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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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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路》作者:来自远方(正文完结)

  乔路
  作者:来自远方

  第一章

  乔路站在房门口,透过门缝看着父亲乔宏义一脸不耐烦的推开挡在身前的母亲,搂着一直等在门口的那个女人扬长而去,而母亲只能不住的痛骂着父亲的忘恩负义,捶着胸口号啕大哭。
  终于,张雪琴哭得跪倒在了地上,乔路推开房门,默默的走到张雪琴的身边,伸出双手,环住了张雪琴的肩膀。
  "妈,我陪着你……"
  "儿子,你爸不要我们了……"张雪琴紧紧的抓着乔路的肩膀,哭得赤红的双眼,盯着乔路,"他跟在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走了,他不要我们了!二十年啊,我跟了他二十年啊!他就算不要我了,可你是他儿子啊,你才十五啊,他怎么能这么狠心……"
  自始至终,乔路都没有出声,他只是沉默的搂着张雪琴,听着张雪琴的愤恨和痛苦,既没有附和她骂乔宏义的话,也没有反驳。
  终于,张雪琴哭累了,也说累了,凭着一股子气恨撑着的身子也瘫软了下来,一下子就坐倒在了地上。乔路有些困难的搀扶起张雪琴回到卧室,安置她躺在床上,又去卫生间拧了一把毛巾给她擦了脸,等到张雪琴睡着了,才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带上了房门。
  看着客厅里的一片狼藉,乔路叹了口气,算了,不去管这些了,等到明天再说吧。
  有些无力的坐到沙发上,拿起被张雪琴撕成两半的离婚协议书,乔路抿紧了嘴唇。
  虽然母亲一直咬着不离婚,可看父亲的样子,是绝对不可能回心转意的。回想起刚刚那个女人得意的样子,和微微隆起的小腹,乔路冷笑了一声,已经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不是吗?以往还顾及着自己这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现如今,那个女人已经给他解决了后顾之忧,难怪会这么急着把事情摊开到台面上来。
  想起乔宏义的绝情,还有祖父祖母的冷漠,乔路感到身上一阵阵的开始发冷。
  他从小就知道,祖父祖母不待见他们母子俩,每次跟着父亲回到老家的大宅,面对的,永远是亲戚们疏离的面孔。乔路后来才从母亲的口中得知,原来,父母是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虽然母亲家境也算得上是不错,但是,对于算得上是官商世家的乔家来说,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在他们的眼中,像张家这样的家庭,只配称为暴发户。也因此,当初乔宏义娶张雪琴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举办婚礼,只是领了一张结婚证,请了几个朋友吃顿饭,就算完事。
  为了这件事,张雪琴的父亲,乔路的外公张永生,差点和张雪琴断绝父女关系。好在当时乔宏义和张雪琴正是年轻情浓的时候,夫妻俩咬着牙,顶着两家的压力,还是生活在了一起。婚后,张雪琴半途退出了研究生的学习,全力辅助乔宏义在商场里拼搏,几年下来,乔宏义的小公司也有了不错的发展,后来乔路的出生,也让乔家那里的微词逐渐少了。虽然闲言闲语少了,乔家的人对张雪琴母子俩依然是冷漠如昔。
  随着事业的做大,发妻年华的老去,渐渐的,乔宏义开始对张雪琴冷淡起来,终于发展到彻夜不归。几次争吵过后,张雪琴终于敏锐的发觉到乔宏义的不对劲,可是,为时已晚,就在乔路升上高中后不久,乔宏义养在外边的女人终于找上了门来。而这个女人,对张雪琴母子俩来说都不陌生,这人是乔宏义的秘书,跟在他身边三年了。
  张雪琴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愤怒,再到最后的苦求,都无法挽回乔宏义的绝情。终于,在张雪琴甩了那个女人一把掌之后,一张意料之中的离婚证书摆在了张雪琴的面前。
  乔宏义也没有做绝,该分割的财产,他一分不少的给了张雪琴,只是,乔路,他却是不要的。他有了新的女人,那个女人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他会有新的家庭,那里,不会有乔路的位置。
  这所有的一切,乔路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到……
  张雪琴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乔路坐在客厅里发呆,手上,是被她撕成两半的离婚证书。
  看着孩子发愣的样子,张雪琴的眼圈又红了,心里一阵发疼,抬起手狠狠的甩了自己一把掌。听到声响的乔路刚回过头,就被张雪琴给抱在了怀里。
  "儿子,是妈错了!"张雪琴紧紧的搂着乔路,泣不成声的说道,"妈怎么这么糊涂,这么闹,有什么好处!那个人都要走了,就让他走吧,妈还有你,咱母子俩好好过日子!"
  乔路抱着张雪琴的背,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隔天,张雪琴把家里就好好收拾了一遍,然后对着镜子把自己拾掇利索了,等到乔路上学之后,给乔宏义打了电话。
  乔宏义接到张雪琴的来电,以为她还要纠缠,本是十分不耐烦,却没想到,张雪琴只是开口让他再带一份离婚协议书去见她,就挂上了电话。
  两个人见了面之后,张雪琴也没多说什么,她答应了乔宏义开出的所有条件,利索的签下了离婚协议书。
  "乔宏义,我你夫妻二十年,我张雪琴自问从没有对不起你,现如今你这样对我,你终究会有报应的!"
  留下这句话,张雪琴拿起随身的挎包,离开了。走出婚姻登记管理机构的大门,不出意外的,看到了那个面带微笑的女人,张雪琴咬了咬牙,挥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之后,再也没有回头。
  乔宏义看着张雪琴离开的方向,一时间,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落的。他只是呆呆的站着,却忽视掉了,身边那个女人脸上闪过的一丝酸意。
  乔路放学之后,推开家门,就闻到了一阵久违的饭菜香气,放下书包,几步跑到厨房,就看到张雪琴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
  听到响声,张雪琴回过头,看到乔路正站在厨房门口,有些吃惊的看着她,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掐了一把乔路的脸,笑着说道,"傻站着干什么呢?赶紧去洗手,等一下就吃饭,有你喜欢吃的红烧鸡翅!"
  "妈……"
  "什么?"
  "没有!"乔路摇摇头,趁着张雪琴转身的时候,伸手从盘子里拿起一块鸡翅咬在了嘴里,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张雪琴在他身后举着锅铲挥了一下,骂了一句死孩子,却让乔路笑得裂开了嘴。
  饭后,张雪琴把她和乔宏义离婚的事情,还有家里的情况都和乔路说了。张雪琴一直是个聪明女人,要不然也不会帮着乔宏义把事业做得这么大。乔路几乎是她一个人带大的,对于乔路的教育,她从没有放松过。就算后来乔宏义钱赚得再多,乔路身上也找不到一星半点有钱人家孩子的娇气和傲慢。反倒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小路,该说的,我都和你说了。虽然你和我一起生活,但是,你要是想见你爸,我也不会拦着你。"说到这里,张雪琴顿了一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但是,你爸那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那个女人……"
  "妈,你别说了,我都清楚。该怎么做,我有分寸。"
  乔路打断了张雪琴的话,他明白自己的母亲在顾虑些什么,乔路也不是傻子。想了想,乔路又开口说道,"妈,既然我跟着你,那早点把我的户口迁到你名下吧。"
  "这倒是。"
  "顺带着,把我的名字也改了吧?别叫我小路了,我们班有个女孩子就叫张露,我要再改成张路,就容易弄混了。给我改个有男子气概的名字呗?"
  "想得美!"张雪琴瞪了乔路一眼,"改个名字是那么容易的?你这名可是我取的,想改?除非等我去见上帝!"
  "妈啊……我将来赚大钱,好好孝顺你还不行吗?你就答应我吧!"
  母子俩说笑着,难得的,没有再提起乔宏义。
  当天晚上,乔路做了个美梦。而张雪琴,在躺到床上之后,依然是彻夜未眠。
  二十年的感情,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乔宏义离婚的事情,乔家的人隔天就知道了,但是,让乔宏义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父亲竟然对这件事颇为不满。而事情的源头,却是他让乔路跟了张雪琴。
  "说到底,乔路毕竟是我们乔家的子孙。你怎么能让他跟了外姓人?"
  乔老爷子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乔宏义和许静都有些尴尬。而乔老太太虽然一直不待见张雪琴母子俩,也对乔宏义这个决定有些不赞同。论起来,乔路在几个孙子辈里也算是拔尖的,更何况,像乔家这样的人家,对于血脉更是看重。
  "你离婚还是结婚,我不打算再管。"乔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烟斗,"但是,乔路姓乔,他是乔家人,他必须姓乔。"
  一语定音。
  不去管站在乔宏义身边的许静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一只手下意识的就抚上了自己的肚子。乔宏义听到这句话,却是没有再出声。
  乔老太太瞄了一眼许静的肚子,抬了抬眼,"这事,就照你父亲说的去办。宏义,你该清楚事情的轻重。"按照老太太的想法,虽然她一直不喜欢张雪琴母子俩,但是,乔路毕竟是个男孩,至于眼前这个,肚子里是男是女还未可知。乔宏义年纪也不算小了,做事怎么会这么瞻前不顾后的。
  乔宏义虽然点了头,但是,心下却是在苦笑。当初是他和雪琴把话说绝了,如今如何再去说乔路这事!
  许静紧紧的挽着乔宏义的胳膊,从她跟着乔宏义出现在乔家二老的面前,她就发现了,两个老人对她的态度,疏离中甚至带着一丝轻蔑。
  乔宏义拍了拍许静的手,和两位老人又说了几句,就拉着她往外走,迎面走过来乔宏义二哥的妻子赵英,看到许静,斜了斜眼,话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视,"三弟,不是什么人,都能往家里领的。你原本带回来那个就不怎样,这个,哼!"
  乔家二老在房间中,也听到了二儿媳的嘲讽,不过,他们却没有出声。乔老太太给乔老爷子的烟斗重新填上烟丝,抚了抚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看着乔宏义和许静走出门外,才开口说了一句,"虽然张家那个女子不够好,总归是正经来路,可这个呢?按照旧时的说法,比堂子里的女子还不如。为了她,连儿子都不要了。宏义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乔老爷子只是接过烟斗,放进了嘴里,什么也没说。

