,就带着王朝马汉去巡街了。左转右转,不知为何就转到了一品楼附近,展昭拐过了街角就往楼上望,见雅间的窗户关着,有些失望,想想也是,白玉堂大概已经回白鹇庄去了。正想带着王朝马汉去别地,突然就感觉一阵风声,有什么东西正带着风向自己飞来呢,展昭听声辨位,退后一步,仰脸,就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自己眼前飞了过去,抬手一接,拿稳了,就见是一坛子沉甸甸的梨花白。
  展昭一喜,转脸,就见白玉堂正靠在前方不远处一家酒铺子门前的一棵大树边,含笑看着他呢。展昭见了白玉堂也是一喜,但随即又注意到白玉堂眼中的几分戏弄,有些不解。他是不知道,刚刚自己仰脸望一品楼雅间,没找到白玉堂时的失落,和接到梨花白时候的惊喜,都让白玉堂给瞧到眼睛里头了。
  白玉堂架着刀走过来,手里牵着那匹白色的爱马,笑道,"你这猫也是劳碌命,刚过了晌午就出来巡街啊,吃饭了么?"
  "吃过了。"展昭回答,说话间,就听远处一阵乱,众人回头,就见一大队禁军正拿着兵刃快速行过,为首的正是禁兵统领王墨。
  "这是干嘛?"白玉堂不解地问。
  "刚刚包大人进宫了,就是去搬兵抄了那白衣教。"展昭道。
  "那敢情好啊。"白玉堂翻身上马,对展昭到,"走猫儿,看热闹去!"
  展昭想了想,也跟着上马,坐在了白玉堂的身后,对王朝和马汉道,"你俩继续巡街,我们去看看。"
  话音一落,白玉堂已经一抖缰绳,白马撒开四蹄,追着那些禁军跑了。展昭在后面坐着,一手拿着酒坛子,另一手环住白玉堂的腰,就见眼前是白玉堂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风摆啊摆……

  第十五话 乱,惊马和邪佛

  两人策马往北城门的方向赶,因为军兵走在前面,所以好多老百姓都让开了道路,当然还有好多好奇的路人都跟着看热闹去了。
  展昭搂着白玉堂腰的手拍了拍他,"喂,慢点,别伤着人。"
  "放心。"白玉堂笑,"回风还没敞开了跑呢。"
  展昭挑挑眉,"这马是你前年得来的吧,干嘛取名叫回风?"
  白玉堂笑,"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是在漠北,那时候我从漠北的马贩子那里听说,大漠有一匹白马,犹如当年子龙的白龙驹转世一般,只是极野,他们花费了几个月都没抓住。"
  "然后你就自己跑大漠去抓了?"展昭挑眉,"真行啊你,茫茫大漠,怎么就叫你找到它了。"
  白玉堂笑,"我当时只是想找一匹跟你那匹燕山月跑得差不多快的神驹,这样起码不用每次都跟不上你那匹疯马吧。"
  展昭瞪了他一眼,"说什么呢,小月哪里疯了。"
  白玉堂嘴角抽了抽,"你别叫那疯马小月行么,听得我寒。"
  展昭被他逗乐了,"小月是母马!"
  "唉,正好!"白玉堂回头道,"我家回风是公的,猫儿,咱俩配种吧!"
  展昭差点用酒坛子砸他了,"死耗子,谁跟你配种!"
  白玉堂也反应过来自己说混了,就道,"没说咱俩,说咱俩的马,咱俩都是公的……"
  话没说完就被展昭揪了一把头发,"说正经的,干嘛叫回风!"
  "哦……"白玉堂道,"我那天进大漠,运气不好正赶上暴风雪,一眨眼就漫天飞雪连前路都看不清了,风也大,老子又穿了一身白,心说要是被雪盖住了那别人找不着我呀。"
  展昭对着他笑,"不知是你疯还是马疯,竟然大冬天一个人跑进大漠去。"
  "后来啊,我就听到风声里有马嘶声。"白玉堂笑了笑,"抬眼一看,就见一匹白马正在风雪地里撒欢呢。当时我一眼看见,脑子里就出来了一句'乱雪舞回风',所以就叫了回风。"
  "嗯。"展昭点点头,"好名字。"
  "有文采吧。"白玉堂神气兮兮地道,"这小子可太野了,我翻上它背抓住它鬃毛的时候,它就差满地打滚了,折腾了三天三夜才老实了,不过除了我,谁都不让骑,你今天是沾边。"
  展昭点点头,"你什么时候给我骑骑,要是好的话,真跟小月配个种,生匹小马驹儿。"
  "我看行。"白玉堂点点头,"生下来就叫白展堂。"
  "凭什么姓白?!"展昭瞪眼,"叫展白堂。"
  白玉堂朝天翻了个白眼,"蘸白糖……猫儿,快端午了想吃粽子了吧。"
  "白展堂听起来就跟白斩鸡似的。"展昭回嘴,"还不如展白堂好听,要不干脆就叫粽子?"
  白玉堂受不了了,"我说你就不能取个帅点的名字,叫我说,你那匹燕山月那么威武精神,就应该叫乌骓!"
  "我在燕山找到它的,那天它就站在大月亮底下瞅着我,人家还是匹母马,不叫燕山月叫什么,乌骓……你不直接说叫张飞?!"
  "死猫。"白玉堂恨得磨牙,"总有一天拔光你满口尖牙!"
  展昭听着也挺不服气,想拔我牙?!想到这里,就伸出一指,戳了一下白玉堂的腰。
  白玉堂一点防备都没有,被戳了一下惊得一把拉住了马的缰绳,回风正跑得欢呢,猛的感觉白玉堂一拽缰绳还以为要它赶快停呢。神驹就是神驹,后腿拿桩站住了,前蹄一提站了起来,一声长嘶……
  展昭正坐白玉堂后面,见玩过火候了,可别摔下马来,以后要是传出去说白玉堂和展昭骑着马都能摔下来,那多叫人笑话,一世英名非毁了不可。想到这里,展昭赶紧死命抱住白玉堂的腰,双腿夹紧马背,白玉堂也缓过劲来了,赶紧拽缰绳……回风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后,总算是停了下来。
  等马停了,两人才都松了口气,白玉堂横了展昭一眼,抬手非要点回来,展昭大惊,两人在马上就过起了招来,身*下的回风急得直打晃,不满地一个劲儿低叫,像是想让两人下去打。
  正闹着呢,突然就听到前方一整大乱。
  两人对视了一眼,停下了手,都往前方看去,就见前面就是白衣观的那个山坡了,本来围了不少人,突然就纷纷往回跑,边跑边喊着什么。
  展昭和白玉堂定睛一看,也大吃一惊,就见去抓捕白衣教的禁兵被冲乱了,有一只马队疯了似地从白衣观里冲出来,往西面的闹市跑去。
  "抓住白衣教的人!"有官兵们喊,统领王墨一看不好,则是喊,"快拦住那些马,别踩伤了百姓!"
  但是马在热闹的街区狂奔哪儿有不伤人的,瞬间就被撞伤了好些人,还带翻了两侧的好些小摊小铺。
  "猫儿,马上骑的怎么好像不是人啊?!"白玉堂一脸的不解,"像是驮的货物。"
  "是被绑着的少年!"展昭纵身跃上了房顶看了看,"白兄,将马引到西北面去,那里人少!"
  "你呢?!"白玉堂仰脸看远行的展昭。
  "我去救人!"展昭说完就跑没影了。
  白玉堂一皱眉,抬脚一叩回风,"走!"
  回风虽然是被白玉堂驯服了,但是性子极野,一见主人叫它快跑,立刻就疯了,飞奔向前。白玉堂到了白衣观前,对还在让官兵疏散百姓的王墨道,"叫人把西北面的道都清了,拉三道绊马索!"
  "好!"王墨远远就见展昭纵身从房顶上跃下,飞身从一个马背跳到另一个马背,提起两个被捆得跟粽子似地少年,回手就扔给追上来的官兵,"接着!"
  官兵们都赶紧跑去接人,有一个还接到了一坛子酒,正纳闷,就听展昭道,"帮拿这点,摔了可不饶你!"赶紧抱紧。
  那些马还在往前跑,眼看前面有个十字路口,要是往西北走,已经有几个轻功好的将士提着绊马索绕到前面去了,而西南面和直走都是百姓聚集的地方,肯定要造成大的伤亡。
  展昭见身后白玉堂骑着马上来了,就道,"玉堂!让那些马往西北!"
  白玉堂点头,抬手在回风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一指西北面,随后,自己纵身而起,几个纵跃冲到了疯马的前面。此时,展昭已经提走了最后的几个白衣少年,白玉堂落到了跑在最前面的一匹马前方十步远的地方。
  见那马撒着欢朝自己跑过来,侧开一脚,抬手运上三分内力,拉开架势笑道,"马是好马,只是畜生若是伤了人,就该打!"说完,对着跑到自己面前的那匹头马的颈部重重地一拳打了过去。
  展昭落到了房顶上,就听"轰"的一声,清晰的骨头错位声都传过来了,展昭皱眉替那马儿觉得疼,这一拳还不打残了啊……
  那马是头马,一般群马都是跟着头马跑的,被白玉堂这一拳,那头马瞬间给打懵了,脖子一扭,前蹄一软,"咕咚"一声就趴在白玉堂面前。
  而于此同时,回风已经飞速奔了上来,代替了那头马的位置,长嘶一声,转了个弯,向西北面跑去。群马立刻从白玉堂身边飞奔而过,跟着回风往西北面去了。
  展昭就见前方几道绊马索已经拉起,立刻来了兴致,几个纵跃追上前,由房顶跃下,落到了回风的背上,在第一道绊马索前,一拽回风的缰绳往上一提,回风立刻一纵,跃过了第一道绊马索,身后好几匹马没有来得及反应,都被绊马索绊倒了。白玉堂在后面看得直摇头,就见展昭骑着回风连着跃过了另外的两道绊马索,一拽缰绳……回风站起多高,嘶叫着直打响鼻,那样子像是玩儿得爽快了一般,再看身后,那些马已经都停了,老老实实地站着喘气。
  展昭拉着回风一边的缰绳,带着马打了个旋,回转身,此时那些官兵也都追来了。
  "展大人!"那个捧酒坛子的官兵赶紧讲酒还给展昭,展昭伸手接住,道了声谢了,官兵就开始抓人。
  展昭抬眼张望了一下街口,发现白玉堂没跟来,就想着他应该是去白衣教了,一拍回风,往回跑去。
  到了白衣观门口,展昭果然就见白玉堂在院墙上站着呢。
  "怎么了?!"跃上院墙,展昭站到白玉堂身边。
  白玉堂抬手一指前方的大殿,就见有十几个强壮的官兵,正拽着那尊巨大的千手邪佛出来呢。
  "展大人,白大侠!"院墙下面,王墨过来对两人拱了拱手,道,"多谢二位相助,今天要是没二位,我非吃官司不可啊。"
  "王统领不必客气。"展昭跃下院墙,问,"抓住白衣教主了么?"
  王墨摇摇头,"让他跑了,不过被抓的教众都救出来了,还有一些反抗的和想放火的,也都抓起来了。"
  展昭点点头,问,"那这尊邪佛干嘛拖出来?"
  "都给你们抬到开封府去,这儿要查封。"王墨笑呵呵道。
  "啊?"展昭一惊,"别啊,往哪儿放啊!"
  "那怎么办?"王墨问。
  "就拖出来放到院子里吧,我好好看看,再派些人守在这里,这么大的东西,要偷出去也不太可能,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进来的……"展昭有些纳闷。
  "猫儿!"白玉堂还站在院墙上面,指着佛像的背面道,"背面是整块白玉石,像是还没完工呢。
  "在这里雕刻的?"展昭颇有些吃惊,走过去看了看,果然还有明显的雕凿痕迹。
  "统领,在后院找到了好些废料和凿刻的工具。"有一个小兵上来禀报。
  王墨点点头,问展昭,"展大人,怎么处理?"
  "嗯,所有受伤的人都妥善医治,然后一并送到开封府去,听候大人的发落。"
  "好的!"王墨吩咐兵将忙去了。
  白玉堂跳下了院墙,走到展昭身边,道,"猫儿,你猜这邪佛是按照什么凿刻的?"
  展昭转脸看看他,两人对视一笑——想到一起去了!

  第十六话 计,长线钓大鱼

  展昭和白玉堂两人在白衣观里一间房一间房地查看过去,找所有可能留下的线索,几乎是连一点点的蛛丝马迹都不放过,等全部查看完时,太阳也已经西斜了。
  两人得到的结论很简单,这白衣教在开封大概只呆了几个月,而不论佛像也好,房舍也好,只是刚刚改建好或者说正在改建的,另外,那白衣教的教主叶一白功夫不弱、白衣观更重视大殿的建造,仿佛是要建造某个祭祀的场所。
  两人出了白衣观,白玉堂见日头已经西斜了,就道,"猫儿,你回开封是吧?"
  "嗯。"展昭点点头,"我要把线索告诉大人,他好审案。"
  白玉堂笑道,"前两天下了雨,白鹇庄后面的山上出来了一条小瀑布,景致还不错……我在那里盖了个小竹楼,晚上你有空就来找我喝酒。"
  展昭看看怀里抱着的那那坛子梨花白,笑,"我今晚去,你等着我。"
  白玉堂点点头,架起刀,抬手牵过等在路边的回风,跟展昭摆了摆手,悠悠然地走了。回风甩了甩鬃毛,回头看了展昭一眼,甩甩尾巴打了声响鼻……似乎也是在跟展昭告别。
  展昭对他们摆了摆手,抱着酒坛子回开封府去了。
  "你是说,那千手邪佛的玉雕,是按照之前的那尊小玉佛的样子雕刻的?"包拯问展昭。
  展昭点点头,"而那尊玉佛又意外地在争斗中掉了一只胳膊,这一场争斗中还死了几个蛇鹰教的人。"
  包拯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刚才也大致问了一下那些被抓入白衣教的无辜流浪者,他们在白衣教里受了不少苦,但是对白衣教所作所为的目的却是一无所知。而那些白衣教落网的教众,也大多地位低微……没有一个知道线索的。"
  展昭想了想,道,"大人……那叶一白和白衣教的骨干之所以能跑掉,是因为那群惊马把我跟玉堂引开了,不然以我俩的功夫,绝对能抓住人。"
  包拯听后微微皱眉,"展护卫的意思是……那叶一白之前就得到了我们要去抄查白衣观的消息?"
  "他绝对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不然准备那么多的马,捆上那么多的人……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好的。"展昭笑了笑。
  包拯淡淡叹了口气,道,"我去跟皇上请旨的时候,周围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人……换句话说,这内鬼在禁兵里头。"
  展昭耸耸肩,笑道,"不无可能。"
  一旁的公孙见展昭笑容里含着些深意,就问,"展护卫,是不是有什么计划了?"
  展昭眯着眼睛笑了笑,道,"嗯……是有一个。"
  ……
  将线索都告诉了包拯之后,展昭出了书房,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展昭抱着酒坛子离开了府衙,往白鹇庄的方向去了。
  当夜,开封府的大牢里潜进了一伙穿着夜行衣的人,他们手上拿着刀,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大牢里。就见最里面的牢房里坐着几个白衣人,都靠着墙,样子像是睡着了。几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狱卒正趴门口的桌子上打呼噜呢,两个黑衣人小心翼翼地点了那两个狱卒的穴道,从墙上拿下了钥匙,快步走到最里面,将关着白衣教众的那扇牢门打开。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那些黑衣人进门后二话不说就一刀砍向了门口的一个白衣人,但是一刀下去了,就感觉不对劲。
  那个被砍到的白衣人一头栽倒,滚下来的脑袋,却是个稻草扎的……再一看,那些白衣人都是草人。
  那几个黑衣人立刻明白过来中计了,就想从门口出去,但一回头就是一惊!只见不知何时,大牢的走廊里已经站了一个人,一身靛青色的长衫,手上拿着一把黑金古剑,隐隐透着一种沉稳而尊贵的光华。
  几个黑衣人都镇住了,看到眼前突然出现的展昭,皱起了眉心里暗道不妙。
  这时,身后突然想响起了一声冷笑。
  几人就觉得脊背发凉,别看这笑声清清朗朗的,但是突然从身后传来还是惊出了几人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些人自认都武艺不弱,怎么有人出现在身后那么近都没发现呢。缓缓回过头,就见有一个白衣人靠墙站着,手上一把纯白金丝滚边的长刀,刀身上镂刻着的纹路像浮云又像是盘龙,只是有身无头,看起来整个刀身就像是裹着一层龙鳞,隐隐的透着一股妖异……
  几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刚刚那堆白衣的假人里头,原来有一个白玉堂——他们被展昭和白玉堂算计了。
  虽然蒙着面,但展昭还是可以看出这几人面罩下面的脸上错愕的表情,就道,"这么巧啊……觉得我不在,所以来杀人灭口么?"
  几个黑衣人观察了一下形势,想要找个脱身的办法,但是前后都无路,这可如何是好。
  白玉堂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们在白衣观门口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有几个守卫听到了……看来,内鬼果然就在禁兵里么……至于是官还是兵,抓住你们之后就真相大白了。"
  话音刚落,那几个黑衣人就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孤注一掷,想罢,一起抽刀,同时向离他们最近的白玉堂冲了过去。
  白玉堂挑起嘴角笑了笑,但是却连动都没动,与此同时,就听头顶咔嚓一声……一个冰铁笼子掉了下来,将几个黑衣人罩在了里面。
  几人都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再抬眼,就见四外亮起了无数火把,把刚才黑暗的角落都照亮了,就见包拯带着大批的人走了进来,而公孙正在一旁的墙壁上拧着一个按钮,边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看来整个的大笼子比分散的小笼子要好用一些。"
  那些黑衣人被困在了笼子里,抬眼就见白玉堂手上抛着几枚墨玉飞蝗石,手腕一抖石子飞出,将几人的穴道都点主了。
  展昭也开门进了大牢里头,伸手拽下了几人的面罩,笑问,"王统领……你不是最怕吃官司的么,怎么跑开封府大牢里来了?"
  揭下面罩后的黑衣人,正是守城的禁兵统领王墨,还有他的部下。
  王墨咬着牙没话说了,包拯冷了脸色,对手下的衙役们说,"都锁起来!"
  王朝马汉拿着枷锁走过去,公孙又拧回了按钮,笼子晃悠悠地收了上去。
  赵虎给包拯搬来了一张椅子,包拯在大牢的过道里坐下,看着被押到眼前的王墨一干人等。
  "王统领,你可是朝廷命官,这种行为不觉得太荒唐了么?"包拯板起了一张黑脸问王墨。
  白玉堂挑眉看看展昭——猫儿,包大人好黑的脸啊。
  展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最好老实点!
  白玉堂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劲,要不要溜掉去喝酒?
  展昭有些无力地瞟了他一眼——要去你自己去,你不好奇的么,这王墨干嘛这么干。
  白玉堂朝天翻了个白眼——管他呢,无非是名利财器之类的吧。
  "咳咳……"两人正"眉目传情"呢,就听一旁的公孙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警告地看了两人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眼,乖乖听包拯审案。
  王墨跪在那里,道,"包大人,下官一时糊涂,恨那些白衣教的人为非作歹,所以就带着手下来了……"
  "呵……"白玉堂忍不住笑了出来,见包拯抬头看他,赶紧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别在意他。
  包拯冷笑了一声,"王墨,你这算是信口开河?"
  王墨依然狡辩,"大人,下官真的是一时糊涂。"
  包拯摇摇头,对身旁的两个衙役说,"将这几人的上衣脱去。"
  衙役们走上前,将王墨等的上衣脱去,就见他们胸前并没有什么纹身之类的。包拯点了点头,再看王墨几人,脸色已经是有些发白了。
  "先押起来。"包拯站起来,道,"严加看守!"说完,就带着众人出了大牢。
  "展护卫好计啊。"包拯笑呵呵地夸展昭,说完,又对白玉堂笑,"也多谢白少侠配合。"
  白玉堂笑着点点头,"大人不必客气。"
  又客套了几句,包拯让展昭和白玉堂早点休息,就带着众人回书房去了。
  "猫儿,还喝不喝酒了?"白玉堂问展昭。
  "上房。"展昭对他一笑,回房拿酒去了。
  白玉堂飞身上了房顶,就见展昭拿着一个酒坛子和两个酒盏上来了,在他旁边坐下,递了个酒盏给他。
  "猫儿,那王墨什么来历?"白玉堂拿起酒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
  "一般的武官吧。"展昭想了想,道,"这王墨平时为人挺好也很谦和,我实在是想不到他竟然会做这种事情。"
  "起码证明他不是蛇鹰教的了。"白玉堂道,"白衣教和蛇鹰教之间唯一有牵连的就是那邪佛。"
  "嗯。"展昭点点头,拿着酒杯靠在微斜的房顶上,道,"这么看来,跟蛇鹰教发生冲突的很有可能就是白衣教的人……不过为什么呢?看来一切的关键都在那尊邪佛身上。"
  "那东西,真有公孙先生说的那么诡异?"白玉堂问展昭,"还有啊,把白衣教抄了,那红衣教呢?"
  "大概要一步一步来吧。"展昭道,"先抄了白衣教,发现他有问题,然后就能名正言顺地去红衣教查案,毕竟那里都是女的。"
  "叶一白很有可能就藏在红衣教里。"白玉堂架起腿,也跟展昭并排躺下,伸手拾起展昭的一缕头发把玩着,"可惜刚刚没抓住他,这回想再抓估计会有困难。"
  "你不说他就是莫华宫的宫主么?"展昭把头发抢回来,"这事估计跟莫华宫有关系。然后莫华宫的功夫又是杀死那些蛇鹰教众的功夫,现在又肯定跟蛇鹰教起冲突的就是白衣观的人,那么换句话说,杀人的很有可能就是叶一白。"
  "嗯,这倒是。"白玉堂想了一会儿,"这些事情……千丝万缕的似乎还都有些关联。"
  "对了,"展昭道,"那个应天府的夏国栋,明天就入开封了。"
  "真的?"白玉堂来了兴致,想了想,道,"猫儿,我有个法子,能试出他是不是真的夏国栋。"

  第十七话 局,巧计试总兵

  "什么招啊?"展昭很感兴趣地问。
  白玉堂凑到展昭耳边,低低说了几声,然后坏笑。展昭摇头,"你这主意也太损了。"
  "这小子要真是冒名顶替的,损点儿也是应该的。"白玉堂仰面躺好,"猫儿,今晚上借你屋顶用一下。"
  "你要睡这里啊?"展昭问,"会着凉的。"
  "嗯……"白玉堂伸开手脚很享受地说,"猫儿,开封府的屋顶好像比陷空岛的要平一点啊……躺着没那么费劲。"
  展昭无语,将酒坛子放到一边,自己也趟在了屋顶上,没多久,两人都睡着了。
  ……
  第二天一大早,白玉堂觉得有什么东西软软地正在拍自己的脸,皱皱眉睁开眼睛,就看见眼前有一只白色的梅花形小爪子,爪子后面,一双大大的眼睛,一只雪白的肥嘟嘟的猫咪……看样子还是小猫。
  "死猫!"白玉堂霍地就弹了起来,那只猫咪本来是站在他胸口的,一不小心就滚到了他怀里,白玉堂低头一看,就见这猫圆滚滚雪白一片,肥得跟个小雪球似的。那猫咪见白玉堂醒了,赶紧就想跑,被白玉堂抓着后脖颈的皮提了起来,两厢对视……白玉堂皱眉,"猫儿,现原形啦?"
  话刚说完,就感觉脑后生风,赶紧让开,抬手接住,见是一个空酒坛子。回头,只见展昭睡眼迷离但还是一脸不爽地盯着他看呢。
  白玉堂乐了,抓着小猫对展昭挥爪子,嘴里说,"猫咪,跟你本家打个招呼。"
  展昭瞪了他一眼,对那猫咪招招手,"毛球,过来!"
  猫咪"喵"了一声就从白玉堂怀里挣脱出来,跑到展昭身边蹭来蹭去。
  "这猫儿哪儿来的?"白玉堂伸手戳那猫咪的肚子,"看肥的。"
  "是先生养着抓老鼠的。"展昭道,"叫毛球。"
  "毛球……"白玉堂挑挑眉,伸手抓住猫咪的一条后腿,反过来看肚子,"果然是花肚皮!"边说,边伸手去揭展昭的衣服,"猫儿,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也是花肚皮?"
  展昭眯起眼睛,一把护住衣服,顺手把猫咪放在一旁,扑过去跟白玉堂大战三百合。
  王朝和马汉奉命来喊展昭,因为包大人今天要带他去兵部办事,顺便"巧"遇夏国栋。但是两人走到小院里,就见展昭房间的大门敞开着,里头没人。
  "展大人一大早去哪儿了?"王朝摸摸脑袋,两人正想去找找,就听"喀嗒"一声,房顶上摔下一个酒坛子来。
  马汉伸手接了,两人对视一眼,往后退了几步抬头,果然就见展昭和白玉堂正在房顶上打得不可开交。
  "展大人!"马汉喊了一声,"包大人叫你换官府去兵部。"
  "来了。"展昭收招,对白玉堂道,"我去把人诓来,你到一品楼里准备!"
  "好。"
  两人跳下房,照旧到井边洗漱,然后换衣服分头行事。
  半个时辰后,展昭跟着包拯到了兵部。兵部尚书刘正岭是包拯多年的好友,亲自出门来迎,"包相里面请。"
  包拯跟刘尚书客气了几句,因为众人都挺熟的,所以也不用在意礼数,就一并往里走。
  "人来了么?"包拯问。
  "快来了。"刘正岭笑道,"刚刚城门那边传来消息,已经进城了,估计一会儿就到。"
  "好。"包拯点头。
  果然,几人刚到了刘尚书的书房里落座喝茶,就有属下来报,"尚书大人,夏总兵来了。"
  "快请!"刘尚书放下茶杯。
  没多久,就见从外面走进来了一个年轻的武将,此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身穿一件青色的软甲,走进书房后,一眼看见了坐在侧坐的包拯和展昭,微微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对刘尚书行礼,"卑职见过尚书大人。"
  "夏总兵不必多礼。"刘尚书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包拯和展昭假意起身,包拯道,"刘尚书,既然有客人,那我先回去了。"
  "唉……"刘尚书赶紧拦着,道,"包相莫急,都是熟人。"
  "熟人?"包拯微微一愣,转脸上下打量夏国栋,夏国栋也在看包拯。那一张大黑脸和一身相国的蟒袍,夏国栋立刻就明白了此人是谁,赶紧行礼,"这位莫非是包相爷?卑职久闻相爷威名,今日一见,足慰三生。"
  "包相,这位是夏秋龙老将军的侄儿。"刘尚书给包拯介绍,"夏国栋,夏总兵。"
  "哦……"包拯恍然大悟,点点头"夏总兵不必多礼,我记得之前见你还是个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丈夫了,甚好。"
  夏国栋笑着点头,但眼中一闪而过的疑虑还是被展昭看见了,觉得很是有趣。如果他是真的夏国栋,那么就该知道小时候从没见过包拯,但如果他是假的,那么他就会怀疑以前究竟有没有见过包拯,前着是疑惑,而后者则必然是尴尬的……看夏国栋的笑容,展昭瞧见了满满的尴尬,虽然只有一瞬间而已。
  "这位是展昭展护卫。"包拯给夏国栋介绍,"他也是你叔父的生前好友。"
  "哦……原来是南侠客,久仰大名。"夏国栋赶紧行礼,展昭回礼,笑道,"夏总兵不必多礼,我与老将军相处过一段时间,他经常提起你。"
  "叔父也经常提起展大人的英武事迹。"夏国栋笑着客套,"乃是武林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不敢。"展昭笑呵呵地回原位坐下,心说夏秋龙又不是江湖人,自己跟白玉堂去帮他忙的时候他一开始还别扭呢,说什么朝廷大军不用仰仗江湖人……还英雄事迹,啧啧。
  夏国栋这次来是因为受封,并无公务,因此交谈的内容基本就是刘尚书和包拯问他的情况,夏国栋一一回答,看似滴水不漏,但实际上还是破绽百出。
  展昭在一旁喝茶,看着包拯和刘尚书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风生中试探着夏国栋,心里暗叹,白玉堂说得一点都不错,朝中有三狐,相国、尚书、八王爷。
  叙谈得差不多了,刘尚书便问夏国栋,"可是安排在京庭驿馆住下了?吃饭了没?"
  "卑职进了京城就直奔尚书府了,行李已由属下带去驿馆。"夏国栋道,"还未吃饭。"
  "包相。"刘尚书看包拯,"是你做东还是我做东啊?"
  "本来应该我做东的,不过本府一会儿还要进宫……"包拯似乎是有些为难,看看展昭,"不如展护卫代本府请夏总兵去一品楼吃饭吧。"
  "这样也好。"刘尚书点头,"你们都是年轻人,又都是练武的,话说得开些,也不用跟我们这群老家伙挤在一起吃饭。"
  众人都笑了起来,夏国栋点头答应,于是,包拯带着展昭和夏国栋告辞离了兵部。出了大门后,包拯上轿,展昭则和夏国栋一起往反方向走,去一品楼。
  "展大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年轻许多。"夏国栋与展昭并肩往前走。
  "别大人大人的叫,多见外啊。"展昭道,"不如兄弟相称吧,嗯……夏总兵应该是二十三了吧,和我同岁。"
  夏国栋点点头,对展昭抱拳道,"那么,展兄。"
  "夏兄。"展昭笑呵呵地抱拳,心说真正的夏国栋应该是比自己还大两岁的吧……这到底真的假的,假的也未免有些太离谱了,连岁数都不搞清楚的么?
  走到了一品楼,展昭和夏国栋进门,此时正是饭食,大堂里有不少人,展昭问跑堂的伙计,"小二,有雅间么?"
  "呦,展爷啊。"小二回话,"雅间全满了。"
  展昭微微皱眉,"都满了啊……"
  夏国栋笑了笑,"不如找别家吧。"
  "嗯……"展昭点头就想跟夏国栋往外走,却听伙计道,"展爷,五爷在三楼呢,就他一个人,你们要不要去搭个坐儿啊?"
  "玉堂在三楼呢?"展昭一听来了精神,对夏国栋道,"真是巧了,玉堂也是你爹的故交,我把你请来他一定高兴。"说着,就引着夏国栋往三楼走。
  "展兄说的,可是锦毛鼠白玉堂?"夏国栋问。
  "正是。"展昭说话间,已经上了三楼,推门进去,就见白玉堂正架着腿边看风景边喝酒呢,见展昭进来,便笑道,"贼猫,来蹭吃喝的啊?"
  展昭白了他一眼,指着身后进来的夏国栋,道,"白兄,还记得么?这是夏秋龙夏老将军的侄子,夏国栋夏总兵。"
  "白玉堂似乎是微微地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夏国栋几眼,点头,"哦……原来是夏老将军经常提起的侄子啊。"说完,白玉堂放下了杯子站起来,走到近前。
  "白大侠。"夏国栋抱拳。
  "什么大侠小侠的,"白玉堂笑着摆摆手,"兄弟相称吧,我记得你应该比我们小两岁是吧,我就叫你夏贤弟。"
  夏国栋笑得有些尴尬,展昭瞪白玉堂,"不是说跟我们同岁的么?"
  白玉堂有些迷糊地看看展昭,"是么?我记得夏老将军说比我小两岁啊……"两人一同看夏国栋,就见他微微一笑,道,"在下足岁的确是二十三,只是叔父经常将我的年纪记小两岁。"
  白玉堂和展昭挑眉点头,对视一眼——小子反应挺快的么,不过应该是比我们大两岁才是。
  "坐吧。"白玉堂引两人入座,对展昭道,"猫儿,我都点完菜了,你们要吃什么单点吧。"
  展昭微微一笑,道,"你不说我是来蹭吃喝的么,就着你那桌吃,不够再点。"
  白玉堂晒然一笑,道,"那也行,不过三个人呢,菜少了叫人笑话,不如再加几个……对了,夏贤弟点吧。"
  展昭有些无奈地看白玉堂——你干嘛非叫人弟,占人便宜。
  白玉堂挑眉——老子就四个哥哥。
  展昭略有得意地对他笑了笑——这么巧,我生辰也比你大几个月。
  白玉堂磨牙。
  "还是两位点吧。"夏国栋笑着道,"我对开封的菜式不熟。"
  "那我点吧。"白玉堂叫来了小二,要了三个菜,就这三个菜名往外一报,把个夏国栋惊了一跳。

  第十八话 试,送君三道菜

  白玉堂报出了菜名,叫送君三道菜,顾名思义,就是有三道菜。
  第一道是,"红焖膝下狗",第二道是,"白煮撩杂碎",第三道是,"火烤土拨鼠"。
  "好嘞,五爷您稍候。"伙计记下后,屁颠屁颠就跑了,一路吆喝出去,楼下吃饭的人听到后都乐了,纷纷哈哈大笑着,都说"给我们也上一份来!"
  白玉堂笑呵呵报菜名的时候,展昭则细细地观察着夏国栋的神色,就见他眉头微微蹙起,眼中似乎有些算计。
  "白兄。"夏国栋看了看白玉堂,道,"什么菜,名字如此特别?"
  白玉堂脸上略有些吃惊地看了夏国栋一眼,这一眼让夏国栋微微皱了皱眉。就见白玉堂给自己倒了杯酒,给展昭也倒了一杯,笑道,"这送君三道菜,乃是开封名菜啊,都是用最好的材料做成的,做工考究,是宴客的佳品啊。"
  "愿闻详解。"夏国栋对白玉堂拱了拱手,就听白玉堂道,"先说这第一道红焖膝下狗……"说到这儿,白玉堂问夏国栋,"夏兄知道什么狗最好吃么?"
  夏国栋的嘴角微微地抽动了一下,摇摇头。
  "呵呵……自然是膝下狗了。"白玉堂喝了一口酒,道,"狗肉,对狗的体型要求很高的,一般太大的狗,肉老;太小的狗呢,又没肉……最最好的狗就是长足了,也正好刚到人膝盖以下位置的狗……所以就叫膝下狗了。"
  夏国栋笑了笑,抬眼,就见白玉堂边喝酒边自在地侃侃而谈,展昭则是拿着酒杯,对着他笑,那一双眼睛清透深邃,似乎是能看到他心里,暗暗摇头——这两人,厉害!
  白玉堂装作没看见,接着道,"这白煮撩杂碎啊,就更讲究了。"
  夏国栋微微一笑,"杂碎不是很一般的料么,怎么个讲究法?"
  白玉堂挑挑眉,"这杂碎啊,一般人不是红烧,就是香辣……夏兄可听说过白水里撩的?那不臊气了么。"
  夏国栋点点头,"有理,那么说来,怎么个白煮法呢?"
  "关键就在之前的腌制了。"白玉堂笑呵呵地道,"撩砸碎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先用大量的酒来腌,用酒香将杂碎的臊气全部去除。再用特制的酱料来涂抹,反复几次之后,让味道都浸入杂碎里。然后煮上一锅白水,只要拿个撩勺盛着杂碎放热水里撩一撩,烫熟了就能吃,香脆可口,所以说,杂碎,当然是撩过的最好了。"
  夏国栋的嘴角又细微地抽了抽,点头,"有趣。"
  "至于火烤土拨鼠么。"白玉堂笑了,"夏兄吃过老鼠没?"
  "咳咳……"展昭喝着酒笑了一下,白玉堂一个眼刀飞过来——死猫,还笑,不想想老子为了谁那么卖命,连本家都舍了。
  展昭笑着给他倒酒——知道啦,您辛苦。
  夏国栋看着两人一个眼神就能交流,也觉得有趣,就摇摇头,道,"未曾吃过。"
  "那就对了!"白玉堂点点头,"记得啊,老鼠大多数都是不能吃,容易吃死人……不过有几种老鼠是能吃的。"
  "哦?"夏国栋疑惑,"哪几种?"
  "草原上的大田鼠和大土拨鼠。"白玉堂笑了笑,道,"土拨鼠啊,个儿大,脑满肠肥的,一个能有十来斤重,比兔子肉强多了。"
  夏国栋点点头,继续喝酒。
  "把土拨鼠抓住了,去皮抽筋,剁了脑袋和爪子挖出来内脏,洗干净了之后,先也是放在酒里浸,然后再用香料腌过,最主要的就是最后在上面涂上一层蜂蜜,往火上一放就开始烤……直烤到皮子呈金黄色滴油,外脆里嫩,咬一口口泽生香,实在是美味非常啊。"白玉堂说完,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待会儿夏兄可得好好尝尝,看这膝下狗、撩杂碎和土拨鼠……哪个最好吃!"
  夏国栋的脸上一直保持这微笑,只是点头,喝酒。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这小子,架不住了吧。
  其实这些菜名都是有来历的,当然能想出这种门道的,也只有白玉堂了。
  当年在洛水一役前夕,宋军缺粮,每天只有一顿饭吃,见将士们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将领们也有些担心。白玉堂想出了个办法,带着一队将士去广袤的洛河平原上抓土拨鼠、打野狗。
  草原上的野兽都没见过人,一个个也挺笨的,白玉堂带去的都是些机灵能干箭法又准的,一个下午抓回来的野狗土拨鼠就能堆一座小山。
  但是那些土拨鼠野狗什么的,看外表实在是有些恶心,众将士们都觉得倒胃口,宁可饿着。白玉堂也不恼,让厨子把东西都搬到伙房去,然后就亲自带着一大帮的厨子忙活了起来。展昭跟进去看,就见白玉堂教那些厨子将野狗和土拨鼠都弄干净,用腌料腌制,连取下来的内脏杂碎都不浪费,用盐搓干净了,也腌上。
  随后,平时吃东西就特别挑的白玉堂亲自配了料,让厨子红烧了那些野狗肉,闷得酥酥软软入口即化;又将那些杂碎干撩,拌上葱蒜和香油,清爽可口;最后将土拨鼠用小火翻烤……一时间香气四溢,引得那些官兵,就连夏秋龙都吸着哈喇子跑来了。
  白玉堂还笑嘻嘻跟众人开玩笑呢,说这三道菜名,叫宋军三道菜,分别是红焖西夏狗、白煮辽杂碎、火烤吐蕃鼠。
  将士们都乐翻了,一个个饿狼似地大快朵颐。
  展昭和白玉堂刚到军中的时候,众将士看展昭还挺顺眼的,此人和和气气,见人爱笑,军中的将士都挺喜欢他的。但是白玉堂则不然,将士们都挺纳闷的,白玉堂一身白衣如雪,样貌又精贵,跟熟人倒是常开玩笑,对不熟的人却总是霜雪覆面,感觉很不好亲近,一看就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所以将士们都有些拒他千里之外。
  但是经过了这一次白玉堂发明宋军三道菜的事件之后,众将士都拿他当亲弟弟了,谁看到都给个笑脸。也别说,白玉堂就算打了野味把那一大锅子的菜都做出来了,也照样还是那个纤尘不染的翩翩贵公子,身上连点儿油腥都没沾上,大概人家生来就爱干净吧。其实只有展昭知道,这耗子,从来没吃过一口三菜,有一天偷偷问他,"你怎么不吃呢?"
  白玉堂对他撇撇嘴,"土拨鼠和野狗吃的是虫子和腐尸,爷爷宁可饿着。"
  "那你给将士们吃?!"展昭瞪他,一边庆幸自己也没吃。
  白玉堂对他挑挑眉,"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展昭怒指,"白耗子,两面三刀!"
  从此之后直到洛水战役结束,每天夏秋龙都会组织人去平原打野味,回来让厨子按照白玉堂教的法子做。这宋军三道菜也成了大宋军中的吉祥名菜,只要是军中之人,特别是小兵,大都知道。刚刚那夏国栋竟然对此一知半解,足够引人怀疑的了。
  另外,展昭和白玉堂现在已经很肯定这夏国栋是假的了,只是奇怪他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暴露了,感觉好像并不担心有人发现他是假的……那么必然还有其他的目的!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两人最担心的就是被外族给钻了空子,虽然战事已经结束,但是辽、西夏和吐蕃这三方对大宋朝中原地区这块沃土还是虎视眈眈,不得不防。
  夏国栋身上有一种军人特有的气质,但是宋军没有一个是不知道这三道菜的,而且如果是宋人,谁听到这三道菜的名字都会会心一笑,夏国栋刚刚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他是外族,而且显然他在外族的军中地位还不低,所以没人敢跟他提起这三道菜的事情。最后,展昭和白玉堂用这三道菜一试,为的就是要试出究竟这夏国栋是哪一族的。
  夏国栋边喝酒边与展昭白玉堂谈笑风生,心里却在感叹,刚刚两只是老狐狸,现在两只是小狐狸——展昭和白玉堂,果然不容小觑。
  很快,酒菜上来,这次菜是白玉堂早早告诉了那玉溪张的,玉溪张连连称妙,特地精心选材,红焖膝下狗用的是上好的菜狗肉,白煮撩杂碎用的是云南牛的杂碎,火烤土拨鼠用的是肉泥、香菇和青笋做成馅儿,塞进雕刻成土拨鼠形态的面饼里,然后放到火上烤,味道别具一格。楼下的食客们吃得交口称赞,连夸掌柜的有才。
  上菜的顺序,那机灵的伙计也按照白玉堂交代的来,将那三菜当主菜上上来,并排放在正中央,其他的菜都当做辅菜,放在旁边用的还是小碟子。夏国栋举着筷子骑虎难下。眼前的白玉堂和展昭两人都瞧着他呢,他的一个动作不小心,就有可能暴露了自己。
  只见夏国栋装作随意地样子对展昭和白玉堂道,"二位也动筷吧,我们随意。"
  "嗯。"白玉堂和展昭点点头,就见夏国栋伸筷子先夹起了一筷白煮撩杂碎,两人对视了一眼,会心一笑,一起去夹那盆红焖膝下狗,不出意外地,就见夏国栋的眉梢微微地蹙了一下。
  展昭和白玉堂双双举杯,对夏国栋道,"夏兄,来喝一杯!"
  夏国栋跟两人碰杯,脸色尴尬地喝酒,心里懊恼,计划没实施就让两人搅黄了,白白辛苦算计了一场。
  展昭和白玉堂则是收回杯子后,又单独碰了一下,交换了一个略含得意的眼神,对夏国栋笑了笑——厉害吧?爷们就是有才华!

  第十九话 火,尸体和大火

  这一顿饭,吃得那夏国栋别提多别扭了,展昭和白玉堂倒是吃吃喝喝外加吵吵嘴,心情大好。
  最后酒足饭饱了,三人作别,夏国栋回金庭驿馆,展昭和白玉堂溜溜达达边消食边往回走。
  "猫儿,那夏国栋这下可是吃瘪了。"白玉堂笑着道。
  展昭点点头,"夏国栋肯定是早就看出包大人和刘尚书请他来是因为怀疑他的身份,所以就来个将计就计,瞒是瞒不住了,就转而嫁祸给其他人,从而挑起争端,看他的表现,应该是想嫁祸给辽国。"
  "不过这回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白玉堂伸了个懒腰,道,"就是不知道他跟莫华宫有没有关系,还有那个什么邪佛。"
  "话说回来,这次还多亏了你歪打正着捡了块令牌回来,打了那夏国栋一个措手不及。"展昭对白玉堂道,"不然的话,一旦等他都准备好了,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乱子来呢。"
  两人边说边走,到了开封府门前,就见有两个人慢悠悠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哥四哥?"白玉堂叫了一声,"你们怎么来了?"
  还没等徐庆说话,就听蒋平道,"老五啊,看你这问的,上开封又不是上你家,还你们怎么来了。"
  一句话讲的白玉堂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展昭在一旁笑,帮他把话题引开,"三哥四哥怎们来了?"
  "来找老五。"蒋平笑了笑,道,"没找见人,就跟包大人叙谈了一会儿。"
  "有事啊?"白玉堂问。
  "老五。"徐庆扯着大嗓门问,"咱大哥说岛上有事,那倒霉鬼罗长丰又不明不白的死了,在这儿呆着也丧气,所以要先回岛上去,你怎么样?"
  徐庆的话一说完,就见白玉堂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展昭,展昭也抬眼看他,两厢对视,都转开眼看别处。
  徐庆看看两人的样子觉得挺怪,摸摸脑袋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蒋平则是笑了笑,道,"玉堂啊,大哥说了,跟罗长丰也算是朋友一场,现在他死得惨,所以他叫你留下帮着展小猫查案。"
  白玉堂的嘴角微微挑了挑,道,"大哥要我留下啊,那我就勉为其难留下来吧。"说着,看展昭。
  展昭也是含笑,对蒋平和徐庆道,"我送送你们吧。"
  "唉,不用。"蒋平拿着鸡毛扇子摆了摆,笑嘻嘻看展昭,"我们几兄弟,出了陷空岛就属开封府的路最熟了。"说完了,又瞅白玉堂,"对吧?老五,记得年底回来过年哪。"说完,和徐庆笑呵呵地走了。
  白玉堂嘴角抽了抽,回头看展昭,展昭含笑往前走,"你路熟是吧,去大人书房。"
  白玉堂进门,磨牙,"死猫,敢奚落爷爷。"
  两人进包拯书房将今天下午请夏国栋吃饭的事情都说了一遍,白玉堂端着个茶杯跟包拯和公孙策从傍晚侃到天黑,乐得两人都笑个不停,连连称赞这个计策妙极。
  出了书房,公孙策对两人道,"枢密院的回信来了,让我们明日去验尸并且可以提审两个犯人,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都点头。
  当晚,白玉堂客房不睡,挤在展昭的房里,坐在灯下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忙什么。展昭先是在床上靠着看卷宗,最后实在是好奇了,就凑过去看看,只见白玉堂正在画着一些盒子、钉子、木头什么的。
  "玉堂,你忙什么呢?"展昭好奇地拿起白玉堂已经画好的图纸看。
  "是船。"白玉堂道,"大船太笨,最近陷空岛一带的水路船太多,都是大船,挤在一起过不去,我想造几艘小点轻便点又快的,这样办事方便。"
  展昭乐了,论轻便还要船做什么?直接把四哥往水里一推不就行了么。
  白玉堂也乐了,将最后几笔画完,架着腿得意洋洋地拿着图纸给展昭看,"怎么样?"
  展昭接过那几张图纸看了看,点头,"嗯,帅气。"
  白玉堂伸了个懒腰,看看周围,道,"刚刚那顿吃多了,撑得慌,猫儿,咱俩去消消食。"
  "去哪儿消食?"展昭瞄他,"你又有鬼主意?"
  白玉堂笑着对展昭挑挑眉,"咱们去金庭驿馆逛逛。"
  "也对。"展昭琢磨着点点头,"那夏国栋今天吃了饭后,估计会有些动作。"
  商量已定,两人吹熄了灯,拿着刀剑出门了。
  开封府的街头还是那么热闹,两人并肩往前走,拐过几个弯到了金庭驿馆的附近,抬头一看就是一愣——怎么好端端的驿馆前面围了那么多官兵,像是出了什么事似的。
  "出什么事了?"展昭跑上前,问一个驻守的官兵。
  "啊,展大人,您来了就好了,出怪事儿了。"守卫低声道,"死人了。"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好的预感,问,"死谁了?"
  "是那个夏国栋夏总兵。"守卫回答。
  "什么?!"展昭和白玉堂一听就急了,问那守卫,"好端端的怎么会死的?被人杀了还是别的什么?"
  "不是啊……"守卫小声说,"夏总兵突然就着火了,而且火还是从嘴里往外烧的,可吓人了。"
  "胡说八道。"白玉堂一皱眉,"这怎么可能,简直胡扯。"
  "呃……是真的。"小兵无奈地耸耸肩,"不信你们问校尉去。"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分开兵将,快步走进了驿馆。
  驿馆属于开封的重地,一般用来给外来使节或者进京受皇帝奉赏的官员居住,是有专门的守军负责看守的,还有一个轮职的驿馆校尉负责看守。这一下子出了那么大的篓子,今天负责守卫的校尉孔华急得团团直转。见展昭和白玉堂进来,孔华睁大了眼睛,"展……展护卫?"
  展昭看了看四周,问,"人呢?"
  "在……在里面。"孔华战战兢兢地引着展昭他们进屋,展昭边问,"死了多久了?怎么不去开封府报案?"
  "死……死了大概半柱香时间……我们都懵了,刚刚想到派人去开封府送信。"孔华吓得面如白纸,道,"展大人,您看看吧,这死得也太蹊跷了。"
  展昭和白玉堂到了房间里,就见房间的正中央地面上平躺着一具尸体,这尸体全身的衣服都完好无损,但是尸体本身却是烧得焦黑了,而且还张着嘴,脸部烧得特别厉害,面目根本无法辨认。
  展昭皱着眉头蹲下,边看边对孔华道,"派人去开封府报案,把公孙先生请来。"
  "唉,好。"孔华赶紧吩咐人去办事了。
  白玉堂也蹲下,细细地查看尸体,轻轻地揭开衣服的袖子,"猫儿。"白玉堂忍不住叫了一声。
  展昭凑过去一看,就见尸体的手和胳膊都是烧成焦黑色的,但是衣服却完好无损。
  "这身衣服就是刚刚跟我们吃饭的时候穿的那套吧?"展昭问白玉堂。
  白玉堂皱眉点点头,自言自语,"这就算是人死后再穿上去的都有些太离谱了,怎么可能人穿着衣服能烧成这样?"
  展昭想了想,看看旁边的人,凑近白玉堂,在他耳边低声道,"就这么死了,线索断了。"
  白玉堂想了想,问,"你是说,他既然身份暴露了,也就是说这个夏国栋的身份没有用了,所以干脆死了,还留下个悬案给我们?"
  "我赌一坛酒,他保证不是夏国栋。"展昭有些不爽地道,"分手的时候还好好的,说死就死不说,还是自个儿点起来的。"
  "会不会是吃了火折子了?"白玉堂看展昭,被一眼瞪回来,"还有心思说笑呢?!"
  白玉堂耸耸肩,抬头问站在门口还在团团转的孔华,"有多少人看见他死的?"
  孔华走进来,道,"都看见了。"
  "什么?"展昭更吃惊了。
  "夏总兵房间的窗户开着。"孔华想了想,慢慢回忆,"然后灯突然熄灭了,在黑暗中,我们就看见一个光亮突然一闪,然后就看见他整个人都着起了火来,我们当时都吓傻了,赶紧上来看,他房间的门锁着,我们撞开门进来,就看见他这样子躺在地上了。"
  展昭和白玉堂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对视了一眼,心说这都邪门了。
  两人站起来环顾房间的四周,没发现有什么异常的状况,展昭问,"他还有副将的吧,人呢?"
  "吓晕了。"孔华摇摇头,"他的房间就在夏总兵的窗户对面,两扇窗户能看见对方的房间,好方便他守卫。他当时是第一个飞进窗户的……然后我们上来的时候先敲门,本以为他会给我们开门,没想到拍了很久人还不来,最后撞开门,才发现吓晕过去了。
  展昭和白玉堂更加的奇怪,"一个武将胆子那么小,还吓晕过去?!"
  孔华现在可没心思担心这个,只问展昭,"我说展护卫,你可给我作证啊,这事儿跟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被免职吧?"
  展昭和白玉堂现在是又不爽又疑惑,这夏国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公孙带着王朝马汉来了,连包拯也跟来了,公孙看了一眼尸体,就是一愣,走上几步仔细一看,摇着头连喊,"怎么可能?!"

  第二十话 刀,奇异的长刀

  "包大人!"孔华赶紧给包拯行礼,包拯对他微微一摆手,示意以后再说,转脸问公孙,"怎么了先生,有什么问题么?"
  公孙摇头看着展昭和白玉堂,道,"这人嘴里也着火了……奇怪啊。"
  展昭和白玉堂睁大眼睛对视了一眼,看公孙,"真的嘴巴里着火了?"
  公孙点点头,用竹片撬开那尸体的嘴,用另一根竹签挑出了一样东西,焦黑焦黑的。
  孔华好奇地凑上来问公孙,"这是什么啊?"
  公孙低声道,"舌头。"
  "呕……"孔华赶紧捂嘴,有几个兵士也受不了了,都跑出门吐去了。
  白玉堂和展昭凑过去仔细看,就见那根舌头都烧得跟鸭舌头差不多大小了,怎么可能瞬间烧成这样?!
  公孙摇摇头,回头对包拯道,"大人,将尸体抬回去吧,我要仔细地检查,太蹊跷了。"
  包拯也面色严峻,点头道,"驿馆的这个房间封锁起来,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所有看到的人都集中到院子里,我要问话,那个晕过去的副将,也给我抬到开封府去!"
  孔华赶紧下去照办,包拯叫展昭和白玉堂留下查案看现场,查完后将尸体运回去,自己带着公孙,和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到院子里去审问案情了。
  "猫儿。"等人都走了,白玉堂看展昭,"怎么看?"
  展昭耸耸肩,在房间里仔细地查看起来,"除了邪门还是邪门。"
  两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翻箱倒柜地看,看了半天之后,对视了一眼。
  "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白玉堂问展昭。
  "有。"展昭点头,"但是说不上来,你呢?"
  白玉堂也点头,"我也觉得有,但是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喂,那边是那个副将的房间。"展昭道。
  白玉堂点头,两人一踩窗框,施展轻功飞了过去,跃入了副将的房间里。
  副将的房间挺干净的,桌上放着一把长刀,很华贵,刀鞘和刀身分离,刀身公公正正地放在桌子上面,刀鞘放在旁边,看样子,那副将是在擦刀。
  展昭走进房间里后,环顾四周,回头,就见白玉堂站在桌边,正盯着那把刀出神。
  "怎么了?"展昭也走了过来,"刀有什么问题?"
  白玉堂摇摇头,"还是说不上来。"
  展昭也盯着那把刀看了一会儿,突然"啊!"了一声,"我知道刚才那个房间缺了些什么了,兵器!那夏国栋是个武将,怎么随身一把兵器都不带。"
  "对啊!"白玉堂也一下子醒了过来。
  随后,两人对视了一眼,视线都落到了那把刀上。
  "玉堂,这什么刀?"展昭问白玉堂,知道他是个刀痴,对刀很着迷也很有研究,"看起来好像很值钱的样子。"
  白玉堂点点头,道,"这把是九星刀,很贵重,和副将的身份不太配。"
  "九星刀?"展昭微微皱眉,"我只听过七星宝刀……还有九星?"
  "不用刀的人的确不熟。"白玉堂道,"刀本来就重,所以刀上要镶金嵌玉都根据刀的重量来,一般越轻的刀,镶嵌的宝石珠玉越多,相反越重的刀,花纹就越多,但是珠玉却少,这是惯例。除非骑马打仗,或者武艺特别好,轻的刀施展不开,喜欢重刀,这把刀上有九处嵌了珠宝,很重,要武艺高才能使用。"
  展昭眨眨眼,伸手拿起白玉堂那把龙鳞淬刃,抽刀出鞘,就见刀背上一条蛟龙掐金走玉,掂量了一下,道,"你这刀很重啊……有二十多斤吧?"
  白玉堂挑挑眉,道,"一般如果不骑马打仗,都不会用很重的刀,一是施展不开,最重要的是武功低的根本控制不好。"说罢,指了指展昭那把巨阙,"剑就更加了,以轻便著称,能像你这样把十几斤重的剑舞起来的人更少。"
  展昭点点头,"重剑一般都用来砍杀,很少能用上剑术,巨阙是古剑,大小和普通的剑一样,但是重量却是三四部,因为材料是古黑金的。"
  白玉堂伸手拿起桌上那把九星刀,掂量了一下,道,"猫儿,少说三十斤,而且这长度……我不认为一个被焦尸吓晕的人能用这样的刀。"说着,把刀放回桌上,看见一旁的擦刀布,微微皱眉。
  展昭也看了一会儿,道,"玉堂,你要是在这里擦刀,看到对过有一个人着火了,你怎么样?把刀还鞘?就这样放着?或者拿着直接冲过去?"
  白玉堂笑了笑,道,"我不会在这里擦刀的。"
  "哦?"展昭笑眯眯看他,"为何。"
  "贼猫。"白玉堂道,"谁会在桌上擦刀?自然是拿在手上。"
  展昭看着那公公正正放在桌上,旁边还有擦刀布的刀,道,"如果是拿在手上擦的,急匆匆将刀放下为何会放得如此平整?"
  "他并不是拿在手上擦的,是摆在桌上擦的。"白玉堂笑,"还是那句话,谁会在桌上擦刀,除非……"
  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他嫌刀重,拿着擦不得劲。"
  "这刀根本不是他的。"展昭冷笑,"如果他不擦刀,也未必会第一时间看到对面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刀不是他的,那么最有可能是夏国栋的。"白玉堂道,"刀都是刀客的命,谁会把刀给属下擦?!"
  "夏国栋故意把刀给部下擦,然后估计他会做到窗边的桌子上认真擦,也就会第一时间看到他烧死。"展昭低声道,"换句话说,他要这个副将第一时间到他那里去,为什么呢?"
  检查完了副将的房间,展昭和白玉堂又从窗户跳了下去,来到了夏国栋房间的窗户下面,展昭低头看地下,白玉堂仰脸看上面。
  "玉堂。"展昭伸手拽了拽白玉堂的衣服,"看。"
  白玉堂蹲下来,看展昭手指的地面,就见有一些黑色的东西,像是灰烬。
  展昭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小心翼翼地将那些东西捡起来,拿到眼前一看,感觉像是烧焦了的木片或者布帛的残渣。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白玉堂也捡起一片闻了闻,皱眉,"臭。"
  展昭凑过去,闻了闻他手上的那东西,也觉得那残渣上有一些古怪的臭味,但是白玉堂身上又有一股淡淡的熏香的味道,说不出的微妙感觉。
  "都收起来,回去问问先生这是什么。"展昭将纸包收好,两人顺势跃上了窗户,进入到房间里头。
  细细查找,就见尸体的四周也略微有一些残渣,展昭都捡了起来,叫进了开封府里负责画像的老先生,将尸体的位置画了一下,然后命衙役抬着尸体回开封府去了。
  展昭和白玉堂出门,有几个衙役留下看守,两人到了院子里,就见包拯和公孙站在院中。负责守卫的兵士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一个个地问过去,兵士们说的都大同小异,就是在外面看见那人站在窗边,突然就开始往外喷火,然后就一把火烧了起来。
  到了深夜,众人都回到府中,听说那副将醒了,众人都去看。
  副将姓刘,叫刘峰副。白玉堂一听名字就乐了,怎么名字里也有个副字呢,注定了一辈子都是副将啊。不过邪门的是,那副将竟然什么事情都不记得了,疯疯癫癫地,只是不停喊,"火啊!火啊!"
  公孙策想上前给他把把脉,但是他张牙舞爪地差点伤着公孙,展昭眼疾手快将公孙拉回来了,白玉堂抬手就点了他的穴道。刘峰副这才安静了下来,躺在床上还是两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一副受了很大打击的样子。
  公孙上前看了看,摇摇头,"他像是吓坏了。"众人满腹狐疑但也很无奈,只得先分头行事,公孙连夜检验尸体,其他人回房。
  展昭洗漱了一下之后刚想熄灯,就从窗外翻进了个人来。展昭无奈,只见白玉堂已经洗漱过了,穿着轻便的衣服,白色的里衣料子上乘,进来后关上窗就直窜展昭的床。
  展昭拦都拦不住,怒,"白老鼠,你自己有房间,干嘛跟我抢床?!"
  白玉堂挑挑眉,"你们开封府的客房住的人多了,谁知道之前睡过谁,被子也都冷冰冰的,我才不住。"
  展昭哭笑不得,走到床边,见白玉堂睡在正中间,就道,"过去点!你睡满了我睡哪里?"
  白玉堂往外挪了挪,示意展昭睡里头。展昭眯起眼,心说睡里头好啊,等到晚上,踹你下床。想罢,翻身进了床里,躺好,脸冲外,用手撑着腮帮子对白玉堂道,"晚上不准跟我抢被子,我那抽屉里还有一床被子呢,刚刚下午晒过收进来的,你睡那个。"
  白玉堂伸手将展昭身边的那床被子扯过来盖在自己身上,挑挑眉,"我就喜欢这一床。"
  "你非跟我对着来是不是?"展昭抢被子,"已经猫床鼠占了,还想占我的被子?!"
  "错!"白玉堂挑眉,一把抢过展昭的枕头,"还要占枕头。"
  展昭伸手抢回来,于是两人就一个抢被子,一个扯被子,一个抢枕头,一个扯枕头,闹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展昭睡着半个枕头,盖着半床被子,盯着眼前的耗子。白玉堂睡着另外半个枕头,盖着另外半床被子,盯着眼前的猫。两人离得近,几乎鼻子碰鼻子,但是为了那一个枕头,谁都不让。
  又睡了一会儿……
  "猫,过去点。"白玉堂对展昭指指枕头后面,"你超过一半了。"
  展昭瞄了白玉堂一眼,"没有,我只睡了一小半,你那半大了一点!"
  两人吵了两句之后,都觉得耍嘴皮子没意思,于是开始行动——抢占枕头,白玉堂往前,展昭也往前,两人一起行动,动作统一,一个没留神……双唇相贴……

  第二十一话 吻,吵闹和劫持

  那一瞬间,两人的感觉就是嘴唇上传来的柔软而湿润的触感,于此同时,两人都愣住了。眼对眼,嘴巴还碰在一起。
  震愣了片刻之后,两人突然就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猛的让开,可能用的力气太猛的,白玉堂的脑袋"哐"地一声撞到了床柱,展昭的脑袋"咚"的一声撞到了墙壁。
  "嘶……"两人疼得直唑牙花,赶紧都爬起来,然后脑袋又"砰"的一声撞到了一起。
  "死猫,你就会跟爷爷过不去!"白玉堂揉着前后两处撞疼了的地方,展昭也揉着头,道,"怪你才对,谁叫你跟我抢的……"
  两人话一出口,脸更红,白玉堂揉着脑袋站起来,道,"你屋里怎么这么热啊,爷爷去睡屋顶。"说完,逃也似地就翻窗出去了。
  展昭揉了一会儿脑袋,赶紧躺下拿被子蒙头,心里暗骂,"死老鼠。"
  白玉堂上了屋顶之后,四仰八叉地躺在瓦片上,任夜间的凉风吹着自己热烘烘的脑袋,直到脑袋和身上都凉了,嘴巴上还是热热的,刚刚那种湿热的触感还在。白玉堂翻身挠头,满眼还是展昭刚刚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可爱"两个字不自觉地就蹦了出来,白玉堂死命挠头,在屋顶上翻来翻去,嘴里嘀咕,"要死了,白玉堂你不正常!"
  白玉堂在房顶上跟被火燎了屁股的耗子似地,展昭在房间里也没好到哪儿去。他用被子蒙着脸就感觉一张脸火烧一般的烫,刚刚白玉堂嘴唇的触感还在自己的嘴上,微凉微湿……满脑子都是那耗子一张俊脸,展昭翻了几个身,但是那耗子的脸还在眼前转啊转。郁闷得他霍地就翻身坐起来,抬手捶脑袋,"死耗子,给我滚出去!"
  当晚,展昭在床上滚了一夜,白玉堂在屋顶滚了一夜,展昭听着上方的屋顶嘎吱吱响,更加的睡不着,白玉堂听着下方屋里的床铺嘎吱吱响,也更加睡不着,两人一个死命骂"死猫",另一个使劲骂"死耗子"……就这样,折腾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清早,马汉他们来找展昭,但是却看见展昭的房间大门开着,展昭抱着巨阙坐在门槛上,无精打采的。
  "展大人,你今儿个怎么起得这么早啊?"马汉走过来问。展昭想跟他说,不是起得早,而是我一晚上都没睡着,撩起眼皮看了看马汉,展昭不吱声。
  马汉和王朝对视了一眼,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啊,该不会病了吧?
  "展大人……白五爷呢?"王朝看了看房里,就见床上的被子都叠好了,没有白玉堂的影子。
  展昭愣了一会儿,猛的抬头瞄王朝,"干嘛要问我啊,他有手有脚,上哪里去了谁知道啊,我跟他又不熟?!他上哪儿去我管得了么?他是老鼠我是猫,我怎么可能知道他那颗老鼠心在想什么,谁知道他是掉米缸里了还是掉油罐里了还是被哪只瞎猫叼走了!"
  王朝和马汉深吸了一口气,对视一眼,两人心说,该不是又吵架了吧?怎么火气那么大啊?!
  正想着,就听到房顶上幽幽地传来了一声叹气之声,两人退后了几步,仰脸一看,就见白玉堂和展昭保持着一样的造型坐在屋顶上面,抱着龙鳞淬刃,单手托着腮帮子,"我说猫儿,至于么,这次纯粹是个意外,又不能怪我,我都看开了,你还没看开啊?!"
  展昭支着下巴狠狠地往上飞了一个白眼,王朝和马汉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这两人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意外了?
  "死耗子,以后不准再进我的屋!"展昭越想越不服气,心说这老鼠风流天下,不知道亲过多少个了,他可是第一次,这么冤枉就没了。
  白玉堂撇撇嘴,道,"我说猫儿,要不是你跟我抢枕头,也不会这样的吧!你也有责任的!"
  展昭怒了,道,"那是我的枕头!"
  白玉堂望天,"哎呀,想开点吧,不就碰一下么,跟手碰手、脚碰脚不是都一样么?咱俩都一个酒坛子里喝酒了,有什么关系啊。"
  王朝和马汉都竖起了耳朵,什么碰一下?跟喝酒有什么关系?
  展昭霍地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盯着屋顶上的白玉堂,"死耗子,谁说一样的,你手也是五个指头,脚也是五个指头,你怎么不用脚趾头使筷子?!"
  "噗……"王朝马汉都忍不住笑了,不知道白玉堂做什么了,怎么把向来温文尔雅的展护卫给气成这样呢?
  白玉堂也怒了,站起来就吼,"死猫,你有完没完啊,不就是亲一下么,嘴对嘴亲的,爷爷亲了你你不也亲了爷爷么,谁也没吃亏谁也没占便宜不是?你跳什么脚,爷爷第一次都让你给亲去了,你知足吧!"
  "呵……"白玉堂的话刚说完,就听到了四外一片抽气之声……他差点忘了,自己是站在屋顶上吼的,这一嗓子,开封府里里外外的人都听到了。
  展昭也愣了,一转脸,就见院子里的王朝马汉,早起锻炼的公孙策,还有经过院子的包拯,打着哈欠的衙役们,每一个都呈现=口=的表情。
  众人脑中都不约而同的闪现过"亲"这个字,然后就又闪现过"亲"这个画面……然后将"亲"的两头摆上展昭和白玉堂的脸……然后……众人又一次倒吸了一口冷气。
  "死老鼠!"展昭脸都白了,心说你白玉堂大不了不住开封府,我以后还怎么在府里呆啊!
  白玉堂也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见展昭捋胳膊挽袖子就往房顶上蹦,像是要跟他拼命,白玉堂转身就跑。
  白玉堂往郊外跑,展昭就在后面追,两人好不容易跑离开封府,逃到了城外一块没人的空地,才停下来。
  "猫,还追!?"白玉堂窜上树,看展昭,"你再追我动真格的了啊!"
  "死耗子,叫你胡说八道,大人都听见了,这下怎么办?!"展昭又气又急,就恨这耗子口没遮拦,心说我刚才跟他计较干什么呀,这下丢人丢大了。
  "误会什么?"白玉堂挑挑眉,"不就是抢枕头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嘴了么,跟撞到头不是一样?"
  展昭也懒得说了,找了不远处的一个驿亭坐下,心里想着待会儿回去怎么说啊,都是这死耗子。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句话,刚刚白玉堂好像说他什么……他也是第一次?
  白玉堂见展昭独自坐到了亭子里,也凑了过去,就见展昭回头问他,"你也是第一次?你不风流天下么?"
  白玉堂朝天翻了个白眼,"爷爷是出了名的风流不下流,没事谁随随便便亲人嘴儿啊?!"
  听到白玉堂的话,展昭莫名地心里好过了一点,气也消了一大半,就听白玉堂凑过来问,"猫,你也第一次啊?"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道,"那是,你风流天下都第一次,我不风也不流的,自然是第一次。"
  白玉堂挑挑眉,嘴角不自觉地浮现了些笑容,道,"怎么样啊,爷亲人技术不错吧?!"
  展昭有些嫌恶地瞟了他一眼,"你不刚刚还说就是碰巧撞上了么,有什么技术不技术的?!"
  白玉堂笑了笑,道,"总比某只薄皮的猫要好,亲了一下就傻了!"
  "你才薄皮耗子!"展昭瞪眼,"你不也傻了,白耗子都变红耗子了。"
  "哪儿有?"白玉堂摸摸鼻子,得意洋洋地道,"爷爷可是武林排行榜上天下女子最想亲的男子排名第一位,便宜你这猫了。"
  展昭听得一皱眉,"这什么榜啊?哪儿有这榜?"
  白玉堂伸出手掰着指头给展昭数,"爷爷是武林最英俊男子榜、女子最想亲男子榜、女子最想嫁男子榜、穿白衣最好看男子榜的第一位!"
  展昭忍笑,瞟他一眼,还有一个榜也该给你排进去。
  "什么?"白玉堂好奇。
  "天下最大耗子精榜!"展昭说完,架着剑走了。
  "猫!等等。"白玉堂追上,道,"你上哪儿去?爷爷饿了,找个铺子吃馄饨去。"
  "啊!"展昭突然一惊,道,"糟了,忘了今早要跟公孙先生去枢密院了!"
  "是啊……"白玉堂看展昭,"可是,公孙先生昨晚上不是验尸验了一宿么?"
  "今早去枢密院查案子已经跟人说好了,一定是不会改时间的。"展昭加紧往回赶,"耽误事了,都是你这耗子!"
  "又怪我?!"白玉堂也赶紧跟上,在路过早点铺子的时候买了几个包子。两人跑回开封府一问,包大人说,"先生看你俩还没回来,以为你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就先走了。"
  听到包拯说出"重要"两个字的时候,两人不自觉地就咳嗽了一声,对视了一眼,展昭对包拯道,"大人,验尸的结果怎么样了?"
  "公孙先生的确说有一些发现。"包拯道,"不过时辰晚了,他说先去枢密院,回来的时候再一起说。"
  "那我们现在就去!"展昭说着,拉了白玉堂一把,白玉堂转身跟着他就跑了,包拯在后面摇头。
  公孙坐着轿子,有些头晕,这两天身体不是很好,昨晚又熬了一宿验尸,所以现在有些昏沉沉的,在轿子里昏昏欲睡。
  正走着,轿子突然停下了,抬轿子的一个小厮挑起帘子对公孙道,"先生,前面好像有人在争吵,我们绕道走吧?"
  公孙点点头,吩咐道,"快些走,晚了耽误事儿。"
  "好的!"几个小司绕进了巷子里,兜兜转转地抄小路往枢密院赶。
  公孙单手支着头,想靠着睡一会儿,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轿子还在走……
  公孙觉得有些不对劲,挑开轿侧的帘子看了看,就见轿子动得飞快,两旁的树一个劲儿地往后走,树?公孙一愣……这里不是开封城了么?好像是在郊外。
  "停轿!"公孙喊了一声,但轿子还在走,扶着两边的扶手站了起来,公孙一挑轿帘,就见抬轿子的是两个白衣人。
  "你们是谁?"公孙大惊,才明白过来这不是开封府的小厮,"把轿子停下!"
  但是抬轿子的人根本不理会公孙,依然飞快地往前跑。公孙微微皱眉,想了想,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联络用的信号弹……这是展昭他们江湖人经常用的东西,展昭给了他几个,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只要往天上一扔他就能看见,可以用这个求救。
  公孙扶着轿子,抬手就用力往天上扔了一枚……一声呼哨声响,信号弹在天空中炸开……火花四射。

  第二十二话 遇,相救与巧遇

  展昭和白玉堂急匆匆赶到了枢密院,就听说公孙没来,两人都有些纳闷,不是先走的么,怎么来得倒晚?正想往回找找,就看见远处的郊外上空,一颗信号弹燃起……
  "糟了!"展昭抬脚就往信号弹升起的方向跑,"公孙出事了!"
  白玉堂赶紧跟上。
  且说公说一颗信号弹上空,不止引起了展昭和白玉堂的注意,还引起了那些抬着轿子的白衣人的注意。就听其中一个命令道,"不要轿子了,带上人快走!"
  几个手下就放下轿子,跑过来一把将公孙拉出了轿子。
  公孙跌跌撞撞地被拉了出来后,抬手将藏在自己袖子内的银针一把刺进了抓他那人的肘部麻穴,那人手一麻,公孙趁机推开他,转身就往回跑。那个发号施令的狠狠瞪了那个被扎的白衣人一眼,吼了声,"废物,连个书生都抓不住!"说完,飞身上前一把拦住了公孙的去路,也不客气,抬手就去抓公孙的胳膊,公孙哪儿躲得开啊,被抓了个正着,那人下手力道很重,疼得公孙一个激灵……
  "你最好老实点!"那人拖着公孙就想走,却突然听到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传来,"不都说开封安全么?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怎么还有光天化日抢人的?"
  那些白衣人听后都一个激灵,倒不是这话说的吓人,而是这说话的人在哪儿,几人有些搞不明白……可见此人内力在众人之上。正在原地团团转,就听一个声音道,"在这里这里,往上看。"
  几个白衣人和公孙都寻着声音抬头,就见旁边林子靠近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面蹲着一个人。这人一身普通的黑衣,扛着把鱼竿,乍一看,感觉像是附近的渔郎,但是仔细一看,气度有几分尊贵,而且渔郎应该也没这么好的功夫吧!
  几个白衣人对视了一眼,那个为首的将公孙甩给了身后的两人,对树上的黑衣人道,"什么人,少管闲事!"
  黑衣人微微地笑了笑,道,"干嘛那么多会功夫的为难一个书生?"
  "他们是白衣教的人。"公孙道,"为非作歹。"
  "白衣教?"黑衣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闭嘴!"旁边一个抓着公孙手臂的人手一使劲,疼得公孙一皱眉。
  "喂,人家是书生,斯文一点么。"说完,那个黑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问公孙,"想不想我救你啊?"
  黑衣人说话的腔调似乎是在开玩笑,有些捉弄的感觉,公孙心说,要救就救么,还有什么好问的。但是好汉不吃眼前亏,无论他能不能救自己,先抵挡一会也是好的,估计不多久展昭就来了。虽然不想求人,但公孙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人看着公孙点头的样子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就笑了起来,对那些白衣人道,"小子,放人!"
  为首的一个白衣人示意两个手下带着公孙先走,自己带着两人拔剑迎战那黑衣人。黑衣人抓着鱼竿几个回合就将那些白衣人打趴下了,一转脸,见那两个白衣人抓着公孙急匆匆跑进了树林里,他也追了过去。
  那几个白衣人费劲地爬了起来,还没站稳,就看见不远处展昭和白玉堂追来了,暗道一声不好,几人赶紧就往另一边的树林里逃走了。展昭和白玉堂远远地看见了公孙乘坐的轿子,和几个落荒而逃的白衣人,都一皱眉。
  "猫儿,像是白衣教的人!"白玉堂道。
  "糟了,他们抓先生不知道是有什么目的!"展昭一跃进了林子,"玉堂,抓活的!"
  ……
  另一头,公孙被两个白衣人拖进了林子里,那个黑衣人三两步就追到了,抬脚踢起地上的石子,抬手抓了两颗,对着两个白衣人的背部丢了过去。
  两个白衣人被丢中之后,一个趔趄手一松,他们此时走的是一个下坡,公孙本来就在挣扎之中,这两人突然一松劲,公孙脚下一软就顺着土坡滚了下去。
  "唉!"那黑衣人一愣,他大概也忘记了公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或者说是个平时走路手脚都不太协调的书呆子,这一下可好,顺着山坡咕噜噜就滚下去了,山下是河,他刚刚还在那儿钓鱼来着呢,赶紧去追。但公孙身子轻盈,打了几个转,就滚到了山下,"噗通"一声直接摔进了河里。
  "糟了!"那黑衣人跑到河边也不多想,扔了鱼竿就跳下了水里,费了好一会儿劲才将人捞了起来,走到了岸边。
  公孙喝了几口水,咳嗽了几声,微微地喘着,之前本来就头晕,刚刚从山坡上滚下来那一下子就更加的晕了。
  那黑衣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腮帮子,问,"没事吧?"
  "咳咳……"公孙又咳嗽了两口,说不出话来。那黑衣人凑过来看看,想了想,道,"该不会是要淹死了吧?给你渡气怎么样?"
  公孙听了一惊,心说我又没断气,谁要你给我渡气啊,刚想争辩几句,但是那人不由分说,已经挨了上来,嘴唇贴着公孙的嘴唇,与其说是在渡气还不如说是在亲他。
  公孙想说话但是梗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只看见眼前人眼角带出一抹恶作剧一般的笑意,瞬间气血上涌,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这么就晕了啊?"那人摸摸下巴,看了看湿漉漉的公孙,道,"带你回去吧。"说完,抱起人,快步走进了林子的深处。
  ……
  展昭和白玉堂抓住了那几个白衣人,起先几人嘴硬,后来被暴打了一顿,只得招认,说公孙是他们抓去的,但是被一个拿鱼竿的黑衣人救了。
  "黑衣人?"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心说这下糟糕了,要是公孙被白衣教的抓走了,大不了追去红衣教,或者追上莫华宫,总之有个目标,可是平白无故地冒出来了一个黑衣人,这上哪儿去找去?
  "他们往哪儿跑了?"展昭问。
  "往那头的林子里去了!"白衣人说完,就被白玉堂点了穴道,抓起人放到了高处的树枝上面。
  "待会儿回来再带走,先去找公孙。"白玉堂话刚刚说完,展昭已经跑没影了。
  "猫儿!"白玉堂赶忙追。
  展昭一边跑一边自责,怎么就一大早跟白玉堂闹起来,连正经事情都忘记了呢,要是公孙有个什么差错,那该如何是好啊。
  白玉堂在后面跟着也挺窝火,心说这白衣教是他娘的成精了还是怎地,他跟那猫一走开他们就折腾上了。一转脸,见展昭一脸的自责,白玉堂莫名有些难受,就道,"猫儿,别急啊,他们既然要抓公孙先生,就一定是留着活口呢,不会有事的!"
  展昭回头看了白玉堂一眼,突然脑袋里就蹦出了一个词,抬手一指白玉堂,道,"白耗子,白颜祸水!"
  展昭说完就往前跑了,白玉堂愣了良久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气得他毛都竖起来了。抬脚赶上,就见展昭正蹲在河岸边,捡起一半浸在水里的一条白色衣带,哭丧着脸道,"玉堂,会不会掉河里去了?"
  "不是吧?!"白玉堂立刻傻眼了,叫他俩上刀山下火海都没问题,但是两人唯一不会的就是水啊,白玉堂看见水就头疼,看展昭,"那怎么办?"
  展昭也急得团团转,突然就看见旁边的河岸上一串湿的脚印。
  "啊,没掉下去!"展昭又惊又喜,顺着脚印就追去了,白玉堂也松了口气,赶紧追上。
  ……
  在林子的深处,有一座竹制的小阁楼,阁楼下面拴着一匹马,还有好几只正在汪汪叫的猎狗。阁楼上面有一间挂着幔帐的小屋,窗户关着。窗户里头,有一个石台子上正燃着一小堆篝火,篝火上面挑着两根竹竿,晾着两套衣服在烤,一套是黑色的,一套白色。
  石台的不远处,搭着一张藤床,床边坐着一个黑衣人,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不再是那个渔郎,而像是个贵公子,头顶束冠,单手支着着下巴靠在床边,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床上躺着的人。
  床上躺的,正是公孙。公孙此时头发微乱,半湿半干地散落在枕边,脸色苍白,嘴唇却是淡淡的朱色,闭着眼睛,呼吸很是平缓,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他身上盖着一条白色的毯子,露在外面那光洁白*皙的肩膀,说明他没穿衣服。
  黑衣人看了一会儿后,就伸手轻轻地抓起公孙的一缕头发,用发梢轻轻地扫了扫公孙的眉眼。
  又过了一会儿,公孙微微皱眉,缓缓地醒了过来。刚一睁眼,看见的是天花板上一串串竹制的风铃,正在随风摇曳,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公孙盯着那串风铃发起了呆,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呵……"身旁突然传来了一个人的笑声,公孙微微一愣,转过脸,才看见了那个黑衣人。
  "醒了啊?"黑衣人微微一笑,道,"衣服还没干,再躺一会儿吧。"
  公孙这才反应了过来,低头一看,自己正盖着毛茸茸的羊毛毯子……再一感觉,自己竟然光着身子呢。
  睁大了眼睛看身旁的人,就见他正拿着一把小刀削着一小根柱子,削几刀,拿起来看一眼,又削几刀,似乎完全没把身边光着身子的公孙当回事。
  公孙脸上微微有些热,裹着毯子爬起来,道,"你……把衣服给我。"
  "还没干呢。"那人微微一笑,伸手捏着公孙的湿发搓了搓,"头发也没……"话没说完,就突然转脸看着外面,道,"又是追你的?这两个功夫可厉害!"
  公孙一愣,就见那黑衣人对他"嘘"了一下,示意他别出声,抬手拿起旁边的鱼竿,飞身跃出了阁楼。
  展昭和白玉堂进了林子后就分头找,白玉堂拐过一片竹林就看见了那座小阁楼,刚想进去,冷不防里头冲出了一个黑衣人来。
  那黑衣人一见来的是个白衣人,就误以为跟刚刚那群人是一伙的,立刻冲了上去。
  白玉堂见人家不由分说攻上来,侧身让开,抬刀挡住了那人。黑衣人一看到白玉堂的刀,微微一愣,白玉堂也想起了刚刚那个白衣人说的拿鱼竿的黑衣人救了公孙,就道,"是你救了公孙?"
  那人只是一笑,也不说话,扔了钓鱼竿就进招攻了过来,白玉堂可是个经不起挑衅的性子,见人家攻过来,就跟他过起了招来。
  展昭听到这里的动静,也跑过来了,一见两人打得热闹,并不插手,飞身上了阁楼,就见公孙躺在那里。
  "公孙先生!"展昭又惊又喜,冲过去问,"没事吧?"
  "没。"公孙摇摇头,用毯子裹紧自己,道,"外面谁在打架?"
  "是玉堂和一个穿黑衣的。"展昭随口回答,注意到了公孙没穿衣服,好奇地瞄了一眼。
  公孙脸上发烧,觉得真是丢人,就道,"你快叫他们别打了,是误会,那黑衣人救了我。"
  "哦。"展昭点头,跑到窗边,对下面喊,"玉堂,别打了,先生没事,是那人救了先生。"
  话音一落,那黑衣人就收了招跳出圈外,笑道,"五爷好功夫。"
  白玉堂也撤了招,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心里纳闷,这人功夫很是不错,只是江湖上好像没这号人物。
  正这时,林子外面跑来了一个骑着马的小厮,冲入林中后下马给那黑衣人行李,道,"二少爷,太师叫您回府。"
  那黑衣人有些扫兴地将鱼竿拾起来,道,"知道了。"回头对白玉堂和下了阁楼的展昭拱了拱手,道,"有空喝酒。"说完,上马飞也似的走了。
  等人走远了,白玉堂摸着下巴问展昭,"猫儿,刚刚那下人叫他二少爷,还说太师叫他回府?"
  展昭也想了想,道,"哦,他就是昨日刚刚还朝的飞星将军庞统吧……那个中州王。"
  白玉堂吃惊地挑挑眉,"听说过,打得耶律真落荒而逃的那个?"
  "嗯。"展昭点点头,"应该就是他吧,是庞吉的次子。"
  "……"白玉堂愣了良久,突然道,"那老螃蟹祖坟冒青烟了不成?要不然是庞夫人跟别人生的?"
  "去!"展昭哭笑不得地瞪了白玉堂一眼。此时,公孙也已经换好衣服从阁楼上下来了,众人面面相觑,总算是虚惊一场,不过和枢密院约好的时辰也已过了,先一起回开封府再说吧。

  第二十三话 线,盘根与错节

  轿子是没了,展昭和白玉堂陪着公孙往回走,公孙衣服虽然穿上了,但还是半干的,而且明显衣服很皱,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外加头发还披散着。
  白玉堂对展昭使了个眼色,他刚刚没上楼,所以不了解情况——咋的了这是?
  展昭趁公孙没注意的时候,对白玉堂做了个脱衣的姿势——光着呢。
  白玉堂挑眉睁大了眼睛,即便他跟展昭彼此了解到某种心有灵犀的程度,但是展护卫那个脱衣的姿势做得有些太抽象了,因此白五爷自动理解成了——公孙被扒*光衣了。
  白玉堂继续挑眉,伸手指了指身后刚刚庞统走掉的方向,意思是问——被刚刚那只小螃蟹扒*光?
  白五爷虽然指向了身后,但是展护卫自动理解成了身后的那座小阁楼,因此点点头——对啊。
  白玉堂惊了,庞统脱公孙的衣服干什么?因此对展昭耸耸肩——为什么?
  展护卫这次很好地理解了白玉堂的动作,他是问为什么,因为衣服湿了呀……但是湿透了怎么表示呢?对了!展护卫想到,湿透和石头发音差不多,就伸手指了指路边的一块石头。
  白五爷转脸看展昭指着的那块石头,有些莫名其妙……心说,庞统脱了公孙的衣服,关石头什么事啊?想了想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莫非公孙用石头砸人反抗了?想着,白玉堂抬手做了个用石头砸人的姿势。
  展昭眨眨眼,想象着那个动作,嗯……是晾衣服的动作么?应该是吧,展护卫不禁赞叹,白玉堂就是白玉堂呀,从石头就想到了湿透然后想到了晾衣服,于是就点点头,对白玉堂一挑大拇指——猜对了!
  白玉堂更吃惊了,心说庞统给公孙脱衣服,然后公孙用石头砸庞统,这是什么情况?!莫飞是那小螃蟹要用强欲行不轨之事?不像啊!刚刚看那庞统人挺正直的啊,而且公孙是个男人,干嘛要用强啊?还是有其他什么别的原因?
  白五爷接着对展护卫挑眉,一歪头——为什么啊?
  展护卫接着眨眨眼,白玉堂还在问为什么?哦……难道问衣服为什么会湿透?想到了刚刚的那条小河,展昭想公孙肯定是掉进河里了,所以才湿透了,于是就对白玉堂比了一个水流啊流的动作,然后手腕还比着鱼的姿势动了两下——公孙掉水里了,然后庞统游过去就救上来的。
  白玉堂明白了水和鱼,然后想象力甚为丰富的白五爷就感觉有一个词蹦到了脑袋里——鱼水之欢?!那庞统莫非喜欢男人?
  白玉堂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展昭,对他眨眨眼——真的假的啊?
  展昭看着白玉堂的眼神对他点点头——真的!
  =口=白五爷受到了比较大的刺激,心说,这庞统也真是的,的确早听说过有男人喜欢男人……没想到他看上公孙了,转念一想,公孙是满清秀的,就是太瘦弱了,没有那猫好看……想到这里,白玉堂就是一愣,自己觉得那猫好看?!而且同时他也想到——如果非得跟个不喜欢的丫头过一辈子,他宁可跟那猫过……再然后,五爷被自己震惊了。
  展昭看见白玉堂突然脸色苍白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也被他吓了一跳,心说,这耗子咋的了?正在纳闷,突然就见白玉堂抱着路边一棵树开始撞脑袋……
  "啊!"展昭大吃一惊,赶紧上前拿手挡住树干护白玉堂的额头,心说,乖乖,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要是撞坏了,天下多少姑娘伤心呢……想到这里,展护卫突然自我反省了起来,为什么有些酸溜溜的?然后又震惊,为什么自己觉得白玉堂很好看,他长得帅自己不是应该不爽么?!
  两个被难题困扰的人一抬头,目光相对,都觉得心头"突"地一跳,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一起撞树……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公孙早就看见两人旁若无人地用一种诡异的方式在交流,然后又开始一起撞树了,摇着头问,"你俩用不用我给你们把把脉?"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都收起了心思,白玉堂突然想到刚刚展昭告诉他的,庞统欲对公孙行非*礼只事,觉得自己应该表示表示关心,就道,"公孙先生,你别往心里去,那个人面兽心的无耻小螃蟹竟然敢对你用强,下次我帮你教训他!"
  听了白玉堂的话,公孙和展昭一起睁大了眼睛。
  公孙是张口结舌,但展昭可急了,他完全不知道白玉堂是因为自己的那一通比划才得出这样的结论的,他还以为刚刚白玉堂和庞统在阁楼下面说了什么。他本来也还疑惑呢,干嘛公孙的衣服都被脱光了,以庞统的内力,要是想弄干衣服的话,尽可以让公孙穿着衣服而给他烘干……原来他是想非礼公孙!
  展昭向来对公孙先生是尊敬有加,而且都住在开封府是自家人,公孙先生体弱又温和,竟然被人欺负了,这一点让他很愤愤。展昭走上前,一把抓住公孙的手腕子,道,"走!先生,我们给你评理去,那庞统太过分了,将他抓去开封府,治他个猥亵之罪,至少打他几十板子!"
  "太麻烦了!"白玉堂也跑上来,抓住公孙另一只手腕子,"走,咱们去太师府,爷爷帮你直接打他板子!"
  "让大人打好。"展昭认真地对白玉堂道,"这样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那庞统的嘴脸!"
  "他功夫不错,就你们那几个衙役的板子,估计连人家的肉片都蹭不破!"白玉堂摇头,"还是我直接去打!"
  "哎呀……"公孙甩开两人狠狠地瞪过来,"你们胡说什么呀?谁非礼我了,庞统只是从河里把我救了上来,然后脱了衣服晾干而已,他什么都还没说,你们就来了!"
  展昭和白玉堂总算明白了,展昭问白玉堂,"那你怎么说庞统非礼先生了?"
  白玉堂睁大了眼睛看展昭,"不是刚刚你告诉我的么?"
  "我哪儿有?"展昭吃惊。
  "你刚刚比划的,说什么庞统一定要脱公孙的衣服,公孙拿石头反击,然后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庞统是为了鱼水之欢。"白玉堂争辩。
  展昭被他气得都没话说了,道,"什么石头反击鱼水之欢啊?我是说先生掉河里了,全身湿透,所以脱衣服晾干。"
  "那你指石头干嘛?"白玉堂不解。
  "石头谐音不就是湿透么!"展昭答得还理直气壮的。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这谁想得到啊?我又不是神仙!"
  展昭白了他一眼,"这都想不到啊,你不是自诩聪明过人的么!"
  "这跟聪明不聪明根本就没关系……"
  "咳咳"两人还要争吵,却听公孙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含笑看着两人。
  对视了一眼,白玉堂和展昭不吵了,正想说还是快回府吧,却听公孙笑道,"怎么,你俩还有心意不通的时候啊?"
  一句话说得展昭和白玉堂不自觉地脸红加别扭,公孙莫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点,笑呵呵地转身往回走。
  身后,展昭小声嘀咕了一句,"被人占便宜了,就拿我们出气。"
  白玉堂对展昭一挑大拇指——猫儿,说得好!
  公孙回头,飞了一个白眼给两人,两人抬头看天……
  好不容易回到了开封府,包拯早得到消息了,那几个给公孙抬轿子的小厮也被人点了穴道留在巷子里,已经恢复了急匆匆回来报信了。包拯一听公孙被劫持了,急得团团转,幸好看见展昭和白玉堂带着公孙一起回来了,才长长出了口气。
  公孙回府后,先去自己房里换衣服,衣服一脱下来,就听到了"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轻轻巧巧的。公孙低头一看,就见是一只细细小小,翠绿莹莹的小竹笛,正是庞统刚刚用刀子在削的那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到他的袖兜里的,刚刚还没发现,这笛子也实在是很轻巧。
  公孙将竹笛拾了起来,看了看,刀工挺精细的,放到嘴边轻轻地吹了一下……传出了很清透的音质。想了想,公孙将竹笛塞到了枕头底下,用热水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梳好头发,一身清爽地出了房门。刚走到院子里,公孙停下脚步,想了想又转身回到了房里,拿出纸笔写了一封信,将那枚竹笛放到了信封里封好,叫进一个小厮来,让他送到了那座林间的小阁楼,要是阁楼的主人不在,就放到桌子上好了。
  办完这些后,公孙转身,去了包拯的书房。
  展昭和白玉堂已经将刚刚抓公孙的白衣人也带回来了,那三人都被点了穴道,老老实实地站在书房里。
  公孙进来后,点点头,道,"就是他们三个。"
  包拯虽然只是穿了一身便服随意地坐在书房里,但是威严还是在了,狠狠地一拍桌子,道,"你们可是白衣教的人,因何绑架公孙先生?!"
  那三个白衣人对视了一眼,都老实交代,"是……是我们教主让我们这么做的。"
  "哦?"包拯微微皱眉,"你们教主,就是那白衣教教主叶一白么?"
  "对。"三人点头。
  "他现在身在何处?"包拯问。
  "教主跟我们约好了在城外十里驿站后面的林子里等着的,如果我们半个时辰不到,他就会转移去别地了。"
  包拯冷冷地哼了一声,"你们计划还挺周密的么,那叶一白为什么绑架公孙先生?"
  三个人摇摇头,"我们不知道,教主想什么一向都不告诉我们的。"
  包拯皱皱眉,道,"王朝马汉,带人去林子里查看一下!"
  门口的王朝马汉去林子里查看了,包拯又问了一会儿,那几个白衣人的确是一无所知,就先暂时押到牢房里。
  "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真的是扑朔迷离啊。"包拯摇摇头,道,"先生今日受惊了,权且去休息,大家都好好整理一下,这几天究竟发生了多少事,还有多少零散的线索……我们明日一早好好地研究一下。"
  众人都点头散去。
  当夜,展昭和白玉堂坐在桌边,一人一支笔,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罗列了出来。
  "猫儿……"白玉堂手上拿着毛笔双手托着下巴,问,"那些人为什么要抓公孙先生啊?"
  展昭耸耸肩,"我上哪儿知道去……大概先生无意中发现了什么?还是他们想从先生身上得到什么?"
  "嗯……"白玉堂有些困扰地搔搔头发。
  "你怎么了?"展昭不解地问他。
  "嘶……猫儿,你说,庞统给公孙弄干衣服,干嘛非要脱了他的全部衣服啊?"白玉堂认真地问,"穿在身上弄干更省事吧?"
  展昭也有些为难地想了想,道,"我刚刚就纳闷了,大概想看看先生没穿衣服的样子吧?"
  白玉堂挑挑眉,"男人看男人有什么意思?"
  展昭脸上有些不自在,道,"我哪儿知道啊,大概人家觉得好看吧。"
  白玉堂沉默了良久,突然抬头看展昭,"猫儿,脱光了给我看看!"
  ……

  第二十四话 理,线索和疑点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展昭听白玉堂说完后伸手掏了掏耳朵,"啥?"
  白玉堂很镇定,"脱光了让我看看。"
  展昭眨眨眼,缓缓地站起来。
  白玉堂眯起了眼睛,以为展昭真的要脱呢,咽了口唾沫认真地看,没想到……展昭抬手"哗啦"一声掀桌,"白老鼠,今天不扒光你爷爷不姓展!"说完,恼羞成怒地扑上去就要扯白玉堂的衣裳。
  白玉堂大吃了一惊,赶紧躲开,道,"不就让你脱了给爷爷看看么,那么小气做什么啊?!"
  "你怎么不脱!"展昭磨牙,"要脱你先脱!"
  "我先说的!"白玉堂东躲西窜地不让展昭揪住。
  "宰了你!"展昭火了,这耗子太气人了!至于具体气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怕你啊!"白玉堂也不是省油的灯,揪住展昭的衣领子就想往下扯,"让你脱你就脱!"
  "扒光你!"展昭抓住白玉堂的衣带往外拽。
  两人正闹呢,房间的门轻轻地被推开,就见公孙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看了看两人,问,"你们……干什么呢?"
  白玉堂和展昭一愣,对视了一眼,发现自己正拽着对方的衣服,两人的衣衫都很乱,展昭衣领子敞开了,白玉堂衣带子被扯开了……
  "呃……"两人赶紧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先生,进来坐。"展昭往里头让公孙,公孙还有些惊骇,心里纳闷刚刚展昭和白玉堂在干吗呢,走到屋里坐下前先小声问,"我没打扰你们吧?"
  公孙不问还好,一问展昭和白玉堂就更尴尬了,支支吾吾地说,"没……"
  "那,要不我明天再来就行。"公孙赶紧站了起来,"我不急。"
  "不用……"展昭尴尬地笑,"我们真没干什么,就那耗子气人而已……"边说,边拉公孙坐下,"先生坐,有什么事情?"
  公孙点点头坐下,看到了桌上展昭和白玉堂罗列出来的两张纸,将近期的案件线索都写出来了,就拿过去看。
  一,西门蛇鹰教的人死了,疑似跟莫华宫有关,见到白玉手臂,小千手邪佛。
  二,天山山坳里有夏国栋的令牌,此夏国栋为假,基本肯定是西夏人,
  三,白衣教教主叶一白就是莫华宫的宫主,红衣是红衣教的教主,他们要抓一百个美少年和美少女,送到莫华宫去,另外还有一个教主。
  四,为什么偏偏要挑选开封府呢?
  五,白衣教奉信千手邪佛,邪佛未完工,按照小邪佛雕刻的。
  六,王寡妇和更夫命案,王寡妇跟罗长丰关系暧昧,寡妇疑被熟人所害,更夫吓死后,伪造成杀人后畏罪自杀。
  七,罗长丰寿宴时被毒害,两子想逃跑,罗氏与蛇鹰教有关,后被登杰带走,登杰可疑。
  八,颖昌府两桩疑点重重的灭门案件,知府周岚可疑。
  九,抄白衣教,风声走漏,被叶一白逃走,王墨是内奸,被抓,王墨非蛇鹰教。
  十,夏国栋回到金庭驿馆后被火烧死,火从口中而出,死相奇特,副将刘峰第一个赶到现场,疑似夏国栋事先安排,刘峰吓疯,神志不清中。
  十一,公孙先生被白衣教的人劫走,被庞统救下,衣服脱光……
  看前面十条的时候,公孙还觉得总结得合理,切中要害言简意赅,但是看到第十一条就无语了,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
  "我是想来告诉你们验尸的结果。"公孙道,"夏国栋的身上,有大量的白火粉,另外,他的肚子里,肠子都炸烂了,难怪会说有火从嘴里冒出来,那是因为吃了一小颗轰天雷进去……"
  听公孙讲完,展昭和白玉堂都睁大了眼睛。
  "轰天雷?"白玉堂乐了,"这还不如吃火折子呢,该不会是吃了西夏狗,想洗洗肠子……唔"话没说完,被展昭一把捂住了嘴,眯着眼睛警告他,"别打岔,听先生说。
  白玉堂有些无力,这猫还在记恨刚刚自己要他脱衣服的事情呢。
  "白火粉很容易着火,嘴里的轰天雷一炸开,火出来了,碰到了身上的白火粉就引燃了整个身体……但是这种火只会烧掉粘在身上的白火粉,让表面变得焦黑,而没有烧到衣服……这整个过程只需要一瞬间。"公孙道。
  "哦……"展昭摸摸下巴,"这倒挺有些意思的。"
  "猫儿,想到什么了?"白玉堂问。
  "嗯。"展昭点点头,问,"还记不记得我们在窗户底下见到的那些布片和灰烬?"
  "哦,那的确是布条。"公孙边说,边从怀里将那个白布包拿出来,给展昭他们看,"都烧成灰烬了,上面也有白火粉。"
  "布条……"白玉堂来了兴致,摸着下巴道,"那还的确是有点意思了。"
  "夏国栋那天着火的时候,楼下的官兵都说房间里的灯并未亮,也就是说,随便找一个尸体,身上涂上白火粉,换上夏国栋的衣服,然后嘴里塞个轰天雷,照样就能让人觉得死的是夏国栋。"
  "的确。"白玉堂点头。
  "那块布条是用来固定尸体,让尸体站着的。"展昭边说,边把白玉堂拉起来,拽到窗边,拿他的腰带将他的腰环住,两头系到窗台上,道,"尸体原先是被固定住的,布条上面也有白火粉,尸体燃烧了一段时间后,白布条也被烧断了,尸体就仰面栽倒。布条被烧完后,一部分灰烬掉到了窗下,一部分灰烬留在了尸体周围,也就是我们看到的房间里留下的灰烬。"
  "嗯。"公孙点头,"很有道理。"
  "行啊猫儿。"白玉堂也点头,伸手想把腰带从窗户上解下来……"死猫,你打的是死结!记仇猫!"
  展昭望天,不去理白玉堂,回到桌边跟公孙继续谈案情,白玉堂一个人在窗户边解腰带。
  "这么说来,等那些守卫一乱,肯定都跟着孔华跑上楼去了,然后夏国栋尽可以找机会溜走……只是那副将刘峰。"公孙摸摸下巴,"我仔细地检查过,他没有易容什么的,而且是真的吓坏了。"
  "说到吓坏了。"白玉堂终于是解开了腰带,走到桌边来坐下,道,"那个更夫也是吓死的呢。"
  他的话说完,展昭和公孙都转脸看他。
  "干嘛?"白玉堂耸肩,"的确是吓死的啊。"
  "究竟看到了什么,能把人吓成这个样子呢?"展昭托着下巴双手支着桌子沉思,"打更的更夫应该不会胆子太小才是,看见王寡妇的尸体的确是应该吓一跳,不过怎么也不能吓死吧。而且那天他被吓死之后还让人补了一刀,是不是被吓死的时候那人就在附近,还是索性就是被那个拿刀的人吓死的。"
  "还有啊。"白玉堂也托着腮帮子在那儿想,"那个副将刘峰被吓疯了,喊的是'火',也就是说,吓着他的是火了,说白了就算是有个人在自己眼前烧死了……一个武将也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的确是可疑啊。"公孙点点头,又看了看两人,道,"大人跟枢密院那头的人说过了,我明天还要去,你俩去不去?"
  "当然去啊!"展昭立刻点头,"现在白衣教的摆明要劫持先生,我们自然是要跟去的。"
  "不过那些白衣教的干嘛要抓先生你啊?"白玉堂不解地问公孙,"你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没有结仇结怨……除非是先生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公孙有些疑惑地想了想,摇头"没有啊……我发现的都跟你们说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对劲啊。"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这一点他们还是觉得很困扰。
  "我还是比较主张那夏国栋没死。"白玉堂道,"不过是身份被拆穿了,来个金蝉脱壳罢了。"
  "嗯。"展昭表示赞同,"叶一白很有可能躲在红衣教里头。"
  "那红衣教的话,每天白天都是开的。"公孙突然道。
  "啊?"展昭和白玉堂都好奇地问,"开来干什么?"
  "听说是月老庙,香火还旺着呢。"公孙道,"去那里求姻缘求子嗣的络绎不绝,庙里都是姑娘,不过去拜的倒是男女老少都有,香火都快赶上城东的铁佛寺了。"
  "这么厉害?"展昭颇有些吃惊。
  公孙点头,道,"要不你俩明天抽个空去那里看看?"
  "好啊。"展昭和白玉堂点头啊点头,公孙看看天色不早了,让两人早些休息,自己起身回房了。送走了公孙之后,展昭关门回头,就见白玉堂正站在桌边发呆呢。
  "你怎么了?"展昭过去铺床准备睡觉。
  "猫儿,公孙刚刚是让我们去月老庙么?"白玉堂突然问,"咱俩去干嘛?"
  展昭也明白过来了,道,"自然是去查案了,难道还去求姻缘啊?"边说,边吧白玉堂往外撵,"走,今晚回自个儿那睡去。"撵出去,关门。
  展昭刚铺好了被子准备往里钻,窗户开了,就见白玉堂抱着个枕头进来了,"猫,让半张铺给我!"
  展昭一脸的无奈,白玉堂把手里的枕头往展昭的枕头旁边一放,顺便挤了挤,道,"晚上不准偷袭爷爷!"
  展昭嘴角抽了一下,翻身,盖被躺下,白玉堂也躺下,抢被子。
  "你枕头都拿了干嘛不把被子也拿来?!"展昭往回抢。
  白玉堂往被子里钻了钻,理直气壮地回答,"一床被比较暖和!"翻了翻身选了个舒服的角度,道,"猫,你过两天去改张大点的床呗?要不然把客房那张搬过来,两张搭一块儿?"
  展昭眯眼,抬手一拂袖,烛火熄灭,"睡觉,死耗子!"说完,翻身睡觉,心里琢磨着,"你就睡吧,等我半夜起来扒光你的耗子皮。"
  白玉堂也舒舒服服地靠着枕头睡下,心里想,"等半夜起来,扒光你的猫皮!"

  第二十五话 签,验尸与查探

  展昭和白玉堂睡下去的时候,还惦记着是你扒我还是我扒你的事。展昭翻了个身,胳膊"哐"一声就捶白玉堂的胸口了。白玉堂也一个翻身,脚也"哐"一声就架在展昭腿上了。展昭往外蹭蹭,胳膊沿着白玉堂的胸口划到腰。白玉堂也往里蹭了蹭,腿沿着展昭的大*腿划到膝弯。展昭似乎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腿上,不舒服,就抽出了一条腿,绕过去,压在了白玉堂的腿上。白玉堂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胳膊上,难受得慌,就抽出自己的一条胳膊,放在了展昭的肩膀上……再然后,两人边睡边无意识地往对方的那半张床上靠,为自己谋求比对方更加多的床铺,然后就贴到了一起,就着交叉的姿势,搂紧……
  随后,两人终于不折腾了,熟睡。
  第二天清晨,白玉堂感觉自己鼻子下面什么东西在毛茸茸地瘙痒,随后又听到了"喵"地一声,轻轻巧巧的。
  白玉堂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展昭近在咫尺的脸,展昭显然也是被那声猫叫给弄醒了,也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两人都在迷糊之中时,就听到又一声"喵"传来……
  白玉堂睡眼迷离地笑了起来,伸手捏着展昭的下巴,道,"猫儿,真好听,再喵一个给爷听听……唔!"
  话没说完,迎面一个枕头拍过来,砸了个正着。
  "死猫!"白玉堂这才清醒过来了,睁大了眼睛看眼前的展昭,就见那猫也正瞪他呢。
  揉揉鼻子,白玉堂刚想问,是你自己叫的,干嘛打我?还没说话,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为什么他跟展昭靠得那么近呢?
  展昭也觉得有些意外,再看……两人霍滴将对方推开,但是手脚都缠在一起了搂得死紧,好一会儿才都坐起来。
  展昭整理衣服,"死耗子,干嘛扑过来,半夜偷袭我!"
  白玉堂睁大了眼睛,"你偷袭爷爷才对吧?!猫儿……你刚刚叫什么?"
  展昭拿枕头丢他,"不是我叫的!"
  "那是谁叫的?"白玉堂又不老实地伸手过去打开展昭的衣领,拽开他袖子左看右看,"别是晚上现原形了自己都不知道吧?我看看屁股,有尾巴没?"
  展昭火了,抬脚就往白玉堂身上踹过来,白玉堂躲开,就听到被子里又传来了"喵"的一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低头揭开被子往里一看……就见一团白乎乎毛茸茸的东西蜷缩在那里,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对着两人眨啊眨,随后白色绒毛中出现了一张粉红色的小嘴巴,张开后,传来……喵的一声……然后再打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开始舔毛。
  白玉堂伸手把那只小猫咪提了出来,有些吃惊地说,"才几天没见啊?怎么又胖了?"
  展昭伸手把小猫抱过来,道"小心啊,毛球刚刚动过刀子,肚子上还有刀疤呢。"
  "啊?"白玉堂吃惊地翻过小猫咪的肚子来看,就见果然,原本毛茸茸的花肚皮上毛被剃光了。虽然没了毛但还是花肚皮,正中间有一个小小的伤口,上头缝了两针。
  "怎么了这是?"白玉堂笑着伸手搔毛球的耳朵,"别是贪吃吞进钉子了,开膛往外取吧?傻猫。"
  "才不是。"展昭小心翼翼地将毛球又放回了床上,让它靠着枕头,道,"毛球是小母猫,先生说她前一阵子叫得有些不对劲,摸了摸肚子说里头有肿块,前两天刚刚取出来的。"
  白玉堂抽嘴角,道,"猫……你就直接说给这小母猫做绝育不就行了么,干嘛说那么文雅,还肿块,你以为我不知道啊?我对猫可有研究。"
  展昭瞪了他一眼,"死耗子!"
  两人穿鞋子下床,展昭去厨房拿了一小碗肉汤过来,喂毛球吃了,毛球美滋滋地继续趴在热被窝里睡觉,展昭和白玉堂则洗漱干净了出门。两人先到了包拯的房里,本来以为已经起得够早的了,没想到包拯和公孙已经将案情都讲完了。
  包拯对展昭道,"展护卫,你一会儿送先生去枢密院之后,就去那红衣教看看吧,最好是能进到内部。"
  展昭点点头,就跟白玉堂一起陪着公孙出门了。公孙坐在轿子里,四个小厮抬着,身后跟了几个带刀的衙役,展昭和白玉堂在轿子旁边溜溜达达地边走边聊天。
  "老狐狸……真是老狐狸。"白玉堂啧啧地摇着头。
  "你说谁呢?"展昭好奇地问。
  "我说包大人啊。"白玉堂对他挑挑眉,"他说……展护卫陪着先生去,然后再去那红衣教,但是对白少侠却一句都没提起。这样以后要是说起来,是白少侠自己要跟着展护卫去的,也不是他老包要求的……你说多阴险哪。"
  展昭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少胡说八道,你又不是官府的人,包大人怎么吩咐你办事啊?"
  白玉堂挑挑眉,道,"少来,他是想让我办事又不想欠我人情,这叫老奸巨猾!肯定也是花肚皮。"
  展昭被他说火了,抬脚就踹,白玉堂躲开,闻到一旁点心铺子里传出糕点的香味,就一个箭步窜过去买早点。
  展昭和公孙的轿子继续往前走,公孙撩开轿子一旁的小帘子对展昭笑道,"你别说,白玉堂还真是成精了,跟他一起连走路都挺开心的。"
  展昭对公孙笑,"就他花花肠子多。"
  两人聊着,白玉堂已经抱着一堆早点回来了,他买了好些点心,塞了一包给展昭,又塞了一包给公孙,随后那几个抬轿子的小厮和身后的衙役也每人一包,留下最后一包,自己打开,里面是几个白嫩嫩的小包子,白玉堂拿出一个边啃边走,"嗯……开封的点心真是一绝啊,色香味俱全。"
  展昭也把纸包打开,伸手拿出一个看了看,突然觉得这包子怎么样子怪怪的,仔细一看,就见圆滚滚的包子上面,捏出了两只猫耳朵。
  见展昭傻住了,白玉堂笑,"猫儿,刚刚卖包子的大婶告诉我了,说这包子是她闺女帮着包的,他闺女因为仰慕开封府的展护卫,所以就将包子做成了猫脑袋的形状,美其名曰——御猫包,你尝尝。"
  "噗……"那几个抬轿子的小厮和身后的衙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公孙也拿着那包子看了看,道,"你还别说,是挺像只小猫……"
  展昭眯着眼睛瞅白玉堂,就见他吃得香啊,拿起包子也往自己嘴里塞,把包子当白玉堂的脑袋来啃!
  送公孙到了枢密院后,公孙对两人道,"我先要验罗长丰的尸体,可能要花一上午的时间,你们趁这个时候去红衣教吧,我在枢密院里不会有危险的,反正有那么多的官兵保护着。吃过中午饭你们来,我们将罗氏兄弟押回开封府去,让大人审问。"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展昭对公孙说,"先生,信号弹还有的吧?有什么事情就马上扔啊。
  公孙点点头,道,"你放心。"
  这次带来的几个衙役也都是展昭精心挑选出来功夫好人机灵的,展昭临走时吩咐他们,"信号弹你们每人都有,一定要寸步不离地保护先生,一有情况马上就发信号弹求救知道么?"
  几个衙役都点头称是,跟着公孙进了枢密院里头,展昭和白玉堂则转身,往红衣教去了。
  公孙进了枢密院之后先去见了枢密院的掌院柳大人,因为公孙本身就有三品的官阶有事开封府的人,所以柳大人亲自迎了出来,对他很客气。
  寒暄了几句,公孙就出了柳大人的书房,赶往仵作房。枢密院里大多都是禁军,是个武将聚集的地方,公孙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显得很醒目,穿梭在回廊中时,引来了不少人的瞩目。
  低着头来到了仵作房外,公孙和枢密院的仵作见了礼,就准备推开大门进屋去验尸,这时就有一个人从院外走进来,道,"公孙先生要验尸的话……最好是带一个枢密院的仵作一起进去。"
  公孙微微一愣,抬头一看,就见是登杰。
  公孙皱眉,他这次要验尸的话,检查的细节不想让登杰的人知道。
  见公孙犹豫,登杰笑道,"不是信不过先生,只是规矩而已。在枢密院里办事,自然是要按照枢密院的规矩来的。"
  公孙有些为难,人家把话说死了,自己没什么借口可以推脱,正在僵持之时,就听门口有些喧哗。
  公孙抬眼望去,就见一个一身黑衣华服的男子大踏步走进来,身后跟了很多禁军,押着一个也是兵士打扮的人,旁边几个兵士抬着一具用白布盖着的尸体。
  登杰等看见来人都是一愣,纷纷行礼,"参见中州王。"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庞统,公孙微微有些吃惊,他记忆中的庞统就一副渔郎样子,现在换了一身锦袍,差点认不出来了。
  庞统脸色奇差,走进来谁都不看,只是抬手一摆,"都起来,给我找个仵作来!"说完,指着一旁那个被押着的兵士道,"我现在就找人验尸,如果那丫头真的是被你先奸后杀,我马上就砍了你!"
  那士兵脸色铁青,咬着牙不说话,低着头。
  庞统一抬头,正看见公孙站在不远处,微微一愣。公孙转开脸,有些尴尬,想着还是进去验尸吧。
  "王爷,就找吴仵作吧,他是枢密院最好的仵作。"登杰推荐站在一旁刚刚要跟公孙进去的那人。公孙心中暗喜,心道,天助我也,庞统这么巧杀来把几个仵作都引走了,他就可以静心验尸了。
  庞统打量了一下旁边的那几个仵作,微微皱眉,一摆手,道,"都不用了。"说完,看公孙,"你来!"
  "呃……王爷。"登杰提醒庞统,"公孙先生是开封府的人。"
  庞统点点头,"办案不就是应该信开封府的么?要不是这小子是禁军,我早把人押开封府去了,也省得我自己盯着。"
  公孙心里嘀咕,原先说他是庞吉的儿子自己还有些不信呢,不过今天一看,也是只螃蟹,这么横。
  ……
  展昭和白玉堂晃晃悠悠来到了红衣教,一看那香火,两人都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人啊?!而且大多数都是女人,白玉堂转身就跑,被展昭抓住,"你去哪儿啊?"
  白玉堂皱着眉头说,"都是娘们,这样进去太丢人了,猫儿,你自个儿去吧,反正包大人也只说了让你去,没让我去!"
  "不行!"展昭拖住白玉堂的胳膊,"你也去!"
  "我不去!"
  于是,两人在红衣教门口拉扯了起来,这时,旁边一个摆摊的瞎子突然道,"两位,求根签吧?"
  白玉堂点头,"好啊!"说完接过签筒,对展昭摆手,"猫儿,你先去,我求根签,一会儿就到。"
  "我才不信,你是想借机逃走!"展昭一把抓住了签筒,白玉堂也不放手……两人就你挣我夺了起来,拉锯了一阵之后,突然就听"啪嗒"一声,一支签掉到了桌子上面。那瞎子算命先生伸手拿起来,摸索着签上的符号,伸手到背后去摸解签的纸。
  "喂,这位先生。"白玉堂道,"你还没问我们求什么呢?"
  先生乐了,道,"到月老庙来还能求什么?自然是求姻缘的了!"边说,边将破解的签文递给两人,道,"自己看吧。"
  白玉堂一把抢过来,展昭也好奇地凑过去看,就见签文上写"大吉",下面竖排两句话,"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最后是解语——天造地设!

  第二十六话 命,邪佛的秘密

  "天造地设……"把签上的这句话看完后,展昭和白玉堂都愣住了。
  "是什么解语啊?"算命先生好奇地问,"来,给瞎子我摸摸。"
  白玉堂想把签拿过去给他,展昭一把抢住。
  "干嘛猫儿?"白玉堂睁大了眼睛看展昭,"给先生摸摸么。"
  "摸什么?!"展昭坚决不让,"一点都不准!"说完,就要把签撕掉。
  "唉!"白玉堂赶紧护住,道,"猫儿,你可别乱来啊,小心遭天谴啊!"
  "天什么!"展昭瞪眼,"你看看这写的都什么?!"
  "写的什么呀?"那算命先生好奇地问。
  "没什么!"展昭赶紧回答,边使劲想把签抽过去,白玉堂就是不让,两人你挣我夺了起来。
  展昭抢过去,"这个肯定不准的,你给我,我撕掉他!"
  白玉堂抢回来,道,"都说了不准了你还撕他干什么?留着作纪念啊?"
  那算命先生在一旁听着两人嘀嘀咕咕,言语中好像都说他的签是不准的,于是就火了,霍地站起来,一拍桌子吼道,"你们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竟然敢说我的签不准?!瞎子我别的不敢说,但是铁嘴直断这一点没人怀疑过,你们不信,再抽一支签来!"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展昭说,"好!"说完,就去取签筒。
  "猫儿,这回是一个人抽还是两个人抽?"白玉堂也伸手过去抢。
  "你别跟我抢,我自己抽!"展昭抓着签筒不放。
  "那我先来!"白玉堂也去抢签筒,两人抢了半天,就听到"啪嗒"一声,又一支签掉桌子上了。
  算命瞎子气哼哼地去把签抽了回来,摸索了一阵子,又从后头找到了解签的红纸包,递给两人。
  白玉堂伸手接过来,展昭赶紧凑上去看,就见上头写着:大吉,下头两竖排,写的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最后的解语是——比翼双飞。
  "呃……"白玉堂拿着解语的纸条看了半天,转眼看展昭。
  "我就不信!"展昭拿过签筒,这次不跟白玉堂一起摇了,自己拿过去摇了半天,晃出了一支来。瞎子接过去摸索了一下,又拿出了解语的签字过去给他,"自己看。"
  展昭把纸包打开,就见上面写着:大吉。下面是两竖排:梧桐枝上栖双凤,菡萏花间立并鸳,解语——神仙眷侣。
  "呵……"展昭倒吸了一口冷气,拿着签语愣住了。
  白玉堂看了看也觉得挺纳闷的,就伸手拿过签筒,自己也哗哗哗摇了两下,掉出一根签来,算命先生接过去,摸出解语来。就见上头还是写着:大吉,下头两排:百年恩爱双心结,千里姻缘一线牵,最后的解语是——白头到老。
  "呵……"白玉堂也倒抽了一口冷气,想了想问那算命老头,"老先生,你这该不会所有的签都一样吧?"
  展昭听后连连点头,"肯定是!"
  "什么啊?!"那老先生也怒了,一拍桌子,"老瞎子我这里就只有那么四张上上签,都被你们抽去了,不信你们自己看!"说着,气呼呼地将身后的那些签都拿了出来,放到了桌上,吼道,"你们要是再能找出一张大吉来,老头儿我人头奉上。
  展昭和白玉堂抽了几张看了看,对视了一眼——果然什么样子的都有,但是没有大吉的。
  ……
  沉默,两人长久沉默,展昭一眯眼睛,道,"我去庙里拜拜!"说完,转身就跑。
  "唉!猫儿。"白玉堂叫了一声想去追,但是被那算命先生叫住了,"等等,算命钱还没给呢!"
  白玉堂想追,就问,"多少银子?"
  "下下签一两、下签二两、中签五两、上签十两、上上签五十两……总共四张上上签,一共二百两,谢谢。"算命瞎子笑眯眯地说。
  白玉堂抽了一口冷气,"哇!大叔,你这是算命还是打劫啊?!"
  算命先生嘿嘿嘿地笑了笑,将四张签解都放到了白玉堂的手里,道,"多大的运气才能抽到四张上上签啊,才二百两,不亏。"
  白玉堂望天翻了个白眼,掏出两百两银票来放在了算命先生的手里,转身急匆匆追展昭去了。
  进了月老庙,白玉堂转了两圈没看见展昭,却引来了身边一大片注视的目光。月老庙里就两尊佛,一尊月老,一尊送子观音,来拜拜的当然都是女人。白玉堂溜光水滑的,长得俊俏又潇洒,还一副公子哥气派,立刻引来了好些个姑娘钦慕的目光。就听有几个姑娘窃窃私语,"今天什么日子,刚刚看见个穿蓝衣服的,现在又来了个穿白衣服的,都那么俊呢。"
  白玉堂别扭了,他虽然自称风流天下,不过被一群大妈大婶这么上下看,还是觉得有些吃亏,看来那猫也是被看怕了就跑了。
  白玉堂磨牙,早说了不进来,那猫非要进,要是传出去他锦毛鼠白玉堂跑来逛月老庙,那他以后不用混了。想罢,白玉堂瞅了个空,闪到了佛堂的后面,可还是不见展昭,就又往里走了走。没走几步,就来到了一个院子里,院里静悄悄的,有假山和花草,看起来挺清幽。白玉堂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一枚石子向自己飞来,接住,一抬头,就看见展昭正站在不远处的房顶上对他招手呢。
  白玉堂纵身上了屋顶,凑过去问,"猫儿,看什么呢?"
  展昭瞟了白玉堂一眼,"这么慢?"
  白玉堂一挑眉,"你以为求签不用付钱啊?"边说,边从腰间拿出那四张签来,分了两张给展昭,伸手,"一百两拿来。"
  展昭白他,"你讹我呢?!两张纸就一百两?"
  "那可不?!"白玉堂瞪眼看展昭,"上上签一张五十两,你一下抽三张,我只抽了一张,还帮你分了五十两呢,知足吧你!"
  展昭飞了个白眼给他,"我就抽了一张,那三张明明就是你抽出来的!怪谁?!"
  "不管!"白玉堂把两张签塞进了展昭的怀里,道,"你欠爷爷一百两,有利息的!你不还爷可跟老包要去!"
  展昭皱鼻子,"死老鼠,都是你去求那什么签,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白玉堂无所谓地笑笑调侃道,"猫儿,我可是你的比翼鸟,梧桐树上的双栖凤,你别对我那么凶!咱俩还共白头呢。"
  "死耗子!"展昭抬手就开打,两人在房上过了两招,就听下头有人声传来,赶紧收招,伏下身子往房顶下瞄。
  就见走来的是两个女人,都穿着红衣,样子挺年轻的,手上拿着两盆水果,边走边聊天。
  "听说了么?"其中一个小声问另外一个,"说咱们之前送上莫华宫的那批人,半道儿让人劫走了。"
  "听说了,所以红娘娘生气呢。"
  "你看会是谁做的?"
  "听说有可能是同教的人做的,因为外人不可能知道我们那天将人送过去啊。"
  "也对啊。"
  "那不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多药么?凭空帮别人训练了那么久。"
  "可不是,唉……难怪红娘娘要气出病来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这两个丫头说的红娘娘,估计就是那个什么红衣了吧?!悄悄地跟着那两个小丫头就往后殿走。只见那两个丫头兜兜转转地进了一间小房瓦房里头,刚把东西放下,就传来了叫骂声,"吃什么吃啊?!都给我滚出去!"话音一落,就听到了摔盘子的声音。两个丫头赶紧就跑出来了,还不忘给里面的人关上门。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那个声音他们熟悉,正是之前和叶一白打架的那个红教教主红衣,估计也就是那些下人口里的什么红娘娘了。
  两人跃上了那间房的屋顶,小心翼翼地揭开瓦片,还没来得及向下看,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算了红衣,这次我们摆明了是被蛇鹰教的算计了,他们蛇鹰教的背景了得,竟然还有位高权重的后台,谁叫人家看上我们的白玉邪佛了呢……"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白玉邪佛?两人同时想到了之前在林子里捡到的那根白玉的胳膊。
  "放心吧,我已经安排好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去别的地方避一避,先别在开封呆着了,更何况最近包拯好像已经注意到我们了,上次我白衣教不还是被抄了么。"叶一白拿了个杯子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说,"实在不行就回莫华宫吧,那些善男信女哪儿没有,干嘛非在开封找?至于要找邪佛转世的少年……人海茫茫,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
  红衣看着叶一白冷冷一笑,道,"叶一白,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有本事你跟教主和将军说去!呵……教主明明算出了那邪佛转世的少年在开封,就不会假,他给我们的期限还剩下不到一个月了,到时候我们人没找到,还给他捅了那么大的篓子……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
  展昭和白玉堂在房顶上听了个清清楚楚,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对视——原来白衣教会用这么古怪的方法来找教众,是想找个什么邪佛转的少年……这两人本来就是教主,那么他们口中的另一个教主又是谁呢?怎么还能算出邪神转世之类古怪的东西?
  "娘娘娘娘!"正这时,一个丫头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边砸门边喊,"娘娘,有情况……"
  "叫你个魂啊!"红衣怒气冲冲地吼了一嗓子,"说,什么事?!"
  那个丫鬟小声说,"刚刚门外负责看守的人说了,有两个人进了庙里,看打扮和长相好像是开封府的展昭还有锦毛鼠白玉堂。
  在放上的展昭和白玉堂一听,赶紧将瓦片放下,闪身躲到一旁。
  "你说什么?!"红衣大惊,霍地就站了起来,打开门冲出来问,"人呢?"
  "不知道啊。"属下回答,"一闪就没人影了。"
  红衣跺脚,"快给我去搜!"
  丫鬟赶紧下去叫人了,红衣回到了房里,一看叶一白已经不见了,跺脚,"你个死小子,跑得还挺快。"
  展昭和白玉堂躲在房顶的另外一侧,也将刚刚的情况都看在了眼里,叶一白并没有出来,也就是说……他是从房间里逃跑的,这房间里有机关,通到叶一白藏身的地方。
  眼看红衣教里人越来越多,都是拿着刀剑的红衣教众,看来正找他俩呢,白玉堂和展昭悄悄地从后面出了红衣教。
  "今天知道不少情况啊。"展昭摸着下巴道,"事情算是有不少眉目了。"
  白玉堂也点点头,道,"公孙那头验尸说不定也有结果了,猫儿,先生说让咱俩先吃了饭然后再去找他的。"
  展昭点点头,跟白玉堂一起去了一品楼的雅间,边聊边吃。
  ……
  且说公孙,他让庞统抓住了非要他验尸,公孙不肯,心说自己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呢,再说了,自己本来就是开封府的人,而这里是枢密院,放下枢密院那么多仵作不用,偏偏要用他,这说不过去啊。
  "把尸体抬进去!"庞统不容分说,抬手一指那士兵,道,"给我把他也押进去。"说完,伸手一把抓住公孙的手腕子,"进来!"
  公孙被他拉着往里走,突然心念一动,回头瞧见登杰他们在外面没人赶进来,而庞统正好吩咐手下将那女尸搬进了罗长丰尸体存放的那个房间。身后的登杰也觉得情况不妙,这如果公孙验完了女尸之后验罗长丰的尸体,自己不就没法子知道结果了么,就也想跟进来。公孙一回头,对他道,"登统领,你进来做什么?我验尸的时候,不习惯别人看着的。"
  登杰刚想争辩几句,庞统就对他一摆手,"都退下吧,谁都别来掺和!"