  第二章

  处理好财产交接的一些问题,张雪琴便联系了乔宏义,和他说了关于乔路迁户口的事情。本以为事情会很顺利,却让张雪琴没有想到,乔宏义这时竟改了口。
  "乔宏义,当初说好的,孩子归我,迁户口的事情你也同意了,你现在想怎样?"
  "雪琴,你听我说。"乔宏义看着站在对面的张雪琴,不自觉的,手心开始出汗。这是他的老毛病了,从他刚认识张雪琴的时候开始,在这个爽快得有些泼辣的女人面前,乔宏义不由自主的就会感到有些不自在,就算他们相爱之后也是一样。
  "好,你说。"张雪琴抱着双臂,冷冷的看着乔宏义。既然已经恩断义绝了,就算她对这个男人仍有情义,但是,该放下的,就该放下。至少,她表面上还是做得到的。
  "雪琴,我也知道,这事情是我有错在先。可是,小路迁户口的事情,真的不行。他的爷爷奶奶不会同意的。除了这件事,其他的条件,你都可以提。"
  张雪琴咬了咬嘴唇,她真的没有想到,事情的原因竟然是这样。这算什么?!自从她嫁入乔家的那一天起,乔家人就没给过她一个好脸,小路出生之后,也没有改变。小路的堂表兄弟,向来都能压他一头。现如今,他们母子俩自己滚蛋了,乔家的人还压着小路的户口算怎么回事?!
  张雪琴把拳头握得死紧,控制不住的提高声音,就和乔宏义吵了起来。可是,就算她吵翻了天,乔宏义就是不松口。
  "那我自己去和你爸妈说!大不了,法庭上见!我就不相信了,孩子的抚养权归我,凭什么不能迁户口!"
  撂下这番话,张雪琴气冲冲的离开了乔宏义的办公室,临走之前,把门摔得震天响。乔宏义的助理看到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虽然张雪琴和乔宏义离婚之前也很少到公司来,但是,公司里有些资历的员工,都知道这家公司能发展到这种程度,这位前老板娘绝对是功不可没的。现如今老板和老板娘离婚了,张雪琴也不再到公司来了,可对于她,这些员工还是本能的存在着敬畏的。
  张雪琴走到电梯前,等了半天,电梯却迟迟不到,看了看手表,实在不想等了,便转身打算走楼梯下去。反正乔宏义的公司在这栋大厦的六楼,也不算高。
  可是,就在张雪琴走到楼梯口,刚打算迈步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股大力就朝着她的背后推了过来。张雪琴心中就是一凛,伸手想要拉住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慌乱中惊叫一声,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放学铃声响了,教室里哗的一下就闹开了。乔路动作迅速的收拾起书包,跟着大部分人走了出去。推着自行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同班的王祥和刘超叫住了他。
  王祥抓着个篮球趴在刘超的肩膀上,笑着对乔路说道,"乔路,一起去玩吧。"
  "玩?"乔路把书包甩在肩上,跨上车座,摇了摇头,"不去了,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孝子贤孙,你行!"王祥冲着乔路竖起了大拇指,"你家出事之后,你就再没和哥几个玩过……"
  刘超拉了拉王祥冲着他使了个眼色,乔路家里的事情,班级里的同学还都不知道,仅有几个平时和他走得近的,才听到了一些风声。看乔路因为王祥的话脸色有些不对,便止住了王祥的话头。
  "乔路,你有事就先走吧,等着有机会再一起玩吧。"说完,抓着王祥的领子就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拉了下来,"今天三中的几个小子也过来,走,别迟到了。乔路,那我们就先走了,回见!"
  王祥是个直性子,被刘超这么一打岔,倏地就来了兴致,直言上次三中的某某给他盖了个火锅,这次他要回敬过去!
  乔路也没理会他,和刘超点了点头,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今天一整天,乔路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慌,也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他现在只想早点回家,其他的,什么也不去想。
  乔路心里急,再加上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拐弯的时候也就没注意路上的信号灯,不巧就和一辆黑色的轿车刮了一下。好在乔路人高腿长,单脚支在了地上,可是,那辆车一侧的车门,却被自行车给挂出了一道痕迹。
  看到车主推开车门走下来,乔路暗叫一声不好,连忙下了自行车,低下头就和车主赔不是。
  "抱歉,先生,我没看路,是我的过错!我会赔偿您的损失的……"
  乔路一边道歉一边盘算着这事该怎么解决。这辆车的牌子乔路认识,能开这种车的,要么是公司的大老板,要么就是某些官员,再不济,就是给以上两类人开车的司机。看这人身上的穿着,肯定不是最后一种人。乔路暗暗松了口气,赔钱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别碰上得理不饶人的主就成。
  李惟牧走下车,先是查看了一下车上的划痕,皱了皱眉头,便给保险公司打了电话,然后走到乔路面前,刚要开口,却被乔路一连串的道歉吓了一跳。
  眼前这孩子看起来还是个高中生,没想到,处事却还算过得去。既然这孩子这么诚心道歉,李惟牧也不打算和他计较。反正车子有保险,只要说明了情况,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算了,没关系。"
  听到这句话,乔路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清楚了站在眼前的男人,随即便呆了。
  这男人,长得也太好看一点了吧?看着李惟牧精致到有些妖异的面孔和微微泛蓝的眼睛,乔路不由得猜测起来,这人,应该是混血儿吧?
  保险公司的人赶到之后,做了一些记录,乔路见李惟牧确实是没打算和他计较,便放下了心。不过,在乔路离开之前,还是再三和李惟牧确认了是否真的不需要他赔偿。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乔路便没多做停留,骑上自行车便往家赶。在路上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回家之后老妈会不会揪他耳朵。
  李惟牧处理好了相关事宜之后,坐在车里,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敲了敲方向盘,这才想起来,他忘记问那个孩子的名字和联系方式了。
  不过,既然自己没打算让那个孩子赔偿,要来这些东西也没用吧?
  不在意的笑笑,李惟牧便把乔路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乔路一路骑着自行车到了家,却在家门口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轿车,留意了一下车牌,乔路的脸当时就有些不好看起来。
  停好自行车,乔路推开家门,不出意外的,就看到乔宏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怎么来了?我妈呢?"
  听到乔路的话,乔宏义皱了皱眉,不过,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和他说的事情,就把因为乔路的冷淡而升起的火气压了下去。
  "小路,你听我说……"乔宏义话到嘴边,却发现,并不是那么容易出口,可是,面对着乔路,还是不得不说,"雪琴她,现在在医院……"
  "什么!"
  乔路正打算回房间换衣服,听到乔宏义的话,吃惊的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雪琴今天去我的公司,我们吵了几句。她回去的时候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现在人在医院,不过,没什么大碍……"
  "你胡说!"乔路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冲到乔宏义的面前,一把拉住了乔宏义的领子,"你胡说!你公司那栋大楼又不是没有电梯!我妈为什么会去走楼梯?!"
  乔宏义忍耐着把乔路的手从自己的领子上拉下来,虽然生气于乔路的质问,可是,见乔路眼圈已经开始发红,低声叹了口气,"小路,我不会骗你,真的是一场意外。我在这里等你,是打算接你去医院。"
  乔路的胸口急剧的起伏着,他瞪着乔宏义,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的仇人。就在乔宏义以为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乔路重新抓起了外套,转身就往外走。
  "小路?"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医院?快点!"
  一边说着,乔路一边往外走,到了门外,他从乔宏义那里要回了家里的门钥匙。自从乔宏义和张雪琴离婚以后,家里的门锁就都换过了。乔宏义之所以能进来,估计也是因为拿了张雪琴的钥匙。
  "我妈住院的钱,我会还给你。但是,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定会弄清楚。"
  到了医院,乔路跟着乔宏义找到了张雪琴的病房,乔路看到躺在病床上,头上包着纱布的张雪琴,脸色也变得煞白。不放心的追问了医生,确实像乔宏义说的那样,张雪琴虽然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幸运的是,只是受了些外伤,没什么大碍。
  张雪琴已经醒过来了,看到乔路,就招招手让他过去,期间,看都没看乔宏义一眼。乔宏义觉得自己留在这里也是自讨没趣,有些生硬的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医药费他会负责,便转身离开了。
  张雪琴住的是单人病房,乔路在乔宏义离开之后,把病房门关上,坐到张雪琴的床边,开口就问,"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雪琴闭了闭眼,她还有些头晕。不过,该记得的,却记得一清二楚。
  "我是被人给推下来的。"
  "是谁?!"
  "除了那个姓许的,还能是谁?我摔下去的时候,看到了她,就算只是一眼,也不会看错。"说到这里,张雪琴冷笑一声,"我无伤人意,人有害我心。咱娘俩都自动自觉的给人家让地方了,可是呢?"
  听完张雪琴的话,乔路的双拳握得死紧,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倏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你做什么去?"
  "我去找那个女人!她怎么敢这么做?!"
  张雪琴拉住了乔路的手,"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说是她做的?"
  "妈,你不是说亲眼看到了?"
  "傻儿子!"张雪琴摇摇头,"我说的,谁会信?再说了,她现在那身子,你要真去找她,有个好歹,吃亏的还是咱娘俩!"
  乔路沉默了,垂着头站在张雪琴面前,张了张嘴,脸上带着明显的愤怒和不甘。
  张雪琴拍了拍乔路的手,"儿子,我不是教过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看她现在得意,将来,估计下场也不会比我好多少。"
  "妈?"
  乔路不明白张雪琴话里的意思,张雪琴却不愿意再多说了。只吩咐乔路闭紧嘴巴,只当这件事就是个意外。乔路虽然心里生气,可对于张雪琴的话还是不忍拂逆的,只不过,对着乔宏义,再也没有个好脸色。就算张雪琴说过他,面子上总得过得去,可乔路依然固我。
  张雪琴借口乔路明天还要上学,当天没让乔路留在医院。等到乔路离开没多久,果然,乔宏义推开门走了进来。
  "雪琴……"
  "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乔宏义有些苦涩的滚动了一下喉结,"你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她……"
  张雪琴嗤笑了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乔宏义,她现在不由得有些怀疑,这个男人,真的是她相伴了二十年的丈夫?
  在张雪琴嘲讽的目光下,乔宏义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狼狈的从病房里逃了出去。张雪琴则是闭上了眼睛,哼了一声。心里盘算了一下,乔路的户口,不迁就不迁吧。按照乔家那两个老家伙的意思,估计这事对小路也不会有什么害处。只不过,会让某些人心里不舒服一阵子就是了。至于会不舒服多久,就得看她的肚子争不争气了。
  要是不争气,张雪琴倏地睁开双眼,看着病房雪白的屋顶,哼了一声,乔家那帮人会让她好过了才怪!说不准,她怎么进的乔家大门,最终还得怎么出去!

  第三章

  张雪琴住院的这几天,乔路一直是学校医院家里三点一线的跑。张雪琴看着心疼,乔路却满不在乎的说道,"妈,你不是常说我不孝顺,我现在孝顺你了,你反倒撵我?还真难伺候。"
  一边说着,一边舀了一勺粥喂到张雪琴的嘴边。张雪琴气也不是乐也不是,只能瞪着乔路喝下了那口粥。还别说,味道还真不错。张雪琴这两天一直都吃乔路送来的饭菜,还特地问过乔路,是从哪家饭店买的,结果乔路这小子抓抓头,带着得意的一挺腰杆,告诉张雪琴那是他做的。
  张雪琴吃惊得下巴险些没掉在地上,自己这儿子向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时候竟然学会下厨了?
  乔路看张雪琴吃惊的样子,总归有些不好意思,"妈,你别担心,我手艺还不错。看着那些食谱,十有八九都能做出来。味道我都先尝过,才送来给你的。"
  张雪琴叹了口气,"我哪是担心你啊,我担心咱们家里的厨房!你要是一个不小心点着了房子,咱们母子俩不得露宿街头啊!"
  张雪琴话音落下,就换成乔路下巴掉地上了。能开玩笑了,看来他妈真的好起来了。
  乔路收拾好了保温壶,拿起刀子开始削苹果,他这手艺还是和张雪琴学的,一个苹果削好,薄薄的果皮连成串,能在盘子里摆成一朵花。巡房的医生看到了,直说乔路将来可以考医学院,做个外科医生。这手艺,没得说了。
  "妈,昨天外公给家里打电话了。"乔路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块,码在盘子里递给张雪琴,冷不丁的就冒出这么一句来。
  "啊?"张雪琴正吃着苹果,听到乔路的话,险些呛到,乔路连忙拍了拍张雪琴的背,给她递了一杯水。
  "你外公?"
  "恩。"乔路点点头,拿起一个削好的苹果啃了起来,"你和我爸的事,外公都知道了。我没告诉他你住院了。不过,我听外公话里的意思,像是想要让咱们回S市去。"
  "回S市?"
  张雪琴沉默了,手里拿着牙签,开始戳着盘子里的苹果。戳得一小块一小块的,像白色的草莓似地。
  "妈,你不吃别糟蹋啊!"
  乔路看不下去了,从张雪琴的手里抢过了盘子。自从张雪琴住院以来,家里的一应开销都是乔路在打理,他这才知道,过日子有多不容易。
  "小路,你是什么意思?"
  "我?"乔路把啃完的苹果核放到一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我都听你的。"
  "可是,你爸那边,还有学校……"
  "这些都没问题。"乔路打断了张雪琴的话,说道,"乔家那边,虽然不想让我迁户口,可也不见得想让我回去,至少,家里住着那几位就不能乐意,真闹起来,指不定谁输谁赢呢。再说了,我不是交给你抚养了吗?至少在我十八岁前,我是赖定在老妈身边了,赶都赶不走!我爸那里,"乔路撇了撇嘴,拿起一块被张雪琴戳得有些不像样子的苹果丢进嘴里,"那个女人还有她肚子里那个,就够他忙的了。他能不能想得到我,还得看生下来那个是男是女再说!"
  张雪琴皱着眉头敲了乔路的脑袋一下,"你这孩子,说话口没遮拦的,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乔路笑嘻嘻的混不在意,"反正现在只有妈在这啊,再说了,我说得又没错。"
  张雪琴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学校呢?"
  "那更没问题了!"乔路笑得眯起了眼睛,"妈,我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你拦着,说我才十五,得好好过学校生活。我高中都不想念,直接去拿大学的奖学金了。谁耐烦每天去听那些自己都知道的东西,闷也闷死人了。"
  "看把你能耐的!"
  张雪琴乐了。她何尝不知道,乔路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懂事,从来没让她多操过心,唯一的几次和她闹别扭,就是不想跟着他们夫妻俩回乔家老宅。不过,如今想想,这孩子今年才十五岁,这么聪明,到底是不是件好事?
  想到这里,张雪琴却是一犹豫,不过,聪明点总比吃亏要好!自从经历了婚变,张雪琴看事情的眼光已经有很大变化,有的时候,并不是好心就能得好报的。
  抛开这些,张雪琴又和乔路商量了一下,最终母子俩达成了共识,还是按照乔路外公的意思,回S市。不过,得等乔路这个学期结束,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而且,要真离开,张雪琴还有挺多事情要忙。她和乔宏义离婚分得的财产,其他的还好说,只是还得到了两处房产,本想着留给乔路,看现在这情形,还是卖掉算了,拿着钱到S市再另行安置。
  不过,母子俩都聪明得对这件事三缄其口,谁也不想在中途再出现什么变故。就连乔路的几个好朋友,乔路都没透露一点口风。倒是张雪琴觉得乔路这孩子有点谨慎得过分了。这段时间又恰好赶上许静的身体出了些问题,乔宏义完全被许静和公司里的事情绊住了,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根本就没有时间来关心他们母子俩的事情。有的时候忙得分
身乏术,乔宏义才意识到,这些年来,张雪琴在背后为他做了多少事情,可是,这个念头在抱住许静年轻丰腴的身躯之后,便随即消失无踪了。
  半个月后,张雪琴痊愈出院了,乔路就要期末考试了,忙着复习,张雪琴就没让乔路来接她,一个人打了出租车回到了家。乔路考完了试,早早的就离开了学校,等到家的时候,发现除了张雪琴,家里还多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说是男人,可能也算不上,充其量比乔路大个三四岁,只能算个大男孩。
  乔路换上了室内拖鞋,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俊俏的大男孩,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岁吧?
  张雪琴听到客厅里的响动,从厨房里端着一盘水果走了出来,笑着对乔路说道,"小路,回来了。这是林宸,你表哥。林宸,这是你表弟乔路。你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
  张雪琴这么一说,乔路就明白过来了。这个人,应该是张雪琴的大姐,他的阿姨张雪纭的孩子,之前张雪琴曾经和他提到过,阿姨家有一个比他大四岁的男孩,跳级读完了大学,又在读MBA。乔路当时对这个人还颇不服气,没办法,张雪琴一直压着他,不许他跳级,而这个家伙却顺风顺水的一路跳级,人比人,还真气人啊!不过,由于张雪纭一家一年有大半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几年前干脆移了民,乔路和林宸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林宸看到乔路的神色有些不对,聪明的没多说,只是伸出手,温和的笑着同乔路问好,"小路,你好,我是林宸,常听我妈提起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林宸刻意没有按照张雪琴说的,叫他乔路,而是避过了乔路的姓氏不提。也或者,他只是自来熟。
  乔路被林宸笑得晃了一下眼睛,他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笑得这么让人舒服,不由自主的就想亲近他。不过,乔路的脑子却没短路,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挺可亲的,但是乔路就是觉得他有哪里和自己不太对付,这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假。虽然乔路也知道自己这想法有些奇怪,但是,基本上,他还没因为这样的谨慎吃过亏。乔路也笑着和林宸寒暄了几句之后,就借口要写作业,遁回了房间。
  张雪琴了解乔路,知道他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接触,也没在意。林宸看到乔路的反应,眼神却是闪了闪,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阿姨,这次是外公让我过来的,他听说你打算带着小路到S市,就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乔路在房间中,摊开作业本放在桌子上,手里拿着笔,却拧着眉头在发呆。
  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种抵触情绪,按理说不应该啊。坐直了身体,乔路仰头靠在椅背上,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天花板上垂下的风铃,这是张雪琴送给他的十岁生日礼物,一只保存到现在。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乔路甩甩头,或许只是之前的一些印象在作祟吧?除去那个被他刮到车门的男人,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温和的人,再加上老妈总在他耳边念叨这人有多优秀,估计也可能是他心里有些嫉妒?
  自顾自的下了结论,乔路敛回了心神,拿起笔开始写作业。
  吃过了晚饭,林宸就离开了,虽然张雪琴想要留林宸在家里住一晚,但是,林宸却笑着婉拒了。只说自己已经订好了饭店。张雪琴也就没多做勉强。虽然林宸嘴上说是张永生特地让他过来,可张雪琴了解他的父亲,根本不会为了她要回S市的事情让人特地跑一趟,估计这还是她大姐的主意。林宸想回饭店,可能还是要和家里通通气。
  想通了这些,张雪琴叹了口气,真是哪里都不让人安心啊。乔路知道林宸离开之后,却是松了口气,只是,每当想起林宸临走时看他的眼神,就会让他的心里直打鼓,感到有些不舒服。