  第二十七话 案,公孙巧破案

  公孙心满意足地就被庞统拉近了验尸房里,反手关上门,庞统瞟见了旁边的床上还有一具尸体,是个中年男人。
  庞统微微皱眉,想来也是,公孙好端端地不在开封府呆着上枢密院来干嘛,原来是来验尸的。
  庞统转念又一想,刚刚门口登杰的反应,还有那几个平白无故等着的仵作,心中了然,看来自己是刚好给公孙帮了个忙了。
  将尸体放下后,公孙看了看被押在地上的那个士兵,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心里微微一动,这人看起来眸正神清,不像是刚刚庞统说的奸*淫邪佞之人。
  公孙低头看尸体,问,"什么案情?"
  庞统看了一眼旁边的副将隆岩,示意他来说。隆岩跟随庞统多年,也不知道他跟公孙是怎么认识的,就对公孙道,"这士兵叫南宫明,是参将王魁手下的一个侍卫。庞帅前两天举行了一场军士的武艺和兵法比试,此人成绩出众,综合赛事得了第一名。庞帅对他赏识,将他带在身边,不过今晨发现他在庞府一个丫鬟的房里,那丫鬟被他先奸后杀,他的上级王魁可以作证。"说着,叫了一声旁边等着的王魁,"王参将,你说吧。"
  王魁走上几步,道,"呃……庞帅,是末将驭下不严,才会令庞帅军中出现了这种败类……还请庞帅治末将的罪。"
  庞统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道,"是让你说他的罪行谁让你说这些了,你的罪我待会儿自然会治,不用急着自己讨。"
  公孙听庞统说完差点没笑出声来,这王魁看得出来人挺世故的,本来见他回话的时候还顺便拍马屁,公孙正不爽呢,没想到庞统竟然一点情面也没留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公孙觉得有些高兴。笑意渐渐地透到了眼底,公孙抬眼,就见庞统正看他呢,一脸的若有所思,收回视线低下头,公孙看女尸身上的伤痕。就见这女子大概二十多岁,长得挺标致的,眉清目秀。现在脸色苍白,嘴唇发青,脖颈上有五个清晰的指印,可见是被人掐死的,身上的衣服撕裂,下*身有血,看来的确是被人奸*污过。公孙只看了一眼尸体就皱皱眉,问那王魁,"案情?"
  "哦……我今早起来叫南宫明出操,不过去了他的房间一看,就见地上有酒瓶子,人却没在,我就找了几个侍卫一起到处找,后来找到了后院,就见他在小燕的房间里,手放在小燕的脖子上面,我们过去看,小燕已经被他掐死了。"王魁老实地回答。
  公孙点点头,微微一笑,问那几个侍卫,"你们也看见了?"
  几个侍卫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
  公孙又问,"你们认识这丫头么?"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都摇摇头,"我们到庞府不久,府里丫头太多了……都不认得。"
  公孙挑眉点点头,笑着低声道,"王参将好记性,都知道这丫头叫小燕。"
  公孙说完,庞统的眉头微微皱起,身旁的副将隆岩瞟了一眼王魁,就见他脸色发白,副将皱眉。
  公孙又看了看那南宫明,对押着他的几个侍卫说,"放开他的手,我要看看。"
  几个侍卫看了一眼一旁的庞统,庞统点头,示意几人照做。几个侍卫将南宫明的双手解开,但依然押着他的肩膀。
  公孙微微蹲下*身,对南宫明道,"给我看看你的双手。"
  南宫明抬起头来看了公孙一眼,有些吃惊,但还是照做了,将双手伸了出来。
  公孙伸手托着他的双手看着他的指甲,就见虽然因为长年征战十指粗糙,但是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庞统站在一旁,就见公孙一双纤瘦白*皙的手,托着南宫明一双粗糙又大的手仔细地看着,而南宫明的脸上,莫名有些红。
  庞统皱眉,伸手拽了公孙一把,问,"你不是仵作么?不看尸体,手有什么好看的?"
  公孙被庞统拉了起来,抬眼看了他一眼,两厢对视,公孙拍开他的手,伸手拍了拍刚刚被他抓过的胳膊,就见庞统的脸色又变了变。
  "人不是他杀的。"公孙道。
  庞统一愣,"这么快就能看出来了?"
  公孙有些促狭地转脸看他,道,"你不是说了么,查案你信得过开封府的人?"
  庞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问公孙,"理由呢?"
  公孙指了指尸体身上产生的尸斑,道,"人是大概天没亮的时候死的,并不是今晨。"
  说完,又给庞统看尸体颈部的抓伤,"那统领刚刚说他看见南宫明的手在尸体脖子上,如果真是他掐死的,他手指甲里必然有血肉……而且这种抓伤是因为指甲长造成的,他的指甲整齐也干净,并不是他杀的,他估计是过去探她的颈间脉搏而已。"
  南宫明低下头,并不说话。
  庞统皱起了眉头,转脸看王魁,道,"手伸出来我看看。"
  王魁脸色苍白,"呃……庞帅……"
  没等庞统开口,旁边的隆岩就一把抓住王魁的手,在他的惨叫声中将手扭到了前面,给公孙看。
  公孙低头看了一眼,就见指甲中有一些赃物,用一根竹签轻轻地挑出了一些,放在白色的绸子上面,拨开,就见有一些红色的细碎皮肉。公孙挑挑眉,"就是他。"
  "唉……"王魁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话来,就被隆岩一把按在了地上,冷笑,"贼喊捉贼,你好大的胆!"
  "庞帅饶命啊……庞帅,不能仅凭这一面之词!"话没说完,就听庞统冷笑了一声,问一旁还跪着的南宫明,"究竟怎么回事?"
  南宫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庞统有些疑惑地皱眉,旁边有几个小将士看不过去了,就仗着胆子对庞统道,"元帅……我知道,南宫大哥以前打仗的时候受过伤,是王参将救了他的命。"
  庞统点点头,总算是明白了,问南宫明,"事情的始末说一遍,你说了我留他全尸,不说我活剐了他!"
  南宫明一愣,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昨晚……王参将大半夜的来我房里喝酒,我只见他似乎有些苦闷,就陪他喝了起来,可是后来我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旁边躺着一个丫鬟,她已经死了,我刚去把她的脉,王参将就带着人来了。
  庞统点点头,看王魁,"你说。"
  "我……我交代,交代。"王魁哭丧着脸回答,"那天,我们跟着庞帅回府后,不是得到了庞太师的款待么,我有些喝多了,当时走到院子外面吐。小燕看见了,就伺候我回房休息,我见她也挺主动的,就一时鬼迷了心窍借酒装疯,跟她睡了一夜……后来才知道小燕原来是庞夫人的近身丫鬟,小燕逼我跟夫人去提亲娶她,不然就要去跟夫人告发,说我强*奸她。我王魁刚刚入京,眼看前途大好,怎么能让一个丫鬟耽误了呢,所以我就起了杀心。"
  "你知道南宫明即便知道自己被诬陷了也不会告发,所以就陷害他么?"隆岩在军中时就已经很欣赏南宫明的为人,如今知道这事颇有些为他不平。
  "拖下去砍了!"庞统也不废话,叫人将王魁拖下去砍头,说完看南宫明,淡淡道,"这个也砍了。"
  公孙一愣,抬眼看庞统,隆岩等几个副将也觉得南宫明这样的人才死了太可惜了,都向庞统求情,公孙见庞统眼里闪过一丝算计,就知道他肯定有什么心思了。
  "我军中的规矩,包庇罪犯,跟犯案者同罪。"庞统淡淡道,"不过我可以饶你一命。"说完,看了看南宫明,"你记得,你本来该死的,命是我救的,从今天起你调到我身边来做近卫,出行都随在我左右吧。"
  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南宫明看着庞统愣住了,一旁的隆岩拍了他一下,"愣着干什么?因祸得福,还不快谢谢元帅!"
  南宫明赶紧给庞统行礼,说"多谢元帅。"
  庞统摆摆手,看了看旁边已经开始仔细检查罗长丰尸体的公孙,道,"谢谢公孙先生吧,今天没人家,你这直肠子就真要枉死了。"
  南宫明转脸看公孙,对他深深一揖,道,"多谢公孙先生救命之恩。"
  公孙微微笑了笑,并不说话,只是继续验尸。
  庞统见左右无事,就想带着兵将们走了,却听公孙低声道,"他谢过我了,你还没谢我呢。"
  庞统一愣,转过脸来看了看公孙,随即就笑了,问,"我有什么可谢你的?"
  公孙淡淡道,"我替你救下了个如此好的部将,还让你不至于做个错杀好人的昏官……这还不值得谢?"
  庞统听后挑起嘴角,点点头,叫隆岩他们先出去,关上门,对公孙笑道,"这么点小事都要我谢你,那我救你性命,给你渡气还给你换衣服……你不是要以身相许?"
  公孙脸上微红,狠狠地看了庞统一眼,庞统见他动气了,心里也就舒坦了。正说话间,大门被推开,吃完了饭的展昭和白玉堂进来了,见公孙在验尸,旁边还站着庞统,两人都有些纳闷。
  庞统理了理袖子,对公孙道,"今天这事情你帮了我,不过你能独自验尸也多亏了我是吧?咱俩算扯平,算来算去,还是你差我一次以身相许……对吧,我有空再跟你讨回来。"说完,打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
  公孙气得脸铁青,咬着牙继续验尸。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都觉得吃惊,一起转脸看公孙,"先生,什么以身相许啊?"
  公孙狠狠一眼瞪回去,"胡说什么?"
  展昭和白玉堂凑到了尸体的旁边低头看,问公孙,"有没有什么发现啊?"
  公孙抬起头看两人,"我这里有一些,你俩呢?"
  白玉堂点头,"有,还有好些个新鲜事呢,先生你会算命吧?要是一下子抽到四张一样的签,那说明什……唔"白玉堂的话没说完,就被展昭一把捂住了嘴。
  公孙看看两人,眨眨眼道,"要是真的一下子抽到了四张一样的签,那就只有一句话了。
  "什么?"展昭和白玉堂异口同声地问。
  公孙挑挑眉,来了句,"天意如此。"

  第二十八话 恩,消失的纹身

  听到公孙那句"天意如此",展昭和白玉堂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尴尬地收回了视线。
  "怎么了?"公孙见两人样子挺有趣的,就问,"你俩抽中什么签了?"
  "没……"展昭摇摇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公孙,你刚刚说你找到什么线索了?"
  "哦!"公孙想起了正事,道,"你们来看,我在罗长丰的身上发现了些东西。"
  展昭和白玉堂凑过去看。
  "怎么会这样?"白玉堂不解地看着罗长丰的胸口,就见他胸口并没有什么蛇鹰的标志。
  "不对劲啊!"展昭摇头连连,"应该有一个蛇鹰标志才是吧?他两个儿子不是亲口说他是蛇鹰教的么?"
  "还有。"公孙指着罗长丰的肩颈一带,道,"你们看见没?"
  展昭和白玉堂凑过去,就见罗长丰的脖颈上有一个很细小很细小的血孔,真的是非常非常小,如果公孙不指出来,他们根本不会注意。
  "这是什么?"白玉堂细看了一下,"像是牛毛针刺中造成的。"
  公孙点点头,"的确是牛毛针,而且还淬了剧毒的,我正想问你们呢,这江湖上,有哪个门派是用牛毛针比较厉害的?"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莫华宫。
  "莫华宫的确是以善用暗器而出名的。"展昭摸着下巴想了想,道,"他们善用的暗器名录里面,有牛毛针这一项。"
  公孙点点头,"又跟莫华宫沾上边了啊。"
  "先生。"白玉堂有些不解地问,"这罗长丰的胸口是本来就没有蛇鹰标志呢,还是让人给弄掉了?"
  展昭也点头,表示他也很好奇。
  公孙看了看门外,对两人勾了勾手指。展昭和白玉堂赶紧凑过去,就见公孙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又拿出了一块小帕子,蘸着瓶子里的药水在罗长丰的胸口轻轻地擦了擦……
  片刻之后,展昭和白玉堂都睁大了眼睛,就见罗长丰的胸口出现了一大块白色的痕迹,是蛇鹰形状的。
  "是让人擦掉的?"展昭皱眉,"先生,这罗长丰的尸体抬进了枢密院之后就没有被人弄出去过,也就是说……"
  公孙点点头,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将刚刚涂上去的药水都擦掉,罗长丰胸口的痕迹又隐下去了。
  "枢密院里有蛇鹰教的人?"白玉堂看展昭,"这可了不得了。"
  "对啊。"想了想,展昭又问公孙,"先生,你刚刚说有牛毛针的针眼,是不是罗长丰是被牛毛针上的毒给毒死的?"
  公孙点点头,道,"不过,牛毛针其实是罗长丰一早就中了的,但是毒发却是在他喝酒的时候。
  "就是因为中了这牛毛针,所以喝了酒才会中毒的吧。"白玉堂道,"这间隔的时间肯定不会很久……猫儿,知道那砀山弟子干嘛莫名其妙找你来寻仇了吧?"
  展昭点点头,"明白了,我们在外面打起来了,罗长丰必然会来出来看的,然后这个时候趁乱将牛毛针射向他……神不知鬼不觉。"
  "笃笃笃……"几人正讨论案情呢,就听门外有人敲门,传来了登杰的声音,"公孙先生,不知道尸体验得怎么样了?"
  公孙回答,"哦,已经好了。"
  话音一落,登杰就推门进来了,对白玉堂和展昭微微一礼,随后双眼瞟了罗长丰的尸体一眼,见敞开的胸口上还是干干净净的,他也似乎是松了口气。随后,登杰对几人笑了笑,道,"还真是辛苦三位了……这罗长丰我们原本以为他是蛇鹰教的人,没想到竟然不是,真是可惜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问,"那罗氏两兄弟呢?可以让我们审问他们么?"
  "当然!"登杰带着几人出了仵作房,到了枢密院的大牢门前。
  公孙也跟着众人一起去,到大牢门口的时候,登杰回头看了看公孙,道,"呃……先生也要进去么?"
  公孙微微一愣,问,"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哦……不是的!"登杰摆了摆手,道,"恕我直言,枢密院的大牢,可不似开封府的大牢,那些罪大恶极罪无可恕的大恶人都关在这里面呢,地牢里的犯人人数也太多……先生是个文人,我怕您会不习惯。"
  "不要紧。"公孙微微笑了笑,道,"登统领多虑了。"
  登杰点点头,这时,有牢头走了出来,给登杰行礼,"登统领。"
  登杰给他介绍道,"这几位是开封府来的,我们来审问罗氏两兄弟。"
  牢头看了看展昭白玉堂和公孙三人,哭丧着脸无奈地看登杰,"登统领,您怎么带这么几个好看的进去啊?!里头那些个恶鬼又该嚎了,我看还是我帮你们把人带出来吧。"
  "呃……"登杰看展昭和公孙,"要不然把那两兄弟带出来?"
  展昭摇摇头,道,"不用,我们进大牢审问吧。"
  "对啊。"白玉堂也道,"顺便参观一下传说中的枢密院大牢是什么样子的。"
  登杰笑了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带着众人进了大牢里头。
  几人一字排开往里走,下了台阶就到了枢密院的地下牢房里。
  刚进去白玉堂就后悔了,他不怕别的,就怕脏,这大牢里头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郁闷得他真想立刻出去找个瀑布好好冲一下,把衣服烧了然后点上十几炉子熏香把这味道熏掉。
  展昭自然知道白玉堂的脾性,看着他全身不自在的样子忍笑往前走。
  白玉堂是真想出去,不过见公孙都忍了,这么走了可不叫人笑话么,所以只好也跟着往里走。
  几人的顺序是,登杰走在最前面,展昭其后,白玉堂让公孙走在他和展昭中间,他垫后,而那个牢头就拿着刀走在最后面,时不时地吆喝几句,示意那些犯人都老实些。
  等到了枢密院大牢的里头,众人才感觉到登杰刚刚的话说得一点都不夸张,这里的犯人跟开封府衙的犯人实在差别太大了。换句话说,开封府的犯人大概是这天下最好过的犯人了,因为重犯都让包大人当堂就铡了,其他关进来的,都是知道自己只要好好改过,随时都能被放出去的。但是这里的却不一样,这里关着的都是些永远无法放出去的人,而且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那些重犯们大多数彪悍异常,脚上拷着笨重的脚镣,一个个看见有人进来了,都睁大了眼睛凑了上来好奇地看着,但是看到牢头跟在旁边,也都不怎么敢做声了。
  越往里走,关着的就越是厉害的犯人,正往里走着,就听有一个单独一个人关在牢房里的大个子粗声粗气地道,"呵呵……这年头男人都长那么好看啦。"
  展昭看了一眼那人,微微一愣,回头看白玉堂,就见白玉堂也深深地皱起了眉……这大个子的个头可不是一般的大,简直就是一个巨人,只见他身高在两丈开外,膘肥体壮,胳膊看起来比公孙整个人还粗,一张脸上全是横肉,看起来憨傻憨傻的,两只耳朵特别的大,戴着一副大耳环一直垂到胸口,头发棕红色,打着卷儿竖着,乱糟糟的。
  "他是沧野狂狼罗廷肖?"白玉堂有些吃惊地问。
  "哈哈哈……"听到白玉堂的话,那个大个子突然仰天狂笑了起来,声音震得整个大牢的房顶都开始往下掉灰,众人只觉得整个地面都在不断地抖动。
  "没想到还有中原人能认得我啊。"罗廷肖点点头,伸出擀面杖粗的手指头指着白玉堂,道,"我也知道你……你叫白玉堂,对不对?"
  白玉堂挑挑眉。
  罗廷肖嘿嘿地傻笑了两声,"我听我兄弟提起过,他因为说了你一声漂亮,让你给削掉了两只耳朵,是吧?"
  展昭望天想了想,好像是有这茬儿,就问,"你兄弟是沧野狂熊罗廷毅吧?"
  "嗯。"罗廷肖转脸看展昭,"啊……我也知道你,你是御猫展昭。"
  展昭点点头,问,"你干什么了?给人从西域抓来。"
  罗廷肖看了看手上的巨型镣铐,对展昭和白玉堂笑了笑,道,"我可是让人给冤枉了……我们兄弟都不干坏事的……不过么,凭他们也抓不住我!娘的,都是暗算我。"
  登杰冷冷看了罗廷肖一眼,"你少啰嗦,杀人放火还不算重罪么?而且杀的还是我禁军的人,等着秋后问斩吧!"
  罗廷肖不屑地撇撇嘴,叹气,"唉……可惜我兄弟找不到我……"说到这里,罗廷肖突然低下头来仔细地端详白玉堂,笑呵呵地道,"别说,我兄弟两个耳朵掉得还真不冤枉,真是好看。"话音刚落,就看寒光一闪……罗廷肖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呢,突然就看到一样东西落到了地上,低头一看……是自个人的耳朵。
  "哎呦……"罗廷肖捂着耳朵,"呯"的一声巨响,摔在了地上。
  其他好些犯人都开始大笑,登杰皱眉,看白玉堂,白玉堂挑挑眉,"我已经手下留情了。"
  登杰无奈,只好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奇怪的是,那罗廷肖摔在了地上,却还是呵呵呵地笑个不停,好像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情。
  展昭眯着眼睛略有不解地看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也看了他一眼,对他眨眨眼。
  展昭摇摇头,不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很快,几人到了关押罗氏兄弟的牢房前面。两人没有戴什么镣铐,看起来也没有受什么刑罚。
  两人蔫头耷脑地坐在牢房里发呆,见几人来了,罗氏兄弟霍地站起来,对展昭喊,"展大人,我们冤枉啊,冤枉啊!快救我们出去,我们跟蛇鹰教一点关系都没有啊。"边喊,罗氏兄弟敞开自己的衣裳给众人看,"我们不是啊!"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回头看公孙。
  公孙对几人点点头——跟罗长丰一样,是被处理掉纹身了。
  展昭皱眉,有些无奈地看白玉堂——这招高明啊,这会儿完全没办法问了。
  白玉堂歪了一下嘴角——问是没法问了,不过那登杰就不打自招了。
  "既然已经证明罗氏一门跟蛇鹰教没有关系,我们就将人转交给开封府……"登杰的话没说完,就见白玉堂猛然抬手一摆,道,"不用了。"
  登杰一愣,展昭也一愣,看白玉堂,就听白玉堂道,"直接放了吧。"
  公孙想了想,也点头,对展昭道,"这样也好,既然已经查清楚了没有嫌疑,就直接放了吧。"
  展昭似乎还想说什么,就被白玉堂拽了一把,道,"走了猫儿,登统领会处理的,这一身味儿,回去好好洗洗!"说完,拉着展昭走了。
  路过罗廷肖牢房前时,就见罗廷肖坐在那里,牢头正在给他包扎掉了耳朵的伤口。那罗廷肖见白玉堂他们经过,还嘿嘿地笑,"美人,慢走。"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都摇摇头,哭笑不得地走了。
  众人出了枢密院,往回走了。
  回去的路上,白玉堂一直嗅自己的身上,怎么闻怎么觉得有味道。
  展昭本来跟他并排走的,似乎有心事,然后越想越觉得别扭,抬脚,毫无理由地踹了白玉堂一脚,就见他白色的衣服下摆上面出现了一个黑乎乎的脚印,展昭才觉得高兴了些。
  "猫儿……你干嘛?"白玉堂转脸吃惊地看他。
  "让你自作主张!"展昭狠狠瞪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挑挑眉,"我说你还真是猫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我那是帮你!"
  展昭自然是知道的,罗长丰金盆洗手的事情,因为他在门口跟砀山众弟子打了一架,然后罗长丰又无故死了,江湖人对此都有些说辞。幸好后来罗氏兄弟是被枢密院抓走的,江湖人才没能将罪名按在展昭身上。如果这次罗氏兄弟是被枢密院抓走,却是被从开封府放出来,那展昭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白玉堂是向着他,才不让开封府接收这两兄弟的。这一点,展昭自然比谁都明白,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一点,让展昭越发觉得不甘心起来,这死耗子!
  "对了,你干嘛帮那罗廷肖啊?"展昭好奇地问。
  白玉堂将食指按在嘴边对展昭"嘘"了一声,笑道,"我只砍了他兄弟一只耳朵,可没砍两只,那大个子是让我救他呢!"
  "他让你救你就救啊?!"展昭皱眉,"你小心吃官司!"
  白玉堂好笑,"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猫儿,在开封府咱怕什么,有你给爷爷撑腰啊!"
  展昭磨牙,"死耗子!"
  ……
  当夜,罗廷肖深夜之中,拽开了手上和脚上的铁铁链,撞开后面的墙壁……越狱了。白玉堂那一刀虽然没有直接砍断罗廷肖的手链脚铐,却用内力将铁链子震松了,罗廷肖千斤之力,自然是轻而易举地就拽开了。他甩开追兵跑到了开封府后头的山上,跪下对开封府的方向磕了一个大大的响头,道,"大恩不言谢,日后必然相报!"说完,转身逃回了西域……话说,白玉堂今日小施恩惠救了这罗廷肖,日后这大个子可是帮了他和展昭大忙的……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二十九话 赌,八王的赌局

  展昭和白玉堂回到了开封府后,将所有的线索都告诉了包拯,包拯听后沉吟半晌,点头,"原来如此。"
  "大人,这次很有可能我们要对付两派的人,一方面是蛇鹰教,另一方面就是莫华宫。"展昭道,"而且据我看,蛇鹰教和莫华宫还有些矛盾,两派争夺的就是那尊小的白玉邪佛,现在看样子,那尊邪佛是在莫华宫的手里。"
  "嗯。"白玉堂也点头,"而且这两方面在朝中都有人,莫华宫的人大概是跟王墨有关系,不过蛇鹰教的就要更厉害一些,另外,那个登杰相当的可疑。"
  公孙也点头,"还有,那个离奇死了的夏国栋有可能是重要的人物,我看他可能也有些联系,既然有可能是西夏人,这次就大意不得。"
  包拯听三人讲完,都点了点头,"几位说得都很有道理,我一会儿就进宫面见皇上,将这件事情说一下,这件事前既然枢密院牵涉其中,那么登杰就不适合再负责此次案件的查办了……呃,对了。"说到这里,包拯话锋一转,问众人,"你们对庞统这个人了解多少?"
  "庞统?"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后,同时转脸看公孙。
  公孙有些无奈地看他俩,道,"看我做什么?我又不知道。"
  包拯看出了些端倪来,问,"怎么了?"
  公孙就将与庞统认识,和今天帮他验尸查案的事情大致地说了一遍。
  包拯点点头。
  "大人,怎么了?"展昭问,"怎么会突然问起庞统这个人的?"
  "哦……"包拯捋了捋胡须,道,"今日早朝时候,八王爷跟我提起,他说庞统是个人才,有机会的话,最好让你们几个年轻人跟他相处一下,尽量别让他被他老子忽悠得跟开封府为敌,那时候就麻烦了。"
  "呵……"展昭他们都忍不住笑,的确像是八王爷会说的话。
  "你们既然与他有交集,那庞统此人,究竟如何?"包拯问,"刚刚宫里来人,说皇上有意让他执掌皇城禁军,不过又不知道他人品怎样,所以说想让他在开封府呆呆,叫我看看。"
  "啊?"白玉堂一挑眉,"姓庞的呆在开封府?他老子舍得啊?"
  展昭瞪了他一眼——你不要激动。
  白玉堂挑眉——我是为包大人着想啊。
  包拯摸摸下巴,道,"我看皇上的意思,也有些想通过他来让我跟庞太师修好……改善开封府和太师府的关系。"
  "大人。"公孙想了想,问,"那庞太师呢?他的意思怎样?"
  "庞吉当然是希望禁军掌握在庞统的手里的了……不过么,他又怕我在皇上面前说庞统不好,所以今天看见我格外客气,笑得连牙肉都看见了。"包拯笑了笑,今早八王瞅见他的样子还问我,"老庞怎么了,是不是中风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想想庞太师笑得露出牙肉来的样子,的确是挺吓人的。
  "我看那小螃蟹好像是比他老子强一些。"白玉堂想了想,道,"起码为人看起来挺正气的。"
  "嗯。"展昭也点头偶是赞同。两人都看公孙,因为那天庞统脱光他的衣服也没对他干什么……可见人品很好。
  公孙脸上尴尬,狠狠瞪两人。
  "展护卫。"包拯道,"你跟白少侠一会儿抽空去趟八王府。"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问,"去王府做什么?"
  包拯笑了,道,"八王说他得了一坛子好酒,找你们两个小朋友喝酒去。"
  "那行。"白玉堂点头,"喝酒自然是要去的。"
  "这酒估计也不是这么好喝的。"包拯琢磨了一下,道,"我看啊,他是想找你俩帮忙。"
  展昭和白玉堂心中了然,这叫无事不登三宝殿,那老狐狸必然是有什么差事要找他俩帮忙,又不肯欠包拯人情,所以不直接跟他借人,而是拐着弯儿请他们喝酒。
  "就这样吧。"包拯道,"我进宫面圣,把蛇鹰教和莫华宫的案子都要过来查,那登杰要是真有嫌疑就撤他的职先查办,到时候,你俩估计还得去趟莫华宫。"
  展昭和白玉堂点点头,随后,众人兵分两路,包拯进宫面圣,展昭和白玉堂去八王府,公孙则是回房休息,今天劳神得厉害,有些累了。
  出了开封府的大门,白玉堂伸了个懒腰,道,"唉,猫儿,我说你跟这群老狐狸呆在一起实在太亏了。"
  展昭大概是肚子饿了,跑到路边的点心铺子买了两个素馅儿的包子啃着,白玉堂挑挑眉,跑到一旁的铺子去买了两个鸡蛋饼,回来后,两人对视。展昭看看白玉堂手里的鸡蛋饼,白玉堂看看展昭手里的素包子……交换……
  于是,两人左手素包子,右手鸡蛋饼,大摇大摆地边走边啃,往八王府走去。
  "干嘛说我吃亏啊?"展昭问。
  "他们都找你干活,但是不给你工钱。"白玉堂嚼着饼子道。
  展昭啃着包子看他,"那你呢?你不也帮着干活么?我好歹还有些工钱拿,你为啥?"
  "咳咳……"白玉堂被饼子噎住,转脸狠狠瞪展昭,"死猫!"
  展昭坏笑,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拍拍手,前面就是八王府了。
  门口站着八王爷的侍卫郝京,抬眼看见展昭和白玉堂来了,赶紧就迎了出来,"二位可来了,王爷吃完饭就开始等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看来真有事儿啊。
  两人跟着郝京直接进了八王府,穿宅过院到了后院的一所小亭子前面,就见八王若有所思地靠在亭子的一根柱子上,望着湖水发呆。
  白玉堂有半年多没看见八贤王了,现在一看,八王还是一贯的优雅气派,一身华服却能让他穿出那么些素雅来,虽然快五十岁的人了,不过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大概是经常没什么表情,所以不容易有皱纹吧。儒雅斯文的外表下,只有认识的人才知道,这位可是大宋第一黑,包拯外面有多黑,八王里面就有多黑!
  "王爷。"郝京上前提醒八王,"展护卫和白少侠来了。"
  "哦……"八王转回脸,站了起来,道,"包拯可算是把你俩给我送来了。"
  展昭和白玉堂听到"送来"这俩字,都觉得有那么一丝送羊入虎口的感觉。
  "王爷。"展昭和白玉堂毕竟都挺尊敬八贤王的,给他行了个礼。
  "唉,坐坐。"八王向来自来熟,也不管年纪大了两人一轮,给两人倒了两杯酒,道,"白少侠很久没见了啊。"
  白玉堂接过酒杯,对八王笑了笑,道,"的确有大半年没见了。"
  八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道,"尝尝,能喝出这是什么酒么?"
  展昭向来只从颜色来辨别酒,红色的是西域葡萄酒,黄色的是黄酒,白的是米酒,其他颜色的是毒酒……今天八王拿出那么一杯子黄不拉几还有那么点绿色的酒来,展昭眯起眼睛——毒酒?
  如果说展昭平时有空就喜欢逗个猫遛个狗,教教小孩儿练功夫什么的,那么白玉堂的兴趣就跟皇家那帮子权贵们更加贴近一些,琴棋书画酒色财器,未必会沾却都懂得行赏。他端着就杯酒晃了晃,笑道,"这是蒙古酒啊?一半青稞一半竹叶青,加的水调制的……这酒极烈。"
  "蒙古酒?"白玉堂的话勾起了展昭的好奇,端着酒杯看了看,问,"青稞和竹叶青哪里都有,为什么偏叫蒙古酒呢?蒙古那头来的么?"
  白玉堂伸出一根指头轻轻地摆了摆,给展昭解释,"猫儿,你尝尝,关键是在调这两种酒的水上面。"
  展昭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皱起眉头才把那一口酒咽了下去,随后就感觉像是有一条火线一直进入自己的肚腹,呛辣之意直冲上脑门……缓了片刻才缓过劲来,喘了两口气,展昭赞叹,"好烈的酒啊……可是,味道好怪啊。"
  "所以说关键在水上。"白玉堂将展昭的酒杯放到桌上,用一根筷子挑出了里头一块还没有融化的冰出来,"这水是冻水,从山里采出来的时候就是冰,是加入酒中之后慢慢融化的。"说完,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来,对展昭道,"看。"
  展昭凑过去看,就见白玉堂将火折子挨在了冰上……冰着火了。
  展昭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一脸"好厉害!"的表情,引得白玉堂也笑了。对坐的八贤王边喝酒,边看着两人摇头。八王第一眼看到白玉堂的时候就想,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展昭能跟他处得来了吧,果然,后来两人成了知己。跟白玉堂这样的人相处要有一定的气量才行,这种气量,年轻人里头,八王只在展昭身上看见过。就拿刚刚两人说酒这段来说,展昭是个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的实在人,白玉堂大概最想看的,就是他最后吃惊的那一个表情吧……展昭真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
  八王看两人就快把自己无视了,便道,"这酒挺有意思吧?"
  展昭和白玉堂点头,"有意思。"
  "是蒙古王子给我的。"八王站起来,轻轻地转着拇指上的一个翡翠扳指,道,"熬登王子前几天刚来的,据说是个文武全才,皇上让我陪着他几天……这王子好赌,跟我打了个赌,每人两万两……输钱是小面子是大么,对不对?"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看,事情来了吧。
  "我盘算了一下,能帮我把这场赌打赢的……也就只有你俩了。"八王看了看两人,见白玉堂眉头挑了挑,就道,"我也不让你俩白干,毕竟你们不是我的人,对吧?但是你俩都是有身份的人,给钱不像个样子你俩也不稀罕,不如这样吧,你俩帮我赢了这场比赛,算我欠你俩一个人情,以后还,如何?"
  白玉堂看展昭——怎么样?合算不?
  展昭想了想,回看——貌似还不赖。
  两人达成共识——这生意合算啊,说不定以后哪天忍不住宰了姓庞的,有八王爷顶着也不用抵命了!

  第三十话 佛,巧寻白玉佛

  见展昭和白玉堂答应了,八王爷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来……看得展昭和白玉堂心里直发毛。两人心中后悔,失算了啊,刚刚光想着占便宜的事情了,应该先问问这老狐狸要他们帮什么忙才是,八王爷哪儿有肯吃亏的时候啊,铁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我跟那蒙古王子打赌……"八王爷说到这里,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笑了笑,"你们别紧张,起因呢,是因为那熬登非要说我们宋人多是书呆子,功夫差身体弱,连贼都比蒙古的要差,他这阵子光偷儿就抓了好几个,都是不堪一击的。"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听八王爷继续往下说。
  八王叹了口气,道,"我好歹也戎马出生,自然是听得别扭的……所以么,就说他熬登遇上的是些半吊子江湖人,然后那熬登就说,有一样东西,就算我们大宋最厉害的江湖人去偷,也是绝对偷不走的。"
  展昭和白玉堂的嘴角抽了那么一下,问,"然后王爷你就跟他赌了?"
  八王摸摸鼻子,道,"那是,这关系到我大宋的颜面,还有你们天下练武之人的尊严问题。"
  展昭和白玉堂心说,拉倒吧,你不说你自己看那皇子不顺眼,想挫挫他锐气。
  "那究竟是要偷什么?"展昭问。
  "嗯……熬登的人头。"八王摸摸下巴,回答。
  白玉堂和展昭都愣住,随后,白玉堂假意是摸下巴,用手挡着嘴低声对展昭说,"老狐狸让人给涮了。"
  展昭也忍笑,八王就在他们对面,见两人的表情脸上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道,"熬登他老子跟咱们关系不错,宋蒙也一向相安无事,要偷他脑袋,就得宰了那小子,我是觉得宰了他也挺解气,不过打仗就不好了。但是偷不来他脑袋,那我就输啦,这多没没面子,所以就想到找你俩帮忙了。"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这可难办,就知道这王爷没什么好事,果然。
  白玉堂瞄了展昭一眼——怎么办?
  展昭挑挑眉——我也没招。
  白玉堂眯起眼睛——这老八不一直都是老狐狸么,还有让人摆一道的时候啊。
  展昭笑眯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么。
  "咳咳……"八王爷咳嗽了一声,问,"你俩觉得呢?那熬登也算是有备而来,故意想了这个招来占便宜的,你俩要给大宋武人争气啊,是不是?"
  白玉堂摸摸下巴,道,"不宰人怎么取人头啊?"
  八王爷叹口气,道,"要真能宰了他我还要你俩干嘛?关键是要他的头,但是不能伤他。"
  白玉堂小声嘀咕,"认输算了。"
  八王爷装作没听见,笑道,"既然二位肯帮这个忙,那就是再好不过啦,嗯,三天时间,三天内偷他的人头,他就住在我王府的后院子里,呵呵,这几天就辛苦二位啦。"
  等从八王府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白玉堂边走边道,"看吧猫儿,我就说么,无事不登三宝典。"
  展昭伸了个懒腰,道,"这脑袋怎么偷啊?"
  "回去问问包大人和公孙吧,看看他们有没有主意。"白玉堂边走边道,"实在不行的话,咱俩就跑吧。"
  "跑?"展昭纳闷。
  "嗯。"白玉堂笑呵呵,"实在不行那不得罪八王了么,那以后那老狐狸还不得经常给你跟包大人穿小鞋啊,咱俩还不如跑了得了!上山种地去。"
  展昭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私奔呢,还上山种地……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到了开封府的门口,就看见门口的上马石上拴着几匹马,两人对视了一眼——有人来了?
  进了开封府,展昭拽住了个衙役,问,"谁来了?"
  衙役笑了笑,道,"是枢密院的人接到圣旨了,将案子都转交给开封府,那些马儿是枢密院的人骑来的。"
  展昭和白玉堂点点头,心说,包大人动作够快的啊,随后,两人进了书房。
  "回来啦?"包拯笑问,"王爷给你们什么好差事了?"
  两人哭笑不得,大致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下,包拯听后也大笑了起来,道,"的确是个难题啊。"
  "大人,你有招没有?"展昭问。
  包拯想了想,道,"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跟他来招强词夺理了。"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对视了一眼——好像有些意思啊。
  "我看,你俩今晚就能办了这事儿。"包拯捋捋胡须,又问,"跟八王爷讲好条件了么?要到什么好处了?"
  白玉堂和展昭都有些无力,包大人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啊。
  "他说算他欠我们个人情。"展昭道。
  包拯想了想,"这还挺合算的啊,等我哪天铡了那老螃蟹的时候,来个先斩后奏,让他给我担着!"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俩老狐狸,好处都让他们赚了!
  "大人,什么招啊?"展昭好奇地问。
  包拯压低声音对两人说了几句,展昭和白玉堂听后都乐了,好主意啊!
  随后,两人回去准备东西,睡到了大半夜就起身准备,展昭换上了一身黑的夜行衣,白玉堂换上了一身白的夜行衣。
  "老鼠,你有病呀,白的夜行衣?!"展昭盯着白玉堂那一身衣服直皱眉……"你还不如就穿平时那身呢!"
  白玉堂往展昭身边一站,盯着铜镜中一黑一白,笑道,"这样多配套啊!"
  展昭也拿他没办法,反正这耗子疯惯了,两人提起刚刚准备的两大桶东西,出了门,衬着夜色往八王府跑去。
  "我说猫儿,包大人这招够损的啊!"白玉堂道,"那王子还不得郁闷死啊。"
  展昭也乐了,"损是损点儿,不过挺有趣。"
  两人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走着,路过的更夫看见了,妈呀一嗓子就扔了锣鼓跑了,嘴里喊,"黑白无常啊!"
  两人到了王府后,翻墙进去,到了刚刚八王告诉他们的后院,果然就见那里临时搭建了一个蒙古包,那王子估计就住在里头了。展昭和白玉堂三下五除二将那门口的守卫都弄晕了过去,然后进了蒙古包里头,就见一个年轻的蒙古人正在床上呼呼大睡呢,白玉堂抬手点了他的昏睡穴。
  随后,展昭和白玉堂叫了八贤王过来,问,"是不是他?"
  王爷乐呵呵地跑来了,一看,点头,"就是他!"
  展昭和白玉堂捋胳膊挽袖子,开始准备。
  王爷好奇地在一旁看着,就见两人先抽掉了王子脑袋下面的枕头,然后用一张很大的油纸垫在了王子的脑袋下面,随后,就从一个桶里,捞住白色的泥巴一样的东西,往王子的肩膀上扔,开始糊泥巴……先是把脖子给糊上,弄得跟肩膀一样粗,然后再把脑袋给糊上,脸上掏出五个空,其他的地方都用泥巴不满了,耳朵那里也挖瓦了两个孔。
  等全弄完了,王爷凑过去一看,"噗……"
  就见那王子的脑袋没了,肩膀高出了一截去。
  "这泥巴会不会一扒拉就掉了?"王爷问。
  "不会。"展昭道,"公孙先生在泥巴里加了些酱料,一旦干了可比石头都硬,要将这些泥巴取下来,要用这个。"边说,边拿出了一包药粉,"用这些药粉泡水,浸一下就都融化了。"
  "如此神奇呀。"八王拿着药粉点头。
  随后,展昭和白玉堂洗干净了手,泥巴已经干了,八王抬手敲了敲,咚咚直响,又硬又结实。随后,他让下人重新帮那王子穿了穿衣服,将衣服拉高,腰带也拉高,乍一看……真的没脑袋了!
  "这次可真是帮我本王大忙了!"八王爷伸手一面一个拍展昭和白玉堂的肩膀,"两位,着实能干呀。"
  展昭和白玉堂见事情办完了,赶紧就别过八王爷出来了,省的待会儿又有什么事端。
  "嗯……"白玉堂打着哈欠在街上走着,道,"猫儿,明早睡晚些吧,睏死了,这几天就没好好睡过,你也实在是劳碌命,这都什么苦差事啊?"
  展昭也无奈,"之前没案子的时候也挺闲,这不是有案子么……"话没说完,展昭扒拉了白玉堂一把,白玉堂也听到动静了,两人一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巷子里头。
  就见前面有一小队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方向像是要出城,这些人的打扮引起了展昭和白玉堂的注意——一身白衣,感觉像是白衣教的人。
  "猫儿,来早不如来巧,还得谢谢八王爷了。"白玉堂在展昭耳边低声说。
  展昭点点头,跟白玉堂使了个眼色,两人跃上了房顶,跟上。
  就见那群白衣教的人是往城门口白衣观的地方跑去的,两人都有些纳闷,白衣观已经封了,门口还有人守卫,现在去有什么意思?
  果然,到了白衣观的后墙,几人就翻墙进入了里头。
  展昭和白玉堂也翻身跟进去,就见那几个白衣教的人找到了被拖到院子里头的那一尊没有雕凿完工的千手邪佛。
  "真的在这里头?"一个白衣人问为首的一个。
  "嗯。"另一个点点头,"应该就在这里!"说完,那人纵身一跃上了白玉邪佛的头顶,伸手一探。此时,展昭和白玉堂已经到了大殿的屋顶之上,那几人在下面的动作也看了个清清楚楚,就见那人在白玉邪佛的头顶摸索了一阵子,随后轻轻地一揭,打开了一个盖子。
  "原来那儿还藏着东西啊。"白玉堂看展昭,"我们之前都没有注意。"
  展昭也点点头,"那帮人特意等到风头过了,没什么人再注意白衣观的时候,才回来拿东西,也够小心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很快,就见那人从白玉邪佛的脑袋里拿出了一个用黄绸子包着的东西来,打开黄绸子……在月色下,就见是一尊晶莹剔透的,小白玉邪佛。

  第三十一话 得,抢夺白玉佛

  一看见那尊小巧的白玉邪佛,展昭和白玉堂就交换了一个眼神——赚大了这回!
  "猫儿,抢不抢?"白玉堂问展昭。
  展昭瞄了一眼,笑,"跟着他们去,别打草惊蛇。"
  白玉堂挑眉点点头,"好招啊,到时候又能找到贼窝,又能查到线索,顺道再把那尊白玉邪佛给抢回来。"
  展昭点点头——一石三鸟!
  那几个白衣教的人取了白玉邪佛之后就迅速往回赶,展昭和白玉堂二话不说,跟在了后面,就见几人往城门口的地方跑去,速度很快。
  两人追了一阵,展昭突然一拽白玉堂,"唉,玉堂,刚刚那尊佛像你看清楚了么?"
  白玉堂一愣,"看着了。"
  展昭又问,"有断手没有啊?"
  白玉堂愣住,脑子里回闪过刚刚的画面……随后一皱眉,"没!"
  与此同时,就见那几个白衣教的人前方落下了几个黑衣人,双方打了起来。
  "糟了,调虎离山!"展昭一拉白玉堂,两人迅速往回跑,刚到了白衣观外不远处,就看见有另外的一批白衣人从院子里翻墙出来,而为首的一个,正好就是叶一白。
  "哈!"白玉堂看展昭,"猫儿,够精明的啊!差点就上当了!"
  "估计是藏在佛像别的地方了。"展昭说着,就和白玉堂一起飞身追了过去。
  只见那叶一白兜兜转转地跑到了开封大街的西面,翻墙进入了一个大院子里。
  "猫儿,什么地方?"白玉堂问展昭,就见展昭一皱眉,道,"戏园子。"
  "戏园子?"白玉堂吃惊,"哪个?"
  展昭前后看了看,道,"这一带挺僻静的,里头也空旷,原先好些流动的大戏班子来了开封,都会在这儿租几日场地进行表演,平时一贯空着。"
  "这倒是个接头的好地方啊!"白玉堂笑了笑,两人也落到了围墙之上,只见不远处的一趟房子里有灯光闪出来,两人纵身越上了对面的房顶,展昭抬手一掀瓦片,白玉堂抬手接住,悄无声息……
  两人低头往里一看,就见有一个人坐在桌边,而叶一白正跪在地上,将手上的东西递了上去,道,"教主,白玉邪佛在这里。"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教主?这就是那个神秘的教主么?
  红衣也在一旁,道,"叶一白,没人跟踪呢吧?"
  叶一白看了看她,冷笑,"我可不是你,我已经用调虎离山将蛇鹰教的人引开了。"
  "这就好。"在另一边,有一个人说话。
  听到这声音,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耳熟啊!一想两人就睁大了眼睛,是死掉的那个夏国栋的声音!
  "呵呵呵……"那教主突然大笑了起来,"费了千辛万苦,终于是把这邪佛弄到手了,到时候……"说到这里,他突然愣住,猛的一抬头……
  展昭和白玉堂正透过屋顶的洞往下看呢,突然就看见那教主一抬头,双方打了照面,都是一愣。展昭和白玉堂先是有些纳闷,自己屏气凝神,这些人应该是没法发现的才对啊,怎么会……两人又一看,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原来那教主手上的那尊白玉邪佛晶莹透明,正好将屋顶映衬在了佛像身上,所以那教主才看见了两人。
  另一方面,展昭和白玉堂也让这教主吓了一跳,就见他戴着一个纯金的鬼面具,双眼的地方两个黑洞洞的孔,有一双眼睛。
  "什么人!"叶一白也发现了动静。
  见既然被发现了,两人也没什么躲起来的必要了,展昭和白玉堂都站了起来,白玉堂笑呵呵地朗声道,"是你爷爷!乖孙子,还不快出来?"
  叶一白怒了,飞身就冲出了房顶,展昭和白玉堂闪到了一旁,叶一白上了屋顶一看是他们俩,也愣住了。
  白玉堂笑着看他,"这么听话啊,爷爷叫你出来你就出来?"
  叶一白脸都气白了,于此同时,红叶也出来了,看到是展昭和白玉堂,就和叶一白交换了一个眼色。
  随后,就见展昭和白玉堂腾身跃起,飞落到了院子里,而同时,整个屋顶也都被人掀翻了,刚刚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教主飞了出来。
  展昭朝他看了一眼,"阁下何方神圣?面具拿下来给我们看看呗。"
  叶一白和红衣双手拿剑要攻上去,就见金面教主抬手阻止,"你们护卫少爷先走!"
  "是!"叶一白和红叶收起了剑,转身就护着那个夏国栋往门口跑,展昭和白玉堂抬眼观瞧,就见那人身形绝对是夏国栋,但是脸上也戴着一张面具,所以看不清!
  "站住!"展昭飞身跃过了那教主的头顶,追了上去,红衣和叶一白赶紧抽刀阻止。
  金面教主想上去帮忙,却感觉身旁人影一闪,白玉堂已经绕到了他前面,一拦他,"唉,已经两个打一个, 你就将就将就,爷爷跟你过两招吧。"
  金面教主扯后了一步,抬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条鞭子来,白玉堂一看,就见是一条金色的九节鞭,挑眉想了想,江湖上并没有多少用九节鞭的人是那么厉害的啊。
  "看来真的要看看你什么样子了!"说完,白玉堂抬手抽出龙鳞淬刃,一刀划过,挡住他甩来的鞭子。
  另一边,展昭挡开叶一白和红叶,瞅准了一个空档,飞身过去,一把抢过了那人手上的白玉邪佛,道,"夏国栋,你不是死了么?怎么回魂了?"
  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一愣,见展昭把白玉邪佛抢走了,就一跺脚,对红衣和叶一白道,"给我抢回来!"
  红衣答应一声,就甩着鞭子向展昭冲了过去,叶一白也想去帮忙,就听到金面教主大吼了一声,"带着少爷走!"
  叶一白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一把抓住那个少爷的胳膊,转身就飞走,而同时,展昭一掌打伤了红衣,纵身刚刚想追,就听金面教主大笑了一声,"白玉堂,受死吧!"
  展昭一惊,赶紧回头,心说不对啊,这教主功夫在白玉堂之下,怎会……
  一回头,才知道中计了,因为那教主刚好被白玉堂一脚踹出去。
  白玉堂见展昭一迟疑,那叶一白已经带着人跑远了,急得直蹦,"笨猫,这种计你也中啊!"
  展昭还想再追,就见那金面教主突然抬手一甩,一颗黄色的金丹摔在了地上,"轰"的一声炸开,瞬间,黄烟四射。
  还好展昭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地上的红衣,飞身躲到了一边,白玉堂也闪开……
  等黄烟散去,那金面教主还有之前跑掉的叶一白和夏国栋,都没了踪影。
  展昭看了看地上的红叶,又看看手上的那尊邪佛,转脸看白玉堂。
  白玉堂瞪了他一眼,"笨猫!本来可以开把豹子的,这回又变成押大小了!"
  展昭磨牙,心说还不是为了你!老子担心你不知道啊,越想越不服气,抬脚狠狠地在白玉堂洁白的鞋面上踩了一脚。
  "嘶……"白玉堂惊得一蹦,"死猫,你干嘛!"
  展昭心满意足地看到白玉堂鞋面上一个黑漆漆的脚印,觉得心里舒坦了好多,一手提着晕过去的红衣,一手拿着白玉邪佛,溜溜达达回开封府去了。
  白玉堂无奈,只好跟上。
  进了开封府,包拯和公孙本来还纳闷呢,展昭和白玉堂只是去帮八王爷恶整那个蒙古王子,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有回来,没想到展昭拖着个半死人就回来了,包拯和公孙对视了一眼,都不解。
  "大人!"展昭道,"发现重要的线索了!"展昭将红衣交给了王朝马汉,抬手点了她的穴道,公孙给她把了把脉,道,"是被震晕过去了,明早就能醒。"
  说话间,展昭已经将那尊白玉邪佛放到了桌上。
  众人都凑过去看,只见那尊邪佛晶莹剔透,做工精细,中间的佛祖外加四周一千条带眼睛的手臂,看起来妖异异常,在千手的最下方,少了一只手。
  包拯从桌上刚刚枢密院调回来的证物里头,拿出了那条白玉手臂,公孙接过来,按在了白玉邪佛的缺口上面,严丝合缝!
  "就是这尊白玉邪佛了!"公孙问展昭和白玉堂,"这究竟怎么回事?"
  展昭将刚刚回来的时候路遇白衣教众人,怎么样的调虎离山,还有那个金面教主,和夏国栋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包拯一皱眉,叫进了王朝马汉,"你俩带着人去抄了那红衣教,人都关在教内,明天一大早我们过去,另外,搜查那个戏园子,找寻线索,开封府城门口设置上关卡,严加盘查!"
  "是!"王朝马汉出去了。开封府本身自己除了有衙役之外,还有五千禁兵的管辖权,这些兵都是展昭亲自去挑的,各个精明强干,是皇上特批给包拯的,有大案的时候就会带出去办事,平时负责开封府的守卫,里头也不乏大内高手,所以除了白玉堂,开封府其实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
  一个小小的红衣观,王朝和马汉带着三百禁军就赶去了,当夜便将红衣观查封。
  红衣被押进了大牢里头,包拯念在她是个女子,没让人用水浇醒她,只是让衙役严加看管。
  安排妥当之后,包拯让公孙看看那尊白玉邪佛,"为什么那么尊贵,那么多人都想要,有什么特殊之处?"
  公孙盯着那尊白玉邪佛看了半天,伸手,将邪佛倒了过来看佛像的底座,看了一眼就惊得睁大了眼睛,对包拯道,"大人,不得了了。"
  ……

  第三十二话 邪,邪佛的诅咒

  "先生,发现什么了?"白玉堂和展昭好奇地凑上去看,就见公孙手上的那尊白玉佛像的底座上有一个奇怪的符号,"这个符号是什么?"
  "是一个古字。"公孙微微皱着眉头,道,"最早利用邪佛的人是在汉末的一支叛乱军,都是异族,据说这种人眉高眼深,鼻如鹰钩,所以被汉人称之为鹰人,这个古字,就是'鹰',是当时鹰人军队的标志。"
  "鹰人……"展昭摸摸下巴琢磨了一会儿,问,"这尊邪佛又碰巧是莫华宫的人从蛇鹰教的手上抢来的,会不会跟蛇鹰教有关系?"
  "有可能。"包拯点点头。
  "看这玉的质地和手工,应该就是后汉遗留下来的那尊千手邪佛。"公孙转脸看展昭和白玉堂,"也就是传说中的,最早的那尊邪佛。"
  白玉堂吃惊,伸手接过那尊邪佛看了看,问,"就是最早那尊诅咒人成功的,真正的邪佛?"
  公孙点点头,"按理来说是的。"
  展昭挑眉,"那还真是大有来头了,真的跟传说中的一样,可以诅咒人么?"
  公孙摇摇头,"我不确定,一切都只是传说而已。"
  "难怪西夏人要抢这邪佛了。"白玉堂笑道,"有了它,以后也甭打仗了,看谁不顺眼,就对着菩萨诅咒谁吧。"
  "就这么一尊小小的邪佛就能有那么大的作用?"展昭有些不相信。
  这时,门口有一个小厮端着茶上来,白玉堂一想,双手合十对那菩萨道,"菩萨啊菩萨,你要真是灵验,我要看那小厮把茶碗都摔了。"
  话说完了,众人都等在那里,那小厮端着茶进来,将桌上的旧茶都撤下去,换上新茶,抬头,却见屋里众人都盯着他看呢,吓了一跳,不解地看包拯和公孙他们,"大……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包拯赶紧摇摇头,对他笑道,"没有没有,你忙去吧。"
  小厮点点头,战战兢兢往外走。
  白玉堂耸耸肩,对展昭挤眼睛,"可来是不准!"
  "哗啦……"
  白玉堂的话刚说完,那小厮出门的时候,大概因为太慌乱,竟被门槛绊了一下,"呯"地一声就摔那儿了,手里的托盘脱手,茶碗砸了一地……
  房里的四人同时都张大了嘴,傻愣愣地盯着他。
  那小厮都快哭了,赶紧蹲地上捡茶碗,嘴里嘀咕,"哎呀,我这是怎么了……"
  房里四人都看白玉堂,白玉堂看邪佛。
  公孙最先从震愣状态中清醒了过来,走出去看那小厮,"你没事吧?伤着没?"
  小厮摇摇头,"不要紧不要紧。"
  白玉堂也挺过意不去的,走出去看那小厮,见除了他除了双手擦伤了些之外,也没其他的伤,就松了口气。
  展昭叫了另外一个下人来,带着那小厮去药房上药,把人送走后,众人也傻了。
  白玉堂回到房里,对着菩萨接着双手合十,"菩萨啊菩萨,今晚上天上能下金子不?"
  展昭拽了他一把,"你还来,不怕下金子砸到你……"话没说完,被白玉堂一把捂住,"死猫,你少咒我,这菩萨好的不灵坏的灵,待会儿真被金子……唔"没说完,又被展昭捂住嘴,瞪眼——知道你还说?
  白玉堂点点头——不说了!
  随即,房间里的人都沉默了,总觉得桌上那尊邪佛周身笼罩着一层诡异的色彩,说不出的吓人。
  "咳咳……"包拯适时地咳嗽了一声,道,"今天探听到的消息非常重要,起码知道了夏国栋的身份,看来这莫华宫不可小觑,要尽快查明其背景。"
  公孙点点头,道,"不过现在邪佛在我们手里,应该会有很多人自投罗网来的吧。"
  "对啊,所以最近开封府的守卫一定要加强。"展昭对公孙道,"把邪佛妥善藏起来吧,我找人把守。"
  "说到守卫。"包拯抬头看三人,"庞统大概明天就来了,会在这里住上一阵子。"
  "真来?"白玉堂和展昭大吃一惊。
  包拯有些无奈地点点头,"皇上已经下旨了,不过他来也就是协助办案而已,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观察一下他的人品和能力,看他有没有资格统领这皇城的八十万禁军。"
  展昭点点头,"皇城禁军里竟然有像王墨这样的人,而且登杰也非常的可疑,这关系到开封的安全,是应该好好整肃一下了。"
  白玉堂搔搔头,"包大人,这庞统毕竟是那老螃蟹的儿子,究竟是忠的还是奸的啊?"
  "对啊。"展昭也点头,"这案子牵连这么大,别到时候我们内部出问题。"
  "这点倒也不用多虑。"包拯笑着摆摆手,道"以庞统的身份来说,对大宋朝必然是忠的,怎么说他姐姐也是王妃,跟皇上是自家人,自然要上心思的。庞吉虽然贪了些、谄媚了些、见风使舵了些、无中生有了些、不学无术了些,但奸佞叛国还算不上。老庞是坏,但却也不傻,知道脱了皇上这层关系,他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不过庞家的老大和老二都不是东西,特别是那个老二庞煜,所以庞统的脾性人品方面,你们到时候还要多留神。"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虽然刚刚包大人那些话是带着笑说的,但可见他对老螃蟹有多不满。
  又聊了一阵,夜色已深,众人就各自散去了。
  展昭和白玉堂出了包拯的书房,回自己的别院,一路上,展昭眉头微皱,像是有什么心事。
  "猫儿,干嘛愁眉苦脸的。"白玉堂拿肩膀蹭了蹭他,"那小螃蟹不就住一个月么,一个月后就走了,而且他能不能成事都掌握在包大人手上呢,这一个月保管老实。"
  展昭一愣,看了看白玉堂,失笑,"我才没为了庞统的事情别扭呢,你别说,我觉得他人还不错……我担心的是邪佛的事情。"
  "唔……"白玉堂挑眉,"刚刚那个估计是凑巧啊,那小厮是因为我们看他,紧张了所以才摔倒的。"
  "这个我也信。"展昭点头,"毕竟太邪门了……现在的情况是,莫华宫的人已经浮上水面了,但蛇鹰教的人还隐在暗处呢。"展昭摸着下巴,道,"这次如果不是莫华宫的人跟蛇鹰教的抢邪佛,我们还真不会发现蛇鹰教的存在。"
  "这倒是。"白玉堂点点头,"而且我们这样总被人牵着鼻子走也不是办法啊。"
  "嗯!"展昭拍他肩膀,"要变被动为主动!"
  "你想到什么主意了?"白玉堂见展昭眯着眼睛一脸的算计,就凑过去问。
  "还记不记得颖昌府那几起灭门案件,还有那府尹周岚?"展昭问。
  "嗯。"白玉堂点头,"上次查出来他有可疑。"
  "他若是真有牵连,就必然是蛇鹰教的!"展昭道,"另外,你还记不记得上次那个红衣和叶一白说的,他们的话里好像说蛇鹰教的背景比他们厚,也就是说,朝中可能有重臣是蛇鹰教的。"
  "你想从颖昌府下手?"白玉堂问。
  "嗯。"展昭点点头,道,"我还想查查当年那几起灭门的官司,把周岚找来恐怕打草惊蛇,别到时候跟那个夏国栋一样来个金蝉脱壳,最好就是暗访。"
  "这招不错,颖昌府也近,咱们明天布置好了开封的守卫就去呗?"白玉堂想了想,"把庞统和公孙先生也带上。"
  "带他们干吗?"展昭不解。
  白玉堂瞄了他一眼,"那庞统谁知道是忠的是奸的啊?咱俩都走了,留他一个在包大人身边怎么行!"
  "这倒是。"展昭点头,又问,"那干嘛要带公孙先生?"
  "哇,先生简直就是活神仙。"白玉堂一脸敬佩地说,"什么都知道啊,那蛇鹰教神神叨叨的,带着他一起去,省得到时候有了什么线索,咱俩都跟睁眼瞎似地看不着。"
  "有道理!"展昭拍拍白玉堂的肩膀,"玉堂,想得周到!不过我们要快去快回,还要偷偷地走!"
  "嗯。"白玉堂伸了个懒腰,"我看那个什么金面教主和夏国栋说不定已经逃出开封了。"
  "叶一白让我踹了一脚,伤得应该也不轻,短期内估计没法兴风作浪了。"展昭道,"蛇鹰教的人这次偷了尊假佛去,不知道会不会发觉是假的。"
  "唉……猫儿,你别想了,不睏啊,再不睡天都快亮了。"说话间,白玉堂脱外衣就要往展昭床上躺,展昭揪住他,"分被子睡,你昨晚抢我被子了!"
  白玉堂望天,"明明是你抢我的,恶人先告状!"
  展昭往床上一坐,指着柜子说,"那里有一床新被子,我今天早上特意叫人晒了的,你拿过来!"
  白玉堂无奈,嘴里嘀嘀咕咕地说"小气猫",就跑过去拿被子,展昭站起来洗漱。
  白玉堂打开柜子门,想拿被子,抬头就看见柜子顶上露出了一张白纸的角。
  "这什么呀?"白玉堂好奇,伸手去拿那张白纸……一抽,好像是粘住了,白玉堂一用力,就听身后展昭喊了一声,"小心呀!"
  还没明白过来,展昭已经冲过来一把将白玉堂撞进了柜子里。两人刚刚摔进大柜子,就听到"哗啦"一声。定睛一看,只见是一尊镀金的泥菩萨掉了下来,在地上砸了个稀烂,位置正好是刚刚白玉堂站着的地方。
  "你小心点啊,多险!"展昭拿过白玉堂手里的那张纸,就见上头画着一些字符,"这是公孙先生放着镇宅的,那菩萨三十多斤重呢,砸头上你小命就交代了!"
  展昭从软乎乎的被子上起来,就想伸手去拉白玉堂,却见白玉堂呆呆的,盯着地上的那尊金佛。
  "玉堂?"展昭拍了拍他的腮帮子,"傻了?"
  白玉堂良久才转过脸看展昭,"猫儿……被金子砸……"
  展昭也愣住,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赶紧就起来,洗漱钻被窝。
  窝在被子里,白玉堂问展昭,"猫儿,你房里还有别的什么金佛金砖能砸死人的东西没有啊?"
  展昭想了想摇摇头,但还是伸手抓住白玉堂的手,拉出被子,让他自己用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认真道,"玉堂,这样比较安全,睡吧!"
  白玉堂哭笑不得……以后再不在菩萨面前胡说八道了。

  第三十三话 行,赶往颖昌府

  次日清晨,展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有两双眼睛在自己眼前……
  "啊!"展昭惊得一蹦,赶紧仰开脸,仔细一看,就见是白玉堂睁着一双眼睛,然后怀里还搂着毛球,也正睁着一双眼睛,见展昭醒了,就张开粉红的小嘴,喵了一声。
  "猫儿。"白玉堂跟展昭打了个招呼,张嘴打哈欠。
  展昭伸手揉揉毛球的脑袋,问,"你别跟我说,你就这么睁着眼睛到天亮啊。"
  白玉堂叹了口气,"你昨晚上有说梦话。"
  "胡说。"展昭把爬到自己面前,伸出舌头舔自己下巴的毛球抱到怀里,看白玉堂,"我说什么了?"
  白玉堂挑眉,"你说你早饭想吃包子不想吃面……"
  话没说完,就被展昭用枕头按住。
  有些无力地将枕头拿了下来,白玉堂懒洋洋地说,"猫儿,我想了一晚上,那个邪佛也不一定是灵的对吧?那根本就只是巧合而已。"
  展昭点点头,"是啊,巧合得简直不能再巧合了。"
  "嗯……"白玉堂揉揉酸痛的肩膀,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头,"我看我今天还是在床上躺着好了……什么地方都不去,省的死于非命。"
  展昭眯起眼睛,"别傻了,要死还不容易么,你有可能睡觉睡死、也有可能被被子闷死、或者房顶掉下来砸死,还有床板塌了砸死……"
  "死猫!"白玉堂火了,扑上去压住展昭,"你非要这么咒我?!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也要拉你来陪葬!"
  展昭被压住,不甘心就反抗,两人在床上滚了一阵子,突然就听到床板发出了一阵"咯吱吱"的响声,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
  "轰"的一声传来,院子外面的人都听到了展昭的房间里头传出了一声巨响。众人面面相觑,路过院子的公孙带头走过去开门……就见展昭房间里的床塌了,毛球轻轻巧巧地跑了出来,喵喵叫着窜进了公孙的怀里。
  众人再往房里看,就见床铺损坏的木板被推开,展昭和白玉堂灰头土脸地站起来,将身上的木屑和灰土拍掉。
  "死猫,都是你胡说八道,应验了吧,床塌!"白玉堂一边拍衣服一遍边外吐嘴里的灰,"恶心死了。"
  展昭也是满脑袋的灰,回嘴,"谁叫你乱动的,都是让你摇散架的,你赔我的床!"
  "咳咳……"公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两人抬头,才看见门口都是人,尴尬……
  公孙一手抱着毛球,和王朝马汉等帮展昭和白玉堂关上门,不忘嘱咐,"洗完澡换完衣服就赶紧出来吧,今天不是要出远门么?"
  "哦,对!"两人这才想起正经事来,赶紧点头。
  洗了澡换完衣服,两人出门往包拯的书房走去。
  "猫儿,那庞统的功夫门派,你能看出来么?"白玉堂突然问。
  展昭笑笑,"上次跟他交手的好像是你,干嘛问我?"
  "贼猫。"白玉堂瞟了他一眼,"庞统的功夫挺少见的,有些像少林的,不过好像又很不一样,不知道他跟谁学的。"
  "大概是跨马征战久了,所以功夫自成一派,跟一般武林人士的不一样了吧。"展昭看了看白玉堂,问,"玉堂,你好像有些怀疑他?"
  "唉,防人之心不可无么,我们在路上好好试试他。"白玉堂提议。
  "这倒是。"展昭点点头,"如果他真的人品不错,倒不失为一件好事,怎么说,也算是他庞家之幸,大宋之幸。"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包拯的书房门前,就见房间里除了包拯和公孙之外,还坐着一身便服的庞统。
  "大家都认识吧,我就不做介绍了。"包拯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道,"这次你们的颖昌府之行,务必小心谨慎,这蛇鹰教盘根错节牵连极广,此行可能会有危险。"
  "大人放心,我们会小心的。"展昭答应。
  "包大人,不嫌弃的话,我的飞云十二骑就留在开封府吧。"庞统边喝茶边道,"虽然都是些粗人,但是功夫还不错,也听话,全凭包大人差遣。
  包拯点了点头,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飞云十二骑名声在外,庞统居然说他们是粗人……这人,说不出来是谦虚还是嚣张。
  随后,告别了包拯,四人上路。展昭、白玉堂还有庞统都骑马,公孙坐马车,四人启程出城,赶往颖昌府。
  颖昌府离开封虽然不远,但也有大半天的路程,几人也并没有拼命赶路的意思,只是不紧不慢地前行。
  白玉堂骑着的回风,这几天都养在开封府的马厩了,和展昭骑着的燕山月一个屋子里吃草睡觉,两匹马似乎产生了挺不错的感情,走几步就凑到一块去了,甩甩尾巴,嗅嗅脖子。
  白玉堂抬头拍回风的脖子,"你个愣子,有出息些行不行?看你那傻样子!"
  回风甩甩头,继续跟燕山月热乎。
  一路上,展昭和白玉堂聊着聊着就吵起来了,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又好了,随后又吵起来了,周而复始,还挺热闹的。
  公孙一直坐在马车里面,靠着车窗出神,他很久没出开封了。庞统骑着他那匹枣红色的战马,晃晃悠悠地走在马车旁边,一脸兴味地看着前头展昭和白玉堂边走边掐。
  公孙靠着车窗见庞统嘴角带笑,便道,"笑什么,真猥琐。"
  庞统知道他还在为上次自己口头占他便宜的事情耿耿于怀呢,就笑道,"这就猥琐了?真正猥琐的你还没见过呢,要不要我笑一个给你看看?"
  公孙无语,靠着车窗无视他。
  展昭和白玉堂在前面走着,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白玉堂往回瞄了一眼,小声对展昭说,"猫儿……这两人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
  展昭耸耸肩,"大概还是因为衣服的问题吧。"
  ……
  晌午的时候,众人到了龙村的地界,龙村这里有一个路口,是开封通往外地的要道,岔路众多,通往东西南北各个方向,展昭他们要往南行,去颖昌,只是……
  在要道的中间,拦着不少人,那些人都穿着锦袍,背后背着弓箭,为首的一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华服,背上一张强弓,身材颇高,皮肤黝黑,脸上不怎么好看,有些凶恶,双眼并得太拢,五官紧聚,可见此人心胸不太开阔。
  那人嘴角下垂,看起来颇为傲慢,头发用金冠束着,很是富贵的样子,抬头看见展昭他们,笑着策马赶了过来。
  展昭微微皱眉,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太师庞吉的大公子,逍遥侯庞煜。白玉堂远远打量了庞煜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微微皱眉的庞统,一个贼眉鼠眼,一个俊眉朗目……白玉堂凑过去跟展昭说,"猫儿,庞统肯定是庞夫人跟别人生的,他庞家生不出那么好看的来。"
  "啧……"展昭警告地瞪了白玉堂一眼,"胡说什么呢,庞统和他姐姐庞妃都是庶出,庞太师的小妾名妓柳荷耘生的,庞煜是太师的原配生的。"
  "哦……"白玉堂点点头,"这么看来,多娶几个小妾也挺有好处的啊。"
  "咳咳……"身后庞统咳嗽了一声,展昭和白玉堂一起望天。
  "二弟。"庞煜笑着走到近前,对庞统道,"二弟真是辛苦,在家呆不到几天,又要远行。"
  庞统倒也不多言,只是对庞煜点点头,"大哥。"
  庞煜转脸,对展昭笑道,"展护卫……这次真是有劳你们开封府了。"
  展昭对他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嘴角,道,"不劳不劳。"
  白玉堂在一旁忍笑,就听庞煜接着道,"这位想必是白大侠了,久仰。"
  白玉堂和庞煜没怎么接触过,但是这人他早就见过,知道是只臭名远扬,比他老子还不是东西的小螃蟹,见庞煜跟他打招呼,就凑过去问展昭,"猫儿,这人谁啊?"
  庞煜脸色变了变,就听展昭回答,"哦,这位是庞太师的长子。"
  白玉堂吃惊地张大了嘴,回头看了看庞统,"是庞统的亲哥哥?"
  展昭点点头。
  白玉堂摇了摇头,又打量了一下庞煜,一双眼睛像是在说——怎么这么难看呀,兄弟俩差得真多。
  庞煜本来就黑的脸,又黑了几分。
  可是白玉堂还没过瘾呢,有问展昭,"庞统是飞星将军,他哥哥想必是个更能干的武将吧?"
  展昭有些无力地看了白玉堂一眼,谁不知道庞煜就是个好吃懒做靠着父荫庇护的饭桶,所以皇上才会封了他个逍遥侯这样毫无实权的官职。拿庞煜和庞统比,等于指着他鼻子骂他是饭桶。
  庞煜脸上也有些尴尬,庞统催马上前一步,问庞煜,"大哥怎么在此?"他心里也着实挺纳闷,按理来说,庞煜现在还应该在睡觉呢,他回家那么多天,也没见他晌午之前起来过。
  "哦。"庞煜见有台阶了,就赶紧顺坡下驴,"我听父亲说,你要跟着开封府的展护卫出门办事去,我正好要出城打猎,所以看看是不是跟你同路。
  白玉堂伸手假装摸下巴,低声对展昭嘀咕,"开封附近都是农田,连只野鸡都没有,打什么?水牛?"
  展昭忍笑,白玉堂说话的声音不低,其他人也听了个清清楚楚,庞煜更尴尬,就道,"不知几位去哪儿,如果顺路,不如一起策马狂奔一阵如何啊?"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挑挑眉,一起转脸看庞统的马,那是一匹枣红色的马,身材健硕精神奕奕,在马鼻子中间有一条通天的白道,马耳竖长,犹如兔耳。
  展昭暗暗吃惊,回头看白玉堂,白玉堂挑眉,"赤兔啊赤兔啊,关二爷宝马的曾曾曾曾曾孙子。"
  庞统也笑了,对展昭和白玉堂拱拱手,"二位好眼力。"
  白玉堂抬眼看看正前方的路,对展昭使了个眼色——笔直跑下去,出了几里地有一条岔路,可以拐到颖昌那条路上去。
  展昭点点头,看了公孙的马车一眼——我们能跑,但是先生怎么办?
  一直都在车内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外面的公孙,挑开车帘,一旁的庞统问他,"先生想不想骑马?"
  公孙点点头,撩开车帘下了马车。
  庞煜在前面看着,有些吃惊,问,"这位莫不是公孙先生么,真是久仰了。"
  公孙还没回话,就听白玉堂道,"我们要往前走,不过前方都是农舍,应该跟国舅不同路吧?"
  "相同相同。"庞煜赶紧对身后的众人使了个眼色,手下纷纷掉转马头。
  "那也不错,就跑一阵吧。"庞统说完,就伸手一揽公孙,将他抱上马背的同时,抬脚轻轻一敲马的三叉股,展昭和白玉堂也同时甩动缰绳,三匹宝马良驹嘶鸣了一声,撒开四蹄欢跑了起来。
  庞煜本来功夫就不怎么样,几个手下也都只是些太师府的看家护院,骑的都是笨马,哪儿跟得上展昭他们啊。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一片尘土飞扬,等追上去一看……三匹马四个人,已经踪迹皆无。
  庞煜气得牙痒痒,回头问赶着车准备回去的那车夫,"他们几个要去哪里?"
  那车夫茫然地摇摇头,道,"那几位爷只是让我赶车跟着他们而已,具体去哪儿我也不知道。"说完,掉转车头,回开封城了。
  ……
  狂奔出一段路,众人从岔道到了往颖昌府的官道,见庞煜他们早就没影了,才放慢了脚步,庞统看身前的公孙,就见他鬓发微乱,便低声道,"得罪了。"
  公孙也不理会他,只是研究马的耳朵,吃惊地问,"这真的是赤兔同宗族的么?"
  庞统有些无奈,抬头对展昭和白玉堂道,"真是抱歉。"
  展昭笑了笑,示意没什么,白玉堂则摆摆手,"这凡事都要有个对比,跟他比比,你看着顺眼多了!"
  庞统失笑,展昭瞪了白玉堂一眼——你说话别那么直行么?
  白玉堂回瞪——你倒说一个弯的我听听!
  于是,行路,互瞪!