  第四章

  张雪琴拿着乔路的成绩单,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拿着一个苹果啃得正欢的小子,忍不住手痒,伸手掐了一把乔路的脸。
  "妈?"乔路放下苹果,揉了揉脸,"你干嘛掐我?我不是考得挺好的?"
  "是挺好。"张雪琴点点头,"除了语文,全部满分,我都不知道我儿子原来能考得这么好,恩?"
  听着张雪琴上扬的尾音,乔路暗叫一声,坏了!
  "你要是能考得这么好,怎么以前……"
  乔路听了前半句,就猜出了张雪琴后半句要说什么,连忙陪着笑脸,说道,"妈,你别和我计较了。再说了,我以前考得也不差啊。你都不知道,我班里那几个全学年前十的,眼镜片比瓶底都厚,尤其是那个第一名,每天除了上厕所,在学校里就没离开过座位,你总不想我变成那样吧?"
  "还有,"乔路看着张雪琴的脸色,试探着说道,"反正你又不让我跳级,考那么好做什么,平白惹人惦记。"乔路没往下说的是,乔家那些人老早就看他们母子俩不顺眼了,本来张雪琴的能干就挺让人嫉妒的,要是他再在学习上压他们的孩子一头,估计他妈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好在他们母子俩现在和那些人没什么关系了,否则,还真烦人呐!
  张雪琴忍不住又掐了乔路一下,"我就知道,你总想着跳级!"
  "哎呦!妈,我错了!"乔路看张雪琴手又过来了,连忙躲了一下,"我错了还不行吗?"一边躲,一边委屈的捂着脸抱怨着,"人家孩子考得好了,父母都奖励这奖励那的,再不济,还能夸上几句呢,到我这里倒好了,考得好,还得招掐,我比窦娥都冤枉哪……"
  "行了!"张雪琴被乔路逗笑了,收回了手,"知道你那些心思,以前是为了藏拙,现在嘛,反正下个学期就不在这里念了,临走威风一把,对不对?"
  "嘿嘿,还是妈了解我!"乔路看张雪琴不掐他了,连忙讨好的坐到张雪琴的身边,给张雪琴揉捏着肩膀,"妈,你看,我这次考得这么好,全学年第一呢!你就不给我点奖励?"
  "奖励?"
  张雪琴一瞪眼,乔路又蔫了。那小样看得张雪琴忍不住把乔路抱在怀里,直扑棱他的脑袋,口中笑念着,"我这儿子,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乔路意思意思的挣扎两下,也就任张雪琴去了。等到张雪琴把乔路的一头顺毛扑棱得像鸡窝之后,终于心满意足的放开了乔路,拍了拍手,站起身,"不管怎么说,你小子这次确实考得不错,为了奖励你,你妈我亲自下厨!"
  "万岁!"乔路双手一举,高呼了一声,"我对党国的忠诚,终于得到了肯定!"
  "你就贫吧你!"
  看到张雪琴走进厨房,乔路在沙发上滚了两圈,又探头喊了一声,"妈,我想吃红烧鸡翅!"
  "行,买酱油去!"
  期末成绩出来后,张雪琴去给乔路开了家长会。乔路的班主任一直都知道乔路聪明,却没想到,他这次能考得这么好,从班级里的七八名,一跃成为了年级第一,这让平时不怎么得意乔路的几个老师着实跌破了眼镜。
  不过,还没等乔路的班主任缓过神来的时候,张雪琴却告诉她,乔路下个学期就要转学了,这个消息让这位刚刚有些教学资历的老师不由得扼腕。难得班级出了这么一匹黑马,怎么眨眼间就要走了?
  张雪琴看着这个老师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想也知道,班级里学生的成绩直接和这些班主任老师的奖金挂钩,乔路这回在学校里大大风光了一把,谁知道只是昙花一现,转眼间就要走了,也难怪这个老师会觉得可惜了。
  "李老师,这次实在是没办法,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要是可能的话,我也不想让小路转学。可是……"张雪琴黯下了脸色,看着眼前这个老师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自在,又接着说道,"其实,小路在家里的时候还常提起您呢,说您上课上得好,对学生又关心,他从心底里感谢您呢!"
  "这个,乔路的母亲,您太过奖了……"毕竟还有些年轻,脸皮薄,经张雪琴三句两句这么一夸,这位班主任就把之前的种种给抛在一边,笑着和张雪琴攀谈了起来。
  张雪琴脸上笑着,心里却在盘算,看样子,把这个老师哄好了,乔路的评语也能写得好点。毕竟,下学期乔路转到S市的学校,档案上好看点总没错。估计这小子也是在打这方面的主意,这次才会考得这么好。
  张雪琴那厢给班主任说着好话,打着主意想让自己儿子的档案好看一点,乔路这边却被几个好朋友给缠住了。王祥和刘超刚刚知道乔路要离开T市的消息,瞪大了眼睛,恨不能扑上去咬掉这小子身上的一块肉。
  "你小子还真是不够意思!"
  王祥坐在小花园里的秋千上,一荡一荡的,就是不给乔路个笑脸。刘超也没心思去当和事老,听见乔路要走的消息之后,他心里也不好受。
  "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乔路拍了拍脑袋,小心的陪着笑脸,"再说了,我家里是那个情形,你们都知道,不走,难道还留在这里看我爸和那个女的双宿双飞,自找别扭吗?"
  听到乔路这么说,王祥和刘超都没了脾气。他们三个人的家境都算得上不错,刘超的家里更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对这些事情上的弯弯绕,他们比同龄的孩子要懂得更多。不过,他们两家的父母好歹还维持着面子上的和平,谁也没想到,乔路的父亲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抛妻弃子,娶了个秘书。这件事,在T市的商圈里,都被人当笑话看。
  虽说现在这个社会,一部分人信奉着笑贫不笑娼,可是,等到有了一定的社会地位,做出的事情,就不能光凭着自己的心意来,否则只会给人留下笑谈。而乔宏义和许静这件事,就恰恰好撞到了这上边。有钱有势的男人在外边养个外室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家里的妻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有的能力比较强的女人,也会有自己的打算。但是,这毕竟还是少数。更何况,抛掉和自己胼手胝足二十年,帮着自己一起打拼事业的发妻,甚至连儿子都不要了,就为了一个漂亮女人,这让乔宏义在圈子里着实"风光"了一把。
  "乔路,你家那事,还真是!"王祥跳下了秋千,有些尴尬的看着乔路,他妈在家和人打牌的时候,牌桌上时常就能听到几句,无非是说乔宏义被那女人迷昏了头脑,言语间,倒没有对乔宏义在外边有女人多做置喙,而是觉得乔宏义为了这个女人不要了张雪琴,甚至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实在是有些犯糊涂。别的不说,就算那女人能给乔宏义再生个儿子,可满打满算,乔宏义都四十多了,他就没考虑考虑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话说到这,三个半大孩子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乔路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说自己父亲的不是,王祥和刘超也没这方面的兴趣,三个人一合计,干脆,让乔路出钱,去好好吃上一顿。王祥和刘超也想开了,反正不管S市还是T市,总归没离开C国,大不了,等将来考大学的时候,三个人往一个地方考就是了。
  王祥这些话刚出口,刘超就笑得有些奇怪,"王祥,我是有信心和乔路往一个地方考,你嘛……"
  听着刘超拉长的声音,看着乔路憋着笑的神情,王祥虽然满心的不服气,可也只能忍着。谁让这两个家伙聪明得像非人类!爱笑就笑去吧!结果当天,王祥狠狠宰了乔路一把,把乔路口袋里那几张老人头,都留在了T市的饭桌上。
  张雪琴给乔路办妥了转学方面的事宜,就着手开始处理在T市的两处房产。结果没等她把卖房子的消息放出去几天,乔宏义的电话就到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张雪琴觉得也就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反正等他们母子俩去了S市,乔宏义也早晚得知道。
  "雪琴,你卖房子怎么不事先和我商量一下?"
  听着乔宏义的话,张雪琴有些好笑。
  "乔宏义,你是不是忘了,离婚的时候,那两处房子是归了我,我要怎么处置,是我的事情。还有,提前告诉你一声,我准备带着小路回S市。"
  "什么?!"
  乔宏义吃了一惊,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就是没想过张雪琴会带着乔路回S市。自从乔家的两个老人表明的态度,乔宏义也想过了,先不论许静肚子里的是男是女,光论自己这个年纪,把乔路留在身边,也算得上是一个保障。先前只顾着哄怀着身孕的许静高兴,一时没想到这些,现如今,乔宏义在乔路这件事上,确实是有些后悔了。
  "雪琴,这事不能再缓缓吗?小路的户口还在家里,你带着小路去S市,有些地方会不方便吧?单说转学的事情……"
  "这就不牢你费心了。"张雪琴不想再和乔宏义多费唇舌,立时就打断了乔宏义的话,"小路的事情我自有安排。虽说我们张家比不上你们乔家,可在S市也算得上号,上个学不成问题。当然,如果你乐意让小路把户口迁了,我更高兴。"
  几句话,就堵死了乔宏义还想说下去的话头,张雪琴草草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挂上了电话。看了看表,想起乔路说过要和几个朋友聚聚,就不打算再做晚饭了,打电话叫了外卖,张雪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开始考虑到了S市后该怎么办,总归不能拿着那些钱坐吃山空。刚过了没一会,电话又响了,张雪琴接了起来,却是林宸打过来的。
  "三姨,你之前提过的房子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外公说,张家在市区还有一处三室一厅的房子,您和小路过来,就先安置在那里,这些日子S市房价浮动得厉害,据说有个大地产商要有动作,您买房子的事情,最好还是缓缓再说。"
  "恩,我知道了,麻烦你了,等三姨过去了,再好好谢你。"
  "您客气了!"
  放下电话,林宸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收起了脸上的笑,乌黑的双眼,冷冷的,不带一丝感情。
  真累……
  将额头贴在窗玻璃上,林宸低叹了一声。外公前几年通过朋友投资了几处地皮,现在手里的资产成倍的翻番,看得家里的几个人直眼热。他的父母也不能免俗,原本常年在国外,现在也开始往国内跑得勤了起来,更是让自己尽快读完MBA的课程,早些回到国内。对于这些,林宸本是不感兴趣的,外公手里那些钱,虽然数目着实不小,但是,他也有信心能凭着自己的手腕赚过来。遗憾的是,他的母亲却并不这么想,母亲告诉他要注意三姨母子俩回到S市,还要防着家里的几个阿姨和舅舅,连番的举动,让林宸有些啼笑皆非。
  钱呐……
  轻笑了一声,林宸靠着落地窗滑坐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

  第五章

  张雪琴做事向来利索,再加上手里两处房产地段好,价格也算得上实惠,在她把卖房子的消息放出去之后不久,买主就上了门。舍去了找中介的麻烦,这个买主是张雪琴托着之前的朋友给介绍的,分别看过两处房产之后,那个人也没犹豫,直接拍板,两处他都要了。张雪琴开始还有些摸不着门道,经过那个朋友提醒才知道,原来人家买房子不是为了自己住,而是为了投资。另外,也算是送了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当然不是送给张雪琴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等到买主付了款,办好了过户手续,张雪琴便请了那个帮忙的朋友吃了顿饭。席间,另多了几个人作陪。张雪琴觉得回S市之后,大家可能也不能时常见面了,这些人在T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有几个人和乔家也有生意上的往来,考虑了一下,张雪琴就把乔路一起带上了。无论怎么说,乔路毕竟和乔家打断骨头连着筋,谁也不能保证会老死不相往来一辈子,退一步说,乔路的户口还被乔家那两个老家伙压着,让乔路和这些人混个脸熟,对乔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乔路也是个懂事的,再加上他长得好,在席间又叔叔阿姨叫得嘴甜,一圈下来,钱包里就多了一叠粉红老人头。张雪琴得意乔路得了他们的喜欢,脸上却是没露出来,只是不断说着别惯坏孩子,意思意思就行了,心下已经在打算今后该怎么还这些人情。张雪琴和乔宏义的事情他们的这些朋友都知道,不免为张雪琴感到不值。席间多喝了几杯酒,大家口里也就有些放开了。刚开始还顾及着一些,到后来,就有些越说越不像话了。
  "不是我说你,雪琴,你就不应该这么心软!找几个人,给那个狐狸精扒了皮,看她还怎么发骚!"
  说这话的,是张雪琴的一个老同学,老公是做地产的,这次,也是她帮张雪琴牵头卖的房子。朋友里也有流传,说她老公也在外边找了一个,只是碍着她娘家大舅哥是在市里做领导的,还不敢摆到明面上来让她难堪。
  她这话一出口,桌子上的几个女人都是心有戚戚焉,你一句我一句的讲了起来。而几个男人则是开始有些不自在。乔路不去管这些大人们的暗潮汹涌,只顾着闷头吃东西,张雪琴本来还担心乔路,见他这个样子,心也就放下了。拐着弯的提醒了几句,桌子上几个正发着牢骚的也醒过味来,这还有个孩子在哪,都扯些什么不着调的话呢!
  当下,也就将这些话掠过不提。等到吃完了这顿饭,几个人又拉着张雪琴和乔路说了一会话,刚刚说得最凶的两个女老板,又塞给了乔路一串翡翠手链和一尊玉佛。乔路没想要,他也知道这两样东西贵重,不是几张钞票的人情。张雪琴看到了,却笑了笑,只让乔路收下,什么都别多说。
  当天晚上回到家,乔路数了数今天收到的钱,足足有五千多。虽说他从小就不缺钱,可也没见过这么送人情的。
  "妈,干脆以后你就带着我出去遛弯请人吃饭算了,一回下来,快顶人一个月工资了!"
  "想美事呢你!"张雪琴哼了一声,把乔路推开到一边,坐了下来,"这些将来都得还的,人情是这么好欠的吗?"
  听到张雪琴这么说,乔路就有些奇怪问道,"既然这样,妈,你干嘛让我收下那两样东西?两样东西加起来,估计都赶上你刚卖的那两栋房子的钱了。"
  "叫你收着就收着,哪来那么多废话。"张雪琴扑棱了一下乔路的脑袋,"她们和你妈我是拜过把子的交情,就算真的给你一栋房子,你都能收。"
  "拜把子?妈,你真当过土匪啊!"
  "去,别瞎说!"
  乔路见张雪琴不想多说,也就没多问。张雪琴想了想,只是透露给乔路,她给那两个人帮过几个大忙,至于帮的是什么忙,就没告诉乔路了。
  "反正,小路你记着就好了,将来你要是回到T市,别的不说,光看在这两个人的面子上,乔家人也不敢太欺负你!"
  乔路点点头,收起了那串翡翠手链和玉佛,回到了房间,找了个盒子装好,交给张雪琴让她代为保管,心中,又有了一番思量。
  乔宏义知道张雪琴要带着乔路回S市的事情肯定瞒不住家里,可却没想到乔家两个老人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事说起来也巧,那个从张雪琴手里买房子的不是别人,是乔宏义二嫂的娘家表哥。张雪琴和乔家人一向不太热络,更不用说还隔着一层的亲戚……根本见都没见过。那人把买房子的事情无意之间透露给了赵英,结果赵英一思量,就把这件事拐弯抹角的告诉了乔老太太。她打的什么主意暂且不论,听到这个消息,乔老爷子当天就把乔宏义给叫回去训了一顿。
  "爸,不是我要赶雪琴和小路走的,我没那么糊涂。"
  终于,乔宏义忍不住回了一句,乔老爷子气得不想再搭理他,乔老太太却不想他们父子俩就这么闹僵了,乔家的几个孩子中乔宏义是他这代最小的一个,虽然表面上总得不偏不倚,可心里总归是要偏向小的一些。
  "不是我说你,宏义,这事你确实办得不对,早得到消息,就应该想着法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才对。乔路户口还在乔家呢,回的什么S市啊。实在不行,她走可以,乔路要让她送回乔家来。"
  "可是,离婚协议,乔路是交给张雪琴抚养的……"
  在一边听了好一会的许静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按理说,她不是个没心机的女人,否则,也不会搭上了乔宏义,最终靠着肚子里的孩子赶走了张雪琴母子俩。在这个场合,她聪明的就本不该开口。可是,自从她怀孕以来,就一直有些疑神疑鬼的,再加上这段时间乔宏义公司里忙,总是不太回家,而且时不时的会关注一下张雪琴母子俩的事情,这让许静有些坐不住了。再加上每次乔宏义带她回老宅,乔家人统共没给过她几个好脸,这让许静的心里更难受,时常对着乔宏义抹眼泪,而乔宏义心里烦闷,就不像之前那样对她百依百顺,这让许静开始不好受,便暗暗想着,上次怎么没摔死那个女人。
  今天乔宏义回老宅,本没她的事情,可许静硬是跟来了,现在又听到乔老太太说要把乔路给接回来,下意识的就冲口说出来了这么一句,却没想到,话刚出口,乔老爷子就把手里的烟斗往桌子上一敲,砰的一声,屋子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乔老太太知道许静这话真的是犯了乔老爷子的忌讳,也暗恨这个女人只会给自己的儿子添麻烦,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实在没有办法开口的。乔宏义见到这个情形,只能暗地里咬了咬牙,刚刚想出来的推辞,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赵英乐得看乔宏义吃瘪,在边上又不温不火的说了一句,"宏义,我做嫂子的可是早就告诉过你,不是什么人都能往家里领的!瞧瞧?虽然小路他妈也不怎么上得了台面,总归知道,老人教训的时候,不该插话。"说完,凉凉的瞟了许静一眼,也不管屋子里的几个人怎么想,说了声还有事就转身走了出去。
  赵英的祖父是军委的高官,乔家能有今天的权势地位,也仗了那位老将军不少的力,在乔家,赵英一向是毫无顾忌的。就算是乔老太太,碍着这份面子,明知道赵英是给他们母子俩难堪,也不能发作,只能讪讪的点点头,任由她去了。暗地里,却是将站在乔宏义身边的许静给恨上了。
  乔家这边闹得正热闹,张雪琴却是带着乔路开始收拾东西。家具什么的一概都不要了,只收拾了四季的衣服和一些贵重物品,再加上乔路的一些书本,和张雪琴一些零碎的东西,就算只是这些,也足足装了好几个大箱子,收拾完之后,母子俩累得坐到地毯上,面对面的直喘气。
  "妈呀,这么多,怎么搬啊!"
  乔路挑起一件被张雪琴硬塞在口袋里的婴儿服,朝着口袋里翻翻,大部分都是这类东西,忍不住开口说道,"妈,这你还留着呢?扔掉算了。这么多东西,装都装不下。"
  张雪琴横了乔路一眼,抢过了乔路手里那件小衣服,"这是你小时候穿过的,我都留着呢!当时为了买这件衣服,我跑了几家商店,你这小子,就不知道感恩,早晚是个忘本的主!"
  "这都哪跟哪啊!"乔路不明白了,不过是一件旧衣服,怎么就扯到他的人品上了?不过,既然他妈想留着就留着吧。
  "算了,我去看看车来了没有。"
  看着乔路离开,张雪琴的脸色却有些黯然,她还记得,当初她是和乔宏义一起去给乔路买的这些小衣服小玩具。当时乔宏义的公司刚刚上了正轨,她挺着几个月的肚子还在公司忙着算账,不过,两个人当时都知足,乔宏义还一天照三餐的和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可这一晃十几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哪里还会想到当时的光景。
  叹了口气,张雪琴把那件小衣服重新放到了袋子里,或许,有些东西,是该扔了……