  第三十四话 游,途中多趣闻

  开封到颖昌府,沿路两边都是农田,偏偏这一天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树木抽出绿芽来,清风阵阵,鸟语花香。
  四人信马由缰,不过只有三匹马,公孙坐在庞统身前有些别扭,毕竟不是很熟,有心想坐到展昭身后去,抬眼一看……
  "猫儿,去农家弄些红薯吧?"白玉堂提议。
  "干嘛?"展昭瞄了一眼白玉堂手指的农田。
  "晚上烤了下酒么。"白玉堂笑道。
  展昭瞟了白玉堂一眼,"我们天没黑就到颖昌府了,自然是住客栈了,干嘛好端端地露宿荒野啊?你还想去客栈里头烤红薯不成啊?"
  白玉堂扫兴,"没劲。"
  说话间,回风又向燕山月靠拢了些,两匹马亲昵地蹭了蹭脖子,白玉堂和展昭也差不多是肩并肩地在前行了,公孙远远看着摇了摇头,还是将就着坐吧。
  又行出一段路,来到了比较开阔的大路上,两边的农田也变成了树林。
  白玉堂和展昭边走边聊天,虽然一直都是在斗嘴,但是在外人看来,两人还是显得很亲密。
  庞统在后头有意放慢了马的速度,好不去打扰他们,见公孙就是无所事事地东张西望,便问,"累不累?用不用休息一会儿?"
  公孙摇摇头,也不说话。
  庞统见他不说话,便也闭嘴不说什么了,只是他原本是单手抓着马缰绳的,但是现在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抓住了绳子,这样一来,公孙就仿佛是被圈在了庞统的怀里。
  公孙有些不自在,回头看了庞统一眼,庞统就当没看见,只是无所谓地对他笑。
  ……
  "玉堂,那个灭门的万通镖局,就在颖昌府的外面。"展昭拿着一张地图看着,跟白玉堂道,"那镖局本来是建造在城门外面的,现在已经变成一片废墟了。"
  白玉堂看了看图,问,"我们到了颖昌府,先去一趟那里吧。"
  展昭点头,收起了图纸。
  此时,时间差不多到晌午了,前方不远处有一家农家的茶寮,供过往的行人吃个饭歇歇脚什么的,旁边还有驿站可以饮马。
  展昭等人到了茶寮的门口,翻身下马,庞统下了马后要去扶公孙,公孙摆摆手,心说你还当我三岁孩子不成,下个马还要人扶?
  庞统收回了手,公孙下马,只是这战马的马凳子和一般马的马凳子形状是不一样的,公孙哪儿会知道这些啊,结果踩了个空……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被庞统接了个正着。
  展昭和白玉堂拴马的同时,回头,就看见庞统抱着公孙站在那里,两人纳闷,对视了一眼——怎么了这是?
  "猫儿,吃什么?"白玉堂眼尖,看见好些人在吃新鲜的水煮苞米,就问展昭,"苞米吃么?看起来真新鲜!"
  伙计已经迎了出来,他听到了白玉堂的话,就对几人笑道,"各位客官,这苞米可是我们自家地里种的,新鲜得很,又糯又甜,几位,来点?"
  白玉堂点点头,"给我们一人来两个,还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有,都是农家的山菜,还有新作的酱牛肉,也是一绝啊!"伙计殷勤地引着众人进茶寮。
  展昭就看见公孙气哼哼地走到自己身边,不解地问,"先生,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公孙狠狠地瞪了展昭一眼,"你啊,就知道老鼠,害我被个陌生人搂搂抱抱。"
  展昭一愣,回头,就看见庞统低着头跟进来,嘴角带笑……
  几人坐下,边喝茶边吃苞米。
  展昭自知理亏,就给公孙剥出一个玉米,细心地除掉了须子,递过去,刚巧,庞统也递了一个过来给公孙。
  公孙愣住,接哪个好?刚想去拿展昭手里拿过,展昭见庞统也递过来了,毕竟那是客人,不能显得太见外,就把手上的玉米递给了旁边的白玉堂。
  白玉堂莫名其妙地看了展昭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根玉米,两人对视……之后,交换了一下玉米,低头开始啃。
  庞统在一旁看得笑了起来,公孙无奈,只好一把接过庞统手里的玉米,边啃边狠狠地看了展昭一眼。
  展昭有些委屈,看白玉堂——先生干嘛?
  白玉堂伸手挠挠头——唉,尽在不言中啊。"
  展昭皱眉——你拽什么文?
  白玉堂一仰脸——爷爷文采风流。
  展昭失笑——人品下流!
  又对视——低头,把玉米当对方啃。
  ……
  很快,伙计端着酱牛肉和几盘野菜上来了,给白玉堂他们上茶,展昭假装随意地问,"伙计,这前面几十里的地方,怎么阴气那么重啊?"
  "呵……"伙计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摆手,"这位公子,您可别提了……这说不得啊。"
  白玉堂纳闷,抬头看他,"怎么说不得啊?"
  "呃。"伙计低声道,"您几位都是外乡人吧?前面那里死过人的,老多人了。"
  "为什么死人?"庞统问,"是闹贼还是匪?"
  "嗯……"伙计摆了摆手,道,"那一家啊,叫万通镖局,原先挺兴旺的,但是也就在几年前吧,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就灭门了啊。"
  "灭门?"公孙佯装吃惊地看那伙计,"是得罪什么人了还是得了怪病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伙计无奈地耸耸肩,"当地官府也就说是流匪干的,后来清剿了好多匪巢。不过那一块地方啊,死的人太多阴气太重,所以现在荒草蔓长,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一般人都不敢在那一带逗留的。"
  "哦。"白玉堂点点头,夹着一筷子样子很奇怪的山菜塞进了嘴里,一挑眉,"猫儿!妙极!"
  展昭也夹起一筷子尝尝,笑着问伙计,"伙计,这是什么菜啊?从来没见过。"
  "哦,这其实是种药材。"伙计得意地说,"就我们这一带的山上有长,名字叫耗子药。"
  "咳咳……"白玉堂一口菜呛住,捶着胸口咳嗽。
  展昭忍笑,问掌柜的,"怎么取这么个名字啊?老鼠不能吃么?"
  "哦,不是的,这耗子药,并不是说耗子吃了会死,恰恰相反,这草药对老鼠相当的有用,因此它另外还有个外号呢,叫斩小猫。"
  "噗……"好不容易咳嗽完了的白玉堂,一口茶水喷了一地,公孙和庞统也咳嗽了起来。
  展昭嘴角抽了那么一下,看伙计,"这什么草药啊,怎么取这么个名字?"
  伙计回答,"哦,一般耗子如果吃了这个药,那它身上就会长出一些黑色的长毛来,这种毛是有毒的,小猫咪抓住耗子,如果不小心咬到了那黑毛,那就会被毒死的,所以叫斩小猫。"
  "哦……"展昭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端着杯子白了一眼一旁狠狠吃菜的白玉堂。
  伙计见几人吃得高兴,就问,"几位,是不是会周易八卦之术啊?我说你们怎么能看出阴气来呢。"
  "的确是略知一二。"公孙对那伙计笑了笑,问,"似乎这颖昌府里头,还有一处阴气特别重的地方啊。"
  伙计的一拍大腿,"太准了!是!里头有一家万有钱庄,前不久也是被一场灭门大火,烧了个一干二净。"
  "这颖昌府的知府是谁啊?"白玉堂啃完了一根玉米,伸手拿第二根啃,边问伙计,"颖昌府才多大啊,那么多灭门案,你看看开封府,什么时候有过这么荒谬的案子。"
  "嘿嘿……开封府不是有青天包大人执掌么,妖魔邪祟自然是不敢惹是生非的,得罪了文曲星那还了得?"伙计感慨地摇摇头,"周岚大人就一个凡夫俗子,自己都被邪魔困扰,还管什么邪魔啊。"
  "什么?"展昭来了兴致,"这周岚就是知府衙门的府尹么?"
  "可不是。"伙计点头。
  "他怎么被妖魔邪祟附体了?"白玉堂好奇地问。
  伙计的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就这么一说,你们也就这么一听,可不能出去张扬啊!"
  展昭等人面面相觑,都点点头。
  "那周岚大人啊,这几年来,家里死了好几个亲人了。"伙计低声说,"之前是老母,然后是老父,再是幼子,前两年是夫人,现在自己也是面如死灰形同枯槁,别说管事了,我看他连饭都吃不下了。"
  "这么严重?"展昭皱眉,"这样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如何治理一个州府?为什么不免职让他去养病,然后调派别的官员来呢?"
  "地方上面的恶霸不肯呀。"伙计无奈地摆摆手,"这颖昌府有几个恶霸,都很有些来头,在颖昌一带是胡作非为啊。本来周岚府尹刚刚来的时候,狠狠地教训过他们,让他们好自为之,别再欺压穷苦百姓。当时颖昌府也的确是太平盛世了一会儿,只可惜好景不长啊,周大人家里出事之后,便也力不从心了,那几个恶霸现在是如日中天了。因为很满意这种周岚有心管却无力管的局面,那几个恶霸还出银子疏通上面,让尽量别把周岚的事情捅上去,让他在这里安安心心地做县令,做到死才好呢,这样他们就能一直无法无天下去了。"
  展昭听得直皱眉,"在开封周边天禧脚下,竟然有这样的恶徒?"
  "唉,那几个恶霸可不是东西了。"伙计摇头,"平时打架打劫,强男霸女是无恶不作,颖昌府的人实在是受够他们了。"
  "颖昌府离开封府那么近。"公孙突然问,"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到开封府来伸冤呢?包大人自然会给你们个公道。"
  "唉……我们也想啊,只是,最开始几个要去开封告状的人,都离奇地死在了路上,而他们的家人,也都受到了灾祸,隔一段时间就死一个,据说这就是逆天而行的惩罚,于是,大家就都不敢去告状了。
  白玉堂点点头,和展昭对视了一眼,对伙计说,"你把那几个恶霸的名字告诉我们。"

  第三十五话 灰,邪佛与纸钱

  根据茶寮伙计说的,这颖昌府总共有三个恶霸,因为名字里面都有一个霸字,又是结拜兄弟常常同进同出,所以人称颖昌三霸。
  这第一霸,叫刘永霸,此人据说家财万贯,家里有亲戚在开封当大官,手眼通天,因此飞扬跋扈。此身高体壮,有三百来斤呢,是个好吃懒做贪财好色的主。
  第二霸,叫王启霸,此人是个地痞,会些拳脚,身后跟着一帮子小无赖,整天胡作非为,经常到处找店铺收钱,谁要是不给,就纠集小弟,一起将铺子砸了。
  第三霸,叫孔霸,是个开妓院的,瘦高个子,据说坏得冒油,他经常骗些漂亮的小姑娘小小子来卖身,人家不想干他就打,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得太多了。
  伙计交代完了,不忘补充一句,"几位爷,这三个人可惹不得呀,尤其是……"他看了看几人,有些犹豫地说,"尤其是四位相貌出众,那三个无赖伤天害理,不止喜欢漂亮女人还喜欢漂亮男人呢,还是别找这晦气,绕道走吧!"
  展昭点点头,拿出了银两来付账顺便打赏了一下那伙计,转脸看白玉堂,"你想怎么样?"
  白玉堂挑挑眉,"找找乐子么。"
  "你想去教训那三个恶霸啊?"展昭问。
  公孙也点头,"这么看来,这颖昌府尹不是不管案子,而是力不从心,我们的确应该给他除了那些恶霸,另外……"说到这里,公孙迟疑了一下。
  "先生,有什么发现么?"展昭好奇地问。
  "嗯……"公孙想了想,低声说,"周岚的这种情况,感觉,就跟被邪佛诅咒了一般。"
  "邪佛?"庞统听到后微微皱眉,"什么邪佛?"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犹豫要不要将案情的细节告诉庞统,毕竟他是局外人。
  庞统见几人的神色,也不多问,只是道,"我在外行军,听说过一些关于邪佛的传说,你们说的那种可以诅咒人交厄运的邪佛,可是汉末流传下来的千手邪佛?"
  公孙等人微微吃惊,但既然庞统知道,那倒不妨问问,说不定还能找出些线索来。
  "你听说过?"白玉堂很感兴趣地问,"有什么具体的说道么?为什么那东西能诅咒人?"
  庞统想了想,道,"几年前,我还在做统领的时候,手下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军,他跟我讲起过有关邪佛的传说。"
  三人都放下了杯子,兴致勃勃地听了起来。
  "在关外伊州一带,有几个村落,叫坟村。"庞统不紧不慢地给几人讲解。
  "坟村?"白玉堂皱眉,"怎么取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
  "因为那些村子里,没有人,只有坟。"庞统耸耸肩,"那是几千年前留下来的,满地的墓碑,触目惊心的。"
  "是因为战乱?"公孙问。
  庞统点点头,又摇摇头,道,"那个老军告诉我说,这种整个村庄都覆灭的,是因为被诅咒了。"
  "就是因为那邪佛的诅咒?"展昭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子。
  庞统点头,"老军说,他也是听祖上一些老人们说的,那时西边有鹰人,善施法下咒,经常就会在交战之前诅咒敌军所在地界产生疫病,或者整个军营的人都横死,百试百灵!"
  "这个会不会有些夸张啊?"白玉堂问,"那么说来的话,鹰人早就得到天下了。"
  展昭表示赞同,点头看庞统。
  "我当时也这么问来着。"庞统失笑,"那老军说,诅咒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那种能耐是不能教的,只能天授,也就是说,鹰人里头的巫师都是天生的,一般一百个里面也没有一个,而且鹰人为数不多。而且每一个诅咒实施完,施咒之人都要一年无法说话,还要减寿二十年,死后无法转世轮回,只能下地府,受尽折磨。"
  其他三人听得都有些后背冒凉气,这的确够阴毒的。
  "我始终是不太相信那些神怪之类的传说。"白玉堂有些无奈地道,"总觉得不靠谱。"
  "嗯。"展昭也点点头,"的确,不过那周岚的事情怎么解释呢?"
  "我想知道,周岚的家人是怎么死的。"公孙突然摸着下巴道,"我翻阅了一些有关于邪佛的典籍,现在怀疑,那所谓邪佛的诅咒,无非是一种疫病。"
  "疫病?"其他三人都转脸看公孙。
  公孙点点头,"典籍上记载得最多的,都说被诅咒之人大多全身溃烂,疾病而亡……这是疫病的典型症状,而且那些所谓的意外坠马,吐血而死,都很有可能是疫病引发的。"
  "有道理!"白玉堂点头,对展昭说,"猫儿,我觉得这个比较靠谱!"
  "刚刚那伙计说了,周岚先死的是老母、老父、再是幼子,最后是夫人……这么说来,的确很像是疫病啊!"展昭道,"年纪大的人身体不好,容易得病,小孩子身体又弱……而留下周岚,是年轻身体最好的,所以到现在并没有过世,只是身体很糟糕。"
  "能让我给他把把脉,就能知道病因。"公孙道。
  庞统在一旁低笑,"公孙先生很自信啊,那周岚也不傻,应该找过很多郎中大夫来诊治过,如果是疫病,为什么那些人发现不了呢?"
  公孙听后并不恼怒,只是转脸看庞统,反问,"天下武将何其多,为什么能打得辽军兵退八百里的只有你庞将军呢?"
  庞统听后一挑眉,正眼看了看公孙,白玉堂和展昭同时点头,挑拇指,"说的好!"
  随后,众人起身离开了茶寮,公孙紧跟展昭,很想爬上他的燕山月,坐在他后面。或者跟白玉堂一起坐也行,总之都比跟庞统一匹马合适,或者再买一匹他独自骑也没问题。
  但是还没等他爬上马背呢,庞统已经翻身上马,走到他身边,连招呼都不打,抬手一把搂住公孙的腰,将人抱上了马。
  公孙真想说他几句,但是无奈,隔着开封府一层门帘呢,人家好歹现在也是朋友,要一起共事的,总不好得罪了,给包大人添麻烦。
  展昭和白玉堂两个小没良心的早就把公孙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并马往前行,边走,边商议待会儿怎么折腾那几个恶霸!
  几人先来到了颖昌府的城外,此时,晌午刚过,天空晴朗日头高照,但是几人路过那一片万通镖局的废墟时,还是感觉阴风阵阵,这横死过人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啊。
  展昭和白玉堂下了马,将马栓在路边的树上,示意公孙和庞统不用进来了,里头荒草蔓长藤蔓纵横的,路不好走。况且都隔了那么多年了,也不怎么可能有线索了,两人一起进入了树丛之中,留下公孙和庞统在外面。
  公孙当然知道展昭和白玉堂是好意,但是这会儿就剩下他跟庞统独处了,这两人也太放心了不是?竟然留着他单独跟一个姓庞的一起坐在一匹马背上,瞬间尴尬。
  展昭和白玉堂进了林子里头,白玉堂跃上一处断墙,往里望,被烧黑的焦炭和东倒西歪的墙壁,还是可以看出当年的惨状。
  "玉堂!"展昭突然叫了一声,伸手一指前方不远处的墙角。
  白玉堂皱眉望过去,就看见那里有几堆比较新的灰烬,看着那颜色……是黄纸烧成了灰,前头插着香蜡——这地方竟然有人来拜祭!
  "猫儿。"白玉堂飞身落到了那几堆黄纸前面,对展昭道,"看样子,这万通镖局并不是灭门了,还有后人。"
  展昭也点头,"看这痕迹,好像每年都会来。"
  "这不是快清明了么。"白玉堂用龙鳞淬刃拨开土灰看了看,就见里面有几张没有烧尽的黄纸,便弯腰想去捡。展昭赶紧拉住他手,"唉,多晦气啊!"
  白玉堂一笑,看展昭按在自己手上的手,低声道,"猫儿,真关心我呀。"
  展昭赶紧收回手,瞪了他一眼,问,"你捡那黄纸做什么?"
  白玉堂失笑,"这黄纸上,大多有标记的。"
  "标记?"展昭吃惊。
  "我也是之前听大嫂说的。"白玉堂道,"去买黄纸的时候,男人和女人买的是不一样的,女人烧的纸钱,要在中间折一道,这样才能给地下的人用到呢。我们看看这来拜祭的是男人是女人吧。"
  "还有这说道?"展昭吃惊。
  白玉堂挑起嘴角坏笑,"都说了让你们开封府多招几个女娃儿干事,别一衙门都是大老爷们,看着多没趣。"
  "去。"展昭瞪了他一眼,"开封府的活儿有危险的,哪儿好找那么多女孩子来做,再说了,厨房煮饭的大娘不是女的么?"
  白玉堂听得眼皮直跳,摆手,"那不是女人,那是母老虎!"
  展昭哭笑不得,蹲下身去,不让白玉堂动,自己伸手,捡起了一张纸钱一看,就见纸钱上有一道明显的折痕。
  "是个女人!"展昭一惊。
  白玉堂点点头,"看来当年还有女眷没死,要是能找到她,就能知道当年案子的真相了!"
  "嗯"展昭觉得有理,刚想把纸钱放回去,却被白玉堂一把抢了,再扔回了纸堆里。
  "死耗子,谁让你碰了,不说了晦气么!"展昭不满,"你诚心跟我对着来!"
  白玉堂哭笑不得,"那你不让我拿自己又拿起来?"
  "我成天跟包大人在一起,怕鬼做什么?"展昭瞪眼。
  白玉堂张了张嘴,摇头笑了,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把那没烧的纸钱点。见展昭还气哼哼的,就用肩膀蹭了蹭他,道,"猫儿,我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么,这要是真晦气,那我给你分掉一半,不好么?"
  展昭不吱声,心里补骂了一句,"笨老鼠。"

  第三十六话 访,分两路暗访

  展昭和白玉堂独自进去废墟找线索了,公孙和庞统单独在外面,可别提多别扭了,更何况两人还同坐在一匹马上。
  庞统就见公孙低头看别处,便笑,"我还以为展昭与白玉堂不合的江湖传言是真的,没想到两人那么好。"
  公孙挑了挑嘴角,心说这就好了?他俩好的时候你还没看见过呢。
  "喂。"庞统凑过去看公孙,"你讨厌我?"
  公孙看他,干笑,"怎么会……庞将军人人敬仰。"
  庞统见公孙跟他皮笑肉不笑的,就道,"你也是个小气的,文人么,心胸宽大些,我不就是占了你些便宜么。"
  公孙牙齿磨得咯吱响,心说你还敢提那事,但秉承开封府一贯对客人都礼遇有加的优良传统,公孙依旧干笑,"怎么会呢,倒是将军你,一个武将,怎么就这么小人之心呢?"
  庞统继续笑,"先生真风趣。"
  公孙也笑,"将军也不错。"
  ……
  白玉堂和展昭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庞统和公孙坐在马上,两人含笑对视,场面有些诡异。
  对视了一眼,展昭和白玉堂默默上马,众人往颖昌府赶去。
  公孙咳嗽了一声,问两人情况,展昭将发现纸钱的事情说了。
  "还有活口?"公孙心念一动,"这就好办了。"
  "猫儿,我们先去找那个知府?"白玉堂问展昭。
  展昭想了想,道,"我们四个人目标太大,一起去恐怕被发现,另外,我想去颖昌府街头看看,还有那个被灭门的钱庄。"
  "那就分头行动呗。"白玉堂道,"咱俩上街,公孙和庞统去知府衙门,公孙正好能给那县太爷把把脉。"
  公孙叹气,展昭都不把他放心上,更别说是白玉堂了……这两个小子算是把自己舍给庞统了!
  一路无话,到了城门口,四人分头行动,庞统带着公孙下了马,沿路找了家客栈隐蔽了一下,将马交给伙计栓到马厩之后,便从窗户出来。庞统带着公孙,两人走房顶,穿小巷,来到了知府衙门的后院,翻墙进入了衙门里头。
  刚一落地,两人就是一惊,庞统无语地看着四周的枯树烂叶,摇头,"这是废宅么?怎么那么破?"
  "觉不觉得不对劲?"公孙问庞统。
  "当然,哪儿有知府衙门这么穷的?"庞统挑眉。
  "不是这个。"公孙看了眼四周,低声说,"有没有感觉到,毫无生气,四周一派的死气?"
  庞统听后皱起眉,点头,"被你这么一说,对啊……"
  两人走了几步,在后院没有发现一个守卫的兵丁,也没有下人,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绕过后院,两人绕过了回廊,往前院走。庞统突然一搂公孙,两人躲到了一旁的一块假山石之后。不一会儿,就看见有两个衙役走过,两人都面黄肌瘦无精打采的,边走边打哈欠。
  公孙看着这几个衙役的样子,微微皱眉,似乎是不解。
  "怎么了?"庞统低头问他。
  此时衙役已走,公孙走开一步,拍拍衣裳,道,"那几个衙役好像病了。"
  庞统皱眉点头,"看起来的确是有些病态,面黄肌瘦的样子跟吃了逍遥散似的,这还怎么当差啊?"
  公孙知道庞统身在军中多时,所以对军容要求很高,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就道,"问你个问题行么?"
  庞统吃惊挑眉,"念书人就是念书人啊,说话这么斯文……有什么就问呗"
  公孙想了想,道,"你做边关将领做得好好的,虽然说现在久无战事,但有你镇守着边关,对于辽和西夏无疑不是一种震慑。突然就把你从边关调回来做禁军的将领……对于你这个王爷来说,究竟是升还是贬?"
  庞统挑起嘴角一笑,问,"我若不是太师之子,你觉得是升还是贬?"
  "贬。"公孙回答得毫不犹豫。
  庞统点头,"那既然我是太师之子……这就两说了。"
  公孙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庞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对升迁还是谪贬一点都不关心。我这辈子就喜欢两件事,一件是打仗,一件是查案子,打仗最过瘾就是打辽人,查案自然是要赖在开封府不走了,对不对?"
  公孙无语,不过对庞统的看法稍稍抬高了一些。
  "走吧。"庞统伸手一揽公孙,不经意间,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了公孙的屁股一下。
  "刷拉……"庞统在公孙心目中稍稍抬高了一些的形象,瞬间跌至谷底——这人果然是个流氓!
  "这样把先生留在庞统身边行么?"展昭总算是把公孙那茬想起来了,问白玉堂,"上次先生好像说过他是流氓!"
  白玉堂笑,"庞统要真是流氓,上次脱光了先生的衣裳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了不是?所以说,念书人就是难伺候。"
  展昭瞪了他一眼,"你对先生有意见?"
  "没……"白玉堂笑呵呵,"我就是对书呆子有意见而已,不知道那个周岚会是个什么样的书呆子,再加上身世凄凉身体抱恙,我最怕就是跟那种书呆子打交道,还是等先生治好了他再说吧。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颖昌府最大的酒楼——颖昌楼前面。
  "走,猫儿!"白玉堂一拽展昭,"吃饭去。"
  "还在办案呢。"展昭不想去,白玉堂拉着人往里拽,"老实猫,不是要探听消息么,哪儿消息最多?绝对是酒楼!"
  展昭无奈,被白玉堂拉进了颖昌楼。
  等两人落座,展昭左右看看,白玉堂要了一间最高档的雅间,偌大的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展昭抬眼看白玉堂,"请问白少侠,消息在哪里?"
  "小二。"白玉堂并不答话,只是伸手掏钱袋,边喊了一嗓子。
  一个伙计颠儿颠儿地就跑了进来,往桌边一站,"爷,您要些什么?"
  白玉堂伸手掏出一个大元宝给他,道,"什么都不要,就想问你点事儿。"
  "唉!好嘞!"小二的伸手接过银子,乐呵呵地回答,"爷您尽管问,这颖昌府的事儿没有我不知道的!"
  白玉堂对展昭挑挑眉,示意——消息在这儿呢,你问吧。
  展昭瞟了他一眼,心里嘀咕——浪费!
  白玉堂无语,转脸问店小二,"听说你们这里有三个恶霸?"
  "呵……"小二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跑过去关上门,跑回来坐到桌边,"二位爷,少提那三位恶霸啊!提不得啊,万一让人听见了可要惹火烧身的!"
  "这么厉害?"展昭失笑,"你们为什么不报官啊?"
  "没有用的。"伙计摇摇头,道,"之前周大人倒的确是管的,但是后来呢,遭了个什么下场啊,那三个恶霸身边有能人,可以帮他们施咒下毒,他们害活人啊。"
  "颖昌府的百姓似乎对他们很不满啊。"白玉堂道。
  "我看您二位是外乡人,所以提个醒。"小二小声说,"平时我们都不敢跟人提起那三个人的。"
  "他们一般都在哪儿出没啊?"白玉堂颇有些好奇,
  "哦,这个客官可以不用担心,这几个恶霸一般都是晚上出来活动的,白天都在家里睡大觉呢。"小二笑道,"他们通常都在画舫、妓院、赌坊什么的地方出没。"
  白玉堂点点头,不再说那几个恶霸的事情了,展昭话锋一转,问,"对了伙计,城门外的那处废墟是什么地方?"
  小二的一听,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二位爷,恕小的眼拙,二位究竟什么来头啊?为什么要打听那废墟的事情?"
  "哦,也没什么。"展昭笑道,"我们今天路过那废墟的时候,看到有个人在里头烧纸,我们见荒山野岭的就一个姑娘怪危险的,想问她要不要同行入城,可是她跟吓坏了似地就落荒而逃了。"
  "哦……呵呵。"小二点点头,"也难怪啊。"
  "难怪什么?"白玉堂追问。
  "那个丫头疯疯癫癫的,是个傻子。"小二道,"当时镖局一场大火,万贯家财和十几口人都烧没了,唯一这么一个丫头被她娘亲藏在水缸里头了,才逃过一劫。只可惜那丫头从水缸里爬出来的时候,头先着地给摔坏了,所以弄得现在这样疯癫。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按照那些纸钱和香蜡烛火的堆放……那不是一个傻子或者疯子可以做的事情。
  "这姑娘叫什么名字你知道么?"展昭问,"我有个朋友是个神医,说不定能给她治好……"
  "啊,那您可积了德了,这丫头叫刘玉,是老刘家最后的一点根苗了,刘老员外生前乐善好施,没想到飞来横祸死于非命,就留下了唯一的一个丫头还是个傻子,死不瞑目啊。"伙计连连摇头。
  "对了……那个灭门的案子,听说是三个流匪干的?"白玉堂问伙计。
  "唉,哪儿能啊!"伙计笑着摆了摆手,"那是官家的话,其实啊,是那三霸带着一大帮子人干的!"
  "什么?"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蹊跷,展昭追问,"那么那家被烧掉的钱庄呢?"
  小二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说,"也是他们干的!"

  第三十七话 疯,怪病与疯姑

  等小二走了,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
  "看来这回所有的事情都跟那三个恶霸有关系啊。"展昭摸着下巴想了想,"先找他们谈谈比较好。"
  "嗯。"白玉堂给自己倒了杯茶,"听听就觉得那帮人不是东西,猫儿,今晚咱们耍耍他们呗。"
  展昭眯起眼睛看白玉堂,"怎么?又有坏点子了?"
  白玉堂挑挑眉,笑而不语。
  "在这之前。"展昭道,"咱们先去找到这位刘小姐,问问她灭门的案情。"
  白玉堂点头。
  ……
  公孙和庞统悄悄溜进了颖昌府衙门的内宅,后院一溜房子都破旧得厉害,旁边的几间门窗都破了,显然是久无人居住,唯独中间那间门窗完好,就是紧闭着。
  庞统一带公孙,落到了那间屋子的房顶上,抬手轻轻地揭开了一块瓦片,往下观望。就见床铺上靠着一个人,脸色苍白嘴唇爆裂,怎么看都是个病入膏肓之人,手上拿着笔,正在批阅卷宗。
  公孙微微皱眉,这人估计就是周岚了吧,看他的样子,脸上竟然已经有了灰败之色,这样下去,挨不过半年的啊。这时,有人敲了敲门,一个下人端着一碗汤药进来,道,"大人,吃药了。"
  周岚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道,"又喝药,总喝也不见好。"
  公孙一闻那药的味道,眉头皱得更深,这药材里大多都是些滋补的东西,根本没法治病,但是却可以续命,这是吊着周岚不让他死。
  等下人走了,庞统盖上了瓦片,问公孙,"怎样?我们进去么?"
  公孙点点头,庞统一搂他,从后面跳下,抬手轻轻一推窗户,带着公孙窜入了房里。
  "呃,你们……"周岚见突然进来了两人惊得一跳,手一松,药碗落了下来,庞统上前一步,一手接住了落下的药碗,然后抬手,飞快地点了周岚的哑穴,公孙反手关上了窗户,走到了周岚的床边。
  周岚睁大了眼睛盯着走过来的庞统和公孙,见两人都相貌不凡,穿着也挺体面,不像是什么贼人,也就稍稍放心了些,不解地仰脸看着众人,想着他们找自己什么事。
  公孙拿出一张开封府的名帖让他看了看,周岚睁大了眼睛,公孙道,"周大人不必紧张,我们是开封府的,在下公孙策,是为了调查一些案子才来到颖昌府,听说大人为恶霸所困怪病所扰,所以才来看看。
  周岚赶紧点头啊点头,眼圈都红了,他其实多次想写信给开封府的包大人,甚至派人去报,但都被人阻止。他一个文人,这衙门四周已经都被那三霸困住,实在是没法出去,自己又重病缠身,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没想到开封府的人真的来了,周岚一个劲示意两人解开自己的哑穴,他有很多话要说。
  公孙对庞统点点头,庞统抬手,解开了周岚的穴道。
  "呵……"周岚喘了几口气,就道,"公孙先生,学生我冤呀,我真想去开封府找包大人,但是无奈被围困在颖昌府之中,出不去啊,只得任凭那些泼皮在这里为非作歹啊。
  公孙点点头,道,"我看周大人病势不轻,可否让我给你把把脉。"
  "行行。"周岚赶紧伸出枯瘦的胳膊来,公孙坐到床边,伸手给他把脉。过了一会儿,他放下了周岚的手,道,"果然是疫病啊。"
  "什么?"周岚吃惊地看着公孙,庞统也皱眉,这么说,所谓的邪佛诅咒,真的就是疫病么?
  公孙问周岚,"周大人是否经常头疼,全身乏力,稍一思考便会昏昏欲睡,而且极易烦躁,总觉得疲累不堪。"
  "对!对!"周岚点头,庞统见他形同枯槁,有些不解地问公孙,"这是什么病症?"
  "是累死病,是因为进入血液里的毒虫造成。"公孙叹了口气,道,"这是一种古时候流行的疫病,后来渐渐就没有再发生过了。那些毒虫产自西域,会侵入人的血液里头,慢慢地消耗掉人的精气,导致人极度疲累。过度疲累是很容易造成意外的,有些人甚至无病无灾,直接就睡死了,至于坠马、吐血、染病,什么都有……所以看起来并不像是中毒的时候大家死法一致,就像是被诅咒了,整个地区的人都离奇地死了。"公孙解释。
  "啊……那,那我父母妻儿,还有那些意外死去的府衙下人……都是因为中毒了?"周岚大惊失色,"是他们?他们竟如此狠毒啊!"
  公孙皱眉摇头,"这种累死病的药其实就是一种毒虫,放在饭食里或者水里就能使人中毒,蔓延起来相当的快,如果这些药误入了水井或者河流,那可就糟糕了。"
  "那岂不是全城百姓都有性命之忧?"庞统也皱眉,"岂止……所有河流湖泊水井之间都是通的,岂不是有一天我大宋都要亡国了!"
  公孙皱眉,"这种毒物已经失传了多年,只在西域一带还存留,可见这次事情一定不简单,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
  "那你能不能治?"庞统问公孙。
  公孙点点头,"自然是能的!"
  庞统又惊又喜,伸手拽过公孙一把搂在怀里,"先生真是神人!"
  公孙被抱了个满怀臊得满脸通红,这庞统不愧是个武夫,真粗鲁!但是庞统将他放开的时候,公孙却见他眼中一丝促狭,恼怒,"这人真是……无耻!"
  随后,公孙和庞统悄悄离开了知府衙门,庞统花钱租了一间药庐,和公孙一起呆在药庐里,研制治疗累死病的药方子。两人用竹竿在屋顶挑了两块蓝白色的布条,布条飘起随风交错着,等展昭和白玉堂找他们的时候看见了,就知道他们在这药庐里了。
  ……
  再说展昭和白玉堂去找那刘玉,根据酒楼伙计提供的线索,刘玉住在东城外的一间小庙里头,那庙里有几个老尼姑,人家看她可怜所以就将她收留了下来,平时种种地什么的。
  展昭和白玉堂一路往东走,白玉堂左右张望,皱着眉头说,"猫儿,也就是包大人从来没路过这颖昌府,不然早就派人来管了!"
  展昭自然明白白玉堂在说什么,这颖昌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特别的热闹,但是热闹的并不是正当买卖,而是遍地的赌坊和窑子,还有当铺酒楼,满大街都是要饭的,水里停着的都是画舫,一派的莺歌燕舞,整个城都乌烟瘴气的。
  "唉。"展昭也摇头,"这颖昌府还有正经过日子的人没有了,怎么弄成这样。"
  说话间,两人已经离了热闹的街区,来到了东城郊外的一个小竹林前,白玉堂抬手指了指远处小山包上的一座小庙,"猫儿,就是那个尼姑庙吧?"
  "嗯,应该是。"展昭点点头,两人加快脚步,往山上走,沿途山路难行,小道是碎石板铺的,凹凸不平,两边都是烂泥地,展昭留神看着白玉堂那雪白的鞋子和衣裳下摆,别弄脏了。
  白玉堂见展昭走路就看着地,也有些纳闷,低头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就见展昭看着自己衣摆呢,哭笑不得,抬手在展昭眼前晃了晃,"笨猫,看那儿干什么?"
  展昭摇摇头,道,"你铁定不会自个儿洗衣裳,到时候脏了肯定就扔掉,那衣裳太惨了。"
  "胡说什么呢!"白玉堂瞪他一眼,"我的衣裳都是大嫂给挑的,我敢扔啊,她不拆了我!"
  "这倒是。"展昭心里平衡了点,故意抬脚踩了一片活动的石板"吧唧"一声,黑黑的水渍溅起,沾到了白玉堂雪白的衣服下摆上面,斑斑点点的。
  "你,疯猫,我招你惹你了!"白玉堂磨牙。
  展昭得意,"你这次来就带了两件衣裳,这件脏了,你就得洗衣裳了……我还没见过你洗衣裳呢,铁定有趣。"
  "死猫,你也好不了!"白玉堂也飞起一脚,踩石板,泥水溅起来,展昭的衣摆上也是一排黑点……
  "死耗子!"展昭也恼了,两人开始互踩石板,边往前走边避让,打打闹闹地一路上了山。
  就快到山顶的时候,展昭拍了白玉堂一把,示意他看远处。
  白玉堂回头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开了块田地,有两个人正在种菜,一个是一身淡黄色袍子的老尼姑,带着个僧帽。另一个,则是个穿着朴素黑布衣裳的姑娘,脸上脏脏,头发乱乱,正在锄地。
  白玉堂用胳膊肘一蹭展昭,"估计就是那丫头吧?"
  展昭也看了看,觉得的确和酒楼伙计形容的很像,两人对视了一眼,走到了田边,展昭轻唤了一声,"刘玉!"
  那姑娘一愣,转脸吃惊地看了两人一眼,这一眼,展昭和白玉堂心中了然,这丫头眸正神清,绝对没疯!
  丫头看了白玉堂和展昭一眼后,并不说话,只是低头接着锄地。那老尼姑走了过来,道,"两位施主,这里是佛门清净地,而且不太方便男施主上来。
  展昭笑了笑,道,"师太如何称呼?"
  "贫尼法号妙庵。"老尼姑对展昭一礼,道,"两位施主,请回吧。"
  白玉堂最怕见尼姑,人不都说么,一见尼姑逢赌必输,自己最近本来就背,前两天还差点让金子给砸死了,就道,"我们不找尼姑,我们找刘玉。"
  展昭给了他一肘——怎么说话的你?
  白玉堂皱眉——猫儿,少跟姑子套近乎,仔细倒霉。
  展昭摇摇头,无视他,对妙庵尼姑道:"这位师太,我们有事想找刘玉谈谈。"
  "呃……"老尼姑有些为难地回头,对那丫头说,"小玉,这两位施主说找你有事情。"
  刘玉抬眼看了看两人,缓缓地走了过来,老尼姑回去继续种菜。
  "刘玉……"展昭刚叫了她一声,却见刘玉突然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抬手,一把抡起了手里的锄头。
  锄头上都是黑泥,这一把,好些都溅在了一旁白玉堂的身上,白玉堂紧着往旁边闪,但还是沾了好几点,急得直瞪展昭——死猫!霉运来了吧!"
  "哎呀,小玉,快把锄头放下!"身后老尼姑紧着对白玉堂和展昭摆手,"两位,快跑呀!"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只见刘玉操着锄头就追着两人砸了过来。两人大惊,赶紧就躲,两人虽然功夫了得,但这刘玉是个不会武功身世凄凉的丫头,总不能动手伤她吧。白玉堂和展昭无奈,让来让去,溅了满身的泥水,最后让刘玉撵得到处跑,白玉堂这恨啊,磨着牙瞪展昭,"死猫,这下子好了,被个疯丫头撵得满山跑!"
  展昭也泄气,心说这丫头怎么这么厉害……

  第三十八话 洗,带回知情人

  刘玉拿着锄头一路追着展昭和白玉堂打,两人不能还手只能一个劲让,毕竟刘玉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白玉堂和展昭三晃两晃就晃得她有些晕,又追了一阵子,就实在追不动了,连锄头都举不起来了。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见那疯丫头靠在锄头上嘘嘘直喘,便走了过去。
  "刘玉。"展昭叫了她一声,见她又要抬锄头打人,就赶紧道,"你先别激动,我们不是坏人。"
  白玉堂在一旁扶额,这猫真呆,哪个坏人不说自己是好人的?难道还在脑门上写上坏人两个字再出来干坏事不成!
  果然,就见刘玉喘了几口气,又想要打人了,白玉堂突然道,"唉,等等,疯丫头,开封府包大人知道么?"
  刘玉一愣,白玉堂一指展昭,"开封府的展昭啊,听说过没?"边说,边对展昭道,"猫儿,拿你的令牌给她看!"
  展昭伸手想掏令牌,不料刘玉突然扔了锄头,转身就往一旁的树林子里头跑去。
  "唉!"展昭一愣,看白玉堂,"这招不管用啊!"
  白玉堂挑眉,"我看未必……啧,你这猫才见过几个女人。"
  展昭眯起眼睛,抬脚狠狠地踩了一脚路边的青石板,"跨嗏"一声,渐起的一大片泥浆把白玉堂小半块衣裳下摆全弄脏了,展昭转身就追刘玉去了。
  白玉堂这气,磨着牙说,"死猫,一会儿你给我洗衣裳!"说完,追了上去。
  进了林子里,就见刘玉站在一棵树边,警惕地看着两人,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还是拿出了那块开封府的令牌,递给刘玉看,"我们是来调查那三霸和镖局、钱庄灭门案件的。"
  刘玉盯着那令牌看了好一会儿,眼圈就红了,将令牌还给展昭,开口道,"那些尼姑,是监视我的,我不能让她们知道。"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这丫头果然没疯。
  "大人,我们一家都不是被流寇害死的,当时我躲在破缸里都看见了,我家爹爹是死在那三霸的手里的,他们还放火烧了我家,可是我没地方喊冤,又怕他们追杀我,只好装疯了。"刘玉道,"收留我的老尼姑是好人,但是庙里其他的人好几个都跟三霸他们有来往,所以我不敢声张。"
  展昭点点头,道,"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带你回开封府吧。"
  "包大人真的要查这案子?"刘玉又惊又喜。
  展昭点了点头,道,"你想给你家人申冤,就跟我们一起回去,见包大人,将当年案件的真相说出来。"
  刘玉看了展昭一会儿,有些迟疑,突然问,"那个……嗯,你是南侠展昭,不是骗人的吧?我听人说,展南侠是个威武的大英雄,你怎么……这么斯文啊?"
  "噗……"白玉堂转脸看别处,忍不住笑出声来,江湖上的确很多人都以为展昭是个大汉,其实原因都处在他的表字上面,展昭字熊飞。这字是他师父天一老人给取的,据说那老头子收他做徒弟那会儿夜夜飞熊入梦,谁都知道飞熊入梦是天大的吉兆,当年周文王就是因为夜梦飞熊,才找到了号飞熊的姜子牙。所以老头就想给爱徒取个表字叫飞熊。不过据说展昭小时候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异常可爱,好好的一个孩子叫展飞熊,未免也太憋屈了,孩子家里不让啊,所以就改取名熊飞。但多多少少还沾个熊子,你想啊,除了叫猪飞牛飞,那个飞都比熊飞听着灵秀点啊,哪怕叫个猫飞呢……
  见白玉堂忍笑,展昭则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耗子总是因为他的字笑话他,不过也是……都怪自己那个师父,非要做什么怪梦,说什么飞熊入梦……你看看人家白玉堂的师父。据说当年他师父暮青云头一眼看见白玉堂的时候,就觉得这娃娃漂亮得像是一块美玉,所以给他取了个表字,叫泽琰。展昭皱皱鼻子,心说听听人家,泽琰,再听听自己,熊飞。又一想,师父自己的名字还没取好呢,还能指望他给别人取名字么,听听两个名字的差别,天一,暮青云……唉,差了都有十万八千里了!
  见展昭不说话,刘玉还以为真有隐情呢,伸手握住藏在身后的匕首,看了看白玉堂问展昭,"你是展昭,那他是谁啊?"
  展昭一愣,老实回答,"他是白玉堂。"
  "哦……"刘玉突然松了口气,收起了戒备,道,"那就错不了了。"
  "啊?"白玉堂有些不解,问那疯丫头,"什么意思啊?"
  "哦……我听人说过,说展昭跟白玉堂是死对头,我看你俩刚刚就一直在吵。"刘玉道,"另外,我听说锦毛鼠白玉堂是个穿一身白,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穿一身白的倒是多……那么好看的就少了,你估计是真的吧,反正我没见过比你好看的男的。"
  "噗……"这回忍笑的换成展昭了,白玉堂则是一张脸气得煞白,虽然他本来就很白,但是现在比衣裳还白。展昭赶紧拽住他,"唉,好男不跟女斗!"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一甩袖子,道,"带着那贼丫头走吧,去找公孙他们。"说完,转身气哼哼地走了。
  展昭笑,对刘玉招招手,刘玉就点头跟上了。
  "展大人,这三霸很厉害的!"刘玉不无担心地提醒,"他们身边有巫师,会巫蛊诅咒执法法,可以诅咒人的,县太爷就是这么被诅咒得家破人亡的,包大人真能收拾他们么?"
  展昭点点头,道,"巫师诅咒这些都只是他们吓唬世人的一种说法,不用担心,既然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必然是要他们血债血偿的!"
  "嗯。"刘玉用力点头。
  白玉堂在前面走着,心里还是别扭,也不知道自家老娘是怎么把自己生下来的,虽然不知道老子是谁……不过这张脸真他妈的要命!
  展昭见白玉堂闷闷不乐,就笑眯眯地靠上去,问,"怎么了?"
  白玉堂横了他一眼,心说你明知故问。
  展昭坏笑,伸手轻挑白玉堂的下巴,"没用的美人,翻了脸还是美人!"
  "死猫!"白玉堂火了,一脚踹过来,展昭躲开,这几天吵架大多都是这耗子占上风,今天终于扳回了一局——爽啦!
  三人依旧走小道,绕过大街,回了城,两人上了屋顶,打老远就看见一间小院子上面高高挑起的竹竿上两块蓝白交错的绸子,有些无力地摇摇头,带着刘玉,翻墙进了那小院子。
  刚刚落地,庞统就听到动静出来了,不忘给公孙带上门。一看见刘玉,庞统就问,"这是?"
  "万通镖局大当家的女儿。"展昭道,"就是我们在废墟发现的烧纸的那个。"
  庞统点点头,看来展昭和白玉堂这次的收获也不小。
  "公孙先生干什么呢?"白玉堂就闻到一股药味和一股兰草香,公孙似乎是在做药。
  "说来话长。"庞统让众人坐下,将他们在周岚那里得知的情况,以及公孙诊断出累死病的事情一一说了。
  "我好像是听说过这种怪病。"白玉堂皱眉想了想,"大嫂好像提起过,这种血虫几乎无孔不入,只是因为这种药师都是父传子的,而且巫医就算在西域部族也经常会被嫌弃,所以已经慢慢没落,这种病也渐渐消失了。"
  "公孙先生能做出解药么?"展昭追问。
  "他说能。"庞统站起来,道,"我还要进去给他搭把手,你们接着坐。"说完,转身回药庐了。
  刘玉双手攥了攥自己的衣襟,低声说,"周大人是好人的,如果当初他不是看我可怜,想为我申冤,也不会得罪了三霸,落得家破人亡的田地。"
  展昭笑着道,"他既然是一方的父母官,为百姓着想就是分内事,你不用太过自责,对了,去洗洗吧,现在不装疯了,也就不用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了。
  刘玉脸一红,赶紧就去烧热水,准备洗澡。
  白玉堂和展昭也都窜回了房里,将身上那身脏衣服换下来,展昭换完衣服就拿出来到水井边打水洗,只见白玉堂的房门一开,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衫出来,手上拿着那堆脏衣服。
  "怎么,五爷,洗衣服呀?"展昭笑呵呵地问。
  白玉堂瞄了展昭一眼,就见他正在用皂角搓衣服呢,挑挑眉,道,"不就洗个衣服么,有什么难的。"
  展昭也失笑,心说这耗子心虚了,不语,继续洗衣服。
  白玉堂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水上来,看了看展昭,就见他是用木盆洗的,旁边还有一个空盆……白玉堂将空木盆拿过来,倒入水,将衣服丢了进去。
  展昭见白玉堂学着自己样子一步步做呢,就使坏,故意停下手,道,"让我见识一下白氏洗衣法。"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心里骂,贼猫。但又不能丢了面子,就两根手指捏着衣服,在木盆里甩来甩去……衣服上面的泥汤子是下来了,但是衣服却变成黄兮兮的了,白玉堂眉头一皱,脏死了!
  展昭在一旁摇头,将自己的衣服又搓了搓,拧干了挂在一旁,白玉堂也将那件黄兮兮的衣服提出来……
  "还没洗完呢!"展昭瞪了他一眼,"这么黄一件衣服就往外晾,多丢人啊。"
  白玉堂无奈地看了展昭一眼,将衣服放回盆里,又涮了涮。
  展昭皱鼻子,"笨!"
  "死猫!"白玉堂扔了衣服,却见展昭拿着皂角递过来,道,"用这个洗。"
  "怎么用啊?"白玉堂拿着皂角看了看,终于是说了实话。
  展昭接过皂角,在衣服上揉了两把,然后拿起衣裳搓洗。
  "哦……"白玉堂在一旁瞄了一眼,"不难么,我也会。"就伸手去抢。
  "不对。"展昭见白玉堂拿着衣裳不是搓,而是在扯,就想伸手阻止。
  "跟你刚刚做的一样啊!"白玉堂不肯放手,最后,一个要搓,另一个也要搓,两人手上都沾了皂角,双手滑到一起,双臂交缠,十指交错……

  第三十九话 查,鼠猫探恶霸

  搓衣服渐渐就变成了搓手,两人感觉到对方手指的温度才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转脸对视,才发现脸靠得很近。两人对视中,突然就愣住了,白玉堂的手指不经意地在展昭的手背上轻轻滑动了两下,似乎是在抚摸,也似乎是在瘙痒,亦或安抚……总之展昭就感觉心中微微地痒了,白玉堂的心也跟着痒了,于是就接着轻轻滑动手指……
  这时,突然就听到"喀嗒"一声,房间的门被推开,刘玉换好了衣服梳理好头发,走了出来。
  展昭和白玉堂瞬间反应了过来,赶紧弹开,两人同时扯撤开,洗衣服的木盆是放在水井壁上的,一个不稳就栽了下来,白玉堂那件衣裳掉到了地上。
  展昭下意识地过去捡,白玉堂也伸手捡,两人又靠到了一块儿……对视呆住。
  "你俩干什么呢?"刘玉边将盘起来的头发用木簪子固定住,边走过来看两人,视线落到了展昭晾在一旁的衣裳上头,皱眉,"这怎么晾的呀?"边走过去拿过衣裳看了看,皱眉,"皂角沫子都没洗干净呢,衣服皱成这样,等干了就没法穿了。"边说,边将衣服从架子上拿了下来,顺手也捡起了地上白玉堂的那件衣裳,看了看,摇头。从水井里打上了水来,将衣服浸到干净水里头,开始搓洗。
  白玉堂洗了把手,转脸看一旁的展昭,撇嘴,"死猫,还教我,自己也是半斤八两!"
  展昭望天。
  见刘玉在洗衣服,左右无事,展昭和白玉堂就在一旁的石凳子上坐下,展昭问,"刘姑娘,你知道蛇鹰教么?"
  刘玉一愣,回头看了展昭一眼,点点头,"我知道。"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能说来听听么?"
  "我爹娘都是蛇鹰教的。"刘玉淡淡道,"我小时候不太懂,但是他们都在胸前纹了一幅蛇鹰的图案。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人来,说要给我胸口也纹上一个,但是我娘搂着我死活不肯,说我们家就我一个孩子,给留下些血脉吧……后来我爹将那人赶了出去,这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可是从此之后,爹娘就开始变得惶惶不可终日,整天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受很大的惊吓,直到后来被灭门。"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三霸要杀你全家?"白玉堂有些不解地问她。
  "我不知道。"刘玉摇摇头,"好像听到我爹娘求饶了,还说道什么效忠主上什么的……总之大体跟蛇鹰教有关。"
  展昭和白玉堂又对视了一眼,这丫头也算可怜。
  刘玉快手快脚地将展昭和白玉堂的衣服洗干净了,晾在了竹竿上面,对两人道,"洗好了,你们这么帮我,以后有什么活儿就都叫我做吧,我很能干的!"
  展昭点点头,对刘玉笑道,"真是谢谢你了。"
  刘玉摆摆手,转身回屋子去忙别的了。
  展昭回头看白玉堂,"这姑娘人不错。"
  "是啊……可惜命苦,害她的是那三霸。"白玉堂挑挑眉。
  "你想去教训他们?"展昭问。
  "猫儿,现在已经有了认证,我们能把那三霸直接就抓回开封府去,等问明了原委,就塞进狗头铡里头。"白玉堂颇有些不满,"这么害人,非整死他们不可。"
  展昭想了想,道,"反正今晚收拾他们,不如现在就去暗探一把?"
  白玉堂一愣,点头,"好主意,去那三只乌龟的老窝看看。"
  商量已毕,两人出了院子,赶往三霸的住处。两人走了,药庐里头,公孙正在做药,庞统则是一直趴在窗户旁边看外面,刚刚展昭和白玉堂洗衣服的一幕他看得清楚,无奈地叹气,问公孙,"你们开封府的人,每天看见他俩这样子都不着急么?我这个外人看着都挺急。"
  公孙抬眼看了看庞统,道,"急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总会知道的。"说完,伸手一指旁边的桌子,"把那些药材拿给我。"
  庞统过去拿。
  "你小心啊,那些药材闻了会打喷嚏的。"
  "阿嚏……你不早说!"
  公孙接过药材笑眯眯。
  庞统眯起眼睛——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看那狐狸一样的表情!
  三霸的住处位于颖昌府的西大街街尾,是一处繁华的所在,整条街上都是大的酒楼茶寮,还有几家窑子,房后有河,里头停着两艘画舫。
  "猫儿,看。"白玉堂伸手指了指画舫上头插着的一面小旗,那是一面黑色的旗子,上面画着红色的三个圆点,呈三角形排列,"沿途好多商铺门边都有这种小旗子。"
  "估计都是这三霸的产业吧。"展昭挑挑眉,"你看他家的宅子,比县太爷那府衙还像府衙呢,相比之下,颖昌府其他的宅子都很普通。"
  随后,两人隐匿行踪,由小巷子里翻上了院墙,白玉堂站在院墙上摸摸下巴,"猫儿,咱俩真像在做贼……"话没说完,就被展昭揪了下去。
  院内满是花草,却没什么人,看来都在前面呢。
  白玉堂和展昭索性上了房顶,放眼四望,就见厨房的烟囱里冒出炊烟袅袅。
  白玉堂一拽展昭,"猫儿,去厨房逛逛。"
  "厨房?"展昭纳闷,就跟着白玉堂一起去了厨房。
  两人垂在房檐上往里一瞅,就见有几个伙计正端着菜出门,赶紧又缩了上去。见伙计们端着食物离开了,两人跳下了房顶,钻进了厨房里头。
  "厨房有什么好看的?"展昭拽白玉堂的衣袖,"咱们跟着送菜的伙计走,估计就能找到那三霸。"
  "唉,不急不急。"白玉堂摆摆手,指了指桌上的几盆菜,"不还有没拿走的么。"
  "你要做什么呀?"展昭见白玉堂从腰间掏出了一小包药粉来,就好奇地凑上去看。
  "出门前大嫂给我的。"白玉堂笑道,"叫专治奸恶之人的良药!"说完,将药粉洒在了汤里和其他的几样菜式之上,边洒白玉堂边皱眉,"这菜怎么这么油腻。"
  "是啊。"展昭也皱眉头,"尽是大鱼大肉,看着都倒胃口了。"
  很快,伙计又回来端菜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躲到了灶台后面。
  伙计端着菜,一个对另一个道,"三爷今天怎么火气那么大?"
  "谁知道啊。"另一个端起汤盆,"估计昨晚上那小子没伺候好,惹得三爷不高兴了吧。"
  "嘿嘿,我看也是。"两人坏笑着就走了。
  白玉堂和展昭从灶台后面出来,跟着他们出了厨房,跃过几间房,就看见前方一处院落……院子中央摆着一张大桌子,有三个人正坐在那儿吃饭呢,虽然是三个人,但是那一大桌子的菜,够十五个人吃的了。
  旁边站着一溜的丫鬟伙计,给端茶倒水,添酒布菜。
  "娘的!给脸不要脸,今晚上做掉他们全家!"其中一个瘦高个嘴里骂骂咧咧的。
  按照之前茶寮小厮的描述,这个瘦高个子应该是老三,孔霸,而对面的两人,一个膘肥体壮,看起来至少有个两三百斤,应该是老大刘永霸,另一个比较精壮,看起来是个会些拳脚的,应该就是老二王启霸。这三人虽然样貌身形相去甚远,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满脸的横肉,凶恶且目光猥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白玉堂瞟了展昭一眼——看着正不顺眼。
  展昭伸手给他扇扇风——乖啊,再忍忍。
  白玉堂一掌扫过去,展昭抓住,两人瞪了一阵子眼,下面传来了谈话声,才又回过神来继续看。
  "唉,就是那个宇秀才么,假正经!"刘永霸撇撇嘴,"而且长得也一般,就是清秀些罢了,三弟,别上火。"
  "就是,你要是喜欢,今晚去抓回来,绑了关房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王启霸给老三夹了根鸡腿,"待会儿还有正经事办呢,可别让小侯爷看到你的脸色啊。"
  展昭和白玉堂一对眼——小侯爷?
  "怎么会。"孔霸摆摆手,"我又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只是实在被那书呆子气着了,待会儿宴请完了小侯爷,我就去把他抓来,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展昭和白玉堂觉得这次还真是来对了,一会儿就跟着几人去看看,究竟是哪个小侯爷。
  又等了一会儿,众人吃了饭各自去收拾了,展昭问白玉堂,"怎么吃了那药,不见有什么反应呢?"
  "得等一个时辰才有反应呢。"白玉堂低笑,"放心,大嫂做的药,百试百灵!"
  "哦……"展昭挑眉点点头,等着看好戏。
  等收拾完了那三霸出来,白玉堂在房顶上捂着嘴,差点笑喷了……这三人将自己裹得跟缎棍似地,盛装出席,不过所谓穿衣看品貌,这几人一个赛一个的那么猥琐,这一身绸缎裹在身上还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展昭和白玉堂见几人上了自家的画舫,就悄悄地跟了上去。船开了一阵,就见迎面来了一艘更大一些的船。
  "那不是官船么?"白玉堂问展昭。
  "恩。"展昭也皱起眉头,"那是转运司的船,不过不是大船是小船……估计是这一带的漕运官员在用。"
  "漕运管员?"白玉堂想了想,"莫不是这三霸跟开封府城里的官还有关系?"
  展昭叹口气,"难说,如果上头没人,这三霸估计也没这么嚣张。
  不一会儿,两船的船头就靠到了一起,官船的甲板高些,船员放下一块大板来,将两船接通。
  那三霸齐齐迎了出来,边道,"哎呀柳大人……等您多时了。"
  说话间,从官船上出来了一个肥肥矮矮的中年人,穿着五品的官服,油光满面的,圆脸圆鼻,有些三白眼。
  "哦……"展昭不屑地摇摇头,对白玉堂说,"他是漕运的一个副使,叫柳大龙,是个专会拍马捞油水的昏官。"
  白玉堂想了想,"没什么名气啊。"
  展昭失笑,"出名的官就两种,一种是大奸,就好像庞太师那样的,一种是大忠,就跟包大人似的。不过大多数官还是庸庸碌碌混日子的,就好像这柳大龙那样的,虽然有些小毛病,不过大罪过还没。"
  说话间,柳大龙已经走到了船头,边给三兄弟使眼色,边对身后跟出来的一个年轻人道,"小侯爷,到了!"
  白玉堂和展昭抬眼一望,目睹了那所谓小侯爷的真容,两人同时泄气……真是盐碱地专出蝲蝲蛄,冒坏水的永远搭不上好货……这出来的不是庞煜么,难怪叫他小侯爷了。

  第四十话 戏,鼠猫戏恶霸

  "那只小螃蟹从哪儿冒出来的?"白玉堂微微皱眉看了展昭一眼,"这次的事情不会跟庞太师有关吧?"
  "应该不会吧。"展昭摸摸下巴想了想,道,"先听听他们怎么说吧。"
  白玉堂瞄了一眼四周,两人呆在房顶上偷看总不是个办法,就拽了展昭一把,指了指下头船舱的二楼房间。
  展昭挑眉——进去啊?
  白玉堂点头——到窗口坐着听么!
  展昭想了想,耸耸肩——也行。
  于是,两人就施展轻功,快速地跃入了二楼的船舱里头,到了窗口搬了把凳子,坐着慢慢听了。
  那三霸对庞煜甚是谄媚,庞煜也够派头,对他们连正眼都不看,只是大摇大摆地过来在正座坐下。
  白玉堂在二楼看着他的样子直皱眉,对展昭道,"我说猫儿,这越看这庞煜我越觉得庞统不是庞家的种。"
  "呵……"展昭也哭笑不得,道,"我之前听大人提起过,说庞统生下来的时候,因为娘的地位太低,所以一直都没有给他正名,后来被送到少林寺学功夫去了,后来便从了军。直到庞贵妃让皇上选进宫了,他娘才能扶正,庞统也能自认是庞家人了,据说太师府,他总共也就回去过几趟,每次都只是去看看他娘,平时一直住在军营,或者郊外的竹楼里。"
  "哦……"白玉堂很感兴趣地点点头,"这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难得。"
  "包大人对庞贵妃的评价也不错。"展昭道,"听大人说,虽然太师的确是借着皇亲的身份为非作歹的,但是贵妃人很好,也没什么架子,据说皇上最开始见到庞贵妃的时候,她还穿着一身下人服饰在庞府扫地呢,皇上只当她是个丫鬟,后来才知道竟然是千金,就娶走了。"
  "简单地说,就是庞太师的正室欺负人偏房呗。"白玉堂挑挑眉,"庞煜铁定看庞统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他听说庞统以后要常驻京城肯定挺担心的,所以才会多方打探吧。"展昭摇摇头,"不过话说回来,做人能坏到庞煜这份上而,也是需要努力和天分的!"
  "呵……"白玉堂让展昭逗乐了,笑着摇头。
  这时,楼下传来丝竹歌舞之声,三霸找了一堆美女来跳舞,边给庞煜进酒,送上来山珍海味。
  庞煜出门就是这排场,哪儿会对这种东西提起兴趣啊,而且他跟丢了庞统,有些心情欠佳,见眼前一群莺莺燕燕觉得闹得慌,就摆摆手,"都撤了都撤了,看着烦。"
  "好好!"刘永霸赶紧将那些歌姬舞娘都赶走了。
  孔霸在一旁看着,就道,"小侯爷……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啊?"
  庞煜看了看他淡淡叹了口气,道,"嗯……是有些。"
  "不知道是何心事呢?"王启霸笑着问,"说不定,属下几个能为您也分忧啊。"
  "你们?"庞煜挑眉看了看几人,想了想,笑道,"如果我想除掉一个人,但是又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人的死跟我有关,有什么好的方法么?"
  "呵呵呵……"兄弟三人都笑了起来,随后一起看庞煜,低声问,"小侯爷,可听说过诅咒一说?"
  "诅咒?"庞煜一愣。
  "咱们兄弟啊,祖上有些能人,供着些法术,只要小侯爷告诉我们您要害死的那个人的姓名,我们兄弟就有本事让他死于意外。
  "这么灵?"庞煜似乎并不相信,摇摇头,"我怎么不信呢。"
  "侯爷别不信啊!"刘永霸笑道,"咱们兄弟用这方法已经干掉了不少碍事的拦路虎了……百试百灵的!"
  "当真?"庞煜心中一动,追问,"我要你们杀的那人,他功夫可好啊,而且还是个做将领的。"
  "嘿嘿嘿……"孔霸笑道,"侯爷,不客气地说,别说他是个武将,就算是元帅将军,封疆大吏,咱也要他说死就死了!"
  庞煜欣喜非常,道,"我可交代你们去办这事儿,你们若是给我办妥了,我有重赏!"
  "不用赏不用赏。"刘永霸赶紧跟庞煜套近乎,"能为侯爷办事,是我们的荣幸。"
  "我要你们帮我干掉的人,就是我那三弟……庞统。"庞煜含笑说道。
  二楼上展昭和白玉堂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了然……虽然刚刚他们也猜到庞煜可能是想让三霸帮他干掉庞统,但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让人觉得有些气闷的。
  "这庞煜真不是东西。"白玉堂皱眉,"虽然是异母,但好歹是亲弟弟,竟然想害死他!"
  "庞煜担心庞统跟他争家产么?"展昭也失笑,"他自己是安乐侯,庞统是中州王,两个各自有自己的产业,不存在多少利益关系吧?而且庞煜是长子还是嫡系,干嘛非要害死庞统呢?"
  "唉……"白玉堂摆摆手,道,"猫儿,你也是个老实的,你哪儿能用正常人的想法来看这小人啊,庞煜就是个无赖,他说不定只是看不惯庞统比他能改,才会想置他于死地!"
  "只是这样?"展昭吃惊。
  "这世上还有为几句吵嘴就杀人的呢。"白玉堂拿出百宝囊翻东西,边对展昭道,"你太心善,想不到的!"
  "你找什么啊?"展昭好奇地凑过去看,就见白玉堂翻出了一瓶药丸来,对展昭扬了扬手,笑道,"这药是大嫂出门前给我的,说要是哪天真遇到个天理难容了,就用这药对付他。"
  "这什么药啊?"展昭问,"该不会毒死他吧?"
  "不会。"白玉堂笑道,"这叫九九八十一日还阳草。"
  展昭听得有些想笑,就问,"什么名儿这么怪。
  "这药可了不得。"白玉堂挑挑眉,道,"吃了之后,九九八十一天,每时每刻都会接受九种病痛的折磨,生不如死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嫂干嘛弄这种要人命的药啊?"展昭哭笑不得的。
  "整人呗。"白玉堂无所谓地回答,"不知道有没有用,这药大嫂做出来之后就没用过,不如拿庞煜那只坏螃蟹试试药,也算给庞统出口恶气?"
  "我看行,对了,那三霸的药性什么时候发作啊?"展昭问。
  "估计快了吧!"白玉堂倒出一颗药丸来,放在指尖,对着庞煜的酒杯轻轻地一弹……药丸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他眼前的酒杯里。庞煜全然不觉,他一听到三霸有办法解决掉庞统就神清气爽,接着喝酒了,还让歌舞都上来助兴。
  见庞煜把药丸喝进肚子里了,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轻轻一击掌,等待看效果。
  没过多久,突然,就见庞煜皱眉捂着肚子起身,像是要去茅厕。
  孔霸赶紧给他指路,庞煜冲进了茅厕里,白玉堂和展昭笑眯眯——药效发作了啊。
  "呃……"王启霸突然对刘永霸唉唉地叫了几声,但是光张嘴,说不上话来。
  刘永霸伸手掏了掏耳朵,光见王启霸嘴在动,却听不出声音……而且连四周的丝竹之声也听不到了!
  这时候,船舱里刚刚去送庞煜的孔霸也急匆匆跑了出来,他伸着五指不知道怎么了,似乎是看不见了……自己瞎了么?
  "哦,原来第一反应是一人丢了一感啊。"白玉堂点点头,拿出药瓶子看看,道,"难怪嫂子在瓶子上写着五感呢。"
  "喂,玉堂。"展昭突然伸手拍了拍白玉堂,道,"咱们待会儿把那孔霸带走吧?"
  白玉堂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指着展昭,"猫儿,你够坏的啊,王启霸听不到、刘永霸说不了,问话不方便,倒是带着孔霸,他又看不见,我们还能随便拷问他……正好正好!"
  "那我们趁他们没注意,现在就行动?"展昭问,"不过最好稍微伪装一下,不然让人认出来就麻烦了。"
  白玉堂想了想,道,"别急,我有办法!"边说,边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来,将窗帘扯下一大块,用火折子点着了,扔到了船尾……不一会儿,船尾有烟冒起来,在前面的人都看见了,好些人都扑过去救火,刘永霸和王启霸一时半会儿也管不了许多了,都冲过去灭火,只有孔霸双目失明,只能站在原地傻等着。展昭和白玉堂见时机到了,就飞身跃下,落到了孔霸的身边,展昭一手点住了孔霸的哑穴,白玉堂用窗帘将他一卷,跟展昭一人提着一头,飞快地跃下了船,冲着反方向,踩水而去,上岸,立刻隐蔽了起来。
  果然,船上众人到了船尾发现扑灭的火只是烧着的窗帘造成的,都觉得蹊跷,回到前头一看——孔霸没了!
  "老三!"刘永霸站在原地喊,"老三你在哪儿啊?"
  但是众人船上船下都找遍了,还是没有孔霸的身影,因为此时,展昭和白玉堂已经离开了人群,从屋顶上走,一会儿就到了庞统租用的窑炉的院子里,将人往地上狠狠地一摔。
  孔霸只是闷哼了一声,躺在地上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茫然地四外望着。
  "抓谁回来了?"庞统从药房里走出来,对展昭和白玉堂道,"解药公孙基本上已经弄出来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跟庞统说了庞煜要让人杀他的事情。庞统的眉头微微一皱,摇头苦笑,"他还真有心。"说罢,问展昭和白玉堂,"那你俩呢?就站着听么?给我报仇没?"
  白玉堂和展昭一挑眉,告诉了庞统关于九九八十一还阳草的事情,乐得庞统哈哈大笑,大呼解气!
  "喂。"展昭抬袖子一挥,孔霸的穴道解开。随后,他蹲下去,对孔霸道,"小子,能让你瞎,就能让你重见光明……不过,你最好问什么,就回答什么!"