  第六章

  乔路跟着张雪琴下了飞机,走出机场,就看到林宸正站在车边等着他们,林宸旁边还有一个年级看上去比张雪琴大上几岁的女人,乔路对她有印象,应该是外公的大女儿,他的大姨张雪纭。乔路不自觉的就皱了皱眉头,心思有些发飘,却被张雪琴拉了一下。
  "小路,这是你大姨,快叫人。"
  乔路收回了那些心思,笑着叫了一声大姨,也没忽略站在一边的林宸,叫了一声表哥。
  "哎呀,小路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还这么大一点,一晃眼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都快不认识了……"
  张雪琴了解她这个大姐,要是一念起来就没个完。乔路这小子脸上一副恭谨的样子,估计心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她这个儿子,标准的两面三刀的,等再过几年,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呢。趁着张雪琴把张雪纭拉到一边说话的当,乔路暗暗松了口气,林宸笑着和乔路点了点头,就伸手提过张雪琴放在一边的行李放到车子的后备箱里,刚转身要接乔路手里的,这小子却笑眯眯的自己抬起来放了进去。林宸笑了笑,也没在意。乔路母子俩大部分的行李先前已经托运了过来,这次就只带了随身的几件衣服和不能托运的一些贵重物品。
  林宸做好了这些,就招呼着张雪纭和张雪琴上车,然后把乔路拉到了自己边上坐下。乔路坐在林宸边上,看着林宸从见面开始就没收起的笑脸,就只觉得自己上次的印象并没错,这人确实是有点假。
  张雪纭却不管他们表兄弟两个之间的弯弯绕,亲热的拉着张雪琴说起来就没完,还不忘夸奖乔路懂事识大体。
  "要我说,琴子,小路这孩子还真是百里挑一的!乔宏义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就不该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就算他乔家财大势大,可咱们老张家也不怕他!"
  张雪琴早年和张雪纭的感情确实是兄妹几个里面最好的,可这么些年过去了,两个人都一门心思的扑在自己的家里,联系得也不多,这次见了面,总觉得有些隔阂,再看张雪纭的言谈举止,加上林宸之前特地跑去了T市,张雪琴心下有了计较,听到张雪纭挑起这个话头,就打起了精神,应付了几句,只是,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姐妹两个心里都能猜到个七七八八。
  林宸不去理会张雪纭和张雪琴说些什么,他只是得体的笑着,然后不时和乔路搭上几句话,看乔路朝窗外看,就顺带着给乔路介绍了一下S市。
  "小路,虽然S市比不上T市,但是,这些年来的发展也不错。而且,比起T市那种金融类型的经济城市,S市更注重人文,尤其是几所大学,在全国都是名列前茅的,你到S市读高中,将来可以考虑一下这几所学校……"
  林宸自顾自的说着,本想着以乔路这样的年纪,会对这些话题感兴趣,本来嘛,高中生,最关心的无非就是吃穿玩,再加上将来考上个好学校,只不过,他这次却有些失算了。
  乔路有心想让林宸别说下去了,这些他心里都有数,不过,刚要张嘴,就看到张雪琴瞥过来的眼神,只能把要冲口而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哼哈的和林宸打起了太极拳。反正他愿意说就去说吧,乔路只是左耳进右耳出,只当当初听政治老师讲某某主义了。
  林宸说了一会,就察觉到乔路对这些实在没什么兴趣,就算偶尔搭上几句话也只是敷衍,也渐渐的失去了兴致。本来他这么做就是做给张雪纭看的,既然人家不上他的套,估计他妈也不会追着他去贴人家的冷脸。
  不过,乔路这小子,说不定还真的挺有意思。
  林宸看着乔路望着窗外的侧脸,卷翘的长睫毛忽扇忽扇的,少年细腻的肌肤上,甚至连毛细孔都看不到,不禁眼色有些发暗。
  原本张雪琴是先要去见张永生的,不过在路上的时候,张永生就来了电话,说家里现在有客人,让张雪纭先送张雪琴和乔路去安置休息,等明天再见面也不迟。乔路听了倒是挺乐意的,张雪琴犹豫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本来觉得这么做不太妥当,毕竟他们父女俩也挺长时间没见面了,小路见他外公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上次带乔路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念初中呢。可是看到乔路累得直打哈欠的样子,张雪琴就心软了,只当没看见张雪纭忍不住向上勾的嘴角。
  把张雪琴和乔路送到了之前说好的公寓,张雪纭把公寓的钥匙给了张雪琴,林宸本来想说帮乔路他们把行李送上去,但是却被婉拒了。乔路干脆一肩背一个包,手里拉着行李箱,说了一声大姨、表哥下回见,用嘴叼着门钥匙就往里跑。
  张雪琴只能笑呵呵的和张雪纭说小路这孩子野惯了,不好意思,张雪纭却摆了摆手。
  "孩子还是开朗点好,哪像我生的这个,成天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知道的,说他少年老成,稳重。不知道的,还当他心眼多整天价的不开口光算计人呢!"
  "妈,在三姨面前,就给我留点面子吧。"
  张雪琴顺着张雪纭的话又夸了林宸两句,总算把嘴角忍不住朝两边咧得越来越大的张雪纭给送走了。
  可算是把这尊佛爷送走了,张雪琴一边推开门,一边长出了一口气。
  "妈,他们走了?"
  "恩。"张雪琴有些累,走进了房间,就坐到了沙发上,看乔路还在那边忙着整理行李,就招招手,让乔路先别忙,坐一会再说。
  "没事,我不累。"乔路挨个的推开房门,看着几间房间明显都是打扫过的,便挑了一间朝南的小间,把主卧留给了张雪琴。
  "妈,你住这间大的,我要这间。"
  张雪琴见乔路兴致挺高的,也站起身随着乔路一起看着房间,"你不挑间大点的?"
  "不了。"乔路摇摇头,把自己的行李拖进了房间,也没怎么收拾,拿出几件现穿的衣服之后,就把行李箱塞到了床底下,"反正咱们也在这里住不长吧,等买了房子,到时候你不让我挑都不成。"
  听到乔路的话,张雪琴的眼圈有些发酸,乔路太懂事了,有的时候,她宁愿这孩子别这么懂事。
  "儿子,过来。"
  张雪琴搂着乔路,拍了拍乔路的头,乔路这段时间个子蹿得很快,已经要比张雪琴高出半个头了。
  "妈?"
  "儿子,你放心,只要有妈在的一天,任谁也别想欺负你!"
  "妈,你说什么呢。"乔路有些好笑的戳了戳张雪琴的胳膊,"你还不了解我吗,谁敢欺负我啊!妈,你先放开我,你这么抱着我,我不舒服。"
  "臭小子!"张雪琴敲了乔路的脑袋一下,"你妈我乐意抱你,你得感激!"
  "是,是,小的感激不尽!您能不能待会再宠幸小的,小的还得收拾行李,给大人您扫榻!"
  张雪琴忍不住想掐乔路的脸,却被这小子给躲开了,乔路看张雪琴还要伸手,连忙抱着脑袋冲张雪琴直告饶。
  "妈,你就先放过我吧,等一下我做晚饭还不成吗?"
  "不成。"张雪琴摇摇头,"你还得答应我,明天去外公家,得老老实实的,别给我出什么幺蛾子。"
  "是,知道了。"乔路的回答得有气无力的,心里却在嘀咕,本想着离开了乔家那些人,日子能好过点,谁知道,刚下飞机,就迎来了这么一尊大佛,谁知道外公家里还有哪路神仙等着他们母子俩呢,八成不会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今天看大姨那架势,估计他们母子俩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不过,反正他们也不打算和外公他们生活在一起,等他妈买了房子,他再上了学,估计也就没那么多烦心事了。
  张雪琴看乔路答应了,也就放心了,回头收拾自己的行李去了。她之前就打定了注意,虽然林宸告诉她最近S市房价有波动,最好先等等,但是张雪琴在见过张雪纭之后,心里却另有了打算。总归是自己住,她也不是没钱,贵又能贵多少。如果他们母子俩真的在这间公寓里住着不走,估计烦心事得更多,多花点钱买个自在,也划算。
  张雪琴和乔路正在这边安置的时候,张雪纭和林宸已经驱车回了张家。到家之后,听帮佣的保姆说张永生果然有客人,张雪纭就没急着去见他,而是先回了房间,让林宸去看看客人是谁。
  林宸有些不乐意,却也只能答应,到了张永生的书房门外,就听到了张永生的笑声,书房门没关,林宸朝里头看了看,有些奇怪外公的心情怎么会这么好。这时候张永生已经看到了他,就招呼他进去。
  "阿宸,回来了?把你三姨和小路送过去了?"
  "是的,外公。"
  张永生点点头,然后指着林宸对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年轻人说道,"惟牧,这是我大女儿的小子,叫林宸。阿宸,这位就是我和你提过的,之前帮我买地皮的李惟牧。别看他比你大不了几岁,可就是十个你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他一个。"
  林宸听到张永生这么说,心里就是一凛,他知道李惟牧,如今在S市,没人会不知道这位李氏国际的总裁。他之前和张雪琴提过的,可能会有大动作的地产商,就是李氏集团旗下的一个分支。林宸没想到,外公会认识这个人,而且,之前的几块地皮,也是这个人帮外公介绍的。如果情况属实的话,林宸就要想办法劝着他的母亲不要再去打那几块地皮的主意了。
  李惟牧笑着和张永生说过奖了。早年张永生在部队当兵的时候,曾经和李惟牧的一个叔叔是战友,这次李氏进驻S市,李惟牧的叔叔知道张永生也在这,就特地叮嘱过李惟牧有机会就照顾一下。李惟牧和那位叔叔一向关系不错,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虽然这段时间他也忙着T市的市场开发,可是,等那边稳定了下来,他还是会抽时间来看看张永生的。不为其他,李惟牧很喜欢这位老人的性格,只不过,这位老人身边的那些人,有些入不了李惟牧的眼就是了。
  想到这里,李惟牧也没有特地多和林宸说什么,只是温和得体的笑着向林宸伸出了手,说道,"你好,我是李惟牧。"

  第七章

  到S市的第二天,乔路就跟着张雪琴去见了他外公张永生。在临行前,张雪琴特地嘱咐乔路到了张家不能任性,见人就得好好叫。乔路嘴上是答应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张雪琴瞪瞪眼,心想,要是这小子到了时候真犯倔,她也没办法。好在乔路到底是个懂事的,到了张家,见了张永生,一口一个外公,叫得老人家通体舒坦。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当天,张永生的几个子女,除了在部队上的大儿子一家之外,都在场。乔路跟着张雪琴一一的叫了人,一圈下来,头都有些晕。除了大姨一家,二姨一家,再加上三个舅舅,还有和他一辈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乔路眼前都有些发花。张雪琴曾经告诉过乔路,他的外公张永生有过两个妻子,张家的七个孩子,并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乔路看了这么一大家子,再对比一下乔家,暗地里直咋舌,外公当年可真是那啥啊……
  "雪琴,小路现在念高二了吧?回头让他小舅舅给安排一下,就进S中吧。"
  "是啊,三姐,让小路去我们学校吧,我一准都给安排好。"
  说话的人是张雪琴的二弟张柏年,在张家排行第五,他现在是S中的校长,他开口让乔路过去,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张雪琴之所以没因为乔路的户口打上法庭,在乔宏义提起乔路上学的事情时,也用话堵住了乔宏义的嘴,也是带着这份考虑。
  谈了几句之后,张雪琴也就没多推诿,让乔路和张柏年道了谢。
  "别客气,做舅舅的,还能不帮着外甥吗?"
  张柏年笑着揉了揉乔路的脑袋,"再说了,小路又聪明,到了我们学校,我也脸上有光啊。"
  乔路有些不乐意,除了张雪琴,他实在不耐烦这些人动不动就揉他的头,掐他的脸。长了一张娃娃脸又不是他能控制的,至于这样吗?
  张家一家人坐在一起说笑了一会,虽然这其中多少有些虚假的热情在里面,张雪琴也觉得知足了。在乔家熬油似地熬了二十年,哪里有过一点亲人的感觉?不把她当敌人看就不错了。
  乔路坐在张雪琴边上,暗暗的握住了张雪琴的手。张雪琴笑笑,收起了外露的心思。
  张雪纭看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就又挑起了乔家的话头,张雪琴实在不想在乔路面前说这些,更何况,这还是乔路的外公家,就想着法把话题给转开。可张雪纭却不罢休,似乎是有意抓着这个话题不放,见张永生不发话,张家的几个妯娌眼色开始有些异样,也开始帮腔。
  张雪琴心里也清楚她大姐为什么会挑起这些话,无非就是想挑着张永生想起当年她违背他的意思,硬是跟着乔宏义走了,现如今落到这个下场。张雪琴觉得实在没意思,有心不想再搭理她,又想试试张永生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可她毕竟是一个人,对面有好几个帮腔的,一会下来,张雪琴就有些疲于应付了。乔路见张雪琴眉眼间出现了疲色,心里就有些恼火,可也知道,自己只是个晚辈,有些话,他妈能说,他却是不能说的。
  乔路忍了几忍,终于没忍住,不顾张雪琴拉着他胳膊,开口说道,"大姨,你这话就有些过了吧?虽说我爸我妈离婚了,可在现今社会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我做儿子的,总不好说我父母的是非。我只能说,我跟着我妈,将来一定会孝顺我妈!"
  张雪纭被乔路堵了一下,还是不打算住口,"小路,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也是为你妈好啊!你爸那样的,就该千刀万剐,你可不能学……"
  张雪纭这话一出口,几个妯娌不吭声了,坐在一边的林宸脸色都有些黑了。虽说张雪琴和乔宏义离婚这事,错全在对方,可乔路毕竟是乔宏义的儿子,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这么说人家老子,连带着儿子也编排上了,这不是当面打脸吗?
  张雪琴听张雪纭这么说,脸刷的一下就变了,说乔宏义没关系,不该连带上乔路,真当她张雪琴好欺负吗?!
  张雪琴刚要开口,张永生就出声了,"你当着外甥和你妹妹的面,说的是些什么话?!"
  张雪纭见张永生发话了,脸上有些讪讪的,支吾了几句,便住了口。被她这么一搅合,张家的人都不复先前的热络了,张永生看在眼里,叹了口气,转头对张雪琴说道,"雪琴,你大姐这个人你也知道,一根肠子通到底,有口无心的。小路,你也别往心里去,等着外公说你大姨!"
  乔路梗着脖子,脸色发红,张雪琴拍了拍乔路的胳膊,冲着他摇了摇头,母子俩就都忍下了这口气。
  当天晚上,张永生留下了他们母子俩吃饭,张雪琴的兄妹也留了下来,只是,这顿饭,一家人都吃得并不舒心。饭后,张永生也就没多留他们,只是和乔路说,让他在开学之前,有空就多来陪陪他这个老头子,乔路满口的答应了,可会不会来,却做不得准。林宸一直想着和乔路说几句话,至少,代替他妈陪个不是,三姨母子俩刚来,就弄了这么一出,而且起因又是他的母亲,这让他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可乔路自始至终也没多看他一眼,林宸也只能作罢,想着今后有机会再说。
  张雪琴和乔路母子俩回到了家,两个人心里都有些憋闷。张雪琴关上门,看乔路坐在沙发上不吭声,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乔路,"儿子,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可能忍就先忍忍吧。等到我在S市立了足,咱们母子俩再不用去受那些闲气。"
  乔路闷声不吭的点了点头。其实他心里也明白,乔家那边还有未知的变数,他爸乔宏义那个人性格又是那样,万一一时想到些什么,要把自己的抚养权要回去,也不是不可能。他妈之所以这么急着带着他到S市,也就是存着一份心,带着他远远地离开乔家,而且在S市来说,张家也算有头有脸的,别看乔家总是看不起张雪琴的家世,可随着这两年张永生开始涉足地产生意,张家的地位也开始水涨船高。刚来第二天就受着这份闲气,乔路当然不乐意,但是,乔路也明白,只要熬过了这阵子,等到他们母子俩真正的在S市站稳了脚,看谁还敢欺负他!
  乔路想通了,也就收起了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妈,我都知道了,你放心,该怎么做,我心里有数。总不过就是那些话,比起在乔家那些人,我觉得,外公家里的人,还算客气了。"
  张雪琴点点头,见乔路说得并不勉强,也不是为了安慰她,心下更加觉得自己这个孩子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
  "小路,你要记着妈妈的几句话,忍人所不能忍,做人所不能做!今天你忍了别人的奚落,说不定,明天就该换成别人捧着你的脚叫爷爷!我张雪琴这辈子什么都能忍,也什么都敢做,所以,就算没了你爸,我照样能好好活着!"
  "妈……"
  "小路,妈这辈子就你一个孩子,当初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你能靠着自己,走出自己的路!妈别的不求,不求你出人头地,不求你光耀门楣,钱,我有,名声,我不在乎,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忍,什么都敢做。我只想你快快乐乐的,你明白吗?"
  "妈……"乔路一把搂住张雪琴,"你放心!我一定努力,我一定要好好孝顺你……"
  说着说着,乔路的声音开始哽咽,张雪琴拍了拍乔路的头,然后一把把乔路从自己怀里给拉了出来,擦了擦乔路哭花的脸,"哭什么哭!都是半大小伙子了,哭得像个花脸猫似地,也不嫌丢人!"
  乔路狠狠擦了两把脸,"我乐意!"
  "乐意也不行,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我今年刚十五!我不是大丈夫,我是大豆腐,我就哭了,爱咋咋地!"
  张雪琴被乔路这番话给逗乐了,母子俩一扫刚刚的憋闷,都笑了起来。
  "行,大豆腐就大豆腐,去,你妈我肚子饿了,给我做饭去!"
  乔路瞪着大眼睛,看张雪琴佛爷似地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一边催促着自己赶快下厨做饭,憋了口气,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在张雪琴以为他还要反抗一下的时候,夹着尾巴进了厨房,没一会,就端了两碗热腾腾的蔬菜鸡蛋面出来。
  张雪琴笑眯眯的接过了碗和筷子,随口夸了乔路几句,"行,上得厅堂,入得厨房,没白生你。"
  乔路拿着筷子,一口气就闷在了喉咙里,哼了两声,端起碗二话不说就开始吃。虽说在张永生家已经吃过了晚饭,可在那种气氛下,能吃饱才怪呢。
  等到母子俩吃饱了,一锅面也见底了。
  消食过后,在张雪琴的一声令下,乔路听话的洗洗,睡了。

  第八章

  乔宏义醉醺醺的回到家,低一脚高一脚的走进屋里坐下,陪他应酬的秘书把他送回家之后,看到许静阴着一张脸,就知趣的早早离开了。
  许静看着瘫倒在沙发上,浑身酒气的乔宏义,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能端盆凉水泼到这个男人身上去。可想想她现在的处境,又忍了下来。虽说张雪琴那女人已经带着儿子去S市了,可乔家那帮人总是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一句好话都没和她说过!乔宏义这些日子以来更是常常半夜不回家,回来倒倒床上就睡,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对她柔情蜜意,她肚子里可是还怀着他的种呢!
  勉强压下了心中的火气,许静扶着腰走到沙发边上,有些困难的推了推乔宏义,"宏义,醒醒,要睡,也先去洗一把脸再睡。"
  许静的肚子逐渐大了起来,她不是没动过心思去医院做个B超看看,但是,终究是不敢,看乔家那个老太婆的口气,要是她肚子里的不是个男孩,估计一定会想着法的把那个死小子给接回来!许静不愿意,死都不愿意!她好不容易有了今天,只要牢牢抓住了乔宏义,她就不相信了,张雪琴还能有翻身的一天。
  乔宏义的公司这段时间以来遇到了一些麻烦事,都不是什么大事,可保不齐一起就凑了上来。这让他忙得心烦,有心丢给手下的人去做,心里却总是放不下。想起之前张雪琴还在公司的时候,这些琐事,哪里用得着他亲自去动手?眼看着临近年末了,公司里的财务也出现了一些问题,三角债之类的都出来了,底下的几个经理也传出了有跳槽的意思,乔宏义想找几个朋友周转一下,可话还没出口,就被各种借口给堵了回来,到近段时间,更是连电话都打不通几个。家里父母那边又催着他去接乔路,许静动不动就和他哭,他给张雪琴打电话,十个里能接一个就不错了,乔宏义活了四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不顺。
  "宏义,你听到了没有?快起来!"
  许静在不厌其烦的推着乔宏义,乔宏义一身的酒气让她很不舒服,可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睡一晚啊。
  乔宏义今晚喝了不少酒,头疼得要命,本来想这么躺着好好歇一会,却听到许静总是絮絮叨叨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终于不耐烦的抬起手推了许静一把,坐起身,狠狠的瞪了许静一眼,"吵什么吵?!滚!"
  说完,从沙发上站起身,抬脚就回了卧室,把门一甩,也不管许静被他推得差点摔倒在地上。
  许静扶着茶几,惊愕的看着被关上的房门,脸色,变得煞白。这还是乔宏义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和她说话!他就这么随手推她,就没想过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有些踉跄的坐到沙发上,许静抱紧了双臂,紧咬着嘴唇,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乔路和张雪琴到S市已经快半个月了,北方的寒假都比较长,乔路就趁着这段时间,缠着张雪琴给他买了一辆山地自行车,每天趁着上午天气好的时候,经常出去转转了,得空就去书店买几本书,一段时间下来,乔路的房间里,光是各种书籍就堆了不少,张雪琴心疼乔路,看乔路每次回来被冻得通红的鼻子和耳朵,就要念上几句。
  "北方不比南方,S市也不是T市。你自小是在南方长大的,受不住这里的冬天,趁着假期,在家里休息休息多好。"
  乔路也不和张雪琴争犟,嘴上答应得挺好,张雪琴一个没注意,就又溜出去了。几次下来,张雪琴也懒得说他了,只当这个年纪的孩子坐不住,跑出去习惯了。转念一想,乔路一些要好的朋友都在T市,在S市,乔路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张家的那几个表兄弟也不见得都是些善茬,乔路嘴上不说,可心里终归也有些难受吧?让乔路跟着她到S市,也实在是难为他了。想到这些,张雪琴就不忍心再拘着乔路,他想往外跑就跑吧,指不定还能交上几个好朋友呢。
  想通了之后,张雪琴也就没再念叨乔路,只是见乔路要出去,就随手塞些钱给他,嘱咐他穿好衣服,戴好帽子手套,喜欢什么就买点什么。乔路虽然奇怪他妈怎么突然就改变了态度,却也乐得自在,手里有了钱,往书店跑得更勤快了。
  张永生曾经向张雪琴埋怨过乔路也不多去看看他,张雪琴拿着电话,嘴里一个劲的说着乔路不好,等着下次就教训这小子,心里却是透亮,要是乔路一天三趟的往他外公家里跑,他们母子俩才真的别想安生过日子了。
  乔路骑着自行车,逛了一圈,就又一头钻进了书店。乔路心里明白,无论是出于什么考虑,张雪琴都是不可能同意他跳级的,可是乔路又不甘心,总想着早点独立,能帮上张雪琴的忙。他知道张雪琴手里有不少的存款,还有一些股票和珠宝一类的,但是乔路觉得,是个男人就得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像他爸那样,开一间公司还得他妈去顶半边天,说句难听点的话,还真是有些没用。
  到了S市之后,见过了张家的那些人,乔路的这些想法愈发的坚定了。外公张永生确实对他们母子俩不错,可其他人就另当别论了。乔路不是呆子,见了几次那些亲戚,就能猜到他们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惦记着他外公手里的那些钱,还不时想刺探一下他们母子的家底。虽然不喜欢乔家人,但是,有一点,乔路的想法却是和乔家人有些不谋而合,张家人,确实是带着些暴发户的习气。别看乔家的那帮人也明里暗里的争着那份家产,可却没这么光明正大的摆在台面上。张家这些亲戚,除了个别人之外,乔路几乎是一眼就能看穿他们心里的想的是些什么,这也未免有些太那个了。
  乔路摇摇头,走了几圈,停在了经济一类的书架前,大略看了一下,就在书架上挑了一本约韩·墨菲的期货市场分析,翻了一下,就到收银处结了账,走出了书店。
  既然直线行不通,他走曲线总行吧?
  乔路都想好了,学校,就照着张雪琴的意思,老老实实的念下去,至于其他时间,他另有打算。乔路从小到大收到的压岁钱,还有张雪琴的朋友给的那些见面礼,除了特别贵重的东西,这些都是乔路自己收着的,张雪琴从来不过问,只是给乔路开了个户头,让乔路把这些钱都存进去。虽然乔家那些人不待见他们母子俩,可面子上总会过得去,每年压岁钱该给的还是给,而且给的也不少。加上那些礼金平时省下的零花钱,乔路算了一下,他手里现在有五万块多一点。这些钱算不上多,也算不上少,可对于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却是至关重要的。
  乔路把存折放到一边,盘着腿坐在床上,单手支着下巴,开始寻思自己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妈。要是不告诉他妈,自己擅自下手,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一想到张雪琴气势汹汹的瞪着眼睛,五指山朝着自己的脸蛋招呼过来,乔路就不由得一哆嗦,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那张小嫩脸,算了,钱虽然重要,他这张面子也不能忽视啊,将来还得凭着这张小白脸去讨媳妇呢!
  想明白了,乔路当天晚上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张雪琴,出乎预料的,张雪琴似乎并没有乔路想的那么吃惊。
  "你说你想做期货?"
  "恩。"乔路点点头,然后乖巧的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双手交握,怯生生的看着张雪琴,那小样,就像初次见婆婆的小媳妇。
  张雪琴忍着笑意,过了一会,才说道,"小路,既然你想做,我也不拦着你,但是,我要事先提醒你,做期货,可不像做股票那么简单。这样跟你说吧,要是不懂行的,坐着凯迪拉克进去,说不准,下一秒就开着11路公交出来,这些,你明白吗?"
  "妈,我都明白。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光小心没用,这里面涉及的东西很多,做短线的,做长线的,做什么品种,有很多方面要考虑。做这种投机的,并不是你读几本书就能明白的。像那些开口闭口讲得天花乱坠的,往往就是赔钱赔得最凶的!"
  看乔路不吭声了,张雪琴也不打算再打击他那颗幼小的心灵了,"算了,反正做这些的,都得交个入门费,你手里那点钱就留着自己买零嘴吧,我给你开个十万的户头,你就用这些去做吧,赚了你自己用,亏了算我的。亏多了,我再给你垫上。不过,得有个度,记住了吗?"
  "妈,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张雪琴捶了捶肩膀,"你妈我没你想的那么穷,再说了,我这不是白给你的,将来你满十八了,你得翻了番的给我,明白没?"
  "明白!"乔路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行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你还没办身份证,开户什么的就用我的吧,等你办了身份证再用自己的。"
  "恩。"
  乔路的户口还在T市,要想办身份证,乔路就得回一趟乔家,不过,母子俩现在心情都不错,谁也不想提起这些烦心事,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