  第四十一话 审,恶霸与巫师

  孔霸一方面什么都看不见了,另一方面刚刚喝多了酒,还没下肚就让展昭和白玉堂直接大头朝下地提这狂奔了一大段路,因此他现在是头晕眼花还有些恶心,再加上害怕,能忍住没尿裤子就已经很庆幸了。
  庞统挑挑眉,问两人,"怎么审?文审还是武审?"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知道庞统吓唬孔霸呢,就凶巴巴地说,"文审什么呀,直接打断他一条腿,他估计就说了,再不行,阉了他!"
  "啊?!"孔霸大惊失色,但凡好色之人,你说阉了他,比说杀了他还让他害怕呢。
  "好汉饶命啊,我……我不是坏人啊!"孔霸连忙解释。
  "你还不算坏人那这年头就没坏人了?"白玉堂踹了他一脚,"想少受些皮肉之苦的话,就乖乖合作,我们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然,可跟你不客气!"
  "行行!"孔霸赶紧点头如小鸡啄米,"好汉爷爷们问,我知道的一定说!"
  众人见差不多了,展昭和白玉堂提着孔霸扔进了屋子里,关上门开始盘问,庞统继续回转药庐,陪公孙炼药。
  展昭先问他,"孔霸,你们跟蛇鹰教什么关系?"
  "呵……"孔霸倒吸了一口冷气,结结巴巴地问,"好汉爷爷……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啊?"
  白玉堂皱眉,"问你你就说,哪儿那么多废话!"
  "我……"孔霸张着嘴半天说不上话来,道,"好汉饶命啊,我不能说啊!"
  "不能说?"白玉堂瞪眼,"行,你不能说是么?爷爷把你十根手指头都剁下来!"
  "啊!"孔霸慌了,"我说我说,不过……你们可不能说出去是我说的啊,要是让蛇鹰教的人知道了,我满门都得死绝啊!"
  "说!"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逼问。
  "呃……具体我知道得也不太多。"孔霸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几年前也只是这一带的小混混而已,常常受人打骂,有一天无意中在山里头遇到一个受了伤,穿着很怪异的巫师,他说如果我们能救他一命,他就让我们加入蛇鹰教。"
  展昭和白玉堂听后微微皱眉,果然有一个蛇鹰教的巫师么?!
  "那会儿我们也年轻,觉得他样子那么怪,说不定真的有能耐呢,就救了他。"孔霸无奈地道,"他伤得非常严重,说要养好几年才能养好,让我们买好吃的好喝的供着他,我起先不怎么待见他,不过大哥好像听说过一些关于蛇鹰教的传闻,所以就对他特别的好,只是我们本来也没什么钱啊,他就跟我们说,让我们上钱庄去拿。"
  "是被你们灭门的那家钱庄?"展昭问。
  "呃……这个你们也知道啊?"孔霸有些吃惊。
  "谁让你问了?!"白玉堂用手里的一根枯草抽了他一下,"说!"
  "好好,您息怒。"孔霸赶紧回答,道,"那个……我们拿了他的令牌,去钱庄拿钱,乖乖,那掌柜的竟然要多少都肯给,我们尝到了甜头,就开始讹他了,拿了老些钱,盖了房子,还制备了家当,也能花天酒地了。"
  "后来呢?"展昭问,"为什么杀了万通镖局和钱庄的满门?"
  "是巫师让咱们做的啊。"孔霸回答说,"我们照顾了他一段时间,有一天突然从天上飞来了一只黑色的怪鸟,落到了院子里,然后那巫师就兴奋了起来,说什么教主来了。"
  "教主?"白玉堂和展昭吃惊,心说莫飞是蛇鹰教的教主。
  "对啊。"孔霸点点头,"那天晚上就来了个黑衣人,脸也用黑巾包着,挺高大的,肩膀上就停着那只大怪鸟!"
  "他来做什么?"展昭问。
  "他就是来看看那巫师,给了他一些药啊什么的,两人在密室里头谈了好久,都不让我们兄弟听见,天没亮那黑衣人就走了,这之后再没来过。而那巫师就让咱么三兄弟,将钱庄和镖局都灭了,一个活口都别留下。"
  白玉堂听得来气,踹了孔霸一脚,"你们还是人么?他让你们杀你们就杀啊,这前前后后几十口呢,还有孩子老人,良心叫狗吃了么?"
  "哎呀……疼啊,好汉饶命!"孔霸赶紧求饶,道,"我们起先也不肯的呀!我们跟他说,这种杀人放火的事情,我们不做也做不来的,要知道,钱庄都有护院,镖局里头的也都是高手啊,就咱们三兄弟这种三脚猫的功夫,能干掉谁啊,去了就得让人干掉!"
  展昭皱着眉头觉得也有道理,钱庄和镖局一般都是武人聚集比较多的地方,为什么就凭着这三个饭桶却能将他们都灭了呢?"你们用的什么法子?"
  "我们也没用什么招,就是在他们家人买进去的菜上头,下了些药。"孔霸无奈地道,"那些药都是巫师自个儿做的,他说只要将这药给那些人吃了,不出三天,他们就全身无力,别说反抗的,就连动都没法动一下。到时候就算是个三岁的孩子,也能将他们都杀了。不过,他也说了,如果我们听话去了,他就保证我们能加入蛇鹰教,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要是我们不愿意去,他可不会让我们这样的知情人活在世界上,之前他已经给我们每人服用了一粒药丸,如果我们不听话,那就得马上死啊!"
  白玉堂和展昭心中了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后来呢?"白玉堂问,"你们真的去杀了人家的全家?"
  "对……对啊。"孔霸低声回答,"我们……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展昭冷笑了一声,"我看你们是让财迷了心窍吧!"
  "知府大人是不是也是你们害的?"白玉堂问。
  "呃……对啊。"孔霸无奈地道,"我们犯了那事儿之后,没想到留下了刘玉一个活口,这丫头虽然疯了,但好歹也是个知情人啊,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弄死她,就偏偏这个时候来了个新的知府。周岚人挺难打发的,他对我们兄弟有所怀疑,眼看着他就要坏我们的大事了,巫师就让我们给他下了另一种药,说让他无暇顾及此事。果然,没多久之后那知府就焦头烂额了!"
  "那种药是巫师在下么?"展昭问。
  "嗯。"孔霸点点头,道,"我们一般都是想害谁了,想让他怎么死,然后告诉巫师,他会给我们配药的。"
  展昭和白玉堂听得直摇头,这还有王法么。
  "你没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做么?"白玉堂问他。
  "我们问过,当年灭掉镖局和钱庄满门的时候,巫师说了,说他们不听话,妄图背叛教主,已经没有任何用处的人,要彻底铲除。"孔霸边回忆边道,"而周岚,巫师说他烂了他们的路,看着讨厌,不过又不能让他死了,最好是让他做个病痨鬼,这么耗着,不耽误他们的计划。"
  "他们有什么计划?"展昭问。
  "那……我也不是很清楚啊。"孔霸耸耸肩,"经常会有些黑衣人过来,他们那一堆人在密室里头不知道在密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我们兄弟三个只负责为他办事,别的什么都不能管的。"
  "那个巫师现在还藏在你们府里?"展昭问,"具体在哪个位置?"
  "他一直住在我们特意为他建造的密室里头,这人也怪,不喜欢见光,就喜欢躲些个阴暗的角落,还瓶瓶罐罐地不知道整天在摆弄些什么。"
  "密室在哪儿?"展昭问,"怎么进去?"
  "呃……这个得问我大哥了。"孔霸无奈地说,"巫师其实挺小心的,他就是比较信任大哥,每次饭菜什么也都是大哥亲自送进去,他有事吩咐我们做的时候,我们才会进去密室里,暗门在大哥的书柜后面,不过开暗门的机关在哪儿,我跟我二哥都不知道啊。"
  展昭挑挑眉,"你说的都是真的?没有什么别的隐瞒了?"
  "没有啊。"孔霸连连摇头,"爷爷饶命啊,我们三个也没办法,那巫师给我们吃了怪药,我们听话就有解药不听话就得惨死啊,反正……我们本来也做不了什么好人,就索性做了恶霸了。"
  "你还有脸说。"白玉堂又用草叶抽了他两下。
  "哎呀……"孔霸疼得直哼哼。
  "还有一个问题。"展昭问他,"你们跟庞煜什么关系?"
  "呃?"孔霸一愣,道,"哦,你们说小侯爷是么?"
  "对。"展昭和白玉堂都点点头。
  "那个,巫师前几天收到了一封信,然后就让我们想尽办法拉拢庞煜。"孔霸道,"本来,巫师是想让我们撺掇庞煜跟他弟弟庞统反目成仇,然后趁机让我们想办法,给庞统下药的……不过没想到庞煜还没等我们开口就先说要干掉庞统了。"
  展昭和白玉堂听得都有些纳闷,白玉堂问他,"那巫师干嘛要害死庞统?他们有私怨?"
  "嗯……"孔霸摇摇头,道,"好像都是蛇鹰教的命令,我们跟那巫师也处了有一段时间了,他几乎都不见人,也没有仇家,因此不见得会因为私怨杀人什么的……不过啊,他每次杀人都要把自己关起来先炼药,而每次练完药之后出来,都半死不活的,脸那个白啊!"
  对孔霸的盘问让展昭和白玉堂得到了很多线索,同时也让两人更加的不解了起来,蛇鹰教为什么要害死庞统?
  之后,两人将孔霸点了穴道,绑起来,扔进了柴房里头,将房门锁好。准备饿他三天,等办完了事,送回开封府去给包大人审问。
  出了柴房,展昭和白玉堂奔药庐,将审问的所得告诉了庞统和公孙。
  "他们要你的命做什么?"公孙不解地问庞统,"你得罪过蛇鹰教的人?"
  庞统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着眉想了想,摇头,"并不会啊,我一直在外征战,不认识什么蛇鹰教。"
  "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去问问那个巫师。"白玉堂拽拽展昭,"猫儿,咱们还得回一趟那三霸的老窝,抓住老大问问。
  展昭摸着下巴想了想,道,"嗯……其实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的。"
  "怎么进去?"白玉堂不解地看展昭。
  展昭突然转脸看他,啧啧了两声,盯着白玉堂坏笑了起来。
  白玉堂让他盯得直发毛,问,"你干嘛?"
  展昭伸手一拽他的衣裳往外拉,"走!咱们去用三十六计里头最高的那一招!"
  "啊?"白玉堂让展昭给拉走了。
  庞统有些纳闷地看公孙,"三十六计里头最高的一招?哪一招啊?"
  公孙笑而不语,摇摇头,拿起一大瓶药粉,道,"药弄好了,我们再去趟周岚的府衙吧!"
  ……

  第四十二话 计,邪佛与天谴

  "猫儿,你要干嘛?"白玉堂让展昭拉进了屋里,就见展昭上下打量他,左看右看的,觉得有些发毛。
  "嗯……"展昭摸摸下巴,道,"脱衣服!"
  白玉堂伸手摸他额头,"猫儿,你鬼上身了?"
  展昭拍掉了他的手,翻箱倒柜找出了两件黑色的衣裳来,对白玉堂,"换上!"
  白玉堂皱眉,"我最讨厌黑色!"
  "你穿上这个,假扮蛇鹰教教主混进去!"展昭道,"我也换一身,咱俩一起进去。"
  白玉堂接过衣服,松了口气,最开始他还以为这坏猫要他去□那两个恶霸呢,原来是假扮蛇鹰教的教主啊。
  不过接过衣服后白玉堂还是有些纳闷,问展昭,"我没见过那个蛇鹰教的教主,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展昭笑,"所以才让你假扮么,戴上面纱。"
  "戴那玩意儿干嘛?"白玉堂挑眉。
  "刚刚孔霸不是说了么,教主都是蒙面的。"展昭道。
  "那人家蒙的是面罩,这个是面纱。"白玉堂拿着那条薄纱甩了甩。
  "那又怎么样?"展昭问。
  "猫儿,我认为这里面有本质上的区别。"白玉堂道,"面具是爷们戴的,面纱是娘们戴的。"
  "胡说什么呢。"展昭认真道,"你就戴着这个去,保证那两霸不会怀疑,你让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完,自己也换上了一身黑衣服,跟白玉堂一起走出了屋子,骑马赶往三霸的府邸。
  现在的三霸府邸可是鸡飞狗跳了,刘永霸哑了王启霸聋了,而庞煜则上吐下泻连站都站不稳了。最后,柳大龙只好先带庞煜回去,临走还挺生气,以为是三霸用来伺候庞煜的酒食不干净,而庞煜又娇贵,所以吃坏了。二霸是叫苦不迭,但现在也没时候担心那么多了,还是先找回孔霸吧,正这时候,有一个小厮进来禀报,说是门外来了两个人,自称是蛇鹰教教主。
  刘永霸一听吃了一惊,王启霸听不到,好奇地看着刘永霸,刘永霸很想告诉他,但是自己哑了……最后无奈,只好拉着王启霸就往外跑。
  到了外间,就见两个黑衣人已经被手下迎到了前院里。
  刘永霸和王启霸抬头一看,就见眼前站着两个黑衣人,都是瘦高身材,站在前面一点的那个脸上戴着块黑纱。这两人都是阅人无数,就觉得那块黑纱怎么那么碍眼啊,那张脸不知道长啥样子,眼睛可是好看死了!正想着,视线落到了那人身旁的另一个黑衣人身上,这人没戴面纱……两人瞅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俊啊。
  正所谓灾星未退色心又起,这两人两对贼溜溜的眼睛盯着展昭一个劲地打转,上一眼下一眼看来看去,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展昭本来还想着,待会儿那两个恶霸出来,让两人带他们去见巫师,他们要是怀疑,自己就不小心将白玉堂的面纱弄下来,到时候两人肯定傻眼,一时反应不过来,叫他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不过现在一看,两人的眼神怎么怪怪的?看得自己脊背直发毛。
  白玉堂是哭笑不得,这猫就知道戏弄自己,殊不知他跟自己其实半斤八两,自己还总板着张脸,生人勿近,那猫则是见谁都笑眯眯的,更添亲切,看起来也舒服。
  果然,那两霸色迷迷地靠近了展昭。
  展昭被两人看得难受,有些偷鸡不着蚀把米的感觉,就道,"看什么?!快带我们教主去见巫师!"
  "呃……"刘永霸努力了半天,也没说出句话来,转脸看一旁的王启霸,这小子更好了,反正聋了什么都听不见,就一脸陶醉地在一旁欣赏着展昭,心里赞叹连连,"哎呀,这位真好看啊,跟他比起来,自己家里养过的那些就得扔啊!"
  白玉堂带着面纱,在一旁坏笑,心说你这猫,叫你诈我,看到了吧,这叫自食其果!
  展昭也有些泄气,见两人不说话,就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带我们去见巫师啊!"
  刘永霸比划了半天,用胳膊肘撞身后的王启霸,但是王启霸就是盯着展昭流口水,什么忙也帮不上。
  最后刘永霸没招了,就只得带着人往里走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跟着两人一起进去,王启霸还不时地回头看一眼呢,因为太专心了些,过院门的时候一头撞到了墙上,疼得他直呲牙。
  白玉堂坏笑着看了展昭一眼——猫儿,好姿色!
  展昭憋屈了,咬着牙狠狠瞪了白玉堂一眼,见他的样子,白玉堂一双桃花眼都笑得眯起来了。
  展昭心说,白老鼠,你等着!
  带着展昭和白玉堂走到了刘永霸的书房门口,刘永霸多留了一个心眼,示意展昭和白玉堂等一等,他要进去通禀一声。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觉得情况不妙,如果让两人进去通知了那巫师,说不定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展昭也装什么都没明白,跟进了刘永霸的书房去。
  刘永霸着急,他是想让两人先等等的,但是他没法说话,两人就不明白他的意思,再看一旁的王启霸,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走到了墙边一面书柜的前面,对刘永霸说,"快点!"
  刘永霸心说,两人既然知道机关在书柜这里,那就应该是蛇鹰教的人吧?边想,边走到了书柜的前面,可是他似乎还是有些犹豫,回头看两人。
  就在这个时候,展昭见时机不错,边轻轻地一扬手,内力一扫白玉堂蒙着面的纱巾,一阵劲风扫过,就见那块黑纱轻轻地扬了起来。这角度看得正清楚,而那刘永霸和王启霸的心也随着那块黑纱轻轻地扬起,离开,缓缓落到了地上。
  白玉堂无力,到头来,那猫用的还是美人计!又一看那两个恶霸瞪大了眼珠子盯着自己看的死样子,白玉堂狠狠一眼瞪过去,吼道,"看什么?还不开门!"
  两人被白玉堂吓了一跳,心说怎么这么凶悍啊!刘永霸下意识地伸手轻轻一转书架上的一个花瓶,就听到"咔嚓"一声。
  橱柜缓缓地打开了,后面是黑洞洞的地道。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笑,两个恶霸还沉浸在这一笑的美好之中,等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被两人点住了穴道。
  展昭用胳膊肘蹭了蹭白玉堂,笑道,"怎么样?都说了是三十六计里头最好用的吧?"
  白玉堂有些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摇头,是谁说这猫温文儒雅的?根本就是乖面皮黑肚皮!
  门洞里头的暗室是呈台阶状往下延伸的,两边都有光线微弱的油灯,照得四壁凹凸不平的墙壁上泛着微弱的黄光。
  白玉堂和展昭压制住气息,悄无声息地往下走去。
  待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就听到里头传来咳嗽的声音,展昭和白玉堂微微皱眉对视了一眼,觉得有些怪异。
  这两人都是高手,听里头人的声息,并不像是会多好的功夫,莫非这蛇鹰教的巫师并不会武功?
  两人一左一右躲到门的两边,往里头望去,就见里面光线明显是比外头明亮一些,一张石桌旁边站着一个黑衣人,佝偻着背,满头灰白的头发,让展昭和白玉堂吃了一惊……莫非已经是个老头了。
  这时,白玉堂对展昭一挑眉,伸手指了指那人正前方,也就是对着大门的那堵墙壁。展昭抬眼望过去,就见墙上挂着一卷画像,是牵手邪佛的画像。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千手邪佛!跟那尊小的一样!
  白玉堂点点头——看来这次错不了了。
  正这时,两人就见那老头从一旁的石桌子上拿起了一个木头的笼子,戴上了一双金属丝织成的手套,伸手进了笼子里。
  展昭和白玉堂在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了咝咝的声音,两人自然明白,那笼子里的是蛇。
  就见那怪人将一条怪蛇取了出来,放到了眼前,抬手,从一旁拿过来一把铁锤,突然就举起锤子,狠狠地对着蛇的头部砸了起来。
  他似乎很享受这个砸死蛇的过程,一面砸还一面呵呵地发出古怪的笑声来,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念有词。
  白玉堂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展昭做了个鬼脸——猫儿,这人脑袋有问题。
  展昭也觉得他的行为挺诡异的。
  这时,就见他将敲碎的蛇的血肉都弄进了一旁的一个铁杯子里,然后又放进了一些奇怪的药粉,慢慢地搅匀。
  随后,他拿着杯子走到了房间里头,就见地上也有一只笼子,里头关着一只黄色的小土狗,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呢。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就见那人将小土狗提了出来,强行想将那一罐子蛇肉给小狗灌进嘴里去。
  小狗也害怕了,咕咕地直叫,展昭一皱眉,抬手一枚袖箭射了出去,"当"地一声,那人手中的杯子被射掉,落到了地上,"刺啦"一声,地上黑了一大片,还冒起了淡淡的黑烟。
  "什么人!"那人大吃了一惊,转回脸来。
  白玉堂和展昭一看那人转回来的脸,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两人同时想到的一个问题就是——这究竟是人是鬼?!怎么这么可怕。
  就见眼前人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张人皮包着骨头了,皮肤大概是因为长年不见阳光,苍白发青,满眼的血丝,凹陷的腮部,耸出的颧骨外加干裂的嘴唇,灰白的头发……看起来简直就有九十岁,但是那张脸仔细看的话,只是干瘦,并非老得全是褶皱,白玉堂一皱眉,这人年岁似乎不大。
  那人见展昭和白玉堂站在门口,吓得一下子就放开了那只小狗,伸手去抓一旁的刀。
  那只小狗得以逃脱之后,赶紧从书桌子上蹦了下来,摔到地上打了个滚,赶紧爬起来跑到了展昭的腿边,躲到他身后,小心地探出脑袋来张望。
  展昭低头看了它一眼,那小狗似乎知道展昭刚刚救了它,对他"汪汪"地叫了两声,甩甩尾巴,继续躲在他身后。
  白玉堂见那人拿着刀要冲过来,抬手一挥,那人根本没有内力,一个趔趄,手中的刀就掉落了。
  "你是蛇鹰教的巫师?"白玉堂问眼前这个形同枯槁的人。
  那人抬起头,看了白玉堂一眼,视线又转到一旁展昭的脸上,哑着嗓子问,"你们怎么知道蛇鹰教?是那三个废物告诉你们的?"
  展昭摇摇头,道,"看来你知道不少跟蛇鹰教有关的事情,那就跟我们回开封府吧。"
  "我不能走。"那人神神叨叨地说,"大难将至!只有在这里才是安全的!不能出去!"
  "什么?"白玉堂皱眉看他,"什么大难将至?"
  "嘿嘿……"那巫师怪笑了两声,道,"你们这些愚民还不知道吧,你们对邪佛不敬,邪佛已经发怒了……嘿嘿,天谴马上就要来了!到时候你们都得死!"

  第四十三话 戏,锦鼠戏太师

  见巫师独自在那儿胡说八道,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小声问,"猫儿,这老头儿是不是魔障了?"
  展昭也觉得挺可疑的,就道,"都带回开封府吧。"
  "嗯。"白玉堂刚想伸手去抓他,突然就听到外间传来了一阵异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白玉堂抬手点住那还疯疯癫癫胡言乱语的巫师的穴道,展昭已经飞身冲了出去,从地道里出去一看,就见地上躺着刘永霸和王启霸的尸体。
  展昭一皱眉,冲到了院子里,但是四周已经无人……看来下毒手的人功夫相当高强。
  "猫儿。"白玉堂带着那巫师出来,看到地上两具尸体也皱了皱眉头,问,"看到人没?"
  展昭摇摇头,"已经走了。"
  "看来有人一直都监视着这里。"白玉堂看了看一旁神神叨叨的巫师,"他嘴里也不知道能不能问出什么来。"
  "我们赶紧回去吧。"展昭道,"还有一个孔霸在呢,别也让人暗算了。"
  白玉堂点头,两人带着那巫师跃上了墙头,刚想走,就听到身后传出了一声狗叫声。
  展昭一回头,只见刚刚那只小土狗急匆匆地跟了出来,仰着脸对着他叫唤。
  展昭想了想,飞身下去,一手将他抱了起来,再回身,跟白玉堂一起回去。
  到了宅子里头,两人就见庞统站在院子中央,一旁躺着孔霸。
  "怎么了?"展昭问。
  "刚刚有人来行刺。"庞统道,"幸亏我跟公孙决定等你们回来了才去知府衙门。"
  展昭看了眼地上的孔霸,又将巫师扔到了地上,道,"事不宜迟,我们也别再耽搁了,带着人,再去趟知府衙门,将周岚也接上,一起先回开封府去再说!"
  "我看行!"白玉堂点点头,出门去雇马车了。
  刘玉也走了出来,公孙将药物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一会儿给周岚治病。
  很快,众人上了马车,去了趟知府衙门,本来还有一些衙门里头的官差阻挡,但是让白玉堂一脚都踹走了,将周岚接上了马车,赶车离开。
  几人在路上一直也不敢耽搁,赶了一晚上的路,终于是在第二天晌午的时候,回到了开封府。
  到了府门口,就见停着一顶轿子还有一大队的官兵。庞统微微皱眉,见站在轿子旁边等着的是一个中年的管家,就叫了一声,"福伯?你怎么在这儿?"
  "三少爷!"福伯赶紧走了过来,道,"我陪太师来开封府的。"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有些纳闷,心说庞太师不是跟开封府老死不相往来的么?怎么今儿个主动来开封府了。
  "爹他来开封府做什么?"庞统也有些吃惊。
  管家低声在庞统耳边说了几句,庞统深深皱起了眉头。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看来里头有文章!
  公孙也下了车,吩咐府里的衙役将周岚和刘玉送到房里去,然后孔霸和巫师单独关起来,严加看守。
  众人进了府门,展昭和白玉堂见庞统皱着眉头,就问,"怎么了?"
  庞统转脸看了看两人,道,"据说,晚上柳大龙让人杀了,我大哥让一个黑衣人给劫走了。"
  展昭和白玉堂听后吃了一惊,第一反应是——太好啦!不知道死了没有!
  但很快就意识到这样想有些不厚道,两人对视了一眼,咳嗽一声收敛了一下心神。
  "可能就是那个来袭击孔霸的黑衣人干的。"展昭道,"换句话说,应该是蛇鹰教的人干的了?"
  "蛇鹰教的人抓庞煜做什么?"公孙觉得不解。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是那庞煜自个儿傻,找人弄什么诅咒来干掉庞统,正好撞对方手里了。
  说话间,众人已经走到了包拯书房的门口,就见包拯和庞太师都坐在桌边喝茶叙谈,庞太师那一脸的焦急不像是装出来的。
  "大人。"公孙最先走了进去。
  "哦,先生回来了?"包拯站起来,众人进屋都先给包拯行礼,庞统走到庞吉身边,"爹。"
  "哎呀,统儿啊,你可回来了,你大哥他让人给绑走了!"庞吉焦急地说。
  "我进来的时候听福伯说了。"庞统点点头,问,"在哪儿被人绑走的?绑他的人是谁有人知道么?"
  庞吉转脸对身后的一个小厮吼,"还不出来说!"
  那小四子看到庞统后脸色变了变,小声说,"呃……大少爷是在颖昌府让人绑走的。"
  包拯听后微微皱眉,问庞吉,"小侯爷去颖昌府做什么?"
  庞吉摇头,转脸看那小厮,"说啊!"
  "呃……大少爷本来听说三少爷要出府查案子,就想跟去看看……后来,后来三少爷他们不知道去了那儿,我们跟丢了,大少爷正好遇到了柳大龙,就一起去了颖昌府。"
  白玉堂听着那小厮的说法,忍不住笑了一声。
  众人都看他,庞吉抬起头,看见白玉堂对他笑,眼皮就一跳,不由自主地觉得全身冒凉气。话说庞吉身为太师,皇亲国戚,见官大三级,除了朝中几个重臣,他可没怕过谁,唯独白玉堂。
  想当年他千方百计与开封府为敌,处处刁难展昭,也不知道这白玉堂从哪儿知道了,放火烧了他的院子,大半夜剃光了他的头发和眉毛还拔光了他的胡子,弄得他跟个鹅蛋似的光溜溜一根毛都不剩,大半年没敢去上朝。那阵子他还真不知道捣乱找自己麻烦的是白玉堂,只道是狐仙作怪呢,好些下人都说看到大晚上的院子里白影直飘。后来,这位狐仙越闹越凶,西域送来的葡萄美酒没了,变成了马尿,喝得庞吉呕了大半个月;大早上醒来自己和夫人小妾的脸上都画了乌龟;喜欢的金丝雀让人放走了,家里养的仙鹤让人拔毛做成了烤鸡……庞太师找了一大批半仙儿老道来驱鬼捉妖,但是最后的结局却是那些个道士和尚都让妖精给吓跑了。
  最后,庞太师也没辙了,只能天天受折磨。不过后来他渐渐地发现了些规律,只要他跟开封府为难,特别是他当天得罪了展昭,当晚上必然遭人报复,而且有几回正经挺吓人。
  最后,有一晚上胖老头睡梦之中醒来,就见四周围火光冲天,他这几天正好生病,身上懒洋洋的手脚都动不了。他听外头有人哭爹喊娘地叫唤,庞吉动不了但是心里头明白着呢,正在绝望之时,突然,从烈焰之中走来了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虽然是男子,但是庞老头还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当时就觉得自个儿是不是要死了所以看到神仙了?正胡思乱想,那人在他脑袋上拍了两下,道,"庞太师,想不想我救你出去?"
  "想啊!"庞吉赶紧点头,"你要是救了我,要多少钱我都给。"
  那人撇着嘴笑了一声,道,"留着你的钱买棺材吧,最近这大半年日子还挺好过的吧?"
  庞吉倒吸了一口冷气,才明白过来,敢情眼前的就是那位一直捉弄他的大仙啊!连忙道,"大仙啊,我何处得罪你了?你要这般耍弄我呀?"
  "你得罪的不是我,是开封府!"那人抬手在他脑门上又拍了两下,"我告诉你,从今以后,看到开封府给我绕道走,别为难开封府的人,不然的话,爷爷让你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庞吉这才明白了,赶紧发誓说他以后再不惦记开封府那头了!好好做官报效朝廷。
  最后,等庞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外面了,他自己的卧房可是都给烧光了。
  丫鬟下人告诉庞吉,昨晚上打旱天雷,一个干雷正好劈中了他卧房的房顶,所以才起的火。
  庞吉惊出一生冷汗来,心说自己跟开封府为仇作对,怎么一会儿惹狐仙一会儿还遭雷劈的?
  第二天一大早,庞吉上朝在班房等候的时候,看到包拯进来,站起来上前就给他行了个礼,一揖到底道,"老包,早。"
  包拯惊得揪下几根胡子来,坐在一旁喝茶的八贤王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更可乐的是展昭,那天他跟包拯入宫面圣,包拯进去了他在回廊里头等,远远就看见庞太师,庞吉颠着个大肚子边跑边打招呼,"展护卫!"
  展昭眉头皱了皱,本以为庞吉又要找他麻烦,没想到庞吉笑容满面地问他,"展护卫吃过饭了没?"
  展昭睁大了眼睛看他,心说这老头是不是早上吃撑了?
  庞吉拿过身后下人捧着的一盒糕点来,递给展昭,道,"这是刚刚皇太后那儿拿来的糕点,不是很甜很适合年轻人吃的!展护卫不嫌弃就拿去吃。"说完,屁颠颠走了。
  展昭拿着点心盒子傻那儿了,他哪儿敢吃啊,冲回开封府就让公孙验验,看里头是装了砒霜、老鼠药还是鹤顶红。公孙拿着糕点研究半天,对展昭说,"这糕点没问题。"
  展昭摸着脑袋寻思了白天,一拍桌子,"我知道了!今天的庞太师是易容的!"
  ……
  直到很久之后,庞太师才偶然看到了和展昭在一块儿的白玉堂,立马知道了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锦毛鼠白玉堂,不是狐仙……是要命的瘟神!
  如今,庞吉见白玉堂对他笑那,心里没底,就问,"呃,白少侠,笑什么?"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事儿得说,不过展昭向来不怎么待见庞吉,就对包拯道,"大人,我们在查案的时候,看到安乐侯了。"
  "是么?"包拯一愣,问,"可有他的下落?"
  展昭道,"庞煜和这次勾结蛇鹰教的颖昌三霸在一起,其中的刘永霸和王启霸已经死了,孔霸被我们带回来了,还有颖昌府尹周岚可以作证,我们还带回了蛇鹰教的巫师。"
  "呵……"庞吉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自然知道自家老大不争气,庞煜要是能有庞统一半懂事他就不用操碎心了,可是庞煜以前胡闹也最多就是一些小事情,可是如今竟然跟蛇鹰教混到一起了,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啊!
  "不……不会吧?"庞吉转脸看庞统,"煜儿虽然胡闹,但是也不傻,不会跟蛇鹰教的人有来往的啊。"
  "他倒未必知道这三霸是蛇鹰教的人。"白玉堂一句话把庞吉从深渊里拖了上来,但是后面一句话却把老头又推进了另一个深渊。只听白玉堂不紧不慢地说,"他只是去找那三霸,让他们找蛇鹰教的巫师做诅咒,害死庞统罢了。"
  ……

  第四十四话 问,天灾和血咒

  老太师庞吉听到白玉堂那句话后,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就见他张着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尴尬外加有些恼怒还有那么点吃惊。总之那个表情是看得展昭和包拯感觉大快人心心情舒畅。
  "咳咳。"包拯毕竟还是有身份的,虽然自己觉得挺痛快的但还是尽量不表现出来,只是咳嗽了一声,让众人回过神来。
  "呃……"庞太师也回魂了,看了看一旁的庞统,叹气摇了摇头,道,"你大哥他不争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庞统并不多言,只是点点头。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觉得有些不对劲,庞统和庞煜要是站在一起,正常的爹娘都会向着些庞统吧,更别说他年岁比庞煜小,而且还能干那么多了……可是庞太师明显更偏心庞煜,这可有些奇怪。
  白玉堂对展昭挑挑眉——猫儿,我说的吧,铁定不是亲生的!
  展昭摸摸下巴——那庞妃呢?是不是亲生的?
  白玉堂睁大了眼睛——啊!这才是正理吧?
  展昭眨眨眼——算了,这事儿咱还是别管了。
  两人眉眼之间传递的意思别人虽然看得不是太懂,但庞太师还是瞟到了一眼,觉得更加尴尬,就道,"呃……包相,那个,煜儿的事情。"
  "太师放心。"包拯安抚庞吉,"开封府一定会尽力查办,将安乐侯找回。"
  "好,多谢包相了。"庞吉说完,就起身告辞,包拯往外送了送他,庞统将他送到了门口,庞太师坐上轿子离去。
  "大人,蛇鹰教的人好像很想杀庞统。"展昭将孔霸交代的事情都告诉了包拯。
  包拯皱眉,道,"这的确有些蹊跷。"
  "这还不算蹊跷的呢。"白玉堂道,"那个巫师喊什么天谴要来了,咱们都得死,那才叫蹊跷。"
  "天谴?"公孙有些吃惊,"什么天谴?"
  白玉堂和展昭耸了耸肩,示意不知道。
  包拯让王朝马汉将那巫师带了上来,问他有关天谴的事情,但是这巫师就是满嘴念念叨叨地什么天谴啊,大家快跑之类的胡言乱语,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白玉堂听得挺气闷,就拉了展昭一把,道,"走了猫儿,咱们去找找别的线索。"
  庞统有些吃惊,看两人,"你俩有线索?"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笑了笑,道,"江湖人自然有江湖人的办法。"说完,别过了包拯和公孙策,一起出了开封府的大门。
  "喂。"展昭拍了白玉堂一把,问,"你想问谁去?"
  白玉堂想了想,道,"找莫空空那糟老头问问吧,那消息比较多,蛇鹰教和莫华宫这次把事情弄得那么大,我就不信世上真有不透风的墙?"
  展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点点头,两人一起出了开封府的大门。
  开封东南街的一个拐角里头,有一座很大的酒楼,这楼里人来人往特别热闹,倒也不是因为这酒楼里头的菜多好,而是因为每一层都有赌桌,食客可以边吃边赌。
  在二楼的一桌赌牌九的桌边,有一个矮个子的老头,这老头脸色黝黑,白头发和白胡子,满脸的褶子。不过别看他年纪大,精神还挺好,趴在赌桌边跟年轻人一起边赌边嚷嚷。
  正赌得来劲呢,老头突然感觉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
  老头摆摆手,头也不回就道"哎呀,别惹大爷,大爷我手气好着呢!"
  说话间,牌九开了,老头一看,输了个精光,大怒,从怀里又掏出了一锭银子来,往桌上一放,嚷嚷,"老子的身家性命都押在这一把了!"
  庄家开牌,老头睁大了眼睛瞅着,感觉背后又让人拍了一下。
  老头没搭理,这时候开牌了……又输了个精光。
  "奶奶的!"老头立马一股火冲上脑门,嚷嚷着就转回头大骂,"哪个不要命的在背后拍老子,把老子的运气都拍走了!"
  转回头,老头本来还想着教训教训身后人,定睛一看,就见一个白衣人站在眼前,手上拿着把银光闪烁的白刀,嘴角带笑,长得那个俏啊,只可惜那笑容看着挺瘆人。
  老头倒吸了一口冷气,"娘喂"一声转身就跑。
  站在他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白玉堂,见老头儿想跑,白玉堂一把揪住他衣服,但老头背上那件衣裳敢情是活动的,只见他胳膊一扬,衣裳就跟龟壳似地让白玉堂扒下来了,然后就见老头"哧溜"一声钻进了桌子底下,他个子矮,三两下就从人堆里钻出去了,跑到楼梯间,见白玉堂没追来,就赶紧往下跑。
  白玉堂见他往楼下跑了,也不紧着追,就是慢条斯理地向那儿溜达。
  老头边往后看边往下跑,猛地一转弯,就见楼梯口扶手旁靠着一个蓝衣人,手上拿着把黑色的古剑,正含笑瞅他呢。
  "妈呀……"老头脸色一白,还想回头跑,但是身后白玉堂已经晃晃悠悠从楼上下来了。
  "莫空空。"展昭对着他笑,"你跑什么?"
  "嘿嘿……"莫空空伸手摸摸脑袋,道,"这不是展爷么……这么有空来试试手气啊?"
  白玉堂在后头走上来……"你今天手气不怎么样啊。"
  "呵呵……五爷。"莫空空干笑,道,"最近我挺背的……您两位红光满面,可别让我的衰运给带了,我先走了啊……后会有期。"
  刚想走,让展昭挡住了,笑道,"别急,有事问你。"
  "啊?"莫空空哭丧了脸小声嘀咕,"老头子我耳聋眼花的,知道的东西少,哎呀……"
  他话还没说完,就让白玉堂揪着后脖领子,拉出了酒楼,拽进了后巷子。
  被白玉堂扔进了巷子里头,莫空空抬头,就见白玉堂和展昭一左一右站在两头,他苦着脸道,"二位爷,您俩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绕了我呗。"
  白玉堂皱眉,瞪了他一眼,道,"少废话,有事情问你。"
  老头叹了口气,道,"问啥?"
  "蛇鹰教。"展昭简单地说了三个字。
  老头一皱眉,赶紧摇头,"我不知道。"
  展昭看了看他,道,"莫空空,正经问你呢,别打岔,老实说吧。
  "呃……"莫空空叹了口气,左右看看,就压低了声音说,"二位爷,蛇鹰教不好招惹啊,您二位武功盖世天不怕地不怕,我老头子就那么几下子,胡说八道要丢性命的。"
  "呵。"白玉堂冷笑了一声,"你是怕蛇鹰教要你性命,还是怕我要你性命?"
  "呃……"老头脑门见汗,可怜兮兮看白玉堂,"五爷,您老别开玩笑,我年纪大了不经吓。"
  "莫空空,你知道得太多,迟早有人收拾你。"展昭微微一笑,"不如跟我们合作,以后你被人追得走投无路了,我们还能给你帮帮忙。"
  "您说认真的啊?"莫空空觉得这买卖还挺不错。
  "蛇鹰教教主究竟是谁?"白玉堂问他,"你知不知道关于天谴的事情?"
  莫空空听到天谴两个字后一愣,抬眼看两人,问,"二位从哪儿听来天谴这种说法的?"
  "你管那么多呢,就说你知不知道吧?"展昭催促,"你说不说,不说以后可别在开封混了,我见你一次逮你一次。"
  "唉……"老头赶紧摆手,自言自语,"这年头的年轻人怎么都那么横啊,欺负老人家……"
  话没说完就看见白玉堂和展昭脸上有不耐烦的神色,只得道,"我说也行,不过这事情关系重大,说出来了之后我说不定有危险,反正得罪蛇鹰教的人是肯定的,二位爷,你们可得保着我啊。"
  白玉堂想了想,道,"你放心,会把你藏在一个没危险的地方,等事情了了再放你出来的。"
  "那也行,这短时间你们可要负责我吃喝啊!"老头讨价还价。
  展昭看看白玉堂,白玉堂笑着对老头说,"要不然这样吧,爷给你胸口开个洞,以后你都不会再觉得饿了。"
  "呃……"老头脸白了白,道,"五爷,别吓唬老人家……我这就说了。"
  展昭在一旁点点头,示意他快讲。
  "这事情说来话挺长,蛇鹰教一直都挺神秘,我听说得也不多,不过就知道他们的教主,是会诅咒的鹰人后裔。"
  "真有鹰人这回事?"白玉堂吃惊。
  "谁知道啊。"老头耸耸肩,"这人挺有一套的,蛇鹰教也不怎么掺和江湖事,关于天谴啊,那只是个江湖传说而已。"
  "嗯?"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怎么样的传说?"
  "据说天谴就是四灾。"老头想了想,道,"我听些个老人们讲起过,大概几百年前,有过那么一次天谴。当时那可真是风云突变啊,这灾祸总共分四个月,第一个月是天灾,就是刮大风、下雹子外加发大水电闪雷鸣。"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好像是听说过有那么一次,连续一个月天气反常,后来黄河水和长江水都泛滥了,还赶上冬天严寒,冻死了好多人。
  "这第二灾是虫灾。"老头边摇头边说,"就是那些五毒都从地底爬出来为祸人间了,蛇虫鼠蚁遍地都是,将那些粮食都吃了,人畜间也是疫病横流。"
  "第三灾和第四灾呢?"展昭和白玉堂同时问。
  "那就是饥灾了。"莫空空摇摇头,道,"粮食都让虫子吃了,人自然是没东西吃了,等到树皮和草根都没得啃了,那就得人吃人了。"
  "第四灾?"白玉堂问他,"是战乱?"
  "对对。"老头点点头,"那会儿人都活不下去了,那还不造反了呀?而且当时皇帝还昏庸无道,所以正好呗,改朝换代。"
  "嗯……"展昭摸摸下巴,道,"其实这四灾都是连续的,有因必有果,天气不好,天灾多的时节必然会有虫灾和饥荒……只是如果再挑起战火,那就天下大乱了。"
  "只是这一个月的天气反常为何会发生?"白玉堂问,"是诅咒招来的?"
  老头点点头,道,"我可只是听说啊,听说鹰人世代流传着这么一种最厉害的诅咒,如果全部的巫师一起施咒……集合多少巫师的性命,用尽那些巫师身上的血,就能唤来天灾,这玩意儿叫血咒。"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血咒?

  第四十五话 答,血咒和幌子

  莫空空一番话听得展昭和白玉堂胆战心惊的。
  见两人不说话,莫空空就问,"两位爷,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们放我走吧?"
  白玉堂瞪了他一眼,道,"哪儿那么容易,还有别的要问你呢。"
  "哎呀……"莫空空抓耳挠腮,道,"再这样下去,我真的该没命了,告诉你们得越多,我老人家寿命越短啊!"
  展昭拍了拍他,"放心说吧,都说了会保证你安全了。"
  莫空空叹了口气,道,"问吧。"
  "莫华宫知道么?"展昭接着问。
  "呃……"老头看看两人,点头,"自然是知道的。"
  "他们的教主是谁?"
  "叶一白啊。"老头一脸认真地回答,白玉堂瞪了他一眼,"真是叶一白我还用得着问你?"
  老头有些无奈,道,"行了,我老实交代还不行么……是另一个人,不过他从来不在江湖上走动就是了。"
  "是什么人?"白玉堂问。
  "这个我实在不知道了。"老头摇摇头,"估计没人知道,我说真的!"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觉得莫空空说的的确有可能是真话就也不再追问了,展昭想了想,接着问,"庞煜你知道么?"
  "那能不知道么。"老头撇了撇嘴,"安乐侯么。"
  "你知道他的近况么?"白玉堂问。
  "呃……"老头愣了愣,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今晚上有贵重的货物,要从颖昌府上船,摆渡往西,至于目的地是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追问,"是什么船?"
  "一艘画舫。"老头小声道,"嗯……确切地说,是一艘赌舫。老板叫金老六,画舫四周的帷幔都是金色的。"
  展昭点了点头。
  见两人似乎挺满意,老头就嘿嘿地笑了笑,道,"我说二位爷啊,问完了?"
  展昭点点头,"暂时问完了,有什么需要会再问你。"
  "那行啊!"老头乐呵呵,"反正都是自家人么,我住哪儿啊?"老头想了想,道,"那个……开封府的衙门我可不去啊,看到包大人我心慌慌。"
  "放心。"展昭笑了笑,"哪儿能让你住衙门里头啊!"
  "那就好。"老头拍了拍胸口,却听展昭轻描淡写地道,"你住的是整个开封城里最安全的地方!"
  "哦?"老头来了兴致,问,"在哪儿啊?"
  "开封府的大牢。"展昭笑眯眯。
  "呵……"老头差点背过气去。
  随后,展昭和白玉堂将莫空空带回了开封府,单独给他整理了一间牢房出来,让他在里头避两天。包拯让牢房的衙差善待莫空空,想吃什么就让厨房给做。
  莫空空是贼,进了开封府就见四壁森严,里头一个个衙役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的军马,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出。进了牢房后,伙食从优,不过大概是包拯那副浑然正气把他给镇住了,老头也老实,问要吃什么,两荤两素一汤就够了,没挑剔。就是这莫空空嗜赌成性,不赌他不痛快,本来想找狱卒来开赌局,没想到那几个狱卒眼眉都瞪起来了,道,"你以为这是哪儿啊?这是开封府的大牢,开封府的狱卒谁敢赌钱?你以为包大人只管外人不管自己人啊?罪加一等的!你小心赌钱让大人知道了打你板子!"
  吓得莫空空赶紧把骰子收了,只能在牢房里头熬着,盼着展昭和白玉堂赶紧把案子给破了。
  展昭和白玉堂回到了包拯的书房,将从莫空空那儿得到的线索都跟包拯讲了。
  "血咒?"公孙皱起了眉头,"以前也就听到过些传说,没想到真的有。"
  "先生,真的有血咒?"白玉堂微微皱眉,"我怎么就觉得不可信呢?用人命能换来天灾?"
  展昭也表示赞同,"我也觉得像是耸人听闻的东西。"
  一旁的庞统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耸人听闻,不过后果却相当严重!"
  众人都叹气,包拯道,"其实一切都源于天灾,但天灾却又不是最致命的。"
  "对啊,如果天灾一来,朝廷没有准备,就会引发其他的灾害,饥荒、虫灾、战火……"公孙叹气,"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借机挑动灾民作乱……就可真要亡国或者天下大乱了!"
  "这么说,大的灾祸可能只是巧合,但是有人想利用这种巧合。"白玉堂点了点头,问,"血咒什么的,为的是搞得人心惶惶……可灾祸这种东西,怎么能说得准呢?"
  "对啊。"展昭点了点头,问,"会不会和千手邪佛有关?"
  "说到点子上了!"公孙突然道,"我这阵子抽空研究了一下那尊千手邪佛……发现邪佛的构造很独特。"
  "独特?"众人都感兴趣地跟公孙走到了邪佛的旁边。
  "你们看这邪佛有好多只手吧?"
  "嗯。"众人点头。
  "仔细看手背上。"公孙指着手背让众人看。
  "做工很精细啊。"白玉堂道,"手背的筋络都雕刻出来了。"
  "嗯。"展昭点头。
  "我最开始也以为是筋络,但是仔细看看呢?"公孙指着旁边的几只手。
  "都不一样?"庞统吃惊。
  "对啊。"白玉堂点了点头,"看起来好像不是筋络,只是些线条……
  "我把这些线条都拓印下来了。"公孙说着,拿出了一叠薄薄的宣纸,给众人看。
  众人就看到公孙给每一张纸片上都拓印了一个手背上的线条,还明细地记录了手的位置。
  "这里头有一千张啊?"白玉堂抬眼看公孙,"难怪这几天都顶着黑眼圈了!"
  公孙笑了笑,展昭道,"先生,你怎么一个人干啊?不叫我们?"
  公孙失笑,"我要是想搞破坏一定找你俩。"
  展昭和白玉堂望天。
  包拯点点头,对公孙道,"先生辛苦了。"
  公孙摆了摆手,从个一旁拿出了一张很小很精致的地图来,铺在了桌子上,"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小的地理图了,正好合适!"
  "我大宋的地理图?"庞统对这个甚是熟悉,一下明白了过来,道,"那些筋络是地图的纹路!"
  "没错!"
  公孙点了点头,从那一叠宣纸里头拿出了一张,微微透明的宣纸放在地图上,可以透出下面图上的纹路,公孙将宣纸缓缓地移动到天山附近,道,"这里是天山山脉。"
  随后,公孙细心地抽出几十张宣纸来,一一推移到了各个地方,有山脉,有河川,每一张都可以跟地图上的纹路完好地重合起来。
  众人都吃惊不小,白玉堂直摇头,"那一千只手拼到一起几乎把大宋所有的河山都囊括了!"
  "不是大宋。"公孙摇了摇头,道,"有些地方经过了变迁和战火已经不存在了,我翻找了一下,这应该是汉代的地图。"
  "果然这是几千年前的东西么。"展昭赞叹。
  公孙又从一旁拿过了一本册子,道,"我详细记录了,哪只手对应哪个地方。"众人面面相觑,庞统接过册子翻了翻,抬眼对公孙道,"先生好精细,恕我直言,先生若是能入军中为军士或谋士必然大有作为,在衙门做师爷实在屈才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心说——庞统你有种啊,当着包大人的面这么说!
  包拯则是笑着点点头,道,"庞将军说得有理啊。"
  公孙则是笑了笑,淡淡道,"我喜欢开封府。"
  庞统盯着公孙又看了良久,那眼神之中,大有刮目相看的意思。
  "对了先生。"白玉堂拿着册子看了看,问公孙,"这手背上刻的地图,有什么用?"
  "我还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公孙拿过了展昭他们捡到的那一只断手,道,"这断手,能装回去!"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白玉堂看了看断手光滑的表面,摇摇头,道,"先生,之前我跟猫儿试了,装不上去。"
  "不是生接上去的,有机关!"公孙说着,走到了邪佛的后面,小心地摸索了一下,轻轻地用指尖一抠,从邪佛的后部底座上抠下了一个小小的玉石盖子来,里头立刻出现了一个空洞,空洞之中,有一个小小的铁环。
  "这东西实在是精细啊!"白玉堂不由赞叹。
  "你们看!"公孙纤长的手指穿进了那个铁环里头,轻轻地往下一拉……就听到"喀嗒"一声。
  "动了!"展昭注意到千手邪佛似乎是动了一下,那些手微微地散开了一些。
  虽然很细微,但是周围这几人都是很仔细地看的,因此都发现了。
  "真的动了一下。"白玉堂说着,伸手去摸了其中的一只玉手一下,却听……喀嗒一声,被他摸到的那只玉手掉了下来。
  "呃……"白玉堂一惊,还以为千手邪佛让自己弄坏了。
  "不用担心。"公孙一笑,将那只玉手放到了原来的位置,又将展昭他们捡到的玉手放回了空缺的位置,对展昭道,"拉一下那圆环。"
  展昭伸手过去,轻轻地一拉,就听到又是"咔哒"一声,众人又看到千手邪佛动了一下,只是这次不是一松,而是一紧……
  "再往下掰一下试试。"公孙道。
  白玉堂又伸手去摸了摸刚刚被他碰掉的那根胳膊……纹丝不动。
  "真是个机关啊!"白玉堂惊叹,"如此巧妙!"
  "嗯。"展昭想了想,问,"这么说,那些玉手是都能拿下来的……一千只手都能拿下来,手背上还有地图。"
  包拯微微皱眉,摸了摸胡子,道,"昔汉顺帝时,就有侯风仪和地动仪来预测各地灾情,这似乎……"
  "对啊!"众人都立刻明白了,这千手邪佛的制成似乎要更早一些,但是原理好似一样!
  "难怪那么多人想要这邪佛了。"白玉堂道,"他们要用它来预测灾祸的地点,这样就可以提早准备好作乱了!"
  "嗯,传说中血咒要每几百年才能实施一次。"展昭道,"就是掩人耳目的!每几百年,必然有大的天灾!"
  "看来,他们是已经知道近期有大的天灾,只是不知道位置在哪儿罢了。"公孙道,"蛇鹰教和莫华宫似乎都与外族有关……看来,这次我大宋真是要有性命攸关的大难了!"
  "难怪他们要杀你。"白玉堂突然转脸看庞统,"你死了谁带兵打仗啊?辽人不就怕你的军马么?"
  众人面面相觑——对啊!

  第四十六话 探,赌船与豪客

  公孙一番对于邪佛的解释,让众人都茅塞顿开,从而众人也联想到了蛇鹰教要害死庞统的其中缘由。
  "此事关系甚大!"包拯道,"如今天灾无法避免,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先疏散民众,再准备好救灾的措施,这样才能彻底摧毁蛇鹰教和莫华宫的阴谋。"
  "嗯。"展昭点了点头,道,"我还有一件事情不太明白。"
  众人都看他。
  "如果说最初邪佛是在蛇鹰教的手上,如此重要之物,必然是供奉好了不轻易移动的,怎么会在入开封的途中,让人抢走了呢?"展昭问,"另外,莫华宫为什么非要在开封府找什么奇怪的少年,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嗯。"白玉堂点点头,对展昭道,"猫儿,说得有理。"想了想,又道,"我觉得,他们抓庞煜去,说不定是条线索。"
  "对了,今晚……"庞统问道,"我看我还是去救他。"
  "唉。"白玉堂摆摆手,"你别出门,带着兵马在这儿守着这邪佛,开封府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和驻军,比较安全,你现在不能有什么闪失,我跟猫儿去。"
  庞统似乎有些担心,展昭拍了拍他肩膀,道,"你放心吧,我们一定把庞煜救出来的。"
  白玉堂干笑了两声,道,"反正最后交到你手里的时候是个活的就行了。"
  庞统有些无力地看看白玉堂,公孙则对展昭说,"你们刚刚说,那条船,是一艘赌船么?"
  "嗯。"白玉堂点了点头,道,"听说船老板叫金老六,一艘金色的船。
  "金色……"公孙想了想,叫进了几个负责开封渡头一带巡街的捕快来,问几人,"你们可知道,渡头一带,有艘赌船,金色的帷幔,船老板叫金老六。"
  几个捕快同时点头,"认得!"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问,"这船是从颖昌府开到开封的?"
  捕快点头,其中一个年岁比较大的回答,"回禀大人,那艘船的船主是开封一带的,开的就是赌坊,那船是前几年刚刚下水的,然后金老六就一直都在船上做买卖了。
  "为什么要在船上?"包拯似乎有些不解。
  捕快笑了笑,道,"大人,这赌坊里头,进出的基本都是常客,常客都油滑,钱进出得少,非得有大豪客,才能赌了大钱去。那画舫是金老六弄出来的,上船就要一百两银子,船上什么都有,还有窑子和馆子呢,赌得也大。那船每天都上开封附近的各大渡头去兜一转,收了老些财大气粗的赌客上船豪赌,天快亮的时候到开封,那些豪客们赌够了,就上开封的客栈里头睡一天,晚上继续上船,第二天一大早,由船上给送回去。
  包拯听完,摇了摇头,道,"如此纸醉金迷的日子,有很多地方富绅参与么?"
  捕快们对视了一眼,道,"大人,地方富绅其实不多,多的是些官员,富绅们大多请官员们一块儿上船,想拉拢谁,就跟船家说好了,输个万把两的给那官员……"
  "岂有此理!"包拯脸色不善,"都哪些官员上去过?"
  几个捕快面面相觑,看了庞统一眼,众人也看庞统,庞统哭笑不得,"我可没去过。"
  捕快赶紧说,"呃,庞将军,不是说您……是安乐侯,他经常去。"
  众人都挑挑眉,庞统叹气摇了摇头,白玉堂蹭了蹭猫儿,笑道,"猫儿,那帮人挺精明啊,把庞煜放那艘船上,就算带着兵马去搜出来,人也能说他是自个儿上去的。"
  展昭摇了摇头,这庞煜简直就是坏到一点儿余地都没有了。
  包拯想了想,命那几个捕快下去,他叫来了长年带领开封府驻军的统领杨庆,吩咐他带着二百精兵到开封府的渡头埋伏好,等展昭他们的事情一办完,把那船给抄了,所有的官员和财务,全部带回来!
  杨庆领命下去了,白玉堂对展昭眨眨眼——包大人不含糊啊!
  展昭一挑眉——那是,不然怎么叫包青天!你以为就是因为脸黑才那么多人怕他?!
  "展护卫。"包拯突然开口,展昭正跟白玉堂使眼色呢,让包拯一声吓了一跳,赶紧回头。
  "你和白少侠先去准备一下,今晚假扮成豪客上船,跟踪押送庞煜的人,尽量找更多的线索,若有变数,就尽快将庞煜救回。"包拯道,"自己也务必小心。"
  展昭和白玉堂点头,白玉堂突然道,"包大人,我跟这猫假扮豪客上船,怕让人认出来。"
  "这倒是。"展昭也点头,"开封府的人差不多都认得我。"
  庞统想了想,道,"正巧,我有个手下,很会易容,让他给你们先易容吧。"
  展昭和白玉堂同时转脸看他——易容?!
  当晚,白玉堂和展昭吃完了饭,就让庞统的那个手下带进了房里,涂涂画画,折腾了大半个时辰。
  等两人从房里出来的时候,众人都一愣。
  展昭换了一声白衣裳,换了个发型,手上拿了把扇子,脸上做了些手脚,看起来脸圆了些,鼻头也圆了些,白玉堂看得哈哈大笑,道,"猫儿,别说,你胖了还真喜庆!"
  众人再看白玉堂,更可乐了,他本来就高鼻深目,那易容高手将他的鼻子和眉骨又弄高了些,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华服,猛一看,就像是一个外族的贵公子。
  众人都夸赞这易容手艺甚妙,真假难辨!
  随后,展昭和白玉堂别过众人出门,运起轻功,赶往了颖昌府的渡头。
  到了渡头之后,果然就见一艘偌大的金色画舫停在那里,船老大正往上招呼人呢,看那架势,似乎是要起锚了。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收拾了一下衣服,展昭蹭了蹭白玉堂,道,"你出钱。"
  白玉堂挑眉,道,"小气猫,你俸禄都多少呢?"
  展昭笑眯眯,"跟你比那叫九牛一毛。"说完,对白玉堂眨眨眼,"别小气,唐少爷。"
  白玉堂无奈叹了口气,掏出了二百两银子上船费,道,"走吧,赵……不对啊猫儿,你名字调过来姓赵啊,这姓没法叫出口。"
  展昭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就说姓包吧。"
  白玉堂无奈笑了笑,点点头,和展昭一起上了船。
  "呦,几位公子。"伙计一看见两人衣着光鲜气度不凡,就知道不是凡人,边笑问,"不知道两位公子谁介绍来的?"
  白玉堂挑眉看了看他,甩手给他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道,"钱大人介绍来的。"
  "哦!"伙计乐呵呵地往里头让,"原来是钱大人介绍来的贵客,里头请,今晚上大杀三方啊!"
  白玉堂大摇大摆往里头走,展昭看他,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钱大人的?"
  白玉堂挑挑眉,笑道,"都说了你老实了,天下那么大,铁定有几个姓钱的贪官上这儿赌过钱。"
  展昭白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扇子,小声嘀咕,"贼耗子。"
  进了画舫,两人才知道这船为什么上船费就要一百两了,果真是富丽堂皇啊,里头是歌舞升平,一进门就是满厅的大赌桌,船舱上下三层,每层都有琴师抚琴,有舞娘在二楼高搭的彩台上起舞。牌桌前都是赌得兴起的豪客。伙计们忙忙碌碌地送着美食,漂亮的窑姐和秀气的小倌穿梭在人群之中,时而笑闹几句,好不热闹。
  白玉堂放眼四望,对展昭道,"猫儿,还有这好地方呢?跟这里比起来,开封府那些窑子酒楼就得扔啊!"
  展昭瞄了他一眼,笑道,"窑子酒楼,你还挺熟的啊?"
  白玉堂看了看他,笑问,"我可是洁身自好的……猫儿,别吃醋啊。"
  展昭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少胡说八道。
  两人从底楼转道二楼,又从二楼转道三楼,这时候,就有一个漂亮的窑姐靠了上来,问,"二位爷,第一次来啊?"
  展昭看了看她,就点点头,"是啊,头一回来。"
  "我就说么。"窑姐往展昭身边挨了挨,笑道,"这么俊的二位爷,要是第二次来,我不可能没见过的。"
  展昭刚想说话,让白玉堂拽了一把,拽到另一头去了,对那窑姐说,"我这朋友可是个雏儿,你别吓着人家。"
  "呵呵呵……"女人先愣了一会儿,随后捂着嘴娇笑了起来,打量了一下展昭又打量了一下白玉堂,别有深意地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啊,我懂了……二位爷,玩得高兴些啊。"说完,招呼旁边一个清秀的白衣少年,"小芹子,这头来伺候。"
  说完,窑姐儿笑呵呵地走了,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就见那个俊秀少年走了上来,有些含羞地看了白玉堂和展昭一眼,小声道,"二位爷,头一次来啊?"
  白玉堂挑挑眉,心说,又来?还有没有别的词儿啊?"
  展昭点了点头,问,"小兄弟,你也来赌钱啊?"
  白玉堂险些笑喷了,心说这猫儿还真是呆,这少年一看就是个小倌。
  那少年还以为展昭逗他呢,笑了一声,抓着展昭的胳膊靠了上来,道,"爷……您真能开玩笑啊……"
  还没等他挨近,白玉堂又一把将展昭拉到了另一头,那少年扑了个空,险些一个趔趄,不解地抬眼看白玉堂,白玉堂皱眉,道,"行了,你忙你的去吧,我们不用人伺候。"
  那少年脸一红,眼圈儿也一红,惊得白玉堂和展昭睁大了眼睛,就见那少年转身就跑了,两人呆愣了良久才回过神来,展昭揪了揪白玉堂的衣袖,"耗子,你干嘛把我拉来拉去的?!"

  第四十七话 查,神秘黑衣人

  白玉堂让展昭一句话问住了,心里想,我不是怕你这猫什么都不懂让人占便宜么?但是又一想……这猫让谁占便宜关自己什么事?
  "喂。"白玉堂正琢磨呢,展昭突然捅了他一下,示意他看门口。
  白玉堂瞟了一眼,就见一个黑衣人上了船,那人低着头,脸上包着一块黑巾,上了船后快速地绕过了甲板,没有进舱,而是往后走去,他的身后,有两个伙计,抬着一个硕大的樟木箱子跟着。展昭和白玉堂目测了一下,那个箱子装下庞煜还挺合适的。
  对视了一眼,两人就想跟过去看看,但就在这个时候,就看到大门口晃晃悠悠地走进了一个穿着华丽的大胖子来,嘴里吆喝着,"呦,各位贵客,今天手气不错啊!财源广进,大杀三方!"
  "承您贵言啊,金老板。"有几个赌客跟来者打招呼,展昭和白玉堂心中了然,原来这位就是金老板。
  "他跟刚刚那个黑衣人前脚后脚,两人铁定认识。"白玉堂蹭了蹭展昭,道,"我看,八成是一伙的。"
  展昭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道,"他那样子像是把着门口不让任何人出去。"
  "得想个办法出去才行。"白玉堂低声对展昭说,"怎么办?"
  "嗯……"展昭想了想,看他,"你不是鬼主意多么?有招没?"
  白玉堂望天想了想,点点头,"招是有招……不过咱俩得配合。"
  "嗯。"展昭点点头, 白玉堂跟一个伙计要了一坛子酒,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来,对展昭道,"法子一个,走不了门,咱走窗户。"
  说完,将银票塞到展昭手里,拍开酒坛子,喝了两口,就歪歪斜斜地往展昭肩膀上一靠。
  展昭看看他,"干嘛?"
  白玉堂瞪他,"我醉了!"
  展昭眨眨眼,"嗯,然后呢?"
  "你要雅间啊,呆猫!找个地儿休息!"
  展昭吃惊,"赌坊还有雅间呀?"
  白玉堂朝天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力。
  之后,展昭扶着白玉堂找到了一个伙计,说,"伙计,我朋友喝醉了,有没有个地方歇歇?"
  "哦,有客房,客官要么?"伙计问。
  "好的,给我间干净的。"展昭拿出一打银票来,问,"多少银子一间?"
  白玉堂无力,但又不能说话,心说,"你只死猫,这银子不是你的你也省着点花呀,财不露白不知道啊!"
  伙计看到那一打银票眼睛都绿了,颤颤巍巍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头,"一……一张就够了。"
  "哦,你抽。"展昭将银票递过去,让他抽。
  伙计咽了口唾沫,抽了一张一百两,随后就带着展昭和白玉堂上楼,奔二楼的雅间去了。
  展昭余光瞟见金老六对着船头的船工喊,"开船了!"似乎并不在意里头的动静,看样子,只要是不出船舱,他就不在意。
  展昭有些不解,等到跟伙计进了房间,关上门,他才明白了为什么——房间里头没窗户!
  展昭看了眼光溜溜的墙壁,瞟了瞟一旁睁大了眼睛看四外的白玉堂,小声嘀咕,"还好银子不是我的。"
  "死猫。"白玉堂瞪了他一眼,走到墙边找了找,咬牙,"什么破地方,连扇窗户都没有!"
  展昭问,"那怎么办啊?"
  白玉堂泄气,走过来,想在桌边坐下,就感觉胳肢窝下面有东西硬邦邦的,才想起那易容高手将他俩的兵器藏在胳肢窝下面的衣裳里头了,幸好这两人也瘦,衣服整得宽大些,看不出什么来,一想到龙鳞淬刃,白玉堂就突然有了主意。
  展昭正抬头看房顶,嘀咕道,"这里还是二楼,上头应该是房间或者是地板,如果是三楼就好了,可以从房顶上出去。"
  "猫儿,怕什么,有法子。"白玉堂说着,将刀拿了出来,展昭也将剑拿了出来,走到白玉堂身边,见他把龙鳞淬刃拔了出来,沿着墙壁一运内力,将刀锋□了墙里。这龙鳞淬刃可是宝刀,削金断玉,这么几块砖头自然是不在话下的。白玉堂将墙壁划出了一个豁口,然后拔出刀透过墙壁往外看了一眼,一挑嘴角,"猫儿,通外头。"
  展昭凑过去看了看,就看到外面沉沉的夜幕。
  白玉堂用龙鳞淬刃,在墙上跟划豆腐似地划出了能容一个人通过的方形来,然后伸手抓住了那一块方形大砖头,往里一拉,拿了出来,轻轻地移开。
  两人往下一望,对视了一眼,下面是船舷,有些窄,并没有什么人。
  "从这儿出去。"白玉堂对展昭使眼色,"猫儿,你先下,我把洞补上。"
  "嗯。"展昭率先跳了下去,白玉堂将房间里的灯吹熄了,然后将那整块大砖头背过来,一头架在洞口,自己身体往后一倒,手轻轻地一带,力道掌握得刚刚好,砖墙正好挡住了洞口。
  两人抬头看了一眼,不仔细看,应该不会注意的,而且也没人会无缘无故往墙上看吧。
  想罢,两人又纵身而上,上了房顶。
  "这船挺大啊。"白玉堂瞄了一眼,指着后面道,"应该运那儿去了吧。"
  "嗯。"展昭点了点头,两人纵身越过房顶,到了船尾的地方,就见还有一个船舱,二层楼,虽然不如前面一个那么大,但是很精致,看来是住人的。
  正在打量,两人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赶紧躲到了墙壁后面,就见那二层小楼的房门一开,有两个伙计走了出来。
  一个揉着肩膀,"妈呀,累死了,那箱子里装得什么玩意儿那么沉啊。"
  另一个笑呵呵地说,"喂,你没感觉里头的东西是活的么?还动弹呢。"
  "唉,少管少管。"伙计摆摆手,两人一起走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趁着伙计走了,就绕到了门前,往里一看,只见里头黑灯瞎火的,空荡荡,有楼梯通向二楼。
  两人对视了一眼,按照刚刚伙计们走路的速度来看,应该是将箱子抬上二楼了,就闪进了房门。两人刚走到了楼梯口,就听到二楼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对视了一眼,赶紧隐到了楼梯的后面,屏息等着。
  很快,就看到一个人从楼上走了下来,正是刚刚那个黑衣人,他并没有发现展昭和白玉堂,径直走到门外,到了船舱外甲板的围栏边,站着看远处的湖水,似乎有些心事。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两人轻轻抓住衣摆,以免弄出声音,一个纵身,悄无声息地到了二楼,然后轻轻地提着门,打开……没有发出声音。白玉堂往里面看了一眼,没人,两人闪了进去,再小心翼翼地掩上门……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完成得悄无声息。
  等门关上,两人才松了口气,就见那个箱子,正放在桌子旁边,两人想过去打开,但是发现箱子上面有一把铜质的锁。白玉堂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展昭道,"九曲连环锁,没钥匙打不开的。"
  展昭一皱眉,这时候,就听到门口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爷……吃点东西吧?六爷让我送来的。"
  随即,就传来了脚步声。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四外寻找,看有没有可以躲的地方,最后,两人一个飞身,钻进了床底下。床下挺挤,两人挨在一块儿,隐去内息,静静地等着。
  不多时,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两个人进来,那个女人挺热络,边往桌上放菜,边问,"爷,要不要我陪您喝几杯?"
  那黑衣人依然不说话,估计是摇了摇头,女人便说了声,"那您慢用。"就很识趣地出去了。
  黑衣人一直听到楼下传来了关门的声音,才站了起来,走到门边,轻轻地关上了门,谨慎地落下门闩。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他似乎过于谨慎了。
  白玉堂挑挑眉——怎么都不说话?莫非是个哑巴?
  展昭眨眨眼——也有可能啊,或者怕人认出他的声音?
  这时候,两人听到了些微的金属响动,是开锁的声音,对视了一眼——他开锁了?
  很快,锁打开,就听到吱嘎一声打开箱子的声音,展昭和白玉堂往外望,但是床低还有床单挡着,外头的箱子又高,看不清楚,只听到传来了"呜呜"的声音。
  随后,就听到了一些轻微的响动,然后……
  "你是谁啊!快放了本候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得,就那小螃蟹!
  黑衣人并不做声,桌上的盘子响动了一下,随后,就听到庞煜说,"我才不吃呢,你快放了我!本候是太师之子啊,你要什么,本候都能给你的。"
  那人不说话,随后,就听到了庞煜传来呜呜呜的声音,那样子,像是那人强行在往他嘴里塞东西。
  "唔……你快放本候出去,本候肚子痛!"庞煜边吃边挣扎。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白玉堂一呲牙,想起来庞煜还中着毒呢,这孙子这回可算是吃尽苦头了。
  没多久,似乎是喂完了,那人又用什么东西将庞煜的嘴封上了,关上了箱子盖,落锁。随后,听到箱子里头庞煜挣扎了一阵子,但随后,也就没有响动了。
  白玉堂对展昭眨眨眼——猫儿,为何我觉得如此解气?
  展昭也对他眨眨眼——彼此彼此吧,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希望他经过这一次,他能变好些。
  白玉堂摇摇头——不可能的,要变好早变好了。
  随后,两人又听到了轻轻地响动声来,是筷子碰撞碗盘的声音——在吃饭。
  白玉堂一挑眉——猫儿,吃饭总得把脸上那块布给扯下来了吧?
  展昭点点头,这时候,就听到楼下传来了开门的声音,那人动作一滞,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闪到门边。听了一下外面的响动,随即提起门闩,回到了桌边,继续吃饭。
  展昭和白玉堂也从那沉重的脚步声中听出来,上来的人,应该是金老六。

  第四十八话 情,波涛自汹涌

  见金老六进来,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心说——来得也太是时候了,不然那个黑衣人跟个闷罐子似的,等一晚上估计也没什么线索可以查。
  金老六走了进来,先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就道,"你别担心,会好的。"
  展昭和白玉堂就听到传来了一个低而轻的声音,"嗯。"两人对视了一眼——不是哑巴!
  随后,就听到金老六坐下,抬脚踢了踢那个箱子,道,"这脏东西放在房间里头做什么,扔出去算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就听一人道,"万一被劫走了呢?他可是咱们的保命符。"
  那金老六叹了口气,道,"孔霸和巫师都让展昭跟白玉堂给带走了,带这么个庞煜回去有什么用,咱俩办事不利,教主一定不会轻饶的。"
  金老六的话说完,展昭和白玉堂就听到饭碗被轻轻放下的声音。
  "蓝棋,你把饭吃完呀,都是我胡说八道,搅得你连饭都吃不上了!"
  展昭和白玉堂又对视——这黑衣人叫蓝棋?没听说过。
  "哎呀……"这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比较大的响动,似乎是什么衣物之类被脱掉的声音。
  展昭和白玉堂正纳闷呢,就看到地上落下了一大团的东西,两人定睛一看,都惊得倒抽了一口气,只见那是刚刚金老六穿的衣服,更夸张的是,还有张面皮……这人不是金老六!
  "你!"随后,传来了那个蓝棋焦急的声音,"你疯了,不装扮成金老六,一会儿怎么蒙混教主啊?!"
  "我一个人能蒙混过去有什么用啊,他要是要了你的命,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金老六的声音也变得年轻了很多,大声嚷嚷着,"依我看,我们将庞煜送去开封府,然后跟包大人说了那蛇鹰教的秘密……咱们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不可能的!"蓝棋有些激动,"没人能背叛蛇鹰教的!"
  "你没发现么?"那个金老六认真道,"我觉得,教主未必打得过展昭和白玉堂,而且现在庞统也在开封府,包大人能用朝廷的军马消灭了他们!"
  "那你呢?"蓝棋焦急道,"你是朝廷命官,如果他们知道你是蛇鹰教的人,皇上会杀你的头的!"
  "我们又没真为他们干过些什么!"金老六也急了,"咱俩没杀过人,只是被蛇鹰教的人威胁看守一些重要的证人……我们也没办法,谁叫我们生下来就是蛇鹰教的?"
  两人在房间里说得激烈,展昭和白玉堂在床下也是听得面面相觑,心说,还真是没想到变化那么快啊,这算个什么状况呢?
  "先别说了。"蓝棋道,"你把这衣服穿上,然后我们去见教主,将庞煜给他,庞煜毕竟身份尊贵,说不定我们不用死……"
  "我不求别的。"金老六突然道,"蓝棋,我不怕死的,我只是不想跟你分开,我宁可跟你一起死的。"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哦~怎么听语调怪怪的啊?
  "你干嘛?"突然,蓝棋惊得叫了起来。
  "还能干吗?"金老六怒道,"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我就在死前,把最想做的事情做了!这样也死而无憾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有那么些纳闷,往外面看了看,就见外面两个人,四条腿,似乎是搂在了一起。
  白玉堂对展昭一挑眉——猫儿,他们在干吗?
  展昭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啊……怎么怪怪的?
  白玉堂稍稍低下头,要往外望了一眼,惊得赶紧抬起了头。
  展昭看他——看到什么了?
  白玉堂脸上有些红,外头,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正搂着另一个黑衣男子,两人亲嘴呢。
  想了想,白玉堂就比了两个人亲嘴的动作。
  展昭眨眨眼,脸颊也有些红,脸上有些发烧,心说,两人原来是那种关系啊。
  有些郁闷地趴在床底下等着,两人就听到外面传来深吻的古怪的声音,还有两人满足的低喘声。
  展昭和白玉堂在床下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视线落到对方的嘴唇上,有些莫名的尴尬。两人都很想咳嗽了一声,打断外面的两人,然后说一声,"借过……"就出门去,留他俩在里头亲个够,毕竟现在这情况,跟偷窥人小两口亲热似的,太别扭了。
  可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尴尬的还在后面。
  就听蓝棋突然轻轻地惊呼了一声,展昭和白玉堂就看见他双脚腾空,让金老六给抱起来了。
  "茂晨,你干什么?"蓝棋似乎有些慌了,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假的金老六叫茂晨?有这么个官员么?
  展昭纳闷地看白玉堂——听说过这个名字么?
  白玉堂耸耸肩——听着感觉,像是字。
  展昭点了点头,突然,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脑子里同时闪现了一个画面……
  展昭想象中的画面是,自己把白玉堂抱起来,然后白玉堂叫他熊飞。
  白玉堂想象的画面是,自己把展昭给抱起来,然后展昭叫自己泽琰。
  随后,两人同时受到了重大的惊吓,扶着额头想要撞地。
  而不管床下的两人是如何的别扭,外面的两人可是情到浓处,茂晨将蓝棋抱到了床上,然后就开始解开他的衣服。
  外面的布帛扯开之声,以及两人边脱衣服边亲吻的声音,让床下听力极好的白玉堂和展昭叫苦不迭,两人就算把耳朵塞上也没有,因为就在上面不到二尺的地方,怎么都能听得很清楚。
  "棋,你真白。"茂晨赞叹。
  展昭下意识地看了白玉堂一眼——那个,你也很白。
  白玉堂回瞪他一眼——你也白!
  两人同时转回头,接着看地板。
  "棋,你真好看。"
  展昭和白玉堂又对视了一眼。
  白玉堂——猫儿,你看屁啊,你也好看!
  展昭点点头——我知道,不过我觉得你更加好看。
  两人对视了半天,开始无声地捶脑袋,把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捶出去,现在两人被困在拥挤的床下,上头是两个打得火热的人,两人一方面挺好奇,一方面又觉得太不好意思了……
  "茂晨,慢点……"
  "我等不及了!"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心说——什么等不及了?
  "啊!"蓝棋突然惊叫了一声。
  展昭和白玉堂也惊了一跳,怎么了这是?但是无奈两人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声音。
  "哎呀……"蓝棋轻轻地呻吟了起来,"那里……不要摸啊!"
  展昭托着下巴看白玉堂——你猜摸哪儿了?
  白玉堂皱着眉头想——呃……这个么,胸口了?
  两人都看了对方一眼,心里算计着,如果是我,那我就摸他哪儿!想着想着,又尴尬了起来,耳朵都红了,脸上火烧一般。
  "呀!"蓝棋一惊一乍的,弄得展昭和白玉堂也被吓了一回又一回。
  "嘴……那里不要……"蓝棋的声音怪怪的,像是很难过又像挺舒服的,这个"不要"喊得挺微妙!而这个时候,就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水啧之声,像是什么人在吮吸着什么。
  展昭和白玉堂又开始凭空想象,但两人这方面都缺乏经验,实在想不出怎么样才能发出这种声音来,或者……是在亲嘴?
  "啊……不要,疼!"蓝棋又叫了一声。
  疼?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亲得疼了?不会吧,那是干什么了?
  "棋……舒不舒服?"茂晨含含糊糊地问话,嘴里好像叼着什么东西,他说话的时候,蓝棋就呻吟了起来,大骂,"你……不要含着那里说话……啊!"
  展昭和白玉堂更加更加的纳闷了,心说,含着什么说话?那东西还是蓝棋身上的?
  白玉堂想了想,突然想起刚刚那易容师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宽厚一些,在自己的怀里塞了一面护心镜,好像挺亮!
  想到这里,白玉堂轻手轻脚地将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果然,一面锃亮的铜镜。
  展昭也看见了,对白玉堂一挑拇指——这个好!
  白玉堂想了想,就悄悄地将铜镜探出去了一些,看到床上交织的两人,又探出去了一些……随后,看清楚了床上两人的位置。
  "呵……"展昭和白玉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白玉堂惊得差点把铜镜给扔掉了,还好反应快,一把接住抽了回来。
  展昭和白玉堂平缓了一下气息,但是脑子里还是刚刚两人干那事时候的画面……茂晨正趴在蓝棋的腰腹部,正咬着那里,然后用力地移动头部。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视线都有些不自觉地往下移,看到腰腹一带,赶紧转开脸。
  不过脑袋这种东西,它要想什么人基本控制不住,展昭和白玉堂莫名地想到了……他那里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但是当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两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啊……茂晨,我,我不行了!"蓝棋突然激动了起来。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什么不行了?
  "要……要出……啊!"蓝棋软声叫了两声,展昭和白玉堂脸通红,就觉得床下空间有些太小,两人靠的太近,透不过气来了。
  床上面,片刻的沉默之中,是蓝棋的喘气之声,随后……
  "嗯,啊,那里不要摸。"蓝棋的声音又传出来了,"嗯,啊,出去啊!"
  展昭和白玉堂也是,一方面听不懂,一方面又好奇得很。
  "棋儿,让我进去吧!"茂晨的声音有些哑,"我,我忍不住……嗯。"
  "啊!"蓝棋惊叫了一声,"好疼啊!"
  "棋儿,忍忍!"
  "嗯……嗯。"
  "我进去了!棋儿,好舒服啊!"
  "嗯……啊!"
  展昭和白玉堂就听上头两个人越来越激烈了起来,白玉堂忍不住好奇,拿着镜子,又要照。
  展昭拦住他,有些担心地看他——还看啊?
  白玉堂挑挑眉——你不好奇么?
  展昭皱了皱鼻子,也没再拦他。
  白玉堂将铜镜举到了刚才的位置,两人凑过去一看。
  展昭和白玉堂都同时愣住了……就见两人交缠在一起,身体的某个部位是相连接的,蓝棋让茂晨拥在怀里柔若无骨的样子,而茂晨则是一个劲地进出……
  白玉堂良久才想到把镜子收了回来,展昭跟他尴尬地对视了一眼,两人这才明白,原来男人跟男人,是那样做的啊。
  明白是明白了,但是两人心里都别扭上了,都把对方想想成蓝棋那样的状态了,心里有些痒痒。
  而床上,两人还在抵死缠绵着,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最后,白玉堂和展昭干脆靠着胳膊,准备睡一觉再说好了。

  第四十九话 斗,洗澡的问题

  床上的人做得累,床下的人听得累。
  白玉堂托着下巴看展昭,就见他一脸的郁闷,好像是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来听墙角了,便伸手摸了一下展昭微红的耳朵。
  触手是柔软与火热,白玉堂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收回手。
  展昭感觉有凉凉的手指摸了自己滚烫的耳朵一下,也一个激灵,回头……两人对视。
  展昭一双眼睛是大眼睛,晶亮黝黑的瞳仁,眼稍尖尖,双眼皮。白玉堂一双眼睛是桃花眼,瞳仁琥珀色,眼梢微翘,也是双眼皮,只是展昭双在外面,白玉堂双在里头,两人眼对眼,盯着看了起来。
  白玉堂注视到展昭的鼻子,心里啧啧了两声,这猫鼻子长的忒不错了,又高又挺,鼻翼不大不小,看起来真舒服。展昭盯着白玉堂的鼻子看着,心里也啧啧了两声,这耗子的鼻子长得忒好看,又挺又直,看起来特别傲气,所以说,男人好不好看,鼻子最重要。
  白玉堂视线往下,看展昭的嘴巴,这猫嘴不大,红润润的,不干,还有些像猫儿嘴,感觉轻轻巧巧的,似乎是在笑。仔细端详了一下,白玉堂差点乐了,展昭闭着嘴的时候,都好似在笑呢。
  展昭的视线也往下移,看着白玉堂的嘴,这耗子嘴不小啊,不过特别薄,朱色温润,不都说了嘴太薄的人刻薄么。也是,这耗子要不然不说话,一说话就气死人。
  两人对视了良久,从头发梢一直看到脚趾头,就纳了闷了,觉得对方怎么全身上下都长得那么顺眼呢?
  两人心有不甘,就想从对方身上找出些不怎么顺眼的地方来,找了半晌,没找到……同时有了个念头,等哪天没穿衣服的时候,再比过……
  "棋儿。"床上茂晨的一句话,打断了床下两人的胡思乱想,两人竖起耳朵注意听。
  "我们不要去蛇鹰教了吧,咱们远走高飞。"茂晨道。
  "蛇鹰教的人不会放过我们的!"蓝棋低声说。
  "管他呢,我们把他们的事情,写成书信,交给开封府的人,然后,将庞煜还回去?"茂晨道,"开封府的人一定会去抓那蛇鹰教的,到时候,他们太忙,没时间管我们去哪儿的。"
  蓝棋叹气,"我想想。"
  白玉堂托着下巴对展昭使眼色——猫儿,要不然干脆出去得了,这两人既然这么想投降,难得有情人么,大家都不容易,不如就带他们回开封府?顺道也救了那只小螃蟹?
  展昭想了想,微微皱眉——法子是不错,不过怎么出去啊?从床底下出去?多没面子啊。
  正这时,白玉堂突然脸色一变,展昭也听到了外面的异动……有人来了!
  "茂晨。"蓝棋大惊,茂晨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抽刀护在床外,似乎很紧张。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都准备好出去。
  就在这时,突然,房门被"哗啦"一声撞开,一个黑衣人飞身跃了进来,不偏不倚,站在了庞煜的那个箱子上。
  "副教主?"茂晨惊得叫了起来。
  那黑衣人戴着一个黑色的面罩,对两人冷冷一笑,"背叛蛇鹰教的人……杀无赦!"
  话音一落,门后就有好几个黑衣蒙面人涌了进来,茂晨举刀护住蓝棋,皱着眉头,道,"副教主,你无凭无据,为什么说我们背叛蛇鹰教?"
  那副教主笑了笑,道,"你们忘了我蛇鹰教的禁令了么?竟然敢斯通,已经是死罪了。"说着,吩咐手下,"将箱子抬走,将他俩就地处决!"
  "是!"几个属下抽刀就要杀过来,就在这时,突然就见床底一道寒光飞出。
  众人一愣,走在前面的两个黑衣人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一面铜镜砸中,闷哼一声,飞身撞到了墙上。
  随后,床下窜出了两个人影,往茂晨的前面一站,也不多话,迎战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身手不错,但是跟白玉堂和展昭比起来还实在是差了一大截,最后都被点了穴道,扔到了地上。
  白玉堂先去解开他们的面罩看了看,发现没有认识的人,副教主是个女的,三十来岁,一脸的凶相。见她龇牙咧嘴的样子,白玉堂又把面罩给她套上了。
  展昭回头,就见一个男子穿着白色的里衣,手上拿着刀站在床边,地上都是散乱的衣物,而另一个样貌清秀的男子,正光着身子靠在床里,身上裹着一条被子。
  展昭尴尬地摸摸鼻子,站在前头那个茂晨他认识,是禁军里头的一个校尉苏长松,可不是朝廷命官么……
  苏长松看到从床底下出来的两人,彻底地傻了,看了看两人手上的兵器,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是两人的样貌,又似乎不同。
  白玉堂见也没什么好假扮的了,就把身上的那套行头脱了下来,道,"难受死了,还是这样自在些。"
  展昭无奈,也把身上的那套行头弄了下来。
  "展……展大人。"苏长松的脸色可谓精彩,张了张嘴,给展昭行了个礼。
  展昭也挺尴尬,道,"苏大人。"
  "呃……你们。"苏长松话没说完,就听到身后蓝棋惨叫了一声,一把就将床帘扯了下来,钻进被子里,他算是没脸见人了,敢情刚刚他俩亲热的那两个时辰,床下的人都听见了,他们还说了那么多不好意思的话呢。
  白玉堂望天看墙角的飞蛾,展昭低头踩蚂蚁,苏长松则是面红耳赤。
  良久,还是展昭比较有魄力,打破了沉默,道,"苏大人,听我一言,跟我们回开封府吧。"
  苏长松一摆手,道,"展大人,不用您说,我也打算去了,苏长松今日宁可上开封府去吃官司,也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地活下去了。"说完,一掀床帘。
  "啊!"蓝棋又叫了一声,就见他光着身子,衣服穿了一半,苏长松赶紧将床帘撂下。
  展昭和白玉堂赶紧转身将那几个蛇鹰教的人五花大绑,随后,众人悄悄溜出了船舱,坐着小船上了开封的岸,回府衙。
  等回到开封府,包拯等众人还都没睡呢,发现展昭他们竟然带了那么多人回来,有些吃惊。
  "庞煜在这里头呢。"展昭说着,将箱子放到了地上。
  蓝棋将钥匙拿了出来,赵虎接过钥匙将箱子打开……霎时就觉一股臭气熏天。
  白玉堂最爱干净,飞出去老远,瞅着箱子,"不是这么快就死了臭了吧?"
  赵虎捏着鼻子往里头看了一眼,道,"活着呢,大概是人有三急吧。"
  众人都哭笑不得,公孙看了看昏厥的庞煜,道,"大概让自己熏晕过去了。"
  庞统有些无奈,道,"洗干净了叫醒他吧。"
  "唉,等等。"包拯和公孙策同时开口,众人都一愣,包拯对王朝马汉道,"把箱子盖上,然后悄悄送到庞府去,别让人知道!"
  众人都点了点头,王朝马汉带人将箱子抬了出去,公孙对庞统道,"他本来就恨你,若是还让你看到他如此丑态,他更该卯足了劲要杀你了。"
  庞统听后微微一笑,看公孙,"多谢先生有心。"
  公孙面上一热,转脸,心说,谁有心了。
  包拯让宋长松和蓝棋都到书房去说话,展昭想过去听,白玉堂拽了他一把,"猫儿,先洗了澡再去吧,难受死了,咱俩在地上趴半天。"
  公孙不解,问,"为什么要趴地上?"
  蓝棋和苏长松霎时脸通红,展昭和白玉堂尴尬地笑了笑,赶紧进屋去了。
  "呼……"进屋之后,白玉堂长出了一口气,展昭往床边一坐,见毛球正趴在他枕头旁边睡觉呢,就伸手抱起来,揉了揉肚子,毛球喵喵叫了两声。
  白玉堂转脸,见展昭正盯着毛球笑呢,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喵喵两声,叫得他心痒痒。
  赶紧甩甩头,吩咐下人去弄热水来,他们要洗澡。
  很快,热水打来,白玉堂关门落闩,展昭看了看屏风后面的两个大浴桶,问,"耗子,你洗澡干嘛还要跟我在一起?"
  白玉堂白了他一眼,"你这儿比较暖和,我那屋漏风。"
  展昭想了想,会么?开封府的房子不漏风啊。
  白玉堂不理他,摸了摸热水,对展昭说,"猫儿,洗不洗?"
  展昭眼珠子转了转,看着白玉堂笑了笑,"你先洗。"
  白玉堂挑眉,"水该凉了,反正两个桶,有什么先后?"
  "嗯。"展昭将毛球放到了一旁,走到桶边,看白玉堂,两人对视。
  白玉堂问,"猫儿,不脱衣服洗啊?"
  展昭回看他,"那你先脱。"
  白玉堂将腰带解开,道,"一人一件。"
  展昭看着白玉堂将腰带放到了一旁的屏风上挂起来,就道,"好,一人一件。"说着,也把腰带摘了下来。
  随后,白玉堂脱靴子,展昭也脱靴子,白玉堂摘发带,展昭也摘发呆,最后两人脱得就剩下一条里衣了,就站在桶边对视。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的那条白色棉质里衣,咽了口唾沫,"猫儿,你先。"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那条白色丝质里衣,也咽了口唾沫,"耗子,你先。"

  第五十话 乐,欢笑与嬉闹

  两人各自穿着里衣,对视。
  嗯……两人一起摸下巴——不错!
  两人同时打量得对方心里发毛并且成功地被对方打量得心里发毛。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道,"耗子,你先!"
  白玉堂大摇其头,"凭什么,你先。"
  "我比你大,你要听我的。"展昭开始寻找歪理。
  白玉堂一挑眉,"臭猫,不就大了几个月么,你得瑟什么?"
  "大几个月也是大。"展昭理直气壮地逼迫。
  白玉堂嘴角抽了抽,"我还比你小呢,你该让着我,还是你。"
  展昭眯起眼睛,"让你才让你先。"
  两人对视,瞪眼,僵持不下,最后,异口同声说,"你想打架啊?"
  但是话喊出口,又觉得不太对劲,他俩哪次打架不得打上好几个时辰,到时候水都凉了还洗什么澡啊。
  想了想,展昭提议,"要不然猜拳吧?"
  白玉堂想了想,点点头,"好啊,猜拳就猜拳。"
  "嗯。"两人都没有异议就同时点头,抬手……石头剪子布……
  展昭是石头,白玉堂是剪子。
  "哈!"展昭很不客气地坏笑。
  白玉堂挑眉,很冷静地说,"猫儿,三盘两胜!"
  "耗子!"展昭瞪眼,"赖皮!"
  白玉堂依然冷静,"猫儿,怕输?"
  第二盘,两人出手——展昭是剪子,白玉堂是石头。
  打平了,最主要就看这最后一战了。
  两人都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一起道,"石头、剪子、布!"……出手。
  展昭是拳头、白玉堂是拳头。
  对视一眼。
  再出——布对布。
  再出——剪子对剪子。
  于是乎……
  石头对石头。
  布对布。
  剪子对剪子。
  ……
  最后,白玉堂恼了,吼,"死猫,你别学着我的样子出行不行啊?"
  展昭也恼了,"死耗子,你那只眼睛看着我跟你出的,明明就是咱俩一起出的!"
  两人对视,气得说不上话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听到一旁,传来了一声"喵……",两人同时转脸,就看到小毛球正蹲在窗台边看着两人,好奇地歪着脑袋。
  两人对视了一眼,展昭道,"不然这样吧,我们叫毛球,看它上谁那儿去,就听谁的。"
  白玉堂赶紧摇头,"那不行,它是你的猫,铁定听你的。"
  展昭皱眉,小声嘀咕,"你是老鼠,猫咪都爱老鼠。"说出口了,展昭才莫名地脸一红。
  "这倒是的。"白玉堂点点头,觉得挺受用,想了想,就道,"要不然这样,咱俩比谁先拔下它一根胡子?谁先拔下来就听谁的。
  展昭听后,转脸看了小毛球一眼,毛球见两人略带算计地看着自己,有些紧张地回看两人,不解地又喵了一声。
  "好。"展昭点头,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数,"三、二、一……"
  一字一出口,两人同时纵身向毛球扑过去。
  "喵!"毛球大惊失色,赶紧就从窗台上蹦了下来,往墙角窜过去。
  展昭和白玉堂轻功各有不同,展昭的轻功是燕子飞,讲究大开大合,基本都在空中,不用借力,只需要扭转腾挪。白玉堂的轻功是如影随形,讲究的是沾粘,一旦让他跟上,就好像是身后的影子,怎么甩都甩不掉。
  两人这一施展开,可算是有得瞧了,展昭在空中乱飞,白玉堂则是满墙乱窜,目的就一个……拔猫胡子。
  最可怜的就是毛球,惊得喵喵乱叫,刚窜上柜子,展昭一手伸过来抓了一把耳朵,但是胡子没抓着,毛球哧溜就蹿下柜子。刚想躲到桌子下面去,白玉堂噌就到了,绕着桌脚就伸手抓来,揪住了尾巴,毛球大叫了一声,继续跑。
  一时间,房间里是猫飞鼠跳,还有喵喵叫。
  期间传来吵闹声。
  "猫儿,闪开!"
  "你闪开!"
  "要撞了!"
  "左边!"
  "右边!"
  现在是大晚上,展昭房间里亮着灯呢,门口好些人都让里头的吵闹声吸引来了,公孙和庞统走到院子前面一看。就见纸糊的门窗上面,好似在演皮影戏,展昭和白玉堂两个身影飞来窜去,好不热闹。
  "这唱的是哪出啊?"公孙皱眉,"不是说洗澡换衣服么?怎么又打起来了?"
  "先生。"王朝道,"展大人和五爷像是在比轻功啊。"
  "很久没这么激烈了。"赵虎点头。
  "上次最激烈那会儿好像是为了下棋谁耍赖,是吧?"
  "嗯,还有那回开封府闹耗子,展大人要抓五爷不让抓那次。"
  "对对。"
  庞统看着墙上翻飞的影子,良久才问公孙,"他们老这样?"
  公孙挑眉看看他,"不然为什么叫猫鼠不两立?"
  庞统摇头,"你说打情骂俏也有个限度吧,这样情趣在哪儿啊?"
  众人回头看他,异口同声,"这就是情趣!"
  庞统无语。
  展昭和白玉堂在房间里头忙了一阵,毛球可是累坏了,可怜兮兮地窜到了床上,钻进被子里,露出一个脑袋看两人,像是求饶一般地喵喵了两声。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一个站在了床头,一个站在床尾,虎视眈眈地盯着毛球。
  毛球害怕了,转身钻进被子里,露出一根尾巴来给两人。
  展昭和白玉堂同时一个纵身窜了上去,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传来了公孙的一声喊,"你们干什么呢?"
  两人都一惊,眼看着毛球一个转身窜出了被子,跳下床,飞扑向公孙。
  两人在空中同时转向想追,可是床铺狭窄,两人这一拧身,脸贴脸,手也缠到一起了……肩头一撞。
  "嘭"的一声,两人撞了个满怀,同时摔到了床上……
  这床之前让两人闹塌了一回,刚刚搭上,这下子可好,又"轰"的一声,被压塌。
  公孙一皱眉,毛球飞扑上来,窜进他怀里,公孙赶紧接住,就见毛球往他胳肢窝里钻,一个劲喵喵叫,像是吓坏了。
  公孙揉了揉它的脑袋,轻轻拍了拍,无奈地看了看从废墟中爬起来的展昭和白玉堂,摇摇头,关上门,抱着毛球转身走了。
  院门口的人都好奇地张望着呢,公孙对他们摆摆手,道,"都散了吧,又不是头一回,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散去,公孙搂着毛球回去了,不忘对里头展昭和白玉堂喊,"你俩再不洗,水就凉了!"
  展昭和白玉堂刚刚从废墟里站起来,正瞪眼龇牙呢,一听到公孙的话,立马想到了水的问题,赶紧冲回屏风后面,伸手摸了摸……还好,热的!虽然没有刚刚那会儿烫了。
  "算了,不跟你打了。"展昭抹抹脸上的灰,道,"一二三一起……"
  白玉堂点点头,"行啊!"
  两人对视,随后,一起喊"一、二、三……"
  可是喊完了,两人只是比划了个样子。
  展昭怒,"耗子,我就知道你会耍赖!"
  "你不也耍赖了!"白玉堂瞪眼,"我这知己知彼,就知道你这猫贼。"
  "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了。"展昭转身,背朝着白玉堂,三下五除二将上衣除了,窜进了水里,转回身来,看白玉堂。
  白玉堂也不甘示弱,同样转过身去,背对着展昭,跃入了水里,转回身来看展昭。
  白玉堂伸脖子,往展昭的浴桶里头看了看,问,"猫儿,你肚子上几块肌肉?"
  展昭低头数了数,六块,小肚子那里是凹的……心说那耗子别比我多两块,就凑上去往白玉堂浴桶里看,"你几块?"
  白玉堂低头数了数,六块,最下面两块因为肚子太平了,所以几乎就看不出来……有些小郁闷,这猫儿别比我多两块。
  "猫儿,你手腕子好像比我细些?"白玉堂端详展昭的胳膊。
  "有么?"展昭伸手跟白玉堂的胳膊比,"你胳膊好像比我细。"
  "猫!你有没有看错?"白玉堂争辩,"明明一样!"
  展昭也郁闷地发现,他俩连胳膊的粗细,手的大小,指头长短……几乎一摸一样,指甲的形状都类似。
  "你头发好像比较长一些。"展昭看白玉堂的头发。
  白玉堂摇头,"不对,你的好像更长一些。"
  说话间,两人又想比了,但是,就听到"咔嚓"一声。
  "猫儿……什么声音?"白玉堂抓着一块松动的木板问展昭。
  "呃……"展昭看了看手上的木板。
  随后,"哗啦"一声,两个木浴桶一起散架……两大桶的水全部都洒在了地板上。
  水流了满屋子……

  第五十一话 问,蛇鹰教真相

  展昭和白玉堂湿哒哒地折腾了半天,总算是把衣服换上了,往院子里一站,头发还没干透呢,两人对视了一眼,说不出的尴尬。
  "死猫。"白玉堂小声嘀咕了一句,展昭白了他一眼,也小声来了一句,"你才是死耗子。"
  两人互瞪着,往包大人的书房走去。进到房间里时,就见包大人已经在问案了,蓝棋和苏长松都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房里头,将该说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此二人从小胸口就有蛇鹰纹身,之前家人只告诉他们,这标志是祖宗留下来的,不能给他人看,两人也没有太在意。
  蓝棋今年年岁不大,之前刚刚出徒,下山行走江湖,苏长松是他的师兄,两人都是天山派的修行弟子。因为长年在一起,因此两人暗生情愫,彼此心意相通。
  后来苏长松入宫做了官,仕途也很舒畅,因为接触到禁军的关系,所以知道了一些关于蛇鹰教的情况,当时是大惊失色。
  他找到了蓝棋,两人商量了一下,觉得这纹身绝对不能被人发现,于是便战战兢兢度日,但是蛇鹰教的人还是找到了他们,那个神秘的蛇鹰教教主功夫极高,并且对他们了如指掌,逼迫他们就范,要苏长松为蛇鹰教窃取皇城的情报,如果不听,那么蛇鹰教就要将他们的身份公开,并杀了他们的满门。苏长松和蓝棋一直左右为难,最后苏长松在开封做卧底,给些有用没用的消息,而蓝棋则被安排在颖昌府,负责暗中盯着巫师,并且协助那三霸。
  "蛇鹰教如此作为,究竟有什么意图?"包拯问。
  "真正的意图我们不知道。"苏长松无奈地说,"但是我知道,蛇鹰教勾结辽人,妄图借着灾祸造成我大宋大乱,从而助辽国发兵,夺我大宋的疆土。"
  众人对视了一眼——果然和辽人有关么。
  "那莫华宫呢?"展昭问,"他们跟蛇鹰教有何过节?"
  "这事情我知道。"蓝棋道,"我也是听教中的一些前辈们说起的,据说蛇鹰教最早,分为黑教和白教,黑教负责暗中行动,白教表面上是名门正派,负责招收弟子,扩充实力,黑教就是现在的蛇鹰教。"
  "白教就是莫华宫么?"白玉堂问。
  "没错。"苏长松点点头,"莫华宫的人虽然没有纹身,但是他们都是蛇鹰教的白教教徒。"
  "那蛇鹰教和莫华宫就应该是自家人了。"庞统不解,"为什么内讧了?"
  "是因为蛇鹰教的人勾搭的是辽人,而莫华宫的人勾搭的是西夏人?"白玉堂问。
  "对。"蓝棋点头,道,"蛇鹰教白教的教主和黑教的教主,本来就相处得不太好,后来黑教归顺了辽人,白教归顺了西夏人,就彻底决裂了。蛇鹰教和白教,也将先祖留下的宝贝分了家。蛇鹰教留下的是邪佛,而莫华宫留下的,则是天书。"
  "天书?"众人都觉得好奇,
  "天书是一份神秘的册子,上面记述的是蛇鹰教先祖的预言,里面详细标明了蛇鹰教先祖当年按照星象和八卦演算而得出的,会发生大灾祸的年份。"
  "竟有如此奇书?"公孙吃惊。
  "对。"蓝棋点点头,"但是此书甚是奇怪,年份可以看到,月份却无法看到。"
  "这是何意?"包拯不解地看蓝棋。
  "因为年份是用墨字写的,清清楚楚,但是月份和灾害的具体情况则是用一种加了特殊药水的墨字写的,要天赋异禀之人,才可以看到。"
  "如何天赋异禀?"展昭好奇地问。
  "据说,这本奇书关系重大,因此当年的先祖在写下此书之时,故意隐藏了月份和灾害的种类,用了一种奇药来调配墨汁写下文字……这种字迹,普通人看就是一片空白,只有教主自己能看见,因为教主天生妖瞳,有一只眼睛,是绿色的。"
  "哈?"白玉堂哭笑不得,问,"这教主莫不是波斯产的那种猫咪?果然猫咪是祸害!"
  话刚说完,就让展昭狠狠瞪了一眼,白玉堂收声不说话,听蓝棋继续往下讲。
  "这只是传说而已。"苏长松道,"据说在册子上,先祖也写明了在哪儿可以找到这种妖瞳之人,今年有大的灾祸,而有妖瞳的据说是一个少年……而且出现在开封一带。"
  "原来如此。"白玉堂了然,"难怪莫华宫大张旗鼓上这儿来收少男少女来,而且找了孩子就是进去盯着眼睛看,为的是找妖瞳的!"
  展昭点点头,"的确如此。"
  "邪佛是属于蛇鹰教的,天书是属于莫华宫的。"蓝棋接着道,"如果想要知道灾祸而筹划大事,有天书和妖瞳是最好的。而蛇鹰教的邪佛,则可以在提前三到五天的时候,预示灾祸,但也只能找到大致的方位,找不出具体地点。"
  "只有三到五天么?"庞统皱眉,"如果是大的灾祸,非要提前个把月知道,才能转移出那里的人,做好防患的准备……只有三五天,太仓促了。"
  "莫华宫因为找不到妖瞳少年,所以就抢了蛇鹰教的邪佛么?"展昭问。
  "其实他们是彼此彼此。"蓝棋淡淡道,"蛇鹰教本来和莫华宫都在西边儿活动,突然带着邪佛进京,并且还在离开封府最近的颖昌府安插了眼线,控制了那里的知府衙门,为的也是伺机夺得天书,找到少年,再不济,也要比莫华宫的人,先将开封拿下。"
  "对了。"展昭突然问,"那刘永霸和王启霸是你杀的么?"
  蓝棋摇摇头,道,"不是,是副帮主杀的……不过庞煜小侯爷,是我抓的。"
  "唉,是那小螃蟹自讨苦吃。"白玉堂摆摆手,"不用在意。"
  展昭蹭了他一下——你胡说什么呢?庞统在这儿呢。
  白玉堂无所谓地耸耸肩——得了吧猫儿,庞统看那小螃蟹估计比咱俩还不顺眼呢。
  展昭摸摸鼻子——这倒是,没有大义灭亲已经算不错了。
  "咳咳。"庞统咳嗽了一声,有些无力地看了两人一眼。
  展昭和白玉堂一起抬头望天。
  "据我所知,西夏和辽国最近都在吞并。"苏长松叹了口气,"他们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想要一举侵吞我大宋了。"
  "呵,真是狼子野心!"包拯皱着眉摇了摇头,道,"这哪儿还是蛇鹰教与莫华宫之争,分明就是西夏与辽国之争了!"
  众人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觉得包拯说得有道理。
  "看来,我们也得找到天书和妖瞳少年才行。"庞统看了看众人,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打仗那么多年,看到的人也不少,要说黑眼、棕眼、红眼甚至黄眼我都见过,但从没见过绿眼的,更别说是一只眼睛绿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是那么回事,白玉堂看看展昭,问,"要不然,我们真去弄只猫试试?"话刚说完,就让展昭踹了一脚。
  "此事的确有些难办,但当务之急,要将蛇鹰教和莫华宫肃清……蓝棋、苏长松!"包拯叫了两人一声。
  "在!"苏长松赶紧给包拯行礼,"包大人尽管吩咐。"
  "你俩可知道这蛇鹰教的具体位置?"包拯问。
  "我们知道!"苏长松点头,"蛇鹰教在开封的几个据点,还有远在西北的老巢。"
  "好!"包拯点点头,道,"你俩随我进宫面见圣上,我请圣上发兵,将莫华宫和蛇鹰教全部清剿,再派出大量的人力,寻找妖瞳少年……另外,你俩身不由己又助我们铲除邪异,实属有功,我去跟皇上求个请,免去你们的罪行!你二人要将功折罪!"
  "呃……大人。"苏长松突然道,"我身犯重罪愿意抵罪,但是蓝棋绑架庞煜这事,实属身不由己。"
  蓝棋听了大急,小声道,"你也没犯什么重罪,说到身不由己,咱俩不是一样。"
  "呵……"包拯笑了笑,道,"如果跟皇上提起绑架庞煜之事,皇上定然会追问为何绑架庞煜,到时候必然牵扯出庞煜与蛇鹰教有来往,并且妄图加害庞统一事……到时候麻烦的可不是你们,而是太师和安乐侯本人,所以依我看么,这件事情,还是不要提了。至于苏长松,你将功折罪,依照圣上宽容性子,不会跟你追究的,放心。"
  "多谢大人!"蓝棋和苏长松又惊又喜,赶紧给包拯叩头道谢。
  白玉堂用胳膊捅捅展昭——猫儿,包大人行啊,不止卖了人情给这二人,还让老螃蟹欠了他的情,够厉害!
  展昭瞟了他一眼——那是!你以为大人就会用铡刀啊?多学着点吧。
  随后,包拯起身要去面圣,庞统道,"大人,我跟您一块儿去,我愿率兵去攻打蛇鹰教和莫华宫,顺便加强西北一带的戒备。"
  "好!"包拯点头,带着庞统一起进宫了。
  此时已然是深夜了,仁宗大半夜地被太监叫醒,说,包拯来了。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仁宗无奈地摇摇头,对身旁的庞妃道,"这个包拯,肯定又有大事了,唉,也就他敢大半夜把朕叫起来。"
  庞妃起身给仁宗穿衣,来传话的太监又说了一句,"皇上,中州王跟着一块儿来的。"
  庞妃一愣,赵祯可是笑了,道,"看吧,去了开封府没几天,就让包拯带坏了。"
  庞妃失笑,给仁宗搭理好衣服,道,"包大人为大宋日夜操劳,有这样的臣子,是大宋之幸,统儿也该跟包大人多多学习。
  仁宗点点头,示意庞妃再睡一会儿,自己跟着太监,去了书房。
  包拯带着蓝棋和苏长松,将蛇鹰教与莫华宫一事,从头到尾全部都说了,听得仁宗拍案大怒,立刻就命庞统发兵,带着人去剿灭那蛇鹰教和莫华宫,将天书缴回。另外,仁宗赦免了苏长松和蓝棋,命他俩带着兵马去剿灭蛇鹰教在开封府的据点,并且将这两人都安排给了包拯,让他们从此之后听命于开封府,就算卖给了包拯一个人情。
  两人又惊又喜,立刻领命办事去了。
  仁宗又让包拯在开封府内全力寻找绿眸少年,将邪佛放到尚书房来,他要日日盯着,这样就能最快知道哪里将要发生灾祸。
  最后,仁宗还下密旨,嘱咐各个州城府县严加戒备,准备一旦灾祸来临,转移民众开仓放粮。加派人手负责巡视,以免有人乘乱滋事,蛊惑人心,并且加强了在边关对辽和西夏的防备,准备迎敌。
  一切安排妥当,包拯回府,庞统带着大军,出兵。
  庞统走了,包拯则是安排人手,发出皇榜去找绿眼的少年,可是三天过去了,依然渺无音讯,倒是听说庞统那头已经打起来了,还挺热闹。
  展昭和包拯一起护送邪佛入宫之后,就回到了开封府,见白玉堂正无聊地坐在院子里,双手托着下巴,盯着地面出神。
  "玉堂,你干什么呢?跟蚂蚁聊天?"展昭走过去,伸手戳戳他。
  白玉堂抬眼看了看展昭,叹气,"唉……这庞统是痛快了,带着兵马打仗去了,咱俩撂在这儿干着急使不上力气。"
  展昭眨眨眼,道,"你不知道么?苏长松还带着人马将开封府几个蛇鹰教的据点都端了呢,抓到不少人,不过蛇鹰教的教主貌似没看到。"
  "什么?"白玉堂蹦了起来,"这种事情,怎么不通知我?"
  展昭歪头看他,"大概人家怕你帮忙,越帮越忙。"
  "死猫!"白玉堂瞪了展昭一眼,气哼哼又坐下,小声嘀咕着,"真是没劲,这事情本来就有我一份么,上莫华宫竟然不带上我!"
  展昭小声嘀咕,"那你自己不会跟去?"
  "你不也没去么?"白玉堂翻了个白眼看他,"你不去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那我要守着开封府和皇城安全么,而且你也听到了,莫华宫和蛇鹰教的人都盯上开封了,我要是走了,开封府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啊?"
  白玉堂无话可说,托着下巴叹气,嘟囔了一句,"所以我不没走么,留下来陪你这猫还要被你嫌弃。"
  展昭瞄了他一眼,道,"你要不要出去逛逛?我们找找妖瞳少年的线索?"
  "哪儿有什么妖瞳少年啊。"白玉堂懒洋洋地道,"要是真有,早找着了,我这辈子就没看到过一个眼珠子是绿色的人。"
  "不去找找就去散散心。"展昭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拉起来,"再不出去转转你就要长出蘑菇来了。"说完,拉着人往院子外面跑。

  第五十二话 情,朦朦与胧胧

  "猫儿,去哪儿啊?"白玉堂被展昭拽了起来,懒洋洋道,"又没有架好打。"
  "对了,说到打架。"展昭突然想了起来,问,"下个月庐山原老爷子的闺女要比武招亲你知道么?"
  白玉堂愣了愣,问,"哪个原老爷子?庐山十八派的派主?"
  "嗯。"展昭点点头,有些纳闷,"没人送帖子给你么?"
  白玉堂有些摸不着头脑,眯起眼睛问展昭,"人家送帖子给你了?他比武招亲,叫你干嘛?"
  展昭从怀里拿出那张帖子,给白玉堂看,道,"我不知道,今早收到的帖子,就说请我去参加比武招亲的仪式。"
  白玉堂拿过帖子看了看,眯起眼睛,"那原老爷子自家闺女比武招亲,叫你去干嘛?他想招你做女婿啊?"
  展昭耸耸肩,"不知道,我还以为天下的武林人士差不多都有呢。"
  "我的没准送到陷空岛了吧。"白玉堂想了想,道。
  "也对哦!"展昭点点头,心说差点忘了白玉堂是陷空岛的人了。
  "猫儿,你要去啊?"白玉堂问,"比武招亲有什么意思?"
  展昭想了想,道,"下个月么,我正好有假,过年的时候我回过常州老家了,所以这几天我准备出去走走,游历游历。"
  "那你不去陷空岛?"白玉堂很有些不满,"大嫂快生了。"
  "我准备游历回来的时候就去陷空岛,顺便拜会一下大哥大嫂,再看看珍儿。"展昭笑眯眯,"你说,我这个做叔叔的,总不好一点见面礼都不拿去,你给他弄了条银狐褥子,那我也想找些稀罕的玩意儿送给珍儿么。"
  "游历……"白玉堂想了想,问,"游历也不用去比武招亲吧?"
  "谁说我要去招亲了?"展昭有些无力地道,"我只是觉得庐山一带还挺好玩的,不如去逛逛,再说了,你不知道,原老爷子跟我爹有些交情。"
  "那不是更糟了。"白玉堂瞪眼,"他万一拉着你,非要你做女婿怎么办?"
  展昭看了看白玉堂,道,"耗子,你急什么,我都说了我不去招亲,就是去看看……他帖子都发来了,不去多不好?"
  "好。"白玉堂想了想,道,"我也去。"
  "你也去?"展昭皱眉,问,"你不是回陷空岛么?"
  "嗯。"白玉堂点头,"我回去看一眼,拿了请柬赶去庐山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展昭问,"大嫂不是要生孩子了么?"
  白玉堂失笑,看展昭,"大嫂生孩子有我什么事儿啊?我又帮不上忙。"
  展昭摸摸下巴,看了白玉堂一眼,这耗子水当当一个美男子,这要是去了,给原老爷子相中了做女婿怎么办,就问,"你去招亲?"
  白玉堂皱皱眉,"我才不去呢,原家那丫头好看不了。"
  "你怎么知道?"展昭好奇追问。
  "你想啊,原老爷子是个秃,原老太太是个麻子……那生出来的女儿不是……哇,又秃又麻。"
  "你积点口德吧,这么说人家姑娘。"展昭无奈叹了口气,将请柬塞回怀里,道,"说不定没你的请柬呢。"
  白玉堂一笑,道,"猫儿,比武招亲想不到我的,那个姑娘不要也罢。"
  "为什么?"展昭不解地问。
  "因为是个傻子。"白玉堂笑了笑,扛着刀往外走。
  展昭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耗子,神气什么,拿着剑,跟上……
  两人出了院子,就看到府衙门口好多人,赵虎在大门口揉眼睛,马汉正一个个地看着被家人带进来的少年。
  "赵虎。"展昭过去一拍他肩膀。
  "展大人。"赵虎看了看两人,问,"你们出门啊?"
  "嗯。"展昭点头,问,"还在看人呢?"
  赵虎叹了口气,道,"看得我眼珠子都对上了……这开封府怎么这么多小孩儿啊。"
  "有没有发现线索?"展昭问出口了,也觉得自己是白问,因为赵虎一脸的丧气,已经很好地说明了问题。
  "我们再继续找吧。"赵虎又揉了揉太阳穴,接着去看孩子的眼睛。
  展昭回头看了看白玉堂,就见他皱着眉头低头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你想什么?"展昭问他,"走不走了?"
  白玉堂点点头,跟展昭一起往外走。"猫儿,我觉得这样找不是办法。"
  "我早就觉得不是办法了,但是也没辙。"展昭无奈,"一点线索都没有,所以只好出来逛逛。"
  "你说,绿色的眼睛,会不会不是字面上的意思?"白玉堂问展昭。
  展昭想了想,点点头,"也有可能,不过你能想出来是什么意思么?也不知道究竟在哪儿闹天灾,包大人这几天满嘴泡寝食难安的。"
  "唉……我比较担心的倒不是方位,而是灾害的种类。"白玉堂有些无奈地道,"你想啊,邪佛手上的地图其实挺清楚,虽然不能具体到哪个城哪个村,但能八九不离十,关键是不知道他什么灾害……如果测出来是天山一带,那你说是雪灾还是山崩?"
  展昭点点头,这一点的确让人头疼。
  "对了。"展昭突然问,"会不会绿色的眼珠是个东西?"
  "东西?"白玉堂一愣,问,"你是说,绿色的眼珠子不是长在人身上的眼睛,而是一个具体的东西?"
  "预言就说少年有一个绿色的眼睛,也未必是长了个绿色的眼睛,你想啊,开封府那么多人,如果有个少年长了绿色的眼睛,那早传得沸沸扬扬了。"
  "嗯……"白玉堂点头,道,"那绿色的眼睛会是什么?珠子么?"
  "我也就随便猜猜。"展昭道,"说不定,开封府还有些少年,是我们没见过的呢。"
  "乞丐什么的都查了……除非……"白玉堂说到这里,有些欲言又止。
  "除非什么?"展昭问。
  "除非,是常年呆在我们找不到的地方的那些少年。"白玉堂道。
  "什么地方?"展昭不解,"是大户人家的下人?"
  白玉堂摆摆手,道,"这次下的可是皇榜,大户人家要是真有这样的孩子,早就供出来了……我是说,跑不出来,然后关他们的人又不敢将他们送出来的那些少年。"
  "人贩子?"展昭皱眉。
  白玉堂点点头。
  "开封应该没有明目张胆卖孩子的。"展昭想了想,道,"暗地里么……就说不准了,还有一些小倌馆,很有可能。"
  "我也觉得那个地方挺可疑的。"白玉堂笑了笑,"你想啊,有绿眼珠的人如果是个小倌,肯定没法出来,就算有嫖客知道,那也不会往外说,这可比不得嫖妓,说出来了,不等于告诉别人自己养小倌?"
  展昭听后点了点头,不过似乎还是有些不满,道,"其实有什么区别,小倌也是人。"
  白玉堂笑了,道,"我也没说他们不是人。"
  展昭摆摆手,道,"我知道,我不是说你,是说那些明明喜欢还不把别人当人的人。"
  白玉堂伸了个懒腰,道,"唉……这年头多得是薄情寡性的,还能说什么。对了猫儿,开封最大的小倌馆在哪儿啊?"
  展昭眯着眼睛看了白玉堂一眼,摇摇头。
  "不是吧?"白玉堂睁大了眼睛看展昭,"你不知道?"
  展昭皱眉,道,"白玉堂,你以为我和衙役一样每天巡街查人头?那些飞贼小寇我都不用管的,我的任务是保护包大人,还有查大案子!"
  白玉堂挑了挑眉,问,"那为什么你总是在巡街?"
  "呃……"展昭犹豫了一下,小声嘀咕,"巡街比较有趣……"
  "猫!"白玉堂瞪他,"你玩忽职守,你不是出来巡街的,你是出来逛街的!"
  展昭被说到了痛处,立刻眼皮跳了两下,"你别乱说,我是自己的事办完了,然后协助张龙赵虎他们巡街!什么玩忽职守,我这叫尽忠职守!"
  白玉堂哭笑不得地看他,"你就编吧,都把你传得一副劳心劳力的样子,其实你似乎偷偷溜出来透气的。"
  "走吧。"展昭装作没听见,转身就走,"我们回府问问那些衙役,开封低头上哪儿有小倌馆。"
  "等等。"白玉堂拽住展昭,道,"我知道有个人,她比那些衙役还清楚。"
  "谁?"展昭不解。
  白玉堂指了指城西的一处高楼,楼上红红的琉璃瓦,看起来特别的醒目。
  展昭有些无力,道,"红翠楼?你要去妓院问啊?"
  "问问九姑娘,说不定有线索,这一带的那片娼馆窑子,没有比她清楚的。"白玉堂笑呵呵往前走。
  展昭跟在他身后,凉冰冰说,"对啊,差点忘了你白五爷风流倜傥,红颜知己满天下。"
  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笑着凑到他身边,问,"猫儿,吃醋啊?"
  "我吃什么醋。"展昭白了他一眼,"我也认识九姑娘,我还在她那儿住过呢。"
  "你说什么?"展昭的话刚说完,白玉堂突然变了脸,伸手一把抓住了展昭的手腕子,用力之大,疼得展昭一激灵。
  "你干嘛那么大力?"展昭将手抽回来,有些不解地看白玉堂。
  白玉堂双眉微皱似乎很不高兴,道,"你怎么上她那儿过夜?你不是不近女色的么?"
  展昭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白玉堂说什么,脸通红,瞪眼道,"你想什么呢?我那次捉贼,借她的院子埋伏过!还有啊,什么叫不近女色,我又不是和尚!"
  白玉堂听后,才莫名地心头一松,才有些纳闷,刚刚那五雷轰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就算这猫儿逛妓院又怎么了,自己反应干嘛那么大?
  "你反应干嘛那么大?"展昭明白了白玉堂的话后,也有些动气了,心说白玉堂以为自己跟他的红颜知己过夜了,所以这么生气啊?为了个女人跟自己翻脸——没义气。
  "呃……"白玉堂有些尴尬,他心里现在乱着呢,他有些闹不明白刚刚生气究竟是因为九姑娘还是因为展昭……呃,反正不是因为九姑娘,那丫头只是个朋友而已。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心里莫名火起,至于气成这样么?!不理他,往前走。
  "猫儿。"白玉堂见展昭似乎不高兴,就赶紧跟上去, "抓疼了?"边问,边要伸手过去看他的手腕子。
  展昭抽回手,道,"你少来,我又不是姑娘,抓一下就抓坏了啊,留着对你的九姑娘吧。"说完,接着往前走。
  白玉堂皱皱眉,心说这么猫好大火气——不对,是好大醋味!

  第五十三话 问,问案红翠楼

  展昭和白玉堂一起并肩往红翠楼走去,展昭天生就不是小气的人,很难有事情能让他不高兴一会儿的,跟朋友就更不会动气了,唯独这回,似乎还有些小气闷。
  白玉堂一路瞄了展昭好几眼,他现在心里也有本糊涂账,自己干嘛因为展昭在红翠楼过夜而大动肝火,不过他向来也不是个计较的人,想不明白了也就不想了,只是和展昭并接走着,展昭不理人,还是有些别扭的。
  眼看就快到红翠楼了,白玉堂突然伸手一指上方,说,"猫儿,你看!"
  展昭让他吓了一跳,赶紧抬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天上除了云彩什么都没有。展昭还特意仔细地看了两眼,不解地转脸看白玉堂,问,"看什么?"
  白玉堂一挑眉,"云彩!"
  展昭更纳闷了,仰脸仔细看天边的那一块云彩,问,"云彩怎么了?"
  "像不像只猫咪?"白玉堂笑问展昭,"吹胡子瞪眼的正生气呢。"
  展昭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心说这耗子尽胡说,哪儿有什么吹胡子瞪眼的猫?
  "猫儿。"白玉堂笑眯眯问展昭,"要不然,你帮我问问那只猫,什么时候生完气?"
  展昭挑挑眉,看白玉堂,就见白玉堂笑着瞅他呢——这耗子叫他别生气呢,服软了。
  要白玉堂服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展昭跟他打过交道那么久自然知道,白玉堂横着呢,霸道至极,基本没有认错的时候,今天虽然换了个法儿,可也是在跟他说软话呢。展昭本来就好脾气,自然不会跟他计较,道,"红翠楼到了,你进去还是在这儿接着看猫咪?"
  白玉堂见展昭脸上有了笑意,心也安了,不过脑袋里更加乱,他就纳闷了,怎么这猫高兴不高兴,对自己那么重要么?
  两人可没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去,而是走的后门。
  白玉堂让展昭拉着往后门走,觉得别扭,就道,"猫儿,这是干什么啊?逛个妓院还要走后门?"
  展昭摆摆手,道,"哎呀,你不知道,红翠楼里经常会有些地方乡绅或者官员什么的,咱俩是暗访,别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白玉堂皱皱鼻子,道,"讲究还不少。"
  到了后门外,展昭拍了拍门,不久,就有一个护院摸样的大汉走过来打开了门,起先还挺凶悍的表情,一看到展昭和白玉堂就立时软了,赶紧赔笑道,"呦,这不是展大人和白五爷么。"
  "九姑娘在么?"展昭问那护院。
  "在在!"护院赶紧点头,道,"老板娘正在楼上晒太阳呢。"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走进了红翠楼的后院,从外头上了楼梯,走向顶楼那间独立的小阁楼。
  两人走到楼顶,就见房间的大门敞开着。
  这小阁楼相当的雅致,里头珠帘香绸,一看就是个姑娘的闺阁,只可惜白玉堂和展昭心知肚明,这里头住的那个姑娘可太厉害了。
  两人往里一看,就见里头窗边的一张躺椅上,一个穿着一身红,罩着白沙外衫的年轻姑娘坐在那里打瞌睡,手上抱着一只白色的小狗,正在晒太阳,旁边好些姑娘都或坐或靠,有的写书法有的在弹琴……
  白玉堂瞄了展昭一眼,挑挑眉——这哪儿像什么妓院啊。
  展昭笑了笑,两人出现在门前,自然是引起了里头姑娘们的注意。
  "啊!"姑娘们抬眼一看,立时高兴得叫了起来,赶紧过来给两人道万福,"展大人~白五爷~"一个个叫得那个甜哪,甜得展昭和白玉堂牙都倒了,不自觉就打了个寒颤。
  这时候,九姑娘也醒了,搂着小狗捏着耳朵,很豪迈地架着腿问,"哟……我说今天早上起来左眼皮跳呢,原来有贵客啊。"
  展昭和白玉堂微微一笑,对她道,"九姑娘别来无恙。"
  "好说好说。"九姑娘笑呵呵,对那群盯着展昭和白玉堂擦口水的姑娘们道,"行了,别看了,再看也带不走,快去招呼客人去,别光吃不干活啊!"
  一群姑娘无奈地看了九姑娘一眼,齐齐道了声,"是……"就转身别过了白玉堂和展昭,一步三回头地下楼了。
  "进来坐吧。"九姑娘赶紧招呼两人进屋坐下,边对楼下喊,"黑子!上茶!"
  "哦!"楼下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答应了一声,叫丫鬟上茶。
  展昭和白玉堂在桌边落座,九姑娘也过来往两人对面一坐,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地方可请不起你门两尊神,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吧?"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都点点头。
  说到这红翠楼,就不得不说说,眼前这位九姑娘。
  红翠楼是开封最大的一家妓院,生意兴隆。其实白玉堂说得一点都不错,红翠楼的姑娘们,从来都不是那种整日以泪洗面的窑姐儿,而是个顶个的千金小姐。这些姑娘是卖艺还是卖身,或者什么都不卖,都由她们自己说了算,上这儿来的,也大多是些达官贵人,来这儿未必是为了美色,而是图个开心。如果窑姐儿真的相中你了,你俩想怎么样都行,讲究个你情我愿。
  红翠楼是个奇怪的地方,长年救济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姑娘们,谁要有了中意的对象,楼里非但不用她赎身,还能给她筹备嫁妆,因此,楼里已经有好几个姑娘都嫁给了开封挺有名的富户,而红翠楼就是她们的娘家。这红翠楼也成了受难女子的避难所,一大帮子姑娘总是聚在一起,整天欢欢喜喜。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眼前这个有几分豪爽之气的女子,九姑娘。
  这九姑娘原是个江湖人,武艺了得,为人热辣,喜欢与男子们调情嬉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也漂亮。她好打不平,专门救一些被欺负的女子,久而久之,渐渐地人越来越多,就筹钱在开封弄了块地皮,做起了生意。
  只是那些姑娘们一商量,都没什么特长,所以便开起了妓院。
  这红翠楼有三大规矩,第一条规矩,姑娘最大,进来的人任凭你是达官贵人还是皇亲国戚,都是一样的,姑娘不愿意,绝对不能勉强。第二条规矩,闹事会被打!这里的姑娘大多都是九姑娘教出来的,功夫了得,谁要是把姑娘惹急了,挨打是你倒霉。第三条,就是救济所有受苦的女子。
  说来也奇怪,红翠楼刚刚开出来的时候,几乎天天都得打架,大多都是姑娘们打嫖客,一群打一个,追得满屋子乱窜,可是久而久之,就来了好些雅客。他们大多还有些官爵,跟姑娘们谈天说地,品茶听曲,红翠楼的生意也是越来越好。
  几年下来,红翠楼成了一个雅致的地方,官员们也敢大大方方地来,同样是逛窑子,如果逛的是红翠楼,就不会有人说三道四。最后连皇上都知道这个地方,听说是救济落难女子的,便钦赐嘉奖。因此这红翠楼即通朝堂又通江湖,成了个了不得的所在。
  展昭和白玉堂跟这九姑娘的熟识,则实属有趣。
  九姑娘人生有一大嗜好,就是结交天下美男,只要是美男子,她都喜欢,都要跟你做个朋友,说上几句话。
  说到天下的美男子,白玉堂自然是大名鼎鼎。九姑娘千山万水跑去了陷空岛,千辛万苦找到了白玉堂,看了一眼之后大呼过瘾,把白玉堂弄懵了。白玉堂见此女子甚为特别,一点都不小家子气,就坐下聊了聊喝了杯酒,一聊之后,发现臭味相投,于是便成为了好友,有空就聚到一起喝酒。
  而跟展昭的熟识,则是因为那年展昭初入开封当官,抓一个采花大盗。那大盗好像是盯上了红翠楼的姑娘,连连害人,但是他轻功极其高强,九姑娘抓不住他,最后没辙,只能去开封府报案了,展昭就上门埋伏抓贼。
  那九姑娘起先听说来的是展昭,也没太在意,毕竟江湖传言都说展昭是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子大英雄。九姑娘对大英雄很待见,但是不待见大汉,她喜欢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大英雄,你是大英雄但不是美男子她就不稀罕,你若是美男子即便不是大英雄她也稀罕!所以起先她有意避开展昭,让他在自己闺阁里守着,等那个采花大盗。
  当晚,那采花大盗真的来了,被展昭一顿打抓住了扔下楼。姑娘他们操着刀出来,说要先阉掉那个采花大盗。
  到了楼前,看到从楼上下来的展昭,所有人都傻了。
  九姑娘当时盯着展昭看了良久,问,"你是采花贼?"
  展昭被她说乐了,指了指摔在一旁的一个猥琐男,道,"他是。"
  九姑娘转脸看了一眼,觉得这男的真猥琐,抬腿,一脚就将人踹晕了,心里头那个后悔啊,白白浪费了这么个美男子一个人独守空闺抓贼,早知道她就留下来陪他了。
  展昭见人也抓住了就想走,却听九姑娘道,"不是他!"
  "不是?"展昭大吃了一惊,心说难道采花贼还有别人?
  "对啊!还有别人呢!"九姑娘赶紧拉展昭上楼,让他守到明天早上,自己则是在房间里,盯着展昭上看下看,边看边啧啧,心说江湖传言害死人,自己当年还不知道因为这种传言错过了多少美男子呢……
  不过据说这种想法在她慕名找到北侠欧阳春后被彻底打破了,九姑娘成为了江湖传言的坚定奉信者,并且逢人就说,北侠是现实,南侠是传说!
  众人落座喝了口茶,白玉堂和展昭就开门见山,问,"九姑娘,向你打听个事情,你知道有绿色眼珠的少年么?"
  九姑娘一愣,眨眨眼看两人,"绿色眼珠?"

  第五十四话 戏,心里没别人

  "有没有注意过?"白玉堂问,"绿色眼珠的少年。"
  九姑娘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展昭,笑道,"来这儿的男人,看到姑娘眼珠子都是绿的,当然,你俩除外。"
  展昭和白玉堂有些尴尬,展昭到,"呃,我们说的是,平时不容易见到的少年。"
  "哦……"九姑娘笑着点点头,道,"你俩说那些小倌是不是啊?"
  展昭和白玉堂都点点头。
  "那个要是你俩去找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九姑娘大大方方地说,"不过,估计他们看到你们,眼珠子也都是绿的了。"
  展昭眨眨眼,看白玉堂,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看到咱俩眼珠子会变绿?
  白玉堂无力地朝天翻了个白眼,对在一旁坏笑的九姑娘道,"说正经的,见过没?"
  九姑娘耸耸肩,摇摇头说,"真没见过,这世上有人长绿眼珠子的么?"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丧气,不过也没话可说,的确少见。
  "嗯……我倒是见过一个青眼圈的小倌。"九姑娘单手支着下巴,道,"眼眶的地方有一圈青色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说的那样,总之看起来就跟眼眶子上有快绿色的斑纹似地。"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觉得这个跟绿眼睛倒是搭点儿边,但是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
  "要不然,去看看吧?"展昭提议。
  白玉堂点了点头,九姑娘站了起来,看了看两人,道,"你俩去过小倌馆没有啊?"
  展昭很老实地摇摇头,白玉堂想了想,也摇摇头。
  展昭眯着眼睛看他,问,"你干嘛要想一想啊?"
  白玉堂失笑,道,"咱俩上次去的那个赌船,上头不就是有小倌的么?"
  展昭眨眨眼,松了口气点点头,"对哦……"
  "那就走吧。"九姑娘抱着那条白色的小狗,晃晃悠悠地跟展昭和白玉堂下了楼,还没出门,就听到后头一个伙计追了出来,道,"老板娘。"
  "干嘛?"九姑娘回头,就见那伙计有些为难地看了展昭和白玉堂一眼,然后凑过来低声说,"有人闹事。"
  "打出去。"九姑娘眼眉一竖,"瞎了他的狗眼敢在我楼里闹事。"
  "是……是庞国舅。"伙计小声说。
  九姑娘一皱眉,道,"哪个胖国舅啊?"
  展昭和白玉堂则是对视了一眼,估计是小螃蟹闹事。
  "安乐侯,庞煜。"伙计告诉九姑娘,"他要您陪他去喝酒,我们说九姑娘不接客的,他就闹上了,说我们不识抬举,还动手打人了。"
  九姑娘微微皱眉,道,"他以前从来没来过,今天怎么来了?"
  "不知道。"伙计摇摇头,道,"老板娘,怎么办?"
  "他打伤人了没有?"九姑娘问。
  "打伤人了。"伙计点头,道,"端茶的小六被摔了,然后砸坏了好多东西。
  "你让人拖住他,然后去开封府报官!就说国舅爷仗势欺人在红翠楼闹事打人,还强迫红翠楼的姑娘陪他!"九姑娘无所谓地说着
  展昭和白玉堂就抽了口气,心说——这丫头够狠的啊!
  说完,九姑娘转身对展昭和白玉堂道,"走,咱们从后面走。"说完,依旧抱着小狗,扭搭扭搭地走在了前头。
  展昭和白玉堂跟着她往前,展昭突然问,"庞煜以前来闹过事么?"
  九姑娘摇摇头,道,"庞煜从来没来过。"
  "这小螃蟹不是出了名的好色么?"白玉堂有些吃惊,"我还以为他是常客。"
  "呵……"九姑娘笑了笑,道,"五爷,我们这儿的姑娘大多卖艺不卖身的,雅客们才喜欢上这儿来呢,那些登徒浪子好色之徒,哪个愿意上这儿来受气受不待见的?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白玉堂问九姑娘,"得罪了那小螃蟹不要紧么?用不用我帮你处理?"
  九姑娘一愣,回头看白玉堂,道,"五爷,给您提个意见,别处处留情行么?您随口那么一说,姑娘家要当真的……您薄幸寡情可是出了名的了,知道有多少姐妹为了你守身如玉痴痴等着,夜夜望月伤怀么?"
  白玉堂一惊,展昭则一脸不赞成地看他。
  见到展昭的眼神,白玉堂哭笑不得,道,"猫儿,你看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展昭甚为不满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死耗子,处处留情!花心耗子!"
  "我没有。"白玉堂紧着跟展昭解释。
  九姑娘回头看着两人,眼珠子一转,微微一笑,道,"五爷,您还真别说你没有……就拿刚刚那无缘无故想帮我出头这一点来说吧,换了第二个姑娘,人都会觉得您怎么如此多情仗义,怜香惜玉呢?再加上你人见人爱的样貌……跟你喝杯酒,您妙语连珠逗人一乐,文采好武功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了,就潇潇洒洒地绝尘而去,那姑娘们岂不是要日日对你思念不已?再看到别的男子,第一件事就是拿来跟你比,一比就发现一个是泥巴糊不上墙一个是天上的云彩抓不住影……姑娘岂不是要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这样的我可就认识好多个,都是好姑娘啊,五爷,作孽太多。"
  白玉堂让九姑娘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展昭则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良久憋出一句来,"不可原谅!"
  "我……"白玉堂白了展昭一眼,也说不上话来,只得道,"算了……"
  "不过啊。"九姑娘却还不放过他,只是转过脸,对展昭说,"展爷,您跟五爷那么熟,知道他心里有人么?"
  白玉堂和展昭同时一愣,转脸看九姑娘,异口同声问,"有人?"
  "嗯。"九姑娘点点头,道,"好多姑娘都说,白五爷其实心里有人,而且总是走到哪儿,都惦记在心里,不过似乎那人并不把他放在心里,弄得他日日夜夜牵肠挂肚,总是心事重重,再好的姑娘,也入不得他的法眼了。"
  展昭眨了眨眼,转脸看白玉堂,小声问,"你有心上人了?没听你提起过啊。"
  "呃……"白玉堂张了半天嘴,良久才说,"我也头一回听说这事儿。"
  九姑娘嘿嘿笑了笑,道,"展爷,看来五爷不肯告诉你呀,我还以为你俩是好兄弟,没准知道呢,想着要是问出来了,可得看看那个让五爷苦等了那么多年的大美人,是个什么样子的……我想着铁定跟天仙似地,也好让我告诉别的姑娘,叫她们死了那份心,别再等着五爷了,找其他人嫁了吧。"
  展昭转回头,看白玉堂,眼里似乎有些疑惑,就问,"你说来听听?那些姑娘真无辜,别害人啊。"
  "猫儿……"白玉堂欲哭无泪,道,"你别听这丫头胡说八道行么,我心里哪儿有……人。"白玉堂说出那个人字来,看了看展昭,觉得有些头疼,摸摸头,道,"换个话题行么?"
  展昭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白玉堂,心里想着,白玉堂欲言又止的样子……莫不是真的有心上人了?
  展昭一方面吃惊,一方面又有些别扭,心里想着,这天下还有这样的人,竟然无视白玉堂,让他整日挂念?好奇那人的同时,展昭心里却也隐隐的有些失落,究竟在失落些什么,他也弄不明白,总之就是低头走路不说话了,脑袋里乱糟糟。
  白玉堂更是混乱,九姑娘刚刚的话绝对属于胡说八道,但是说到自己心里有人没人——到底有人没人?好像是有人,不是……是有猫……没其他人啊?那只猫……
  白玉堂突然觉得摸不着头脑,的确有时候离了开封,时时会想到展昭,哪怕是自己在大漠遇到风雪,临死前想到的也还是没能喝了埋在这猫儿院子里的那坛子梨花白,有些可惜。不过他想的是梨花白……虽然梨花白要跟猫儿一起喝,才比较带劲……但他想的绝对是梨花白,不是猫!
  九姑娘见两人一脸凝重地低头胡思乱想,挑起嘴角笑了笑,又走到了展昭身边,道,"展爷,您呢?她们都说,您也有心上人了!"
  "什么?"展昭和白玉堂一起问出口,瞪大了眼睛,像是说——我怎么不知道?
  "展爷。"九姑娘接着笑,道,"你不知道吧?您偶尔从这红翠楼前经过,可有不少姑娘,天天等着就为了看你这一眼呢。"
  展昭一皱眉,问,"看我做什么?要申冤?还是有事情要我帮忙?"
  "呵……"白玉堂忍不住笑出了声,转脸看别处,嘀咕了一声,"呆猫。"
  "不过啊,展大人您是不是已经成亲了?"九姑娘突然问。
  "哈?"白玉堂比展昭还先问了出来,"成亲了?和谁成亲的?"
  展昭皱眉看白玉堂,道,"没有的事!我哪儿成亲了,再说了,我成亲能不告诉你么?我还要请你喝……喝喜酒……"展昭就见白玉堂脸色有些阴测测的,自己说话也没什么底气,最后只小声补充了一句,"我没成亲呢,心里也没别人,不像你。"
  听了展昭的话,白玉堂的脸色立马好了点,又走了两步,也小声说,"我也没……心里没别人!"
  展昭也觉得舒服了些。
  九姑娘抱着小狗走在前面,闷闷地笑,心说——这两人真有趣啊。

  第五十五话 明,绿眸与天书

  白玉堂和展昭跟着九姑娘来到了离红翠楼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里,在小巷子的井里头,有一座独门独院的小楼,三层高,挺别致的,琉璃瓦的顶子,红木墙。
  九姑娘轻轻敲了敲门,就有伙计来打开院门,一看来的是九姑娘,就笑呵呵地说,"这不是九姑娘么?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九姑娘笑了笑,问,"六少在么?"
  "在的在的。"伙计赶紧往里头让,抬眼,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展昭,赶紧行礼,"呦,这不展大人么,失礼失礼。"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也不认得这小伙计是谁,不过开封府大概一半以上的人都认得展昭,所以也没深究,还了个礼,跟着九姑娘进屋去了。
  楼内有小楼梯,顺着楼梯而上,走到了三楼的一个房间前面,里头传来淡淡的熏香味道。
  "六少。"九姑娘敲了敲门后,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白玉堂一挑眉——猫儿,六少是谁?
  展昭耸耸肩——这地方我可没来过。
  两人不动声色跟着九姑娘进屋。
  就见屋中一人正在窗边看风景,是个穿着淡紫色袍子的年轻人,清瘦斯文,很有几分书卷气。
  "九娘怎么来了?"那个六少回过头来,未语先笑,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道,"真没想到,还给我带来了两位贵客。"
  九姑娘倒也爽快,道,"六少身体还好?"
  "好好。"六少打量着展昭和白玉堂,笑道,"不好也好了,今日算是高兴!"
  "高兴就给展大人和白五爷效个劳呗?"九姑娘开门见山。
  "尽管吩咐。"六少点头,坐下给众人倒茶。
  "你这儿有绿眼睛的少年没有啊?"九姑娘问。
  六少一愣,道,"你说小元?他眼眶之处的确是有快乌青,不过说不上绿眼睛啊。
  "你让他来,我瞅一眼,行么?"九娘笑呵呵问。
  "自然可以。"六少点了点头,就吩咐门口的下人,去把小元找来。
  不多久,就听到了门口有脚步声响起,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快步跑了上来,在门口小声问,"六少,您找我呀?"
  "小元,进来。"六少对小元招了招手,随后,展昭和白玉堂就看见一个身量矮小,面白清秀的少年跑了进来,他穿着绿色的长衫和单袄,头发扎着,袖子挽起,袖口上还有水渍。
  六少微微吃惊,问,"做什么呢?"
  小元腼腆地笑了笑,道,"我给小猴子洗澡呢。"
  "那洗完了没?"六少拿了块帕子给他擦手,笑道,"这大冷天的,也不嫌冻得慌。"
  "不冷。"小元笑眯眯,有些好奇地看了展昭和白玉堂一眼,脸微微泛红,站在一旁不说话。
  展昭和白玉堂则是仔细地打量这孩子,就见他左眼的眼眶处,有一个淡绿色的胎记,虽然位置长得很突兀,但是因为小元本身还挺清秀的,所以看起来并不别扭。
  但是少年可架不住展昭还白玉堂那么看他,脸通红,往六少身边靠了靠。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觉得好像是吧,但又好像不是……说不上来,要不然等到庞统拿到天书回来之后,让他看看再说吧。
  展昭想了想,庞统这几天估计也快回来了,就问,"六少,借这位小元公子去开封府住几天可以么?"
  六少一愣,问,"去开封府?"
  小元似乎有些害怕,就往六少背后站了站,展昭道,"不用怕,只是有些事情想要你帮帮忙,你就在那里住两天便成,等事情办完了,再送你回来。"
  小元看了看六少,六少笑了,道,"这多好,可以去开封府住几天,有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呢,还能看看包大人长什么样。"
  小元又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九姑娘道,"能给开封府帮忙,必然是好事情的,你就去一趟吧?"
  小元点点头,乖巧地说,"那我去收拾包袱……我可以把小猴子也带去么?"
  "小猴子?"展昭似乎有些不解。
  "哦,是只小黑猫,这孩子捡的。"六少笑了笑,道,"刚捡来的时候,瘦得跟只小猴儿似地,所以叫小猴子。"
  "那行。"白玉堂笑道,"开封府有猫窝。"
  "真的呀?"小元突高兴起来,地问,"还有别的猫么?"
  白玉堂挑起嘴角一笑,点头,"自然有的,还有人那么大只的呢……"
  话没说完,就让展昭狠狠踩上了一脚,小元则欢天喜地地去收拾东西了。
  又略坐了一会儿,别过了六少和九姑娘,展昭和白玉堂就带着小元回开封府去了。
  小元紧紧跟在两人身后,低着头,很害怕的样子,展昭和白玉堂一直回头看他,就见他跟他怀里抱着的那只小黑猫都战战兢兢的,好像很久没出过门来了似的。
  展昭和白玉堂看着他挺好奇,不过想到开封府里头还有一个小六和一个小七呢,前段时间跟公孙先生商量了一下,说将两个孩子留下养在开封府好了,平时能给厨房大娘帮把手,还能给公孙先生帮把手。每天跟护卫们学些功夫还能跟先生学学认字,再养个两三年大了,就好自力更生了,总比放出去流浪要好。两个孩子原本在外漂泊处处受人欺凌,能留在开封府这样的好地方自然是高兴的,现在正帮着照顾周岚呢,很勤快懂事。展昭还将上次跟自己跑回来的那只小土狗给他们了,取了个名字叫小八,和毛球混得不错。
  带着小元进了府衙,公孙正找两人呢,见人回来了,就道,"可算回来了,大人找你们呢。"
  "怎么了?"展昭问。
  "哦,庞统那儿来信了,说天书找到了,不过莫华宫和蛇鹰教的教主和几个主将都逃走了,残余全部都抓起来了,正由当地府县收押呢,有好些是受逼迫的,都正在找家人,准备遣散了。"公孙边走边说着,还有些不解地看了展昭他们身后的小元一眼,也注意到了他眼圈上的那个绿色胎记,就问展昭,"这孩子……"
  "哦,我们想等天书送来后,让他试试。"展昭道。
  公孙点点头,道,"这倒也是个办法。"说着,叫来小六和小七,带着小元一起到后头,大家一起住下,要好好相处。
  等将孩子都送走了,展昭他们来到了包拯的房里,包拯将庞统送回来的书信给他们看了。
  "还是让那些主使者跑了。"白玉堂皱眉,道,"这蛇鹰教和莫华宫在宫里都有人,如此大规模的调动兵马,肯定是会提前走漏风声的。"
  "庞统说找到了蛇鹰教和莫华宫的名录,在宫中潜伏着不少他们的人马,已经派人将名录转程皇上,清理官员之中的害群之马了。"包拯道,"不过昨晚上有好些官员,已经连夜逃走了……看样子,他们一定是在聚集,等待最后一搏。"
  "看谁先知道灾祸所在地么?"展昭摸摸下巴,"可是现在天书和邪佛都在我们手上了,他们从何得知灾祸之地呢?"
  "这个好办。"白玉堂道,"只要派人暗中监视,我们若是找到了灾祸之地,必然要动用大量的人手来转移难民……他们就能从中作乱了。"
  展昭点头,包拯道,"这个……我前两天跟八王爷还有王丞相他们商量了一下,想出了一个比较好的法子,可现在最让人担心的就是……我们看不明白天书!"
  众人面面相觑——这的确是最要紧的。
  之后无话,众人都在开封府里头紧张地等着庞统,到了第三日的头上,就见庞统骑着战马飞奔赶回了开封府,下了马就直冲进包拯的房间,将天书交给了包拯。
  包拯打开天书一看,就见果然上头一半有字,一半无字。
  "叫小元来试试。"展昭吩咐人将小元找了过来,小元过来后,赶紧就给包拯叩头,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包青天呢,脸好黑啊。
  包拯叫他起来,让他走到书桌前,看天书空白部分,是否有字。
  小元盯着那些空白部分看了良久,茫然地摇头——没有字啊。
  众人本来悬起来的心,都滑落到了谷底,白玉堂和展昭都有些颓丧。
  小元也能看出众人的失望神情,就有些歉意地问公孙,"我……做错什么了么?"
  "哦,不是你的错。"公孙伸手拍拍他肩膀。
  小元颓然地走到了外面,公孙和包拯开始研究别的法子,庞统一身尘土,先下去洗漱了。
  展昭和白玉堂都觉得在房间里呆着有些气闷,就跑到了外间,透口气。
  两人走到院子里,白玉堂往台阶上一坐,叹气,"唉……空欢喜一场啊。"
  展昭也叹了口气,这时,就听隔壁的院子里传来小六的声音,"小元,你别哭了,又不是你的错。"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心说——不是吧?
  两人走到隔壁院子,果然,就看到小元坐在小板凳上哭呢,小六和小七在一旁安慰。
  小元抹了抹眼泪,说,"都怪我不争气。"
  小六拿帕子给他擦眼睛,小七突然说,"咦?小元啊,你眼睛上那块胎记,怎么跟小六那块玉佩的形状一样呀?"
  "咦?"小六将玉佩拿出来,比在小元的眼睛上,道,"真的呀。"
  展昭和白玉堂同时一愣,赶紧就走了过去。
  "小六。"展昭叫了一声。
  "展大人,白五爷。"小六回头看两人。
  "小六,你这玉佩怎么来的?"白玉堂问。
  "我娘亲传给我的,说是传家宝的。"小六回答。
  "你娘是哪里人?"展昭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们小时候住在天山脚下的村子里。"小六道,"后来闹瘟疫才跑出来的。"
  "天山脚下不就是莫华宫下面?"展昭问。
  白玉堂接过了那块玉佩对着天看了看,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楚,又将玉佩放在了小元的眼睛上,小心地和那胎记对齐……突然,众人都大吃了一惊,就看到玉佩里出现了一只眼睛,绿色的眼珠。
  白玉堂和展昭又惊又喜,赶紧拿着玉佩拉着小元就冲进了包拯的书房。

  第五十六话 灾,巧计避天劫

  包拯和公孙正在商量对策,就看到飞奔进来的展昭和白玉堂,只见他俩一脸的兴奋外加着急,一个拽着小元,一个拿着玉佩。
  包拯和公孙何等精明,对视了一眼,立刻明白了过来。
  将人带到桌前,展昭小心翼翼地将玉佩给小元,让他按在刚刚的位置,玉佩之中,又出现了绿色的眼眸,公孙将天书翻开,推到了小元的眼前,小元低头一看,就道,"嗯……上面写的,春末月圆,商水漫涨陈州府。"
  "原来是陈州府会被水淹。"白玉堂一皱眉,道,"糟糕了,陈州府就在开封南面,离得那么近,要是作乱造反了,那可如何是好?"
  "春末月圆,不就是半个月之后么?!"公孙焦急。
  展昭也点头,转脸看包拯。
  "无妨,知道灾祸的时日和所在就行了!"包拯想了想,道,"你们都跟我去趟八王府,有事情要办!"
  众人对视了一眼,点头,跟随包拯,赶往八王府。临行前,包拯不忘找到小元,给他行了个礼,到,"小元公子,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若是半个月后灾祸真当来临,你可是救国之臣啊,天下黎民都得感谢你啊!"
  小元傻乎乎地看包拯,虽然还是似懂非懂,但是包拯的意思是他做对了,帮上忙了么?小元立刻高兴了起来。
  随后,众人到了八王府,王府里头,八王爷正在院子里乱转呢,众人对视了一眼,难得见向来持重的八王如此着急的样子。
  "唉,老包!"八王赶紧冲了过来,拉住包拯问,"有线索没有?"
  包拯点头,将事情的经过全都说了一遍。
  "天意!"八王爷跺着脚说,"天意啊,从白少侠捡到那块令牌、到展护卫救回少年,到现在的小元公子……哎呀,真是天佑我大宋啊!"
  "走,老包!"八王一把拽住公孙就往外走,"咱俩进宫面圣去!"
  公孙被拖着往外走有些莫名其妙,包拯在后头追,"王爷,抓错了,我在这儿!"
  八王和包拯一起在皇上的上书房里头秘密商议了大概一个下午,展昭和白玉堂被皇上打发了在御花园里头吃果子。
  白玉堂看着眼前宫女们含羞端上来的果子,看展昭,"皇上拿咱俩当小孩子啊?"
  展昭耸耸肩,道,"……没办法,等着呗。"
  这时候,就听到远远有太监说,"参见娘娘。"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有些纳闷——娘娘?
  正想着,就听到不远处环佩叮当,从院子外面,庞妃带着一个丫鬟和一个太监走了进来。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站起来赶紧想回避,毕竟他们看见贵妃好像有些不太好。
  "二位留步。"庞妃叫住了两人,道,"展大人,白五爷,我有事情想问你们。"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立刻明白了,皇帝干嘛打发他俩上御花园来吃果子,原来是庞妃交代了,找他俩呢。
  两人回过头,就见庞贵妃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给两人先道了个万福。
  展昭和白玉堂赶紧还礼,展昭都知道白玉堂在想什么,他肯定在想——这庞统和庞妃不愧是一个娘生的,他俩啊,要不然不是那老螃蟹的种,要不然,他们的娘就是一朵鲜花插牛屎堆上了。
  果然,展昭抬起头,就见白玉堂对他挑挑眉——看见没猫儿,铁定她也不是那老螃蟹生的!
  展昭无力。
  庞妃笑着让两人坐下,太监奉上了茶来,庞妃以前见过展昭,对他印象很好,说实话,展昭觉得庞妃人也不错,一点架子没有,心地善良,也实在不知道庞太师是怎么教出这么好个闺女的。
  白玉堂则是第一次看见庞妃,心里啧啧了两声,长得不错,知书达理的,一点不像那两只大小螃蟹。
  庞妃头一回见白玉堂,她看了看白玉堂,又看了看展昭,心中赞叹——如玉如璧。
  "贵妃找我们有事?"展昭问庞妃。
  "嗯……"庞妃迟疑了一下,道,"我想问你们一件事情,你俩,跟我说实话行么?"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心说那得看是什么话啊,你要是问这次发生灾祸的地点和时日,咱俩死了也不能说啊。
  庞妃看出了两人的犹豫,就道,"二位不用担心,我问的不是国事,后宫不能干预朝政的。"
  展昭和白玉堂又对视,不是国事那就是家事了?这个好玩,就点点头,道,"贵妃请问。"
  "我之前听在庞府的家人告诉我说,你们救了大哥……"庞妃迟沉默了一会儿,问,"听说,大哥要害统儿?"
  展昭和白玉堂一愣,心中了然,果然能当上贵妃不是泛泛之辈,这庞妃不显山不露水,但不代表她糊涂啊,这么机密的事情都知道,看来庞府里头有眼线。而且……他说不定早就料到庞煜会对庞统不利了,不然干嘛设置眼线啊?
  两人见庞妃一脸的凝重,都无奈,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
  庞妃立刻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统儿回来之后,必然会惹上麻烦。"
  白玉堂想了想,突然问,"贵妃,恕我直言,庞统比庞煜好上万倍,为何庞太师不疼他,疼庞煜?"
  展昭睁大了眼睛看白玉堂——啊!你问啦!你终于问啦!
  白玉堂眯起眼睛——死猫,好奇得要死自己不问非要我问!
  庞妃抬头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两人,道,"事情……其实不是出在统儿身上的,出在我们的娘身上。"
  "嗯?"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微微一愣,听说是青楼名妓,有名的美女。
  "我娘是青楼名妓,我爹年轻之时,迷恋她,经常找她,当时我爹虽然还不是太师,但也是重臣,总去青楼不光彩,因此将我娘赎身了,放在家里养着,但是正房厉害……因此我娘日子过得很苦,偏偏我娘被接回来没多久,就有了身孕,所以大奶奶经常闹事,冷嘲热讽,说这孩子未必是太师的,久而久之,爹爹就有些心动了。没过多久,我娘便生下了我和统儿。"
  展昭一愣——呦,姐弟两还是龙凤胎啊!
  庞妃见两人的眼神,微微地笑了笑,道,"我比统儿大了一个时辰……不过,我们养到三岁的时候,就有好些人说,我们不像太师……爹就渐渐信了,对我们很疏远。"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那究竟是不是啊?
  "统儿脾气不好,看不得我被欺负,所以小时候经常跟大哥打架,后来他遇上了他的恩师,那是世外高人,说要带他走,去学能耐,每个月可以回家。"庞妃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他怕我一个人留在家里被欺负,所以迟迟不肯答应,后来他想了个法子……因为我们幼时都去八王家中串过门,我娘和柴王妃又是很好的朋友,所以统儿就去求柴王妃,收我做干女儿,这样家里人不敢欺负我了,他走得也安心。"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小鬼,有种啊!
  "柴王妃听后,不止收了我做干女儿,还接回王府里养了,统儿就上山去学功夫了,每月下山,回一趟庞府看看我娘,给我爹请个安,然后就来跟我待一阵子,后来娘过世了,他也就不回庞府了,只是来看看我。"庞妃笑了笑,"也多亏了统儿去求柴王妃,所以我和皇上从小便认识了,等我长到十六岁,皇上就接我进宫了,一直对我很好。"
  展昭和白玉堂点点头,难怪……说白了,这姐弟两究竟是不是庞吉的亲身儿女,没人说得清楚,不过现在老螃蟹也没辙,这闺女可是贵妃!
  "我早知道大哥从小就不喜欢统儿,所以一直提防,统儿以前在外征战,相安无事,不过现在回来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就怕大哥闹事情。"庞妃无奈,道,"统儿又不肯告诉我实情。"
  "这个倒不用担心。"白玉堂笑了笑,道,"庞统精明能干,功夫又好,庞煜差远了,赶不上他的。"
  "我倒不是怕这个。"庞妃突然道,"我怕统儿杀了庞煜。"
  展昭和白玉堂睁大了眼睛——不是吧?
  "如果大哥只是挑事或者小打小闹地挑衅陷害,统儿也许不会在意。"庞妃不无担心地说,"但是他有朋友、喜欢的人……他这个人,对喜欢的人看得很重的,军中他有那么多兄弟,现在又有了朋友,如果大哥找那些人的麻烦,统儿绝对不会跟他客气。"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那是,兄弟阋墙本来就挺丢人的了,那庞煜还招惹他的兄弟朋友,搁谁都受不了,庞统戎马出生,杀人跟宰鸡似地。
  "贵妃,你要我们看着庞统?"展昭问。
  庞妃点点头,道,"我会想办法通过爹爹叫大哥收敛,皇上也说,会提醒提醒他,要兄友弟恭,但是大哥这人不听劝的,非要撞了南墙才回头,所以我想请二位帮帮忙。"
  "这个好办。"展昭很爽快地点点头,道,"庞统跟我们很熟,相处也好,他现在是开封府的人,我们自然会照顾他!"
  庞妃喜形于色,赶紧道谢,白玉堂挑挑眉——我看宰了庞煜也挺好啊,让展昭一脚踩中……
  天色近晚的时候,包拯他们才离开了皇城,分头办事去了。
  随后,出乎展昭和白玉堂的预料,他们被派到了颖昌府,并且八王还派出了大量的御林军在颖昌府集合,开始转移民众,开仓放粮。
  展昭和白玉堂明白,包大人和八王爷定的这一招,叫声东击西。
  而另一头,八王派了亲随,到了陈州府,开始治理商河,假意是打造官船准备庆典,但实际上是修堤筑坝,陈州一带的百姓,官兵也都做了统计,准备到时候好转移,有船就不怕水么!
  与此同时,展昭和白玉堂发现最近颖昌府有人在暗中集结,同时庞统那头得来了消息,边境一带,辽兵和西夏兵蠢蠢欲动。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很快,就要到月圆之日了。这段时间,颖昌府出现了些怪现象,好些居民都生病了,官府开仓行医,但是人数就是越来越少。
  果然,就有人闹事,说是什么瘟灾来袭,天要灭大宋了,一来二去,颖昌府地界上就有些不太平。
  而驻守在那里的禁军,立刻就抓人,于是,禁军和百姓们发生了冲突,一时间,颖昌府有些大乱的意思。
  这一天,就有一帮神秘的百姓,打着天灭大宋的旗号,冲进了颖昌府的衙门里头,说是要灭了衙门,取而代之……可奇怪的是,衙门里却没人。
  那些乱民正纳闷呢,就见门口闪进两个人来,一个一身白衣,潇洒脱俗,一个一身红色官府,俊朗儒雅……白玉堂和展昭。
  那匹乱民众人打了个照面就都认得了,莫华宫的漏网之鱼,其他的不用说,是蛇鹰教的漏网之鱼,看来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了,当务之急先灭了大宋,再互相瓜分……只可惜,棋差一招。
  那些人也知道自己上当中计了,赶紧就往外逃,他们还带了上万的人马呢,只可惜,出了府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包围了。那些病弱的百姓,原来竟是官兵假扮的,这一切,只是一场戏而已。
  展昭一声令下,众官兵一拥而上,将莫华宫和蛇鹰教的余党全部抓获了。
  而另一头,苦等消息的辽军和西夏军,等来的确是庞统率领的三十万铁骑,和蛇鹰教莫华宫已经被剿灭的消息,再打也没用了,这次苦心经营的计划,全部泡汤了。
  三天后,月圆之日到来,陈州府连降三天三夜的大雨,商河水满,几乎将整个陈州府都淹没了,幸好河堤已经加高,另外,渡头一带停了无数大船,城中百姓都到船上避难。所需要的吃穿用度,都由官兵直接从开封给送来,包拯和八贤王还到船中安慰百姓。
  四五日之后,大水退去,城中百姓毫发无伤,另外皇城还播放了粮款给当地百姓,颖昌府也免去赋税一年,休养生息。
  一时间,百姓皆呼皇上圣明仁德。
  避开了灾祸又铲除了蛇鹰教,赵祯大悦,下令小小庆祝一番,并且嘉奖了这次立下大功的开封府众人。对于白玉堂,赵祯自然是知道他的脾性,当官,铁定不肯,给赏,他有得是银子不稀罕,就索性给了他一样稀罕的玩意儿——皇上从小戴着的,一枚古百锁。这百锁纯银打造,上面镶嵌数枚翡翠,十分的好看,还有先帝爷亲手刻的几个字——福佑安康。赵祯将百锁给了白玉堂,说是给卢珍的,算是出生的见面礼。
  白玉堂头一回给赵祯行了个礼,说了声谢,惊得赵祯差点出去看看太阳打哪儿边出来的。
  小元被皇上封为大宋公子,钦赐他姓赵,让包拯收了做干儿子,好好教育,将来当个栋梁之才,别再在外头吃苦了,六少对此也很是高兴,做什么不比小倌强么?
  小元虽然不舍六少他们,但与小六小七相处甚欢,于是开封府多了三个叽叽喳喳的娃娃,还有小猴子、毛球、小八二猫一狗,别提多热闹了。
  庞统继续留任开封府跟着包拯办事,另外皇上分了五万禁军给他,让他慢慢地带起来。
  这么多人唯独展昭最可乐,朝廷论功行赏自然是要加俸禄的,不过展昭家境不错,虽然不像白玉堂他们陷空岛富可敌国,可手头也很殷实,于是赵祯折腾了一条西域产的绿眼珠子波斯猫给他……取名叫妙妙,开封府又多一猫。
  当晚,白玉堂拿着从御膳房讹来的一壶好酒推开展昭的房门,就见展昭坐在床上看卷宗,身边妙妙、毛球加小猴子正在打架,小八安静些,趴在展昭腿上,舔他的手指头。
  白玉堂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窝四猫一狗,摇头,拖着展昭上房顶喝酒去了。
  两人来了个一醉方休,倒在开封府的屋顶上,呼呼大睡。
  第二天一大早,展昭起来,就看见天光大亮,左右瞧瞧,耗子没了,就跳下屋顶,进屋洗脸——发现桌上放着张纸条。
  拿起来一看,龙飞凤舞几个字——猫,我回岛去也。
  下面没有落款,画着只肥肥的大耗子,压着一只肥肥的花猫。
  展昭哭笑不得,将纸条收起来,觉得房间里头安静了不少……这呱噪耗子。
  正这时,就听到自己床铺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叫唤,喵喵喵的。
  展昭循声走过去,就见床铺上,毛球、小猴子还有妙妙后腿都被捆到了一起,一个都挣扎不开,正在那里哎哎叫唤呢,一旁放着一块玉佩,下面压着另一张纸条,上书——三脚猫!
  展昭气得磨牙,赶紧心疼地给三只小猫解绳子,嘴里埋怨,"死耗子,你多大了!"
  正说着,视线落到了一旁那块玉佩之上,拿起来看了看,就见一只白玉老鼠的玉佩……这是自己之前捡的,白玉堂落在他床上了,应该藏枕头下面了啊?想着,就伸手到枕头下面去摸了摸……小老鼠玉佩没有了。展昭想了想,拿起那块玉佩,本来想得空还给那耗子的,不过这样一来,算是归自己了吧?想罢,展昭将自己的巨阙拿了过来,找出一截白色的新剑穗,将小白老鼠串到剑穗上,绑在了巨阙的剑柄上。
  左右看了看,展昭满意地点头,这时,门口王朝马汉喊,"展大人,我们巡街你去不去啊?听说城东开了家年糕店,烤年糕很好吃啊!"
  "去!"展昭将小猫抱起来放到门口,小六他们正端着食盆招呼猫咪呢,小家伙们分工了,一人一只刚刚好,小八归厨房大娘。
  展昭提着巨阙,跟王朝他们上街吃年糕……不是,巡街去了。
  开封府的大街上,阳光明媚,展昭一手拿着一大片烤年糕,美滋滋啃着。一手拿着巨阙背在身后晃晃悠悠地走着,剑穗上一只神气的小白老鼠,跟着他晃啊晃。
  远处通往松江府的官道上,白玉堂白马白衣,纵情驰骋,嘴里却念叨,"大嫂,你要忍住啊,等我回来再生呀!"
  抓着缰绳的手上,是那把金丝白玉剑鞘的长刀龙鳞淬刃,红色的剑穗上,挂着一只黑色的胖乎乎小猫,正眯着眼睛笑呢。

  第五十七话 行,展护卫放假

  四月清明刚过,开封府结束了连日来的绵绵阴雨,迎来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枝头的绿芽儿已经变成了嫩绿色的新叶,沾着些露水,看起来鲜翠翠的,充满生意。
  清明节之后,游春的人就多了起来,开封好些捂在被子里过冬的人,也都换上春装,出来忙碌了。街上热闹了很多,湖里也开始有画舫……来来往往,传出阵阵的曼妙乐声。
  开封府里,后院。
  "哈啊……"
  清晨,展昭从暖融融的被子里伸出手来,打了个哈欠,外加伸个懒腰……立刻,就有四只毛茸茸的东西窜上了他的床,一通舔……
  "嗯……"展昭坐起来揉揉眼睛,低头,看了看还在自己身边滚来滚去的三只肥嘟嘟的小猫,还有已经长大了一些,傻呵呵的小八,迷迷糊糊来了句,"早啊。"
  抬眼望了望外头的天色,就见明艳艳的天光,之前几天的阴雨都不见了。展昭美滋滋眯起眼睛笑了笑,今天日子看来差不多了,可以启程了。
  事实上,展护卫的假早就到了,只不过因为要远行,下雨总会影响出门的心情,因此他就等着,等雨停了,再走。
  这段时间开封府挺消停的,不过本来,有包大人的存在,开封的治安一向都很好。
  现在开封府可谓人才济济。庞统带着他的手下开始常驻开封府了,虽然他大多都住在自己的中州王府,但是几乎每天都来这里报道。大早上来,要待到晚上天黑才走。他在开封府里,或者看卷宗,或者跟包大人聊天,跟展昭过过招,要不然,就去骚扰一下潜心研究药物的公孙。
  最近初春,天气不稳,时冷时热,因此开封府患上伤风的人不少,公孙先生左右无事,就又跟以往似的,在开封府的角门那里搭了个帐篷,给沿途百姓看病,他倒是自己弄了些治疗伤风的丹药,也不卖,就是送给没钱买药的人。
  苏长风和蓝棋都索性留在开封府了,苏长风正好掌管开封府所属的那两千禁军,蓝棋则负责开封府衙门事宜的五百个衙役。这两人都聪明能干,人也勤快。有了这两人之后,展昭的活儿少了不少,再加上这几天什么大案子都没有,所以经常可以看到无所事事的展护卫,懒洋洋地抱着小猫在院子里转悠,天气又潮……差不多就要长蘑菇了。
  白玉堂回去有一段时间了,派人来送过一回信,说是大嫂还没生呢,还得等半个月。
  穿上衣服洗漱了一下,展昭精神奕奕地收拾了一下房间,再收拾好包袱,转身出屋子,跑去书房,跟包拯道别,要去休自己那一个月的假期了。
  包拯这几天更闲,最近国泰民安的,他每天黑着脸总觉得有些不太喜庆,八王爷总笑话他,老太师庞吉也说他是不祥之兆……人家都开开心心的,就他,总黑着一张臭脸。
  包拯心里嘀咕——我脸本来就黑,我再高兴,脸也是黑的!
  左右无事,包拯时不时跟八王爷去下下棋,或者跟王尚书一起喝喝茶,日子过得挺惬意。
  展昭穿过了回廊,就看到跨院里,小六、小七和小元正在练功呢,今天出去巡街的是王朝马汉,所以留下的张龙赵虎就教三个小孩儿练功夫。
  "展大人。"三个小孩儿极喜欢展昭,见他来了,都笑眯眯跑过来打招呼。
  "都吃早饭了么?"展昭凑过去问。
  "吃过了。"小元笑嘻嘻回答,"半个时辰前念完早课就吃过了。"
  展昭点点头,跟众人说自己今天要走了,众人也都知道他有长假,但相处下来,还是不舍,只嘱咐他快些回来,记得带庐山特产。
  展昭溜达到了包拯的书房,就见他正在看公文,见展昭进来,包拯笑了,问,"怎么,展护卫决定今天启程了啊?"
  展昭点点头,说了声,是的。
  包拯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封信和一小盒子东西来,交给了展昭,道,"展护卫,你不是正好去庐山么?帮我办件事吧。"
  "行啊。"展昭笑,"反正我也是去闲逛,有的是时间,大人要我办什么?"
  "哦,这里。"包拯将那个小盒子打开,展昭凑过去一看,就见里头有一方上好的印章石。
  "庐山下九江府的城西,有个印章徐,徐子旭。"包拯笑呵呵道,"那篆刻是一绝啊,这方石头我买了有段时间了,就想着找他刻了,你正好经过,帮我给他,等刻完了,再带回来。"说着,指指信封,道,"这里头有要写的字和银子。"
  展昭点点头说没问题,就收起了信并将印章石塞进了包袱里头,别过了包拯,乐呵呵出门了。
  到了马厩牵出自己那匹燕山月,伸手拍了拍马脖子,笑道,"小月,今天要远行了,不高兴?"
  小月一个劲地打鼻响甩鬃毛,四只蹄子乱踏似乎很是兴奋。跟马厩里忙活的下人们都作别,展昭还收了一封信,是马厩里养马的老马夫给他的,说是九江府有个亲戚,展昭若是到了那里,把信带给他,有什么事情,他也好有个照应,是个厨子,做得一手好菜。
  展昭欢欢喜喜地接了信,拉着马儿动身。
  刚走到大门口,厨房大娘急匆匆追了出来,给他递了一包东西,展昭接过来一看,就见是一大包大娘做的干粮,有他喜欢吃的五香饼和一些小点心,另外是开封一绝,大娘亲手弄的熏牛肉,这牛肉下酒下饭夹饼子都成,又香又有嚼头,连向来挑剔的白玉堂都赞不绝口。展昭谢过大娘,听她在耳边嘱咐了半天,笑呵呵地走了。
  到了门口,就见公孙正在给人看病,照例的,门口排了一长溜的队伍。
  公孙抬头看见展昭牵着马出来了,就走过去唠叨了两句,无外乎让他路上小心之类的,随后两人作别,展昭上马……这时,就见远处庞统骑着马过来了。
  "展兄要走了?"庞统笑问。
  "嗯。"展昭点点头,对他道,"庞兄,最近开封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放心。"庞统点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展昭和庞统已经成了好友,一来两人性子都直,不喜欢拐弯抹角,再加上都是练武的,也有侠义心,喜欢猫狗——臭味相投。
  展昭打了一圈招呼之后,牵着小月,溜溜达达地离开了开封府,先去市集的早点铺子里买了两个肉包子,优哉游哉地一边啃包子,一边牵着小月出了城。
  走到了城门外面,手上的包子也吃完了。展昭将包袱挂在了小月的马鞍上,手上拿着巨阙飞身上马,笑道,"走了,小月!"
  小月欢快地长嘶了一声,撒开四蹄,沿着官道,向江西九江府的庐山胜景,飞奔而去。
  再说陷空岛。
  白玉堂回来之后,才发现大嫂还要过半个月才生,心里有些些小后悔,早知道就在开封府多待几天再回来,那猫床底下还有一坛子竹叶青没喝完呢。
  蒋平见了他一脸好后悔的样子,失笑,道,"老五啊,你一年在陷空岛待俩月,在外晃俩月,然后剩下的八个月都在开封府待着……还没待够啊?"
  白玉堂眼皮抽了抽,道,"哪儿有……"
  正这时,就看到卢方急匆匆地跑出来,大喊,"要生啦,生啦!快叫大夫!"
  白玉堂他们也没怎么理他,毕竟,白玉堂回来了这半个月,大哥卢方每天都定时发作一次。只要闵秀秀一说肚痛,他马上冲出来喊,"生啦,生啦!"
  徐庆半开玩笑地说,"大嫂也幸好只怀胎十个月,要是怀胎二十个月,大哥非疯了不可。"
  韩彰照样给卢方找来产婆大夫,其实早就在院子里候着呢,就等着她生产了。
  产婆慢吞吞进去一看,摔着就跑出来了,大喊,"这次是真的啊,真的要生啦!"
  众人都一愣,随后,就听到屋子里头闵秀秀的叫声,声音听着挺疼的。
  "怎么办啊?"徐庆问蒋平,"大嫂要生啦!"
  蒋平哭笑不得地撇了撇嘴,"你问我啥用啊,我又没生过。"
  众人到了大门口,就听到里头卢方比闵秀秀还着急呢,在一旁嘀咕,"秀秀,用力……"
  闵秀秀嫌他烦,给轰出去了,说看着闹心。
  卢方灰溜溜地被赶了出来,在门口急得乱转,众人都安慰他,"别急,再过半个时辰估计就当爹了!"
  里头就听到闵秀秀的叫声,徐庆听着觉得挺瘆人的,唑着牙花道,"哎呀娘啊,生娃那疼呢?还好是个男的。"
  众人都有些无语。
  卢方已自顾自在台阶上碎碎念。
  白玉堂伸手拍他肩膀,道,"大哥,别急,要稳住。"
  "唉,不急不急。"卢方继续神叨叨嘀咕,"反正绝对母子平安的……"
  话刚说完,就听到里头传来了"哇"一声大哭。
  众人一愣,像是婴儿哭。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呢,就听到里头产婆喊,"哎呀,恭喜啊是个小公子!"
  "大哥!"韩彰一把拽了一下傻掉的卢方,"生下来了!儿子!"
  "啊?"卢方已经懵了,"是儿子啊?"
  蒋平无奈地踹了他一脚,道,"大哥,还不进去?愣这儿干嘛啊?"
  "对哦!"卢方赶紧就闷头冲进去了,嘴里喊,"娘子啊!儿子啊!"
  众人也都欢欢喜喜地进去,白玉堂不禁想,那猫要是在这儿就好了,也看看卢珍。
  从产婆手里接过被裹在毯子里的小娃娃,卢方愣了半天,问,"咋跟个小老头儿似地,那么皱啊?"
  闵秀秀笑他,"傻了吧你,生出来都这样,养两天就好了。"
  众人都凑过去看。
  就见那小宝宝哇哇哭了两声之后,就不哭了。
  眨眨眼睛,就看到眼前五个男人凑一堆,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看呢,也眨眨眼睛。
  "呀……"徐庆愣了半天,说出一句来,"真的是活的啊!"
  一旁的韩彰,赏了他一个烧栗。
  随后,陷空岛热闹了起来,卢方大派筵宴庆祝小卢珍出生,整个岛都喜气洋洋的。
  白玉堂见孩子生出来了,也松了口气,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他回了趟自己的院子,问了管家白福还有几个下人,都说没收到庐山十八派原老爷子叫人送来的请柬。
  白玉堂微微皱眉,心说比武招亲想不到我?别真是看中那猫了吧?
  ……
  展昭往江西赶,路上悠闲就跟踏春似的,这一日,来到了官道的一处分岔路口,往西南走,就是九江府了,不过往东南走……就是松江府,坐船可以去陷空岛。
  展昭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了一面镶金的小护心镜来……这镜子是他小时候戴过的,他的启蒙恩师太行真人送给他的,可以防身不说,还强身健体,最关键的是,铜镜之上刻有太行真人用毕生心血总结的一些内功心法口诀,孩子从小就能练功……这个是他送给小卢珍的。
  想了想,展昭上了燕山月,问,"小月,你说,是去九江府呢?还是先去陷空岛?说不定现在去,正好能赶上大嫂生孩子?"
  小月回头看了看他,往九江府的方向踱步,展昭皱皱鼻子,道,"去九江府啊?"
  小月又回头看了看他,无奈,回头绕到了另一条官道之上,向松江府,飞奔而去。
  展昭坐在马上,笑呵呵,自言自语道,"也对啊,既然小月想去陷空岛看卢珍,那我们就先去陷空岛吧!"
  ……
  白玉堂在家里头待了多半个月,就觉得全身别扭,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卢方最近每天乐呵呵嘴巴咧着围着小卢珍乱转,徐庆韩彰照旧忙着河运的事情,蒋平则是依旧管家。
  白玉堂左右无事,心里又惦念着那猫去庐山了,可别真招亲成功了回来……那怎么行?!
  闵秀秀就看到白玉堂每天心事重重在眼前晃悠,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玉堂啊,你怎么了?凳子上有钉子啊?我看你都坐不住。"
  白玉堂看了看闵秀秀,摸摸头。
  闵秀秀自然知道他心里有挂念,那架势像是想出门,就道,"行了,你也别在家里闷得发霉了,快去外头逛逛吧。"
  白玉堂想了想,就别过了兄嫂,回房收拾东西,拿上刀……坐船离开陷空岛……往庐山赶去。

  第五十八话 刀,狂刀莫一笑

  白玉堂走了大概四五天的样子,陷空岛外就来了一条船,蒋平正好在芦花荡那里晃悠呢,就听到守岛的家丁喊,"四爷,有船来了。"
  蒋平走到渡口一望。
  就见那是条由陷空岛专门摆渡往来松江府的小船,船上有一人一马,黑色的马儿,甩着尾巴悠闲地看着风景,而马边站着个人,一身靛蓝色的长衫,长长的头发随着海风微微飘扬,风神俊秀。
  "哎呀!"蒋平一跺脚,道,"这不展小猫么?老五走早了,再等两天多好啊!"
  展昭打老远就看到站在渡口的蒋平了,伸手跟他打招呼,蒋平也跟他挥手,陷空岛的伙计早知道展昭跟岛上众当家的关系匪浅,也没拿他当外人,等船靠了岸,展昭上岛,"四哥!"
  "哎呦小猫。"蒋平拽着展昭就道,"你怎么来了?"
  展昭眨眨眼,道,"玉堂不是说大嫂要生了么?我来看看,生了没有?"
  "生啦,儿子。"蒋平笑呵呵回答。
  "那太好了。"展昭道,"我给大哥大嫂道喜去。"
  "成,我带你去。"蒋平带着展昭去了岛上的庄子。这会儿正好陷空岛上的桃花盛开,满岛一片粉色,地上薄薄一层桃花瓣。
  展昭抬起头,就见陷空岛后山上一座飞来亭,那八角的亭子顶就跟展翅欲飞的雄鹰似地,上面龙飞凤舞的飞来亭三个大字,也是白玉堂题上去的。不过亭子里,并没有一个白衣人靠在柱子边喝酒……展昭四周望了望,怎么没见白玉堂出来,不过也不好问蒋平,反正自己是来看卢珍的……
  蒋平瞅着展昭那样子觉得挺可乐,心说这年头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呆!
  到了主宅进到闵秀秀的院子里,卢方见展昭来了,赶紧就迎了出来,带着他进屋,闵秀秀还在坐月子呢,看展昭来了,乐坏了,抱着卢珍给展昭看。
  卢珍十几天大了,粉嫩嫩白软软的一个,小脸蛋跟馒头似地,小拳头圆滚滚,大眼睛,比嘴巴还大,不哭,傻乎乎盯着展昭看。
  展昭本来心不在焉的,一看娃娃立刻来了精神,轻轻捏了捏卢珍的小拳头,卢珍咧开嘴对他笑了起来,展昭大悦。
  随后,展昭将护心镜交给了卢方,还答应跟白玉堂一起,做卢珍的师傅,以后教他功夫。
  坐下边吃茶聊天,展昭才知道,白玉堂前两天就急匆匆出门了……展昭心里撇撇嘴——野耗子,大嫂刚刚生完孩子,人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没良心,还害他白走一趟。越想越气,展昭已经忘了这次自己是来看卢珍的了……
  "阿嚏……"骑着回风在官道上赶路的白玉堂连打了三个喷嚏,揉揉鼻子,心说怎么了这是?
  他现在已经到了江西界内, 再赶两天路就到九江府了,所以放慢了速度,看沿途的风光。虽然江西和浙江离得不算远,但是白玉堂还真没来过,偶尔经过,也是一晃,还真没好好游览过。
  回风在官道上踱步,突然放慢了速度,打了个响鼻,甩甩尾巴。
  白玉堂看了看它,问,"怎么了?饿啦?"
  回风回头看了看白玉堂,甩了甩鬃毛。
  白玉堂眉头一皱,静下心神侧耳……就听到在挺远的地方 ,似乎有刀剑之声。
  白玉堂一挑眉,心说不是有人在打架吧?他这次来九江府就是闲逛,可不想招惹什么麻烦,不过也有可能是有人打家劫舍什么的……无奈,白玉堂用脚后跟轻轻地一磕马屁股,道,"去看看!"
  回风撒开四蹄,往前跑去。
  ……
  没走了几步,白玉堂就皱眉,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道,兵器相撞的声音,也越发明显了起来……像是很多人,在围攻一个?
  催马绕进了官道一侧的一个小树林子,没走几步,白玉堂就看到了林子里头的空地上,有一群人正在打架,的确是一群人正在围攻一个。
  在最中间被围困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身材很健壮,感觉有些硬朗。此人大概不到三十岁吧,相貌端正浓眉带着些不苟言笑的劲儿,头发挺短,挺硬,随意地扎着,此人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袱,用布帛裹得死紧。
  那人双手握着一把长刀,正在苦战,肩头有伤,正在淌血。
  围着他的有十多个人,都拿着刀,也穿着黑色的衣服,蒙着脸。
  白玉堂微微皱眉,他见不得人多打少,觉得不仗义,更何况那个男人已经受伤了,那群黑衣人的架势,分明是想要置他于死地。
  他没急着帮忙,而是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想弄清楚那些人的武功套路。
  仔细一看,那些黑衣蒙面人用的功夫像是西北大刀的功夫……有些少见,而那个男人用的功夫……大开大合很是霸气。白玉堂心中暗暗吃惊,仔细一看那男人的长相,就见他左边眉毛靠近眉心的地方,有一颗黑痣——狂刀莫一笑!
  这狂刀莫一笑是江湖上比较有名头的人物,他是狂刀门的弟子。
  狂刀门是个比较新的门派,也就两辈人吧,创立门派的是狂刀莫矶。莫矶此人亦正亦邪,他当年据说原本只是个砍柴的樵夫出生,不过偶尔入了一处山谷,得到了神人的真传,学到了一流的刀法,还得了有名的妖刀螟蛉。这螟蛉可了不得,据说乃是当年有名的妖刀铸造师邪易的最高之作,据说锻造过程之中,加入了数百骸骨的骨灰,因此刀身灰白……刀锋极利,整把刀,怨气十分之重。
  当年莫矶的恩师似乎告诉过他,这妖刀一出,必然带来腥风血雨,非到特殊时候,绝对不能擅用。
  后来莫矶在江湖上成名了,创立了狂刀派,过了十来年都相安无事,但是不多久之后,战事四起,西夏人攻打宋朝,边关岌岌可危。
  当时一帮江湖志士齐集漠北,帮宋军一起大战西夏兵。
  莫矶也拿出了螟蛉。
  据说当晚,莫矶犹如猛鬼附身一般,用螟蛉血洗了西夏的整个兵营,整整杀了一天一夜,人都死绝了,他才停了下来。
  那一晚,被称为修罗夜,莫矶就如同嗜血的修罗一般,大开杀戒。当年跟他一起冲锋陷阵的好些江湖老友,后来都跟他绝了交……大家都说他不是人,是恶鬼。
  莫矶对当时的情况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螟蛉在手,耳旁似乎有什么人一直在对他说,"杀杀杀!"于是,他便不受控制地乱杀了起来。
  后来,莫矶回到狂刀门之后就封刀了。他发誓不让任何人再使用这刀,但是又不能将这神物毁去,于是就请锻造的师傅,给这刀打了个玄铁的外壳,做为刀棺,埋在了狂刀门的禁地之中。这刀棺之上,有七星回龙锁锁着,钥匙据说是给了莫矶最好的朋友保管,至于究竟是谁,没人知道。
  这之后的几年,狂刀门在江湖上,也是默默无闻,直到不久之前,狂刀门出了个厉害的角色,莫矶的次子莫一笑。此子武功卓绝,在江湖后起之秀里头也算是个高手,使用的是狂刀门的刀法,这种刀法大开大合不拘小节,非常的好辨认。白玉堂自己也用刀,还是个刀痴,所以对各家的刀法都很有研究。外界传言,莫一笑虽然性格狂傲,但是为人耿直行侠仗义,颇有大侠风范。而他最显著的标志就是,在左边眉毛靠近眉心的地方,有一颗米粒大小的黑痣,极好辨认。
  被围困的是江湖传言赫赫有名的大侠,而围困他以多打少的是十个来历不明的蒙面黑衣人——好坏立见啊!
  白玉堂见再打下去,莫一笑估计就撑不住了,想到这里,便纵身跃到了人群之中,一刀挡住了几个黑衣人砍到眼前的刀,抬脚将人踢飞。
  见白玉堂插手,那些黑衣人和莫一笑,都是一愣。
  其实白玉堂进到林子里头看他们打仗,众人早就发现了,一方面觉得此人功夫奇高,量不出来底细,一方面众人不禁暗暗称奇,好漂亮的男人。
  白玉堂看了看身后的莫一笑,见他捂着肩膀双眉紧皱,知道他伤重,问,"没事吧?"
  莫一笑抬头看了看他,视线落到了白玉堂手中的龙鳞淬刃之上,心头一突,再抬眼看白玉堂相貌——和江湖传言一般无二,便低声问,"白玉堂?"
  白玉堂挑挑眉,问,"你是莫一笑?"
  莫一笑冷笑了一声,道,"贱名不足挂齿。"
  白玉堂瞅着他挺瘆人的……怎么好像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还是伤口实在疼得要命?所以表情狰狞了?
  那些黑衣人面面相觑,也都看出了白玉堂的身份,都皱眉,问,"白玉堂?锦毛鼠白玉堂?"
  白玉堂笑了笑,道,"好说,各位哪个门派的?"
  那些黑衣人亮出兵器,道,"原来你俩是一伙的,莫一笑,你还真能找帮手!"
  莫一笑冷冷哼了一声,道,"你们少来这套,我不认识他。"
  白玉堂也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哑谜,就听那些黑衣人道,"姓白的,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你在江湖上也算号人物,赶紧离开,不然我们将你一并处决。"
  白玉堂这人吧,你要是好好跟他说话,他是很讲道理也很好相处的。比如说那些黑衣人要是告诉白玉堂,他们为什么追杀莫一笑,有什么理由,那白玉堂会权衡一下,若是他们真有理,他也不见得会多管闲事。
  但是用展昭的话讲,白玉堂身上有逆鳞的,你顺着摸没事儿,要是倒着摸一把,那可就惨了,他若是脾气上来,就不讲道理了。
  白玉堂听着他的话挺刺耳,冷冷一笑,道,"我本来不想管的,不过看你们几个长得实在不顺眼,所以想管了。"
  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心说白玉堂你也算有本事的,我们都用黑布蒙着脸呢,这样子你都能看出我们长得难看来?
  不过几个黑衣人似乎有任务在身挺着急的,二话不说,抬手举刀攻了过来。
  白玉堂一挑眉,跟他们过招,他虽然不太喜欢这帮黑衣人,但是也跟他们无冤无仇,因此龙鳞淬刃并不出鞘,只是徒手跟他们打。
  白玉堂的成名要比莫一笑早很多,江湖上别说年轻人了,就连老一辈也没几个能打过他的,几番周旋下来,那帮黑衣人就都皱起了眉头,心说实在是大意了,白玉堂的样貌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个不经打的花瓶,可没想到竟然是个厉害的罗刹。
  最后,白玉堂纵身一跃到了众人身后,抬手一个回旋……内力扫过,那些黑衣人各个人仰马翻摔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莫一笑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称奇,这白玉堂难怪名震江湖,武功竟然如此之高,而且还那么年轻。
  那群黑衣人相互搀扶着爬了起来,看了看一旁的莫一笑,道,"莫一笑,你跑不了!"
  说完,瞪了白玉堂一眼,转身就跑了。
  白玉堂将刀架在肩膀上,觉得没打过瘾,就听到身后脚步声响,回头,只见莫一笑已经转身往树林里头走。
  "喂。"白玉堂问他,"你伤没事吧?我有金疮药你要么?"
  莫一笑没有回头,只是径直走了,连声谢谢都没有。
  白玉堂倒不是个喜欢啰嗦的人,也没怎么样,不过就是觉得这莫一笑挺古怪,跟江湖传言的那个仗义大侠,似乎有些差别。
  走到了回风身边,就见它正低头看着远处刚刚和那些黑衣人对战过的地面,打了个响鼻。
  白玉堂回过头,就看到那地方,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转身走了回去,蹲下拨开落叶,就见里头,有一块黑色的石头。
  白玉堂伸手拿了起来,就见那是块黑色的玉石……黑玉本来就是罕见之物,其实也并非纯黑之玉,而是绿得过头了,乍一眼看起来就像是黑的。
  那块黑玉圆润,刻成了一个弥勒佛的形状,反过来,就见背后有行书的"莫一笑"三字。
  白玉堂立刻知道了这大概是莫一笑刚刚不小心掉了的玉佩,就想还给他,可站起来赶上几步,哪儿还有莫一笑的影子。
  有些无奈地将黑玉收了起来,白玉堂想着,下次要是有缘再遇上,再还给他吧。想罢,飞身上马,继续赶路。
  展昭心不在焉地在陷空岛待了一日,就跟众人告辞,转身走了,临走前蒋平见他无精打采的,就悄悄对他说,"对了小猫儿,玉堂临走时说他要去庐山什么的。"
  展昭一愣,抬眼看蒋平,问,"他去庐山?他也收到请柬了?"
  "什么请柬啊?"蒋平茫然地摇摇头,道,"他倒是问了他不在这段时间里有没有请柬,不过没有。"
  展昭心中一动,没有请柬白玉堂也去了庐山?想到这里,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别过了蒋平,拉着马儿上船,上松江府,火速赶往庐山。

  第五十九话 遇,巧遇狂刀门

  展昭离开了陷空岛之后,就一路猛赶,往九江府来,心里也有了底,自己大概和白玉堂是错过了,不过再怎么说,到了庐山,铁定也就能碰上了。
  这一天傍晚的时候,他赶到了九江府外的一家驿站,下马到路边的茶棚里喝茶吃干粮,顺便饮马。
  展昭让伙计给小月弄了些干草和胡萝卜,自己则站在马边,用水囊里的水喂马。
  清凉的水倒在展昭的手上,小月伸出舌头,舔着他手里的水。
  伙计送来了胡萝卜和干草,顺便问展昭,"客官,要吃什么?"
  展昭笑问,"有牛肉面么?"
  "有!"伙计道,"牛肉面牛筋面都有,客官要哪种?"
  "嗯,要牛筋面吧。"展昭回答,"对了,再加一个茶叶蛋。"
  "好嘞!"伙计跑去煮面了。
  展昭喂完小月喝水,就又喂他吃了两根胡萝卜,这时候,就见伙计已经将面给他端过来放到车上了,展昭将小月拴在茶棚边的拴马石上,让它自己低着头吃草。
  随后,展昭走到了茶棚最靠外面的一个位置上,拿过筷子用茶水洗了洗,开始吃热乎乎的牛筋面。
  只了两口觉得味道不错,又舀了两勺桌边瓷缸里的辣椒油,倒了些醋进去。吃了一口,展昭美滋滋点点头,不错!
  正吃着呢,伙计来给他送了一碟花生米,边问,"客官,水囊要给你灌上水么?"
  "好的,谢谢。"展昭点头,继续吃面,心说,这在官道上开的小茶棚就是不一样,伙计们都会来事儿,你不说他都会给你做好。
  正吃着呢,就看到不远处,来了一大伙人,是十来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人,做武生打扮,为首两个男子,一个三十多岁,方脸大眼,微微有些胡茬,穿着墨绿色的袍子,手上按着一把大刀。身旁一个年轻一些的小伙子,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白,头发高高束起扎在脑后。
  展昭看到一身白,就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浓眉大眼也挺秀气……不过跟白玉堂比起来,差远了。
  看那群人的架势,应该是江湖门派,展昭低头继续吃面,这时候,就听到那个白衣服的年轻人对伙计喊,"伙计。"
  伙计赶紧过去了。
  那些人分为三桌入座,白衣人和墨绿色衣服的男人一桌,其他的手下,分为两桌。
  "要每人一碗热汤面,几个包子。"白衣人吩咐。
  "好嘞!"伙计刚要走,却又被那白衣人叫住了,道,"对了,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黑衣人,拿着大刀,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头发挺短,左边眉毛的眉心,有一颗黑痣的?"
  展昭正吃面呢,听到这句话,微微皱眉……这形容得还挺详细的,江湖人一听就知道问的是谁了——狂刀莫一笑么。
  展昭自然是听说过莫一笑这个名字的,一想到狂刀门,展昭就又转脸看了看那几人,就见他们手上,都拿着大刀,再仔细一看,刀身上有一个白色圆圈,圈中写着一个潦草的"狂"字。展昭心中了然——原来是狂刀门的人,据说狂刀门莫矶老人膝下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莫一北、次子莫一笑、老三莫一刀,而这其中最出名也是功夫最好的,就是那莫一笑了。展昭想了想,觉得眼前这两个应该就是莫一北和莫一刀了……估计是和自家老二走散了吧,便也不多说话,想将面吃完了好赶路,不过展昭摸摸肚子,觉得还没吃饱,就叫来了伙计问,"伙计,这里除了面还有别的么?我没吃饱。"
  伙计乐了,问,"爷,要不然您再来一碗?"
  展昭咬着筷子想了想,道,"再来一碗估计就撑了。"
  "那……要不然您来两个包子,或者来碗驴肉馄饨?"伙计笑呵呵问。
  "驴肉馄饨?"展昭来了兴致。
  所以说人长得好看就是便宜,人长得和气也是便宜,展昭长得又好看又和气,所以就加倍的便宜。
  伙计瞅着展昭觉得这人很好相处,就笑道,"爷,我们这儿驴肉馄饨那是享誉九江府的,个大,馅儿多皮薄,包您满意,要不然来十个,正好吃饱。"
  "好!"展昭点头,笑眯眯。
  伙计屁颠颠就进去给展昭煮馄饨了。
  这茶棚不大,灶台也只有一个,伙计将馄饨先下到锅里,等馄饨浮上来了,就先盛起来,然后将面下下去,边给展昭在馄饨里撒上些葱花芝麻和胡椒末子,就端出来了。
  伙计要走到展昭的桌边,就要经过那个白衣人的身旁。白衣人微微皱眉看了伙计一眼,问,"伙计,我们的面先要的,怎么他的馄饨先好?"
  伙计笑呵呵,道,"客官,这碗送好您的面就好了,我们这的面儿有嚼劲,得多煮一会儿,不然该夹生了。"
  那白衣人似乎不满,转脸看一旁,但也没说什么,他手下另一桌的几个下人面面相觑,似乎也有些不满。
  伙计走过了白衣人的身旁,眼看就要到展昭身边,那一群下人里头,有一个最靠外面坐着的,突然一伸腿,绊了那伙计一下。
  "哎呀……"伙计叫了一声,一个趔趄往前扑去,碗里的馄饨眼看着也要泼出来了,这时候,就感觉眼前一花,手上一空……
  等伙计反应过来,就见展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一手扶着他的胳膊,一手端着那碗馄饨。
  伙计余惊未消,就听展昭问他,"小哥没伤着吧?"
  伙计看了看自个儿,没事,再看展昭手上那碗馄饨,一点汤都没洒出来。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见着高人了,赶紧道,"没事没事。"
  "我自己拿过去吧,你去忙你的。"展昭说完,若无其事地端着那碗馄饨回桌边去了,依旧舀了两大勺辣椒放进去,又倒了点醋,吃一口,美滋滋地咂咂嘴。
  燕山月站在一旁,甩甩尾巴打了个响鼻,展昭转脸看它。
  就见小月正歪着脑袋看他呢,那架势像是说——还没吃饱呀?小心胖!你胖了我可沉。
  展昭眯起眼睛,瞄了一眼小月吃掉的那一捆草料,挑挑眉——你还好意思说我,小心胖得走不动。
  小月甩了甩尾巴——你讨厌!
  ……
  在那一桌上的莫一北和莫一刀则是面面相觑,展昭刚刚是怎么过来的,他们一个都没看清楚。莫一北突然注意到了展昭手边的剑,黑色的剑身,古旧凝重,有着一种沧桑古朴之感。他对剑也有些研究,那剑上的花纹样式,分明就是古物……再看剑的长度和剑柄上的古印刻花……莫一北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道,"莫不是南侠客?"
  展昭抬头看了看他,笑道,"莫兄言重了,叫我展昭就行。"
  莫一刀也有些傻,抬眼仔细打量展昭,心中暗叹,不都说展昭是个大汉么?怎么这么年轻轻一个小伙子……跟盛名不符啊。那几个刚刚给伙计下绊子的狂刀门后生,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说乖乖,在南侠面前出丑了。
  莫一北甚是客气,走过来给展昭微微一礼,道,"今日真是三生有幸了,竟然在路上遇到了大名鼎鼎的南侠展昭,展大人在此出现,莫非是有公事要处理?"
  展昭笑着摇摇头,给莫一北还了个礼,道,"不是,只是随处逛逛,看看朋友。"
  "哦……"莫一北不愧是老江湖了,为人相当世故,赶紧问,"南侠莫不是去的庐山,参加十八派原老爷子举行的比武招亲?"
  展昭笑了,道,"只是去看看,招亲就不参加了,原老爷子也算我长辈,去给他拜个寿。"
  "那可真是巧了。"莫一北笑开,"我们正好也去庐山十八派的。"
  展昭点了点头,这时,他注意到,莫一北的左手臂右下方,缝着一块黑色的方形布条,上面压着一小朵白花。
  展昭有些吃惊,这种装饰——应该是家里有人过世了吧?因为莫一北的衣服是宽袖,展昭也没太注意。再说了,展昭这次是来游山玩水的,可不想管什么江湖闲事,因此也不多问,就是跟莫一北客气了几句,继续吃馄饨。
  坐在位子上的莫一刀远远对展昭拱了拱手,展昭也对他拱拱手,继续吃馄饨。
  这时候,面也上来了,狂刀门的人都低头吃面。
  ……
  白玉堂早早赶到了九江府,到了几家客栈打听了一下,没有展昭这么个人,他去各大酒楼的马厩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小月,回头,就见回风不满地打着响鼻,甩尾巴。
  白玉堂白了它一眼,想起回风之前一直跟小月一个马厩吃草,他要走那天,死命往外拽,回风就是不肯走,最后不得不分开了,两匹马依依不舍的,跟他棒打鸳鸯似的。为此回风还跟他闹了两天脾气,白玉堂心中有气,心说好你匹野马,有了媳妇就忘了主人了,最后拍拍它脖子,道,"算了算了,下次等你发情了,让你跟小月配种。"
  回风乐了,回头看白玉堂——我现在就发情!
  白玉堂反手一个烧栗。
  ……
  最后无法,白玉堂觉得大概那野猫路上贪吃贪玩耽误了,本来想找家最好的客栈住下,不过客栈满了。
  白玉堂又找了几家别的,都满了……心里纳闷,一问才知道,都是来参加老爷子举办的比武招亲的。
  白玉堂哭笑不得,心说原老爷子那丫头还挺受欢迎的啊,不知道长得怎么样。
  最后眼看着就要流落街头了,白玉堂眼尖,看到江中停着好些画舫,他想了想,飞身上了一艘画舫,立刻有几个伙计出来,道,"爷,您上船早了,我们这船晚上才接客呢。"
  白玉堂看了看画舫上华丽的装饰,还有画舫里头的房间,就问,"这是哪家的船?"
  "哦,我们是百花楼的船。"伙计笑呵呵,这些都是老油条了,一看白玉堂就知道,不是凡人!
  在画舫里打了个转,白玉堂叫来了一个伙计,伸手给了他一打银票,道,"跟你们老板说,这船我包半个月。"
  伙计傻呵呵地盯着眼前一打银票,半天才道,"那个……爷,您要姑娘么?"
  白玉堂想了想,道,"给我留几个划船的,找一个乖巧点的丫头,再弄个厨子就行了。"
  "唉,好嘞!"伙计欢天喜地地捧着银票,连画舫都不要了,划了小船就往百花楼赶去。
  白玉堂看了看楼上楼下,走到船头伸了个懒腰,心说,那猫说不定还没来呢,要是来晚了,铁定也没客栈住,不如就住这船上吧。
  ……
  展昭低头,认真地看着勺子里的最后一个馄饨,单手托着下巴为难起来……味道很好,不过么,吃了这一个估计就要撑了……但是呢……不吃又好像少了些什么?正所谓吃多一个就撑吃少一个不过瘾……为难啊!
  而另一头,莫一刀看 了看莫一北,对展昭使了个眼色,像是问——他怎么会在这儿?
  莫一北也是一脸不解,摇了摇头,不做声。
  最后,展昭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将馄饨咬开,馅儿吃掉,皮子留下!
  果然,吃完了之后,觉得神清气爽,不多不少!
  一旁的燕山月有些无力地看展昭——你还真行啊。
  展昭放下了勺子,将银子放到桌上,伙计远远看见了,赶紧走过来收银子,看展昭出手大方也不用找,就乐呵呵地进屋继续忙去了。
  展昭本来准备跟莫一北莫一刀他们告辞就走了的,正这时候,就看到不远处跌跌撞撞跑回来了十来个黑衣人,边跑为首的一个边喊,"大当家的!大当家的!"
  莫一北和莫一刀一看那些人伤得挺重,就问,"怎么就你们几个人?其他的呢?"
  为首一个哭丧着脸,摇摇头,"都让莫一笑杀了!"
  展昭愣了一下,耳朵这东西不像嘴巴和眼睛,人能管得住,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不想看也可以不看,但你怎么地都不可能不听吧?
  展昭心中纳闷,莫一笑不是狂刀门的二当家么?怎么会杀自己人?
  "你们都是饭桶么?"莫一刀一脸的怒色,道,"那么多人抓个受伤的人都抓不住!"
  "不是啊三当家的。"那几个黑衣人道,"我们本来就快得手了,没想到莫一笑让人救走了!"
  "谁?"莫一北看几人。
  "那人……"几个黑衣人对视了一眼,道,"是锦毛鼠白玉堂。"
  "什么?"莫一北和莫一刀同时吃惊。
  而展昭则是泄气了,他单手支着腮帮子,心说——白耗子,你可真行啊,你惹祸就惹祸,倒是别让我撞上行不行啊?想到这里,就感觉刚刚那碗馄饨吃多了……撑!

  第六十话 奇,狂刀与鬼船

  "白玉堂为什么会救走了莫一笑?"莫一刀不解地看莫一北,"我没听说过他们认识啊。"
  莫一北下意识地转脸看了展昭一眼,展昭见他看自己,心说,你看我干嘛?白玉堂又不是我家养的。
  其实不止莫一北,狂刀门不少人都觉得事有蹊跷……江湖上虽然展昭和白玉堂的恩怨是各家说法不一,有的说他俩是前世的冤家今世的对头,水火不容。也有的说他俩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铁杆的好兄弟……不过,这两人关系匪浅纠缠不清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偏偏这么巧,远在开封府的展昭在九江府出现,而白玉堂,又正巧救走了莫一笑……谁都会觉得,这里头似乎是有文章。
  "展南侠。"莫一北走了过来,对展昭说,"展南侠可知白五爷与莫一笑熟识?"
  展昭眨眨眼,尽量装作无辜地说,"这个……不知道啊。"顺便腹诽了一句,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连他和谁熟识都知道。
  众人看展昭,莫一刀不解,"白玉堂不是大侠么?为什么要帮着那个欺师灭祖的叛徒莫一笑?"
  展昭越听越纳闷,他也不是说远离江湖从此不问江湖事了,一般江湖上的消息,他还是挺灵通的。莫一笑是后生里头比较有出息的一个……他欺师灭祖那么大的事情,应该早传扬得满城风雨了才是啊,怎么一点都没听说过呢?
  见展昭似乎茫然,莫一北就道,"莫非展南侠不知道?"
  展昭嘴角抽了一下,心说,我的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啊,你别告诉我行不行啊?这个月我休息!
  虽然很想说,这是你们狂刀门的家务事啊,我外人不便插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啊……
  但展昭是个薄脸皮厚道人,只好点点头,道,"展某久未过问江湖中事,因此不甚了解。"
  莫一北点了点头,道,"那就难怪了,不瞒展大人说……我那二弟莫一笑……他早已背叛了狂刀门了。"
  展昭无奈,看来人家很想说啊,只好问,"是么?那还真是让人吃惊啊,我听闻莫一笑乃是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莫一刀却是火了,"为了误会连自己的老子都杀了么?"
  展昭原本心不在焉的,不过听到莫一刀的话后,却是一愣,微微皱眉,问,"什么?"
  "展大人看来是真的不知道啊。"莫一北叹了口气,道
,"不瞒你说,十天前,我父带着我们赶路,从蜀中来这九江府,参加原老爷子举办的比武招亲。我父与原老爷子是多年故交,因此想让我们三个去试试,若真是能娶到原老爷子的闺女,那也算亲上加亲了。"
  展昭点了点头,等着莫一北继续往下说。
  "可变故就发生在三天前。"莫一北道,"那天晚上,二弟突然跟疯了似地,从我爹的房间里冲了出来,他一手拿着装螟蛉的刀棺,一手拿着自己的刀,刀上鲜血直流,他的肩头也有伤。"
  "我们最开始以为出什么事了,冲过去一看,却见爹爹已经被杀死在了房间里头……身首异处。"莫一北说到这里,不无悲痛地说,"我们起先谁都没有怀疑是二弟杀死了爹爹,但是他却突然狂性大发,杀了几个家将,然后夺路而逃……"
  展昭听得微微皱眉,这么说来,似乎并没有人看到莫一笑真正杀死老爷子的过程啊。
  想到这里,展昭问,"据我所知,莫矶老前辈武功高强……莫一笑有这个能耐杀死老前辈么?"
  "我爹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好。"莫一刀道,"而且,二哥自从得了我爹给他的狂刀谱后,功力已经精进不少了……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展昭听他似乎话中有气,就问,"狂刀谱?"
  "狂刀谱是我爹一生的绝学。"莫一北道,"两年前传给了我二哥。"
  展昭眉头微微一动,心说——为什么单传莫一笑呢,看来莫一笑是老头子最疼爱的一个啊。
  莫一刀似乎不满,道,"不可否认,二哥虽然脾性古怪,但是学功夫方面是个天才……他和我们一样练功,但是却高出我们数倍,因此我爹就把狂刀谱传给二哥了,以后狂刀门,应该也是他的。"
  展昭心中了然,果然如此么。
  "呃,展南侠不要误会。"莫一北觉得莫一刀说得过了,就赶紧道,"其实我爹并不偏心于谁,对于我们兄弟三人,他向来都是一视同仁的……不过,据说练狂刀谱上的功夫需要极高的内力,不然就有可能被迷惑了心智。因此我爹说,我们几个之中,只有二弟有资格练,我们还要再锻炼几年,几年后,只要内力够了,他也会将狂刀谱传给我们的,所以我们并没有怨言。"
  他不解释还好,解释了展昭就更加觉得有趣了,心说……我就一个外人,你们是介意也好,不介意也好,老头子是偏心也好,不偏心也罢,跟我有什么关系,干嘛说得那么清楚,生怕人怀疑你似的?
  "呵……"莫一刀却在一旁冷笑了一声,不说话。
  展昭看他的样子就明白了,老头儿铁定偏心。这时候,就听到身后的小月轻轻嘶鸣了一声。
  展昭转脸,就看到小月对他甩甩头甩甩尾巴——展展,你还不走啊,天要黑了。
  展昭点了点头,站起来,对莫氏兄弟道,"我听你们刚刚说,莫一笑让白玉堂救走了,是不是?"
  "对啊。"那些负责去追莫一笑的黑衣人都点头。
  展昭想了想,问,"那么,是莫一笑一开始就和白玉堂在一起,还是你们追了他一阵子,白玉堂才突然出现的?"
  那几个黑衣人回答,"我们将他逼进了林子里头,他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这时候,有个白衣人突然就来了,我们听到莫一笑叫他白玉堂……而且他手上拿的刀和功夫样貌,的确和江湖传言的挺像。"
  展昭点了点头,对莫家两兄弟道,"二位……我与白玉堂很熟,而且三天前刚刚从陷空岛来,据我所知,白玉堂是几天前刚离岛的。我这次有假,跟他相约了来庐山……只不过正好在路上走岔了,因此他不可能是和莫一笑有什么牵连,不过他这人好打不平,说不定是看莫一笑受伤了……"说着,看了众黑衣人一眼,"对了,你们对他说什么了没有?"
  众人都看为首那位,为首的黑衣人张了张嘴,道,"呃……我让他少管闲事……不然就,宰了他。"
  他的话刚说完,莫一北和莫一刀同时睁大了眼睛一脸钦佩地看他,心说你有种啊,看来白玉堂心情还不错,还放了你们一条生路,不然你们几个死了也属于白白送死。
  展昭听了他的话,微微一笑,道,"看来,是误会。"
  "应该是的。"莫一北赶紧对展昭道,"还劳烦展南侠遇到白五爷之时,帮忙解释一下,以免他对我狂刀门有什么成见……另外,能不能帮我们打听一下,莫一笑的下落?"
  展昭点头,对两兄弟一抱拳,道,"这个当然,我见到他一定详细问……那我先不耽误二位了,还要赶路。
  "好好。"莫一北赶紧点头,展昭还没来得及转身,袖子就被跑过来的小月叼住了,拽着他往外走,样子似乎是很急……
  小月刚刚四周闻了闻,白玉堂之前骑着回风经过过这里,小月早就知道回风已经进了九江府了,可展昭还磨磨蹭蹭的,这不是要急死人了么。于是,等得不耐烦了的小月自己一拽缰绳,跑过来拉展昭快走。
  展昭很没面子地被小月拉着走到了官道上,眼看着身后的茶棚已经看不见了,展昭一甩袖子,瞪小月,"燕山月,你这样我很没有面子!"
  小月用尾巴一甩展昭的屁股,展昭往前了两步,转脸看它。
  小月刨刨前蹄,似乎催促——快点!
  展昭无奈,飞身上了马,嘴里嘀咕,"你就根本不把我当回事,你看回风多听话?"
  小月还没等展昭说完,就撒开四蹄,往九江府飞奔而去。
  ……
  眼看着天近傍晚了,白玉堂让厨子做了几个清淡的菜,将桌子放到甲板上,自己拿着个酒杯酒壶,在船头的栏杆边坐着,看着湖光,自斟自饮。其实他也不是在看湖光,他坐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通往城门口的那条长街……如果有人进城,必然不会错过。
  回风也上了船了,似乎还有些晕船,不满地站在船舱里打晃。
  白玉堂在船头凭栏独饮都快一个时辰了,还没看见展昭来,等的他脖子都酸了,连带躲在船舱后面偷看他的小丫头脖子也酸了。
  白玉堂将酒壶往桌上一放,端着酒杯在甲板上转了转,想着,喝完这杯要不然去逛逛街吧,再等下去就要闷死了。
  正这时,突然就听远处,有人朗笑了一声,略含惊喜地问,"呦……动啦,我还以为是谁家巧手工匠做的白五爷的雕塑呢?"
  白玉堂眉头挑了挑,听这声音和说话的语气挺耳熟也挺欠打,循声望过去,就叹了口气,心说……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倒等来了。
  就见在不远处,有一艘富丽堂皇花枝招展在白玉堂看来奢华得有些土气的画舫开了过来,船头站立着一个人,穿着比那画舫还富丽堂皇花枝招展的土气,虽然是个男人。白玉堂让他晃得有些眼晕,心说他怎么在这儿……看来九江府有热闹可以看。
  此人二十多岁,俊眉朗目长得很不错,就是打扮得太花哨了些,看着很轻浮,头发随意地束着,随着河风微微地飘荡着,远远地挥手,跟白玉堂打招呼。
  白玉堂心不甘情不愿地跟他点点头,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前没看黄历,遇上的尽是晦气。
  "干嘛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那人轻功了得,纵身一跃落到了白玉堂画舫的甲板上,一个没站稳,一屁股摔船上了……疼得一龇牙。
  "咳咳……"白玉堂被酒呛到,看他,"你就不能等靠近了再跳,没摔河里算你走运。"
  "咳咳。"那人站起来,尴尬地拍了拍衣裳,咳嗽了一声,道,"大意了,大意了。"
  此人是谁……这人姓唐,叫唐弥,蜀中唐门的四公子,人称唐四,不过还有个外号,叫唐大意。
  这人极好凑热闹,唯恐天下不乱,好赌好色好吃喝……最大的特点就是人很马虎,经常闹笑话,只要一出洋相,他就会随口来一句"大意了",因此得名。
  唐弥跟白玉堂和展昭也算老朋友了,人不坏,就是挺烦……
  唐弥左右看了看,问,"呃?展小猫呢?"
  白玉堂一挑眉,回答,"我怎么知道?"
  "你俩不是一块儿来的啊?"唐弥拍拍屁股上的灰,道,"我还以为你俩一起来查案子的呢。"
  "查什么案子?"白玉堂一皱眉,心说不是吧……展昭还没到呢,案子就有了,那他来了不是又得说自己霉星转世,惹祸体质了?
  "你不是来查案的啊?"唐弥有些没兴致地耸耸肩,道,"该不会来相亲的吧?哎呀,原家那丫头不好看,跟你比差远了。"
  眼看着白玉堂脸色冷了三分,唐弥赶紧摆手,笑道,"大意了,玩笑个……那展昭究竟来不来?"
  白玉堂觉得有些奇怪,就问,"你干嘛非要他来?"
  "查案子啊。"唐弥道,"我看你包了船,还以为你是来查那案子的……不是查案你包船干嘛?"
  白玉堂皱眉,道,"包船是因为客栈满了……为什么包船就是查案?"
  "这河上不太平么。"唐弥道,"前阵子闹鬼船你不知道啊?"
  "什么船?"白玉堂皱眉,"我今天刚到。"
  "鬼船啊。"唐弥笑道,"我昨晚上还看见了呢……很大一艘破船,眼前一晃,我从船舱里跑到甲板上的那么会儿功夫,就没影了。"
  白玉堂听得直皱眉,"有这种事?"
  "啊。"唐弥点头,认真道,"昨晚上陪着我喝酒的那二十多个美人都能证明的!"
  白玉堂有些嫌恶地看了他一眼,问,"这鬼船害人还是怎么的?干嘛要查案?"
  "自然是害人的。"唐弥道,"这河上自从出现那艘鬼船之后,来来回回都失踪了好些人了,第二天都被在河上找到,变成浮尸了。"
  白玉堂摸了摸下巴,唐弥突然抬眼望向远处的城门口,笑道,"嘿,说曹操曹操到啊!"
  白玉堂听后猛地一回头,就看到城门处,一个熟悉的蓝影牵着一匹黑马,悠悠闲闲地溜达了进来。
  唐弥就看到白玉堂脸上现出了笑容来……那个好看啊,好看得他牙都倒了,吹到脸上的河风都他娘的是甜的。

  第六十一话 疑,群雄与招亲

  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了,白玉堂远远地看过去,就见展昭神清气爽的,心情就大好。
  只是还在他考虑是要过去给那猫来个突然袭击,还是别的什么打招呼方式时,就听船舱里的回风跑到了甲板上,对着对岸,长嘶了一声——小月!
  展昭和小月都听到马叫声了,转脸……小月赶紧就也叫了几声——回风!
  白玉堂赶紧拽住看样子像是要往河里跳的回风,吩咐船家靠岸。
  展昭微微眯起眼睛,就见白玉堂使劲拽住回风,人倒是挺精神……另外,他身边那个不是唐四么?怎么他俩会在这儿游湖呢?展昭头一回,觉得唐四咋的看着就有那么一点点不顺眼呢?
  船家将船靠岸,回风跳到了岸上,跟小月脖子蹭脖子,鼻子碰鼻子,亲密非常,快乐得尾巴不停扫。
  白玉堂很有些无力地看自家那匹疯马,心说……就你这点儿出息!
  展昭也觉得两匹马似乎真的感情不错,要不然就配种吧!
  "猫儿。"白玉堂看了看展昭,道,"这么巧啊?"
  展昭差点笑出来了,心说你装什么呀,四哥早就告诉我了,你没请帖自个儿跑来庐山的。
  "展兄,好久没见。"唐弥对展昭笑,展昭回他笑,问,"唐四公子怎么在这儿?"
  "呃……我是来……"
  "他还能来干嘛,招亲的呗。"白玉堂赶紧打断了唐老四的话,转脸眼带寒意地对他笑了笑,问,"是不是啊?"
  唐四将到了嘴边那些关于鬼船的事情又咽了回去,点头,说,"呃,是啊……"
  "哦。"展昭点点头,心里纳闷,唐四不是号称为了天下美女永不成亲的么?怎么还上这儿比武招亲来了?
  "对了!"展昭和白玉堂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事说,"你先说……"
  接着对视……
  "啥事?"唐四觉得白玉堂似乎是对他说的,就战战兢兢问。
  "你不是说你有十万火急火烧屁股的重大事情要处理必须马上就走么?"白玉堂一口气问完,对唐弥道,"走吧!"
  唐四欲哭无泪,白玉堂——你为了这猫连兄弟情义都不顾啦?
  白玉堂一挑眼眉——老子就四个兄弟!
  挑完眉白玉堂突然纳闷了——心说,就四个兄弟么?那自己没把展昭当兄弟?
  白玉堂想到这里,觉得脑袋有些打结。
  唐四看了看两人觉得他们很微妙,算了,这一猫一鼠的事情江湖上谁弄的明白啊,想罢,就道,"那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慢走。"展昭拱了拱手,唐四转身,就见远处的画舫上一群美女对他招手啊挥手绢,"四公子,快来呀!"
  "美人们!"唐四眉开眼笑地对众美人一摆手,道,"别急,我来啦!"说完,纵身一跃,飞身向那画舫跃过去。
  "哇!"一群美人在船上拍手,"四公子好帅啊!"
  唐弥心里挺美,不过……他一美,就大意了,送了口气,快到船栏杆那儿时,突然身子一歪,径直就往下落去,眼看就要到水里了,幸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栏杆。
  "啊!"一群美人在船上接着喊,"四公子好帅啊!"
  唐四尴尬地攀着栏杆,伸手比了个很潇洒的动作,对上头的人喊,"美人们,拉我上去。"
  ……
  展昭和白玉堂看到唐四被一群美人七手八脚地拉上了船,拍了拍衣服,左拥右抱地对他俩挤眉弄眼,不禁由衷地佩服此人——江湖奇才啊!
  ……
  "喂。"打发走了唐弥,展昭伸手戳戳白玉堂,问,"你还发什么呆呢?我饿死了,找地方吃饭。"
  回头,就看到小月正瞄他呢,像是问——你刚刚吃完牛筋面和馄饨。
  展昭一仰脸——那是两个时辰前!
  "哦……我也没吃饭呢,去船上吃还是酒楼?"白玉堂问,"要不然去旧楼吧,船上也没什么好吃的。"
  "你干嘛包艘船?"展昭有几分不解地抬眼看了看远处湖面上的画舫,不解地问。
  "别提了,这原老爷子也不知道请了多少人来比武招亲的,整个九江府就满了。"白玉堂摆摆手,无奈道,"估计到了晚上,得有人上我那船上求宿来。"
  展昭吃惊,问,"请了那么多人啊?"
  白玉堂无奈地点点头,心里有些在意,干嘛请了那么多人都不请老子?!
  展昭更纳闷——没有理由连狂刀门的三兄弟都请了,却不请白玉堂啊!
  两人边琢磨着,边往前面不远处的一家客栈走。
  因为人太多,雅间没有了,白玉堂出了个主意,索性让伙计弄了两个食盒,将九江府的特色菜都装了,又弄了两壶好酒,和展昭一起回画舫。
  此时天色已暗,两人在画舫的船头,凭着栏杆,边吃菜喝酒,看湖上渐渐多起来的船只画舫。
  "真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多人。"展昭笑着摇摇头,道,"几乎江湖群雄都来了,原老爷子那闺女什么来头,这公主招亲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是唐四说一点儿不好看啊。"白玉堂道。
  "真的?"展昭吃惊。
  "我觉得唐老四看女人的眼光还挺准的,而且一般看得过眼的在他眼里都是美人,他说不咋地,那就铁定不咋地了。"
  "这倒是啊。"展昭点了点头,突然道,"对了,我来的时候遇到狂刀门的两兄弟了,老大莫一北和老三莫一刀。"
  "呵……"白玉堂笑了出来,道,"这么巧啊,我遇上莫一笑了,不过他可能有些麻烦吧。"
  "你是不是看到有人追杀他,然后救了他了?"展昭问。
  "你怎么知道?"白玉堂有些吃惊地抬头看展昭。
  无奈地叹了口气,展昭道,"我是在茶棚里遇到那两兄弟的,派去追杀莫一笑的那些黑衣人,就是狂刀门的人。"
  "干嘛?"白玉堂不解,"狂刀门闹内讧啊?"
  展昭细细地将之前莫家兄弟告诉他的事情,跟白玉堂说了一遍,听得白玉堂也是啧啧称奇,道,"竟然有这回事?"
  "那两兄弟还让我问问你,知不知道莫一笑上哪儿去了。"展昭道。
  "我哪儿知道去?"白玉堂无奈地耸耸肩,道,"这小子够古怪的,一声不吭就跑了,对了,我倒是捡到了他一块玉佩。"说着,就伸手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玉佩,道,"我本来准备下次再碰上他的时候还给他的。"
  展昭托着那块玉佩看了看,吃惊,"为什么是黑色的?"
  "这种黑玉很稀少,这玉佩应该价值不菲。"白玉堂道。
  "嗯……那说不定莫一笑还会来找你吧。"展昭将玉佩还给白玉堂,道,"你想啊,若是玉佩对他很重要,他必然会回去林子里找,没找到,则自然想到最后离开的你了。"
  白玉堂点头,微微皱眉,说,"莫矶老爷子可不是白给的,他一个莫一笑能把老头儿打死么?"
  "我也这么觉得。"展昭点头, "不过莫一刀和莫一北说莫一笑自从练了狂刀谱之后,功夫一日千里了。"
  "狂刀谱?"白玉堂张了张嘴,似乎有些哭笑不得,道,"猫儿,他们糊弄你不练刀呢。"
  "嗯?"展昭不解,看白玉堂。
  "唉……不过也有可能那两兄弟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大概莫老爷子没给他们讲起过。"白玉堂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道,"我以前听我师父说过妖刀螟蛉和狂刀谱……狂刀谱上,其实记录的只是最基本的刀法而已。"
  "啊?"展昭吃惊,问,"可是,据说是莫矶一生的绝学啊。"
  "他莫矶要是没有螟蛉在手,一生的绝学算个屁啊。"白玉堂脱口而出,展昭瞪了他一眼,双手合十小声嘀咕,"死者为大,莫老爷子你念他年纪小,别跟他一般见识。"
  白玉堂让展昭逗乐了,道,"这鬼的神的谁知道有没有啊。"
  "就是不知道才要避免麻烦!"展昭认真道,"反正说死人坏话就不对!"说完,一挑眉,"接着说,那螟蛉怎么了?"
  "其实所谓的狂刀谱,就是用螟蛉来使出的刀法,也就是狂刀。"白玉堂道,"关键是刀,跟刀法和内力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展昭纳闷,"那是莫家两兄弟说谎,还是其他原因,但是我见那两兄弟不像是浑人啊。"
  "说来说去,也没人真看见那莫一笑杀人。"白玉堂想了想,道,"而且我看到莫一笑的肩膀上给人伤了,也是刀伤。"
  "会不会是跟莫矶缠斗的时候伤到的?"展昭问。
  "嗯……难说。"白玉堂摸摸下巴,"不过我觉得莫一笑功夫真的不如莫矶,如果莫矶有刀在手,不见得会输……不过人年纪大了也没准啊。"
  "对啊,他们还说他偷走了妖刀螟蛉。"展昭道。
  "哈?"白玉堂似乎更加吃惊了,问,"螟蛉有刀棺护着……哦,刚刚他背上背着的是刀棺啊……不过猫儿,那刀棺是空的。"
  "你怎么知道?"展昭吃惊。
  白玉堂将自己的龙鳞淬刃拿了过来,放到展昭巨阙的旁边,两把刀虽然一动未动,但是若是摸上刀身,还是可以感到得两把刀都在暗中较劲,有微微的蠢动。
  "你这巨阙可是好脾气的君子剑,我那龙鳞淬刃却也是妖刀……就是妖得和拿把螟蛉不一样而已……如果那小子刀棺里头真有妖刀,我可能没感觉,不过龙鳞淬刃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嘶,哎呀。"
  白玉堂突然一个激灵,回头一看,就见回风和小月站在身后。
  展昭也回头,本来小月和回风是在船上溜达踱步的,不过两匹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两人的身后,回风用嘴,咬住白玉堂的头发扯了扯,疼得他赶紧回头。
  "怎么了?"白玉堂不解地看两匹马,两匹马似乎显得有些焦躁,这时候,突然就听到船尾的那几个丫鬟下人大叫了起来,"啊!鬼船出现啦!鬼船出现啦!"

  第六十二话 尸,鬼船和命案

  "鬼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个名头的展昭有些茫然,白玉堂却一个翻身跃下了栏杆,飞快往船尾掠去,展昭赶紧也追了过去。
  到了船尾,就听到四周的船舶之上,传来了尖叫之声,就听到有人大喊,"哎呀,快跑啊,又要死人了!"
  "死人?"展昭转脸看白玉堂,白玉堂则是认真地说,"你听错了!"
  展昭瞪了白玉堂一眼,两人先不耍嘴皮子了,抬眼望向远处,就见在远处的江面上,漆黑之中,突然有了淡淡的雾……展昭就纳闷了,这里还好好的,怎么江那头就突然下雾了呢?
  而在雾气昭昭之中,隐约似乎有一艘破旧的大船,正在想远处驶去。
  "追上去!"白玉堂对掌舵的伙计说。
  伙计差点坐地上了,赶忙道,"爷,那是鬼船,不能靠近啊!"
  "让你开你就开!"白玉堂皱眉。
  伙计一脸苦相,旁边的丫鬟就求,"爷,您绕了我们吧,奴家给你磕头,这鬼船万万追不得啊!"说着,那丫头就要给白玉堂磕头,白玉堂赶紧摆手,道,"别跪别跪……有小船没有?"
  "呃,下面有。"伙计向船边一指。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飞身下到了小船里,白玉堂抬脚踹了身后的大船一脚,小船便向前驶了出去。等到白玉堂回转身,就见展昭递了个船桨给他,两人一左一右开始划船,想去追那艘鬼船……只不过……
  两人划了两下,船非但没有往前,反而开始在湖心打转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继续划……接着打转。
  "你别动!"两人异口同声,最后决得是不是方向反了,就换了一头,再划……船转得更快。
  展昭抽回桨,说,"那我不划了,你来!"
  白玉堂划了两下,船接着打转。
  "你不会划船?!"展昭一脸鄙夷地瞄了某人一眼,"亏你还是陷空岛五当家,在岛上生活都不会划船。"
  白玉堂这气,"那你会?"
  展昭捋胳膊挽袖子,拿起船桨来划了两下……船依旧转圈。
  白玉堂失笑,"展大侠,你也不会啊!"
  两人开始互瞪。
  正这时侯,就听到身后船上的伙计们说,"……二位爷啊,鬼船走了……还是回来吧。"
  展昭和白玉堂同时一抬头,再往远处望过去,哪儿还有鬼船的影子啊。
  愣了半晌,对视……
  "耗子,都怪你!"展昭不满。
  "跟我有什么关系?"白玉堂瞪眼,"你才是,三脚猫,不会游水还跳上船,我还以为你会划船呢。"
  展昭眯起眼睛,"我怎么知道突然跑出条鬼船来?如果我知道,早就找了会划船的船夫在这里埋伏了!"
  "呃……"白玉堂望别处,小声嘀咕,"我又不想管,管他鬼船仙船?"
  展昭一听就明白了,刚刚唐弥肯定是想跟他说鬼船的事情,这耗子不让说……气死。想罢,转身就走……不过展护卫长年不在河上行动,因此忘记了他们正在一艘很小很小的小船上……他一动……船就有些失去平衡了……左右摇摆了起来。
  "啊!"白玉堂赶紧抓住船的一边,"猫儿,别动啊!"
  "嗯?"展昭也抓住船的一边,问,"别动?干嘛?"
  "要翻了!"白玉堂用内力将已经朝展昭那头翻过去的船压住,而于此同时,展昭见船往自己这头翻过来了,就往白玉堂那里挪了一步……这么一来,整张小船都往白玉堂那头翻过去了。
  "你过来干嘛!"白玉堂急了,赶紧撤内力,展昭立刻往回一蹦,压住自己那头,白玉堂见他回去了,又压住自己这头……可是,他们脚下只是条可怜的小木船而已,哪儿经得起两个内力高深之人如此折腾,就听到"咔嚓"一声。
  船的左右两侧同时一坠,船底正中间就裂开了一条缝来……
  两人就感觉身子往后一倒,再想把握平衡,但无奈……船已经一分为二了。
  两人一看大势不好,赶紧就想往身后大船上蹦,但是心里又想起对方来了,异口同声。
  "耗子,抓牢!"
  "猫儿,抓牢!"
  并且同时伸手想拉着对方一起往身后的船上飞过去……只是两人又是同时出手,手缠手,内力一滞……船板可不等他们,就在两人关键节骨眼上还有功夫互瞪的时候……船沉了下去。
  两人"哗啦"一声都落进了水里,片刻之后,一人抓住了一块木板,浮在了水面上。
  白玉堂这辈子最恨水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眼就看见展昭正抱着一块木板蹬水,就怒了,"猫,都是你,惹祸精,遇到你就没好事!"
  展昭蹬着水抱着木板漂到了白玉堂的身边,道,"你还说我,都因为你才是,害我掉水里!"
  "爷!"船上的伙计扔下了一卷绳梯来,问,"都没事吧?"
  展昭和白玉堂这才结束了互瞪,两人同时往船的方向靠过去,白玉堂伸手,抓住了绳梯,而就在这个时候……
  "啊!"展昭突然轻呼了一声。
  "怎么了?"白玉堂问他。
  "有人抓我脚!"展昭脱口而出。
  "啊?"白玉堂也一惊,"猫儿!"
  见展昭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白玉堂赶紧伸手抓住绳梯,里一只手伸过去搂他,道,"过来过来!"
  展昭本来就不识水性,发现有凉冰冰的东西抓着自己的脚腕子,脑袋里闪现出一大堆水蛇水鬼水妖精什么的东西,也有些慌了,扑过去揪住白玉堂,"快往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白玉堂干笑了两声,"说不定是水鬼吧,看你长得俊俏,抓你去做镇海夫人的!"
  "白耗子,你就不能不出气啊?!"
  "你光进不出一个给我试试看?"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船上的几个伙计们都拽着绳梯,往上拉……
  ……
  终于,展昭和白玉堂湿哒哒地被拉了上来……再一看,展昭的脚腕子上面,缠着一卷水草。
  ……
  "阿嚏。"
  房间里头,屏风后面冒起来热气,展昭和白玉堂一人一边浸在浴桶里头泡澡,同时打了个喷嚏。
  展昭揉揉鼻子,瞥了白玉堂一眼,问,"什么鬼船啊?你有什么知道的没告诉我?"
  白玉堂趴在桶壁上,单手托着腮帮子,道,"也没什么,就是刚刚唐家老四说最近有鬼船出没,我也是头一回儿见到。"说着,就把刚刚唐弥告诉他的事情都和展昭讲了一遍。
  "有鬼船还有人死在江里?"展昭歪过头想了想,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蹊跷,转脸看了看白玉堂,问,"你干嘛不告诉我?"
  白玉堂望了望天,道,"省得你又说我惹祸精,灾祸体质霉星附体……"
  展昭愣了一会儿,随后抬手一指,"笨耗子,惹祸精,灾祸体质霉星附体!"
  "死猫,你又想打架?!"
  "打就打,怕你?"
  ……
  当晚,两人闹到半夜,终于是安静了下来,裹了被子上床睡觉……直到第二天的大早,被一阵喧哗之声吵醒。
  "什么动静?"展昭推推身边的白玉堂。
  白玉堂昨天赶了一天的路,晚上又跟展昭打了一架,睏得很,翻身用被子蒙住头,"大概是早起散步的吧……"
  "散什么步啊,这里是船上。"展昭坐了起来,听了听,好像真的好些人在外面吵闹……声音不近不远的,就开始穿衣服。
  白玉堂让他吵醒了,也只好起来穿衣服,边打哈欠。
  两人收拾好后出了船舱,就看到江面上有不少船,还有几艘是官船,那几个伙计丫鬟们,正趴在船头,往外张望着。
  "怎么了?"白玉堂问几人。
  "爷!你们起了啊。"一个伙计道,"了不得了,又死人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问,"谁死了?"
  "不晓得。"伙计摇摇头,指着远处,道,"你们看那头,湖面上早上飘来了一具尸体,然后就有人报官了,所以今天一大早有官船过来查案子……不过听说人头没了,所以正在打捞。"
  展昭和白玉堂听得直皱眉,展昭问,"听说九江府出了好些个跟鬼船有关的命案了?"
  "嗯。"伙计点点头,道,"前前后后,死了四个人了……都说是鬼船索命的。"
  "死的都是谁啊?"白玉堂好奇地问。
  "嗯……都不知道身份。"伙计压低了声音道,"也都和这个一样,没找着头。"
  "什么?"展昭皱眉,问,"那也就是查不到身份了?当地就没有报失踪的人么?"
  伙计摇摇头,认真道,"都查过了,咱们九江府的官老爷刘卞刘大人还是很清廉能干的,九江府最近根本就没有什么人不见了……所以我们都觉着,是不是外头的人死在九江了,那鬼船本来也就是外头来的么。"
  "哦……"展昭摸摸下巴,觉得此事大有文章。
  "猫儿,你管不管啊?"白玉堂看他。
  展昭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还真当我什么事情都能管呀?我倒是想查查这案子,不过这一带不是开封府辖区,擅管那叫越权,你也听到了,这儿的知府是个清官,我们干嘛抢人家的活儿干?不过我对那艘鬼船倒是有些兴趣。
  说话间,展昭回房间,收拾包袱。
  白玉堂问,"你要走啊?"
  展昭摇摇头,道,"我才不走呢,走了睡哪儿?正好盘缠可以省下来买东西!"说完,笑眯眯问白玉堂,"你有空没?我要去找印章徐,包大人托他给刻枚印章。顺便去吃中午饭吧,你请我住船,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哦……"白玉堂想了想,含笑点点头,道,"嗯,本来我是要去逛逛九江府大好风光的,不过么,既然你这猫请我,那就勉为其难陪你走一遭吧。"
  展昭望天翻了个白眼——这耗子。

  第六十三话 乱,隐忧与事端

  白玉堂和展昭先下了船,两人牵着马,溜溜达达地往城西走。
  小月和回风跟在两人后面,跟踩蚂蚁似的,走得极慢,不看路也不看人,就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蹭来蹭去地发出低低的声音,好像在交流着什么。
  展昭回头看了它们一眼,道,"不如就成亲吧?"
  "啊?"白玉堂睁大了眼睛看展昭,嘴张了半天才问,"咱俩?"
  展昭也一愣,一眼瞪过去,"回风和小月!"
  白玉堂眨眨眼,点头,"啊……我就是说咱俩的马。"
  两人同时摸了摸鼻子,转脸望别处。
  "对了。"白玉堂看展昭,道,"珍儿生下来了,白胖胖的很可爱。"
  "嗯。"展昭点点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见了。"
  "啊?"白玉堂吃惊,问展昭,"你什么时候去看的?"
  "来之前。"展昭笑眯眯。
  白玉堂立刻意识到展昭已经去过陷空岛,也知道自个儿没请柬还来了庐山了,有些不自在起来,展昭知道他好面子,就道,"四哥说你出来闲逛来了,我还以为这次遇不上你了。"
  白玉堂听后心头一松,心说还好四哥没说请柬的事情,就道,"闲逛了一阵,就到了九江府了。"
  "哦……那你不去招亲的咯?"展昭问,"我反正不去,请柬都没拿。"
  白玉堂微微一笑,道,"我也没。"
  展昭用胳膊肘捅捅白玉堂,道,"那正好,我一会儿去给老爷子送份礼,然后咱俩找地方喝酒去,顺便去爬庐山。"
  白玉堂点头,"主意不错。"
  ……
  开封府门前,公孙先生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收拾一下东西回去了,今日坐得久了,有些累,却感觉眼前光线一暗,似乎有个人站到了桌边。
  他以为是有人来看病呢,就下意识地问,"哪儿不舒服?"
  抬眼,却看到身旁站着一个一身锦衣华服的男子,公孙看清他样貌以后,一皱眉——这不是庞煜么?
  说来,这庞煜是昨天刚刚被包拯放出来的,之前他因为去红翠楼闹事,让人报官了,包拯听到禀报之后,核实了他确在红翠楼闹事伤人,毁坏桌椅,便罚他监禁十日,让他在开封府的大牢里头,蹲了十天,并且赔付了钱资给红翠楼。
  庞煜出来后,越想越不服气,今天一大早,就带人去了红翠楼,想要闹事的。不过到了红翠楼前,庞煜看到了一辆马车,觉得有些蹊跷,那马车明晃晃的,看起来显得很是华丽……车身上绣着八条盘龙,庞煜一皱眉——这不是八王府的车么?
  上了楼,想找九姑娘,不过被人告知,九姑娘正陪贵客下棋呢。庞煜推开小二,风风火火跑上了楼,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一身浅蓝色长衫,抱着剑的年轻男子,面目冷漠眼神凌厉——是八王身边的侍卫,官阶和展昭一样,也是御前四品带刀,叫云随风,此人江湖上人称随风剑客,功夫相当之高,因为八王爷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就退隐了江湖,一直跟在王爷的左右。跟展昭白玉堂交情深厚……不过在庞煜看来,这些江湖人交情深厚的,必然脾气相投,也都爱跟他过不去。
  不过云随风在这儿,莫不是八王爷也在这儿了?
  云随风也远远看到庞煜了,并不说话……十分懒得搭理这号人。
  正在庞煜犹豫之时,就看到房门一开,九姑娘很狗腿地捧着一盘葡萄出来,凑到云随风身边,道,"云大侠,吃葡萄。"
  云随风似乎有些无奈,摇摇头,道,"不用,多谢。"
  九姑娘眨眨眼,走到回廊一边往他眼前的栏杆上一坐,端着葡萄自己吃了起来,边吃边看,看的云随风全身起鸡皮疙瘩。
  九姑娘可是一脸的赞叹,心说……好帅啊,真养眼啊!
  正看得兴起,就听到里头有人跑了出来,是八王爷身边的太监刘公公,"九姑娘啊,王妃的那盘棋还没下完呢,催您进去呢!"
  "哦!"九姑娘赶紧端着葡萄进去了,片刻后,又出来了,端着一盘樱桃,"云大侠,吃樱桃!"
  云随风接着摇头,九姑娘又坐他对面开始吃樱桃。
  片刻之后,刘公公又来叫了,九姑娘大概又进去走了两步棋,就托着一盘桂圆出来了,云随风就觉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九姑娘则是边啃桂圆边赞叹——哎呀,早听说云随风好帅,果然不假啊!这就叫有福之人不用忙无福之人跑断肠啊!上次她偶遇柴王妃,阴错阳差救了她的命,于是被收了干女儿,现在想想真是赚大了。一来看到了传闻之中的中年美大叔八王爷,那个貌美啊,没想到连侍卫都那么帅……开封真是好地方啊,帅哥美男一箩筐,御猫白鼠看不够啊,还有侍卫一大把……幸~福~死~啦~。
  最后,柴王妃索性叫刘公公将云随风叫进去在屋里站着了,九姑娘屁颠颠就跟了进去,边下棋边接着看美男。
  庞煜也不傻,一眼就看明白了,这九姑娘来头不小,有八王府给撑腰,难怪那么嚣张。他也没法闹事了,他安乐侯再厉害,说白了也是个空职,跟八王爷怎么斗?
  无奈,庞煜只得扫兴地带着家将们出来了。
  想到回太师府觉得有些扫兴,不回去么……去哪儿转转好呢?
  庞煜无聊在街上闲逛,打老远,就看到了在开封府门前给路人看病的公孙先生。
  现在虽已是春日,但早间傍晚还有些冷,公孙挺畏寒的,虽然在外头有些太阳晒着,但是风也不小,因此披着一件白色的兔毛大氅,本来人就肤白清瘦,这毛茸茸的白色大氅一批在身上,显得整个人越发精致清秀起来,就一双尾稍微挑的凤目,如同描画一般的细致,薄唇淡淡的朱色,下巴尖巧。膝盖上蜷着只懒洋洋的小胖猫,公孙写完了方子,就将手塞到小猫的肚子下面,暖暖。
  庞煜远远看着,心头微微一动……听说白玉堂走了,展昭也放假了……就走了过去。
  公孙抬眼看到来的人是庞煜,心中隐约有些诧异,不过也没多想,就是自顾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府了。
  庞煜却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公孙看了看他,有些不解。
  "早听说公孙先生医术超群,本侯多日来身体不适,找了好些大夫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先生给我看看吧?"庞煜笑容可掬地对公孙道。,
  公孙观庞煜气色,此人满脑门油光,脸色红润,只人中那里青了些……说明他纵欲过度精气两亏,眼中无神那是他胸无大志懒惰贪食……这人至多一些富贵病,不可能有何顽疾。
  公孙虽然懒怠搭理他,但是庞煜也算客客气气,总不好无端给他冷脸看,就道,"侯爷有何不舒服?。"
  "呵呵,说不明白,要不然,先生给我把把脉吧!"说着,庞煜笑呵呵地伸手出来。
  公孙见他伸手到了自己眼前,只得将一个绵软的稻谷棉布垫子放到了庞煜的手腕下面,让他垫着。
  庞煜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公孙一双白皙纤瘦的手,心里微微有些痒。
  不过还没等公孙的手挨上去,就听身后有人叫他,"公孙先生,包大人找您,说有要紧事情,让您立刻进去。"
  公孙一回头,就见站在他身后的,是南宫明。
  南宫明本是禁军的统领,之前被人诬陷,庞统差点就宰了他了,幸而让公孙救下,证明了他的清白,庞统就把他留在了身边。最近几日庞统军务甚忙,开封府里展昭又不在,其他的他倒是不担心,就是公孙每天在外头给人看病,他有些不放心,就让南宫明站在开封府的门口,留神看着公孙,出了什么事,就给公孙帮忙去。
  南宫明一看到庞煜来了,就知道要麻烦,看到公孙要给他把脉,觉得有些腌臜了公孙先生一双手,赶紧就给打断了,随口编了一句,好将公孙叫进来。
  公孙也不想给庞煜把脉,就点点头,站起身来想走。
  庞煜伸手抓住公孙的袖子,道,"唉,先生,怎么不给我把完脉再走啊?"
  而这个时候,开封府里头的衙役也看到了,都皱起了眉头,有几个赶紧就进去找府里的张龙赵虎,两人一听什么?庞煜敢来骚扰公孙先生,赵虎火爆脾气,噌就冲出来了,往公孙身边抢上一步,将先生的袖子拽了回来,道,"先生啊,您还不去啊,大人该恼了。"说话间,看庞煜,道,"安乐侯,俺给你把脉咋样啊?"
  庞煜一愣,看了看赵虎,赵虎是个大个,一看就孔武有力,手指头擀面杖似的,又黑又粗,就挑了挑眉,站起来说,"既然我来得不巧,先生正好忙着,那么我下次再来吧……告辞。"说完,对公孙笑了笑,带着人走了,路过南宫明身边时,横了他一眼,南宫明微微皱眉——这庞煜,太嚣张了。
  见人走了,赵虎伸手给公孙搬桌子,道,"先生,下回你上府里头搭摊子,哪个敢闹事我就替你揍他。"
  公孙失笑,瞧瞧他,"你还会把脉啦?什么时候学的?"
  赵虎撇撇嘴,"俺会把死人脉,有脉的有气没脉的没气,刚刚那小螃蟹是跑得快,不然我就直接让他有脉变没脉……哼,下次展大人回来了,非把这事告诉他不可,铁定剃光那螃蟹满头的毛!"
  公孙抱着毛球,笑着跟赵虎进了开封府,南宫明也想跟进去,转脸,就看到远处的大道上,庞统缓缓地走回来,南宫明就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微微皱着眉头,似乎有什么心事,也不知道刚刚那事情,他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很快,庞统走到了开封府的门前,南宫明给他行了个礼。
  庞统点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南宫明松了口气,就转身进门了,他走得快,因此没看到庞统朝刚刚庞煜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眼神,冷得有些瘆人。
  ……
  展昭和白玉堂溜达到了九江府城西的地界,放眼望去,傻了,这小弄堂根本就是九曲十八弯,满眼都是岔道,上哪儿去找什么徐子旭的印章铺子啊?
  两人带着两匹完全不在意外界一切存在的马儿,很大意地走进了小巷子里,兜兜转转之后——迷路。
  在转了半个时辰回到原地之后,白玉堂认真对展昭说,"猫儿,此地莫非是按照五行八卦阵建的?"
  展昭嘴角抽了抽,白了白玉堂一眼,"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家门口经过的蚂蚁都要让排个燕翅型再走?"
  回风稀溜溜叫了一声,像是在对展昭的话表示认同。
  白玉堂无语,瞥了回风一眼——出息了你,还没把小月娶过门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第六十四话 案,鬼船县太爷

  "上去看看吧。"展昭指了指一旁的小巷墙壁,道,"既然是很有名的印章铺子,那怎么的门口也得有个招子吧?"
  白玉堂听着觉得挺有些道理,纵身一跃,上了墙壁的顶子,展昭也跳了上去,两人放眼一看,有些傻眼,终于明白什么叫巷陌纵横了,这曲曲折折层层叠叠的一大套院子,真是不得了。
  "我天,看得眼晕,哪儿有什么招子啊。"白玉堂啧啧两声。
  展昭指了指外面,道,"那儿倒是能出去,要不然到外头问问路?"
  白玉堂无奈,问他,"包大人没给你画张地形图啊?"
  展昭摇摇头,道,"就给了我一封信。"
  "唉……"白玉堂泄气,正这时候,就听到他们所在院墙内的院子里,有一个嫩嫩的声音传来,"大哥哥,你们是小偷么?"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低头看,就见在小院子里头,站着一个穿着红色绸缎袄子,扎着两个辫子的四五岁小丫头,粉嘟嘟白嫩嫩一张脸,杏核大眼,红润润的嘴唇还没有眼睛大呢,手上抱着一只白色的大兔子,正抬着头问两人。
  展昭和白玉堂尴尬,就道,"不是。"
  小丫头想了想,又问,"那是大盗么?"
  两人接着摇头,"也不是。"
  "那是飞贼么?"
  "不是……"
  "是大侠么?"
  "……算是。"两人对视了一眼,真没面子。
  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接着问,
  "那你们抓小偷么?"
  "不是。"
  "抓大盗?"
  "不是。"
  "抓飞贼?"
  "不是……"
  "抓大侠?"
  "……"
  两人无奈地看小姑娘,白玉堂道,"小丫头,我们迷路了。"
  小丫头眨眨眼睛,问,"迷路了,你们要去哪里?"
  "印章徐你知道么?"展昭问她,"叫徐子旭。"
  小姑娘将兔子放到了草地上,跑过来打开后门,出了院子,对展昭和白玉堂说,"我知道,我带你们去。"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赶紧拦住,道,"唉,小丫头,不用跟你家人说一声么?"
  小丫头笑眯眯往前跑,"不用,就在前头不远。"
  展昭和白玉堂跟着,心说,这小丫头怎么这么大方?
  跟着她一路往前走,就听那小丫头边跑边唱歌儿,显得很活泼,而且展昭和白玉堂发现,这里几乎所有的院墙,都有一个后门。
  "丫头,你叫什么?"白玉堂问她。
  "我叫巧儿。"小丫头大大方方回答,"你们是外乡人吧?每年这儿都要迷路好些人呢,大多都是去找徐爷爷的,不过像你们这样上墙的还是头一回遇到,一般迷路了的人,都是敲门的。"
  展昭和白玉堂对都觉得无力……刚刚干嘛不敲门啊?
  "就是因为这个道理,所以每个院墙上面都有门么?"白玉堂问。
  "才不是呢。"小丫头笑了起来,道,"我叫徐巧儿,这里的人,都姓徐,我们大家都是亲戚的,住一起,后面有门,穿宅过院很方便呀。"
  展昭和白玉堂有些吃惊,想想刚刚看到的那纵横交错那么多巷子,心说这么大一家子啊?
  "你们以后上九江府穿院子,一定要仔细啊。"小丫头回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这儿的院子都是这样的,很容易迷路。"
  展昭和白玉堂点头,心说——这九江府风俗够怪的啊。
  兜兜转转,小丫头到了一个小院子门口,道,"到了。"说完,就推开了门。
  展昭和白玉堂这才发现,门竟然没有锁,果真是一家子么?
  "徐爷爷!"小丫头跟只小山雀似地跑进去,边叫,"爷爷,有人找你。"
  展昭和白玉堂将马留在了院子里,自己则跟着小丫头走过回廊,往前走,就闻到淡淡青草香……院中种了梅兰竹菊四君子,好不雅致。
  到了前厅,就见是一个竹制的小楼,真不愧是印章徐,家里到处都是印章,有大有小,还有很多的模板拓印,挂了满满一墙。
  一个又黑又瘦的老头,正坐在一张小矮凳子上,前方有一张长木几,上头摆满了工具,老头正在刻图章呢。
  见小丫头来了,就笑道,"巧儿,怎么上我这儿来了?要点心吃不?我这儿有糯米的糍粑。"
  "要。"小丫头伸手到盘子里拿糍粑,指了指身后的白玉堂和展昭,道,"爷爷,他们找你的,在巷子里头迷路了。"
  老头抬眼看了看展昭和白玉堂,道,"呦……二位好相貌,必然是贵客,要刻图章?"
  展昭点点头,对老头微微一礼,问,"老人家就是印章徐吧?"
  "嘿嘿,好说。"老头点点头。
  "哦,有人托我给您一封信。"展昭将信、印章和银两都拿了出来,交给了老头,道,"说是让您给刻方印章。"
  "哦,哈哈,好。"老头接过信封一看,"哎呀"了一声,道,"原来是包大老爷要印章啊!那你俩是?"老头仰脸看展昭和白玉堂,似乎有些期盼。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老头的表情,有些古怪。
  展昭道,"在下展昭,这位是白玉堂。"
  老头沉默半晌,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俩就是,御猫展昭和锦毛鼠白玉堂?"
  展昭和白玉堂都愣住了,两人相视一笑,心说,别说,这老头还挺知道些江湖事的。
  两人就点点头。
  老爷子脸色微微白了白,对一旁的小丫头说,"巧儿啊,你乖,先回去,出门的时候,帮我把门锁上。"
  小丫头点点头,接过老爷子递给她的另一块糍粑,笑眯眯地跑去后院了,将门落锁,然后欢欢喜喜地从前门跑了。
  老头见小丫头走了,就站起来,将前门的大门也落了门闩,给展昭和白玉堂奉上了两杯茶来,道,"二位大人,坐。"
  展昭和白玉堂都觉得有些蹊跷,这老头儿,莫非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见老头站在一旁挺局促,展昭就问,"老人家,您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要我们帮忙的?"
  "唉……"老头长叹了一口气,拉了张凳子坐下,道,"二位大人,不瞒你们说,你们可真算是来着了,我前阵子就想着这事情,是不是报个官……或者,我都想去开封府找包大人了。"
  "出什么事了?"展昭见老头脸色严峻,就问。
  "这一阵子,九江府不是闹鬼船么?"老头问两人,"两位听说过么?"
  展昭和白玉堂点点头,心说,何止听说过,还亲眼见过呢。
  "我有个徒弟叫小毛,也算不上徒弟吧,本家一个亲戚的孩子,小孩儿是个哑巴,挺静一孩子,想着哑巴以后很难糊口,就送到我这儿来学手艺了,我也没子女,等死了,这生意就他接了吧……"老头说到这儿,眉头皱了起来,道,"六七天前的那个晚上,我痛风病又犯了,小毛孝顺,想给我弄碗姜汤,不过家里头没姜了,就跑到前头去,想跟街坊要些……他回来的时候,姜没弄着,脸倒是吓白了,比比划划地跟我学手势。"
  白玉堂和展昭对视了一眼,心说这小毛,莫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孩儿是我带大的,他比划什么我知道,他说,外头有鬼船呢。"老头叹了口气,道,"我当时也吓坏了,这不都说看到鬼船不吉利么?"
  展昭和白玉堂点点头,听老头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跟他出了趟门,鬼船已经没有了,小毛跟我比划,说有人在船上。"老头皱着眉头,道,"我问他,谁在船上呢?他说……县太爷在呢。"
  "什么?"展昭和白玉堂都吃惊非小,怎么县太爷会在船上?
  "我当时就跟小毛说,让他别瞎说,咱刘大人正直清廉一个好官,怎么会在船上,莫不是人有相似么?"老头摇摇头,"小毛当时就是摇头,说千真万确的看见了,我当他耍小孩子脾气,所以没搭理他……不过过了几天……孩子没了。"
  "没了?"展昭一惊,问,"没了是指……"
  "丢了。"老头叹了口气,道,"那天晚上,他本来是去街上,给我买些炒货回来下酒的,然后人就没影了。"
  "会不会是去了别处?"展昭问,"亲戚家有在么?"
  老头摇摇头,道,"好些人都跟我说,大概孩子野,出去玩儿了……可我心里最清楚,不会的,铁定是出事了……而且我觉得,大概跟那鬼船有关系。"
  白玉堂突然想到了这几天江上漂着的那几具无头尸体,看了展昭一眼,挑挑眉。
  展昭微微皱眉,希望不会那么巧。
  老头看到两人的神情,就道,"最近河里捞上死尸来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了,我本来想去认认,不过衙门里的人说,尸体在水里久了,又没有人头,认不出来的……而且,案子还没破呢,什么人都不准看尸体。"
  展昭听后摸了摸下巴,觉得有些蹊跷——这不合常理,如果官府得到的是无头尸,那最重视的应该就是认尸,毕竟,把死者的身份确定了,才能查案子么……怎么可能将来认尸提供线索的人都拒之门外呢?
  "老人家,您的意思是?"展昭看老头。
  "我现在一回想啊,觉得小毛那晚上说不定真的看着县太爷了,他没骗人也没眼花……"老头道,"我也没什么招,也没证据,老骨头又一大把了……两位官爷既然是开封府的人,那我就安心了,你们帮我查查这事儿吧……如果小毛是死了,那我可得给孩子报仇,如果不是……那也得把孩子找回来啊。"
  展昭见老头眼眶里头泪珠子乱转,心头就软了,看白玉堂。
  白玉堂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展昭——你才是霉星附体呢,算了,想管就管吧,这县太爷说不定真有些门道。
  展昭点点头,伸手拍拍老头的肩膀,道,"老人家你放心,这事儿我们替你查。"

  第六十五话 问,小儿与酒楼

  受了老头的嘱托,白玉堂和展昭又略坐了一会儿,问明了关于小毛的特征和一些其他的线索,就告辞离去了。
  出了门,两人带着马儿并肩往外走,就看到前方不远的巷子里,小丫头巧儿和几个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小孩儿正在踢毽子,嘴里嘀嘀咕咕唱着曲儿,小脸跳得红扑扑。
  "大侠哥哥,你们刻好印章啦?"巧儿笑眯眯问两人。
  展昭和白玉堂点了点头,白玉堂想了想,就跟展昭使了个眼色——猫儿,问问这群小孩儿知不知道小毛和鬼船的事情。
  展昭看他——你怎么不问。
  白玉堂看别处——我跟小孩子沟通不良,不像你,人见人爱。
  展昭眯起眼睛瞟了他一眼——是么?她可是个女娃,你不风流天下么?还是说,等她再长个十几岁,你俩沟通就良了。
  白玉堂朝天翻了个白眼——贼猫,大白天的你抛什么媚眼啊。
  "咦?"
  两人正眼神交流呢,就听那小丫头笑嘻嘻地说,"大哥哥你们可以用眼睛说话啊?好厉害。"
  展昭和白玉堂接着尴尬。
  "巧儿。"展昭蹲下去,问她,"这些是你的朋友啊?"
  "是啊。"巧儿招呼几个小朋友过来,跟展昭和白玉堂打招呼,这些小孩儿难得看到这么风神俊秀的人物,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
  展昭本来就非常喜欢小孩子,笑脸迎人,白玉堂显得有些拘谨,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来,侧身递给展昭。
  展昭拿过来一看,就见是一包很可爱的糖豆子,有些吃惊地回头看他。
  "咳……"白玉堂咳嗽了一声,看着远处说,小声嘟囔了句,"给珍儿买的。"
  展昭嘴角抽了两下,"珍儿还没长牙呢,你现在买有什么用?"
  "咳。"白玉堂依旧看远处,"有备无患。"
  展昭无力,将糖果给那些小孩儿,道,"吃不吃糖?"
  "吃!"
  果然,糖豆子,炸果子,这些小吃是对每个小孩儿都有用的武器,巧儿和那三个小孩儿欢笑着跑过来分糖吃,一起对展昭道,"谢谢哥哥。"
  展昭对小孩儿指指身后的白玉堂,那群小孩儿里头,有两个是小姑娘,还有两个是小小子,巧儿和另一个小姑娘仰脸看白玉堂,道,"谢谢哥哥。"
  白玉堂嘴角抽了抽,没说话,就听两个小小子拽了拽巧儿和那个小姑娘的袖子,小声说,"不是哥哥吧?是不是姐姐?"
  展昭倒抽一口气,转回脸,果然,就见白玉堂的脸黑了。
  "是哥哥。"巧儿说,"哪儿有姐姐那么高的?"
  "可是!"一个穿着小花短袄的小小子嚷嚷,"他比俺家姐姐还好看!"
  "那他也好看!"另一个小丫头指着展昭说。
  "不一样。"另一个小小子道,"这个是好看哥哥啦!"
  "那个也是哥哥!"巧儿指着白玉堂说,"是漂亮哥哥!"
  "嗯嗯。"四个小孩子最终达成了共识,"一个是好看哥哥,一个是漂亮哥哥!"
  展昭就听白玉堂牙齿咯吱吱响,赶紧上前拦住,道,"喂,童言无忌啊,打小孩子不道德啊,传出去也不光彩。"
  白玉堂磨着牙看展昭,心说这猫也眉清目秀……凭什么!屡受打击的白玉堂这次被四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给打击得很彻底,展昭见他黑着脸退到墙边去生闷气,也没招,只是拉着巧儿他们问,"巧儿,我问你们个事儿吧?"
  "问吧。"巧儿他们边吃糖边美滋滋地回答,"这糖真好吃呀。"
  展昭听到后,回身,伸手给白玉堂,"嗯!"
  白玉堂挑眉看他。
  展昭也挑挑眉,"嗯?"
  白玉堂泄气,将自己怀里留着的另外两包也都拿了出来递给展昭,展昭都给那些小孩儿了。
  小孩子们平均分配糖果,并且一脸认真地等着展昭问话,大有知无不言的架势。
  白玉堂突然有些想要撞墙的冲动。
  "徐爷爷家的小毛哥哥,你们知道么?"展昭问。
  "知道。"四个小孩儿同时回答。
  "听说他丢了?"展昭接着问。
  "嗯。"巧儿点点头,道,"几天前我还见过他呢,拿着几吊铜钱在外头买炒货,还给了我两个鸭心吃呢,不过听说后来就没有了。"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若按照徐子旭的说法,小毛那天就是给他买炒货,去了就没回来,这么说,可能巧儿是最后一个看到他的人了。
  展昭就问,"巧儿,你看到他回这条巷子了么?"
  巧儿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他往前头走了。"
  "前头?"展昭不解。
  "嗯,就是后面的大路,知府衙门前面那条路,那里比较热闹,也很大,估计是钱剩下多了,所以想给徐爷爷打两角酒回去吧。"
  "嗯嗯。"另外两个小孩儿也点头,"肯定是,小毛最孝顺了。"
  白玉堂想了想,问,"他常去哪儿买酒?"
  两个小小子对视了一眼,一个说,"呀!说话了!"
  "是个男的!"另一个也说,"好可惜喏!这么好看,还想给俺哥说媒哩……"
  另一个小姑娘立刻捏住他腮帮子,道,"要死了,才多大嘴巴就不干净,仔细娘亲抽你!"
  "哎呀……姐,疼死了。"小男儿看来和这小女孩儿是亲姐弟,揉着脸求饶。
  展昭赶紧拦住已经处在暴走边缘的白玉堂,道,"玉堂,节哀顺变,不是……稍安勿躁……"
  白玉堂狠狠地瞪了展昭一眼,展昭忍笑忍到嘴角一抽一抽的,白玉堂这个气啊,真想找个人好好地揍一顿!要不然待会儿出去和这猫找个地方打一架也好啊。
  "在城西那头的大道上面,一座叫顺风酒楼的,那酒楼可大呢,楼上楼下好几层。"巧儿伸手比划着,道,"那里有卖九江府顶顶好的花雕,一吊钱才打一角呢。"
  "哦……"展昭点了点头,又问,"小毛平时为人怎么样?会骗人说谎么?"
  "才不会呢。"两个小男孩儿赶紧道,"小毛是天下顶老实的人,再说了,他又不会说话,能比划明白就很好了,不会说谎的。"
  展昭点了点头,最后问,"喏,最后一个问题。"
  "嗯。"四个小孩都点头,看着展昭等他问。
  "你们听说过鬼船么?"
  展昭的话一出口,就看到四个小孩子脸刷地一声就白了,紧张地彼此看了看,小声说,"娘亲说,不可以说鬼船的事情,会被小鬼抓去吃掉的。"
  展昭听后笑了,道,"小声说,小鬼就听不见了。"
  几个小孩儿想了想,都有些犹豫。
  展昭道,"我们怀疑啊,小毛的失踪可能跟鬼船有关系,小毛现在说不定有危险,你们告诉我关于鬼船的事情,说不定可以找回小毛,那样徐爷爷就不用那么伤心了。"
  几个小孩对视了一眼,巧儿凑过来,在展昭的耳边小声说,"大概一个月前,那天我过生辰,娘亲给我买了个小风筝,我就在院子里放到天黑,后来,绳子让一棵老树挂住了,风筝不上不下的,我就叫来了小龙他们给我摘风筝。"说着,指了指一旁的那个小男孩儿。
  "我们都爬上树去。"小龙道,"正要拿风筝的时候,看到船里,有一艘很大很怪的船开了过来,然后,和河里另外一艘船碰到一起了。"
  "另外一艘船?"白玉堂有些吃惊。
  "嗯。"巧儿点头,"那是官船,我们都认得的,后来船上下来人了,上了那大船……大船停了好久呢,我们也没在意。不过后来有人传说有鬼船,我们都跟爹娘说起了这事情,大人们都不相信我们,还说不能乱说,会被鬼抓去。"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了一眼——又是官船?
  最后,展昭和白玉堂起身离去,四个小孩儿站在巷子口,跟四只小雀儿似地跟展昭和白玉堂挥手告别。
  出了巷子,展昭摸摸下巴,道,"看来这鬼船和官府有些关系啊。"
  白玉堂耸耸肩,道,"可是听起来这县太爷口碑挺好的啊,还有啊,刚刚船上的伙计不是说,这九江府里头没有人失踪的说法么,可明明徐老伯的徒弟失踪了,也去官府报过案了,怎么就没人知道?"
  "嗯……我们先去顺风酒楼打听打听,然后再去县衙门逛逛。"展昭提议。
  白玉堂觉得可行,就点点头。
  拐过一大片的民宅,就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大街,大街两侧都是商铺买卖,行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白玉堂用胳膊蹭了蹭展昭,下巴一抬示意他看北面。展昭转脸看过去,果然,就见这条大街的最北边儿,有一所巍峨的大宅,匾额上写着——"九江府衙"几个字,两人对视了一眼,是县衙。
  白玉堂走到大路中间,四处望了望,指了指远处的一家特别醒目的大酒楼,对展昭说,"猫儿,那儿。"
  展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酒楼门口挂着一块硕大的招子,上书——顺风酒楼。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往那座酒楼走了过去。
  白玉堂将刀随意地架在肩膀上,回头看了看,就见跟这着他俩一起出来的小月和回风,还在你侬我侬地蹭来蹭去呢,完全不管他和展昭,无奈地摇摇头。
  "这九江府最近来了那么多武林人士,酒楼生意都那么好,不知道会不会这家酒楼也满了。"展昭道。
  "满了也去尝尝那里的花雕是不是?"白玉堂笑着道,"不是顶顶好的么?"
  展昭失笑,两人走到了酒楼的门口,就有伙计迎了出来,道,"哎呦,两位贵客,打尖还是住店啊?"
  白玉堂颇有些吃惊,问,"伙计,你这不是酒楼么?还能住店?"
  "当然能了,这顺风酒楼后头,就是顺风客栈啊。"伙计笑着吩咐马倌将小月和回风牵到马厩去喂上好的草料。
  白玉堂道,"九江府不是客栈酒家都满了么,怎么,你这儿还用空房?"
  "有。"伙计赶紧点头,道,"我们顺风酒楼和客栈那是九江府最高级的,也是最贵的,所有菜,最便宜的也是一两纹银一盘,酒那是最便宜的也要一吊铜钱一角,上房最次的是十两文银一晚。这比一般的酒家和客栈可贵十多倍呢,所以住不满。"
  白玉堂点了点头,道,"那敢情好啊,给我一上房,再来一个雅间一桌酒菜。"
  "好嘞。"小二笑嘻嘻,他看了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白玉堂这样的,一眼就看得出是讲究又有钱的,只要伺候好了,多少银子他才不在乎呢。
  展昭望了望天,看别处,小声嘀咕了一句,"败家。"
  "什么?"白玉堂没听清楚,转回头问展昭。
  "没有啊。"展昭摇摇头,跟着伙计往楼上走。
  另一个伙计笑呵呵跟在后面,问白玉堂,"爷,饭菜有什么讲究没有啊?"
  白玉堂觉得挺有趣,就问,"你这儿饭菜还有讲究啊?"
  "有,我们这儿酒席分三个档次,鸡翅席、鸭翅席和燕翅席,分别是三十两、六十两和一百两。"伙计笑道,"燕翅席最高档,九江府的特色菜都有了,还有好久。"
  "那就燕翅席好了。"白玉堂点点头,伙计欢天喜地地就跑了。
  到了二楼落座,白玉堂就见展昭一脸嫌恶地看他,小声嘀咕,"一顿饭就一百两,败家子。"
  白玉堂乐了,道,"猫儿,你刚说了,我请你住船,你请我吃饭,这顿饭反正你请,我跟你客气什么?"
  ……
  沉默半晌,展昭心疼地捂住自己的钱袋子——死耗子,竟然敲我竹杠!

  第六十六话 闹,酒楼惹风波

  所谓一份价钱一份货,一百两银子的燕翅席,那可真是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了,展昭虽然心疼钱,不过面对吃的还是心情不错的。上次破了千手邪佛的案子,皇上给了很多的封赏,展昭这次也是带了不少盘缠出来的,准备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些……展昭自小家境殷实也是个随性的,最大的优点就是心特别特别宽,气量特别特别大,一转眼就把心疼抛到九霄云外了,被满眼的美食打败,欢欢喜喜地和白玉堂一起吃了起来。
  展昭的这种性子也是白玉堂能跟他处得来的最大原因。白玉堂是个怪脾气,不止古怪,而且乖张,有时候还故意气人,喜欢和人唱反调。对付这种人,展昭向来是有仇报仇,你气我,那我也气你!气来气去,就气成知己了,可有些人如果心眼子小的,被气了一下估计就跟白玉堂生气了,这样一来,朋友也就没得做了。
  白玉堂见展昭洒脱开吃,一时间心情也大好,跟他推杯换盏,两人喝一口花雕,吃一口美食,好不快哉。
  这顺丰酒楼其实并没有什么雅间,所谓的雅间不过是有几个屏风挡着,还是可以看到四周的人,只是不太受干扰。
  展昭和白玉堂挑了二楼一个靠窗的位子坐,这样既能看到楼下的行人风景,也比较清静。
  白玉堂远远望着巍峨的庐山,问展昭,"你什么时候去给原老爷子送礼啊?"
  "嗯……明天吧。"展昭将一块酱猪耳朵嚼得咯吱吱响,很是惬意地说,"要不然后天也行,反正不急。"
  白玉堂点点头,低头,正好看见一路人马往这里行来,一个个做江湖人打扮,就道,"这九江府来的人真不少啊……真是奇怪,怎么都那么想招亲么?这原老爷子也不是什么巨富,家里也没衬着宝贝,更没武林绝学,女娃也不漂亮……这究竟什么引得那些江湖人集体出动的?"
  展昭茫然地摇摇头,顺着白玉堂的视线望向楼下……"咳咳。"
  展昭看到来人,就被一口酒呛住了,咳嗽了几声,对白玉堂道,"莫家两兄弟!"
  "这就是莫家兄弟啊?"白玉堂又多看了一眼,正巧,此时莫家两兄弟正好下马,莫一刀抬头打量酒楼,就见一个白衣人靠窗坐着,探头向他们两兄弟张望了一眼,莫一刀微微一愣……这人好相貌啊,又一看,就见跟他同坐的还有一个蓝衣人,看不太清楚,位置比较靠里,但是衣着有些熟悉,像是路上遇到的展昭。
  莫一刀心中一动,展昭和一个白衣人在吃饭的话……那这个白衣人,很有可能就是锦毛鼠白玉堂了,而且论长相气质,倒是和传言中的挺像。
  小二的还是冲出来迎客,问几人要吃什么,莫一北本来打算随便吃两口,然后就赶紧带着人去原老爷子那了,还有好些事情要处理呢,但是莫一刀走进来,对小二说,"要桌酒席,上二楼吃去。"
  "好嘞!"伙计赶忙进去准备,莫一北不解地看莫一刀,"三弟,怎么了?"
  莫一刀凑过去对莫一北耳语了几句,莫一北心中一动,两兄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往楼上走去。
  听到楼梯上凌乱的脚步声,白玉堂挑了挑嘴角,展昭皱眉——不要打扰他吃饭的兴致啊。
  ……
  果然,不多久,就看到莫一北和莫一刀到了二楼,小二本想引他们去比较远的座位,不过两兄弟对视了一眼,转脸看展昭和白玉堂的方向。展昭尽量接着吃饭当做没看见,但是两兄弟朝他们走了过来,白玉堂依然靠在桌边悠闲地喝酒,看展昭。就见那猫有些扫兴地停下了筷,白玉堂微微皱眉,有些不悦……这两兄弟真不会挑时候,有什么事不能等人吃完了饭再来么?
  "展大侠。"莫一北和莫一刀走过来,很客气地跟展昭打招呼。
  展昭对两人笑了笑,道,"原来是两位莫兄,真巧。"
  莫一北和莫一刀双眼都看向一旁的白玉堂,不用猜测了,因为他俩都看到了放在桌上,展昭那把黑色古剑旁边的白色长刀——龙鳞淬刃,这人除了白玉堂,还能是谁?
  两兄弟不免心下生疑,白玉堂和展昭会面得够快的啊,一转眼两人就遇上了,会不会,这两人并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只是随处逛逛这么简单呢。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展昭和白玉堂也对视了一眼。
  展昭伸手,用筷子架起了清炖鲈鱼里头用来点缀味道的一薄片咸肉,对白玉堂一挑眉——莫管闲事。
  白玉堂伸手,盛了一小碗热的珍珠桂圆汤——那他就别惹我。
  展昭夹了一筷子人参鸡——要忍啊。
  白玉堂夹了筷子猪尾巴——忍屁!
  展昭啃凤爪——不管你了。
  白玉堂挑嘴角笑了笑,给展昭和自己满上酒。
  "这位,莫不是锦毛鼠白玉堂?"莫一刀问白玉堂。
  因为雅间不是完全封闭的,四外都通着,莫一刀的声音也不小,因此邻座的不少人都听到了,立刻转脸过来看,一看不要紧,立刻就有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白玉堂和展昭在江湖上都是极有地位的人物,好些江湖人都有耳闻而没见到过,酒楼里一下子有些微微地骚动。
  白玉堂看展昭,展昭也挺无奈,果然,那些江湖人很多都发现了跟白玉堂对坐喝酒的,是展昭。
  一时间,酒楼里的江湖人都有些紧张,觉得展昭和白玉堂竟然也都在九江府出现了,看来这次原老爷子的比武招亲实在是隆重至极。
  展昭微微有些气闷,这莫一刀是第一天行走江湖么?怎么这么不通人情,更麻烦的是这下子肯定全九江府的江湖人都知道他跟白玉堂来了,换言之,说不定官府的人也会知道。他身份特殊,而且这次还准备查鬼船的案子,此案又与地方官员有关,一旦被县衙里头的人知道了,说不定线索就被掩藏起来了……会麻烦不堪。
  再看白玉堂,展昭无奈,白玉堂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展昭伸手给自己也盛了一晚热汤,对白玉堂一挑眉——我也被惹到了!
  这时候,一个狂刀门的手下凑上来对莫一刀道,"三当家的,就是他就走了莫一笑的。"
  莫一刀点点头,对白玉堂拱拱手,"白五爷。"
  白玉堂微微挑了挑嘴角,也没吱声。
  莫一刀和莫一北对视了一眼,人称白玉堂脾气古怪翻脸无情,的确是不如展昭好相处。
  "幸会。"莫一北毕竟比较世故,对白玉堂道,"我们兄弟无意冒犯,只想向白五爷打听一下莫一笑的下落。
  白玉堂看了看两人,开口蹦出两个字来,"不知。"
  "可你明明从我手下手里救走了他。"莫一刀道,"当时莫一笑已经受了重伤,你如果不救他,他根本逃不脱。"
  白玉堂觉得这莫一刀脾气挺冲,刚想拿话奚落他两句,就听展昭"咳咳"了一声,再吃一块人参鸡。
  白玉堂无奈,压了压火气,忍住,道,"我只不过看不惯人多欺负人少,管他救的是谁。"
  说完,就见展昭抬头,瞪了他一眼,戳碗里的人参鸡——叫你忍一忍!
  白玉堂也夹起一块人参鸡——已经忍了!不然我就夹排骨了!
  ……
  其实有时候,一句话同一个意思,从展昭嘴里说出来,和从白玉堂嘴里说出来,有很大的区别。
  就好比说,同样关于救莫一笑的事情,如果今日莫一刀问的是展昭,展昭会说,"哦,我只是路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人多打人少,所以管了个闲事,后来莫一笑走了,我给他也没啥关系。"那样听的人也就理解了,不会再追究什么。可白玉堂却说,"我只不过看不惯人多欺负人少,管他救的是谁。"这话明显有些挑衅还的成分。莫一刀和莫一北从里头听出了一种味道,就是——轻视,轻视他们人多打人少,还轻视他们狂刀门。
  莫一刀是暴脾气,一句话就被白玉堂惹恼了,咬牙忍着气,冷笑道,"白五爷不说你自己不辨是非多管闲事,反而怨起我狂刀门的不是来了?"
  展昭在心中叹了口气,将人参鸡端到了白玉堂的面前。
  白玉堂看了看人参鸡,又看了看展昭,他倒是也没生气,只是觉得这莫一刀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
  莫一北毕竟比莫一刀大些年岁,赶紧拦住,道,"一刀,不得无礼。"
  莫一刀看了莫一北一眼,心说,就是因为你这副窝囊样子,才会那么大了在家里还说不上话,爹爹吧所有大权都交给莫一笑!他白玉堂再厉害能怎么的?看起来不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么,长得倒是挺好看,别是个绣花枕头。
  展昭心里有底,凡事再一再二不能再三,白玉堂能忍已经很不错了,这莫一刀要是在胡说八道,白玉堂估计就翻脸了。便道,"莫兄,说话要有根据,这次的确只是个误会,你们若是要追那莫一笑,还是不要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对他和你们之间的帮派之争一无所知。"
  莫一北觉得没有必要一口气将展昭和白玉堂都得罪了,便拉住了莫一刀,道,"一刀,展大侠说得有理,我们还是再找找吧。"
  莫一刀是个狂傲的性子,另外他嫉妒心也挺重,展昭和白玉堂名满天下,他本来就心有几分不服。刚刚在驿站里头,展昭走后,那小二念念叨叨就是那么几句,"原来这就是南侠展昭啊,真是名不虚传啊,人长得俊武功好为人也好,真讨人喜欢啊!"
  连莫一北也对展昭赞不绝口,莫一刀却觉得展昭其实是个心机深沉的人,看他处事圆滑,八面玲珑的样子,很是不痛快,心说大家都是二十多岁,自己也是师承名门,跟着狂刀莫矶从五岁开始学艺,哪怕你展昭从三岁就开始学,又能厉害到哪儿去?因此一路都不服着。
  这次遇到了白玉堂,一来白玉堂风采气度实在出众,除非是个好男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