  第九章

  乔路和张雪琴通过气的第二天,张雪琴就去银行给乔路开了个户头,另存了10万块进去。把存折交给乔路的时候,张雪琴别的没多说,只是告诉乔路,这些钱不是白给的。乔路郑重的点了点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该怎么做,他也有数。
  考虑到自己的情况,乔路和张雪琴报备了一下,就去数码广场买了台手提电脑,开通了网络,自那以后,乔路定下了心,也就不整天往外边跑了,没事就盯着电脑看,手边备着纸笔,不时的用笔记下些心得什么的,等到收盘之后,再找些相关的书来钻研。张雪琴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嘴上没多说,可心里却是满意的。虽说张雪琴支持乔路自己去探探路,而且也不觉得让乔路自己去琢磨这些事有什么不对,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只是个十五岁大的孩子,过了年才十六,总是比成年人少了些沉稳。不过,看乔路做事的架势,全不像那些风风火火的愣头青,也不是打算钻钻空子赢点小利就算的样子。几天下来,张雪琴放下心之余,也试探着问了问乔路,需不需要自己给他指点指点,毕竟,她当初也做过盘子,而乔路毕竟是个生手。
  "妈,你不用担心。"乔路一边往嘴里扒着饭,一边说道,"我没急着进场,这段时间都在做调查。你放心,我说了不会乱来就不会乱来。而且要做什么品种,我也在考虑,总之,我不会做蠢事的。要是万一真的有拿不定主意的,我会问你的。"
  "恩,这样也行。不过,你每天对着电脑的时间也得控制一下,我可不想你脸上架副酒瓶底子。"张雪琴叮嘱了两句,见乔路点头,也就不再说这些了。又想起之前乔路外公曾经抱怨过乔路不去看他的话,就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了乔路的碗里,说道,"小路,你也别光忙着这些,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你也去你外公家走走。总归是一家人,别弄得太生分了,年夜饭还得一起吃呢。"
  听到张雪琴的话,乔路有些别扭,他还记得当初在外公家,那一家子人对他们母子俩说的话。虽然说是不在意,也告诉他妈自己没往心里去,可总归还是不舒服。毕竟年纪摆在那里,十几岁的小孩,说放下就放下,对着说过自己不是的人笑呵呵的,哪有那么容易。
  放下筷子,乔路犹豫的看了张雪琴一眼,"妈,不去不行吗?"
  "不行!"张雪琴可不打算任由乔路的性子来,就算当初在乔家,一大家子人都给他们母子俩冷脸,张雪琴仍是事事周到,从来没让有心人挑出过毛病来,否则,也不用等许静那个女人横插一脚,她早就卷铺盖被赶出乔家了。
  "可是,我看着他们难受……"
  见乔路低下头,张雪琴叹了口气,也放下了筷子,对乔路说道,"儿子,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可是,有的时候,人不能光凭着自己的性子来。眼下咱们娘俩的处境你也明白,无论其他人怎么想,你外公总归还是顾念着你的,不会让咱们娘俩太难看。更何况,眼前这才哪到哪啊,等将来你走上了社会,比这更难听十倍百倍的话你都得听着。当初你爸那公司有一批货出了问题,人家找上门来,你爸又不在,那几个人指着我的鼻子,把我当孙子骂,等他们骂完了,我挺着个肚子还得和人家陪笑脸,这事才不了了之。你不过是听了几句闲话,就受不了了?"
  "可是……"
  "别可是了。"张雪琴打断了乔路的辩驳,"你是不是把我之前的话都就着饭给吃了?我不是告诉过你,眼下忍忍,等你出了头,指不定他们就得跪着求你。明白了没?"
  "……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吃饭!"
  张雪琴一声令下,乔路重新拿起了筷子。只不过,一样的饭菜,吃起来却没有之前那么好的味道了。
  趁着张雪琴收拾碗筷的时候,乔路把电脑搬到了客厅里,这些日子他也有了一点心得,就想尝试着下场做着试试看看,可是却有些拿捏不准时机。张雪琴从厨房出来,看乔路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脑,摇了摇头,这才刚嘱咐他少对着电脑呢!
  见乔路认真,张雪琴也没去打扰他,回到房间,拿起电话,联系了在S市的几个房产中介。眼看着就快过年了,张雪琴就想着趁早找几处合意的房子去看看,等年后就搬过去。这所公寓离S中也不近,将来说起搬家的事情,就借口孩子上学方便,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想到过年,张雪琴就蹙起了眉毛,以往他们娘俩都是跟着乔宏义回乔家的,今年乔宏义那边还没来电话,估计应该不会再烦她了。不过,恐怕他们娘俩也不能自己单过就是了。回去张家是一定的,这也没什么要紧,只不过,多备上几个红包就是了。张雪琴唯一担心的就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大年三十晚上还找他们娘俩的不自在,可就让人憋闷了。
  屋外乔路左右拿不定主意,就抱着电脑走到张雪琴的房间,打算让张雪琴帮着他看看。张雪琴也就将过年这档子事情先放到了一边,陪着乔路看起了盘子。
  一晃眼又是几天过去,乔路听进去了张雪琴的话,有时间的时候,就去张永生那里坐坐。几次相处下来,乔路发现,他这个外公,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对他和他妈还是很关心的。至少,每次他来的时候,张永生脸上的笑容是做不得假的。乔路见惯了亲戚脸上虚伪的假笑,看到张永生对他这么上心,也就不再抵触多到他这里走动了。偶然一次,张永生知道了乔路在做期货,祖孙两个立时就有了共同语言,乔路这才知道,别看张永生文化水平不高,可有的是经验,乔路有不明白的地方,三言两语的就能给他解释清楚。不同于那些书本上死硬的理论,张永生告诉乔路的,更多的是关于该如何判断以及在实际的操作中该怎么做。
  "外公,你可真厉害!"乔路看着电脑上盘子的走势,不由得叫了一声,"你怎么知道这盘子会跌呢?!照我之前在书上看的来判断,这个涨势应该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小子,有句话你肯定听过,尽信书不如无书!什么都照着书上来,那就没有赔钱的,大家都赚钱了!"张永生笑呵呵的拍了拍乔路的脑袋,接着说道"本来做这种东西的,就是小部分人赚了大部分人的钱,亏的人总是比赚的人要多得多!你别看我现在说得挺好,当初,我可是亏了三十万,才稍微摸着了这里面的门道。还有一次,我刚让交易员给我入手,结果,前头涨得欢的盘子,没一会就跌停了,我当时坐在那里,脸都绿了,之后怎么走出来的,自己都不清楚。你要想做好了,还有得学呢。"
  "哦。"乔路点点头,转念一想,他妈和他说的,坐着凯迪拉克进门,开着11路公交出来的,不会就是指他外公吧?怀疑的看了张永生两眼,还真有可能!
  祖孙俩这边正说得热闹,帮佣的保姆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张永生一抬头,看清来人是谁之后,立刻就笑了,"惟牧,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张老,这段日子可好?"
  李惟牧把脱下的大衣交给保姆,坐到了张永生对面的沙发上,也不用张永生招呼,自顾自的拿起桌子上的一只茶杯,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
  张永生见他这样也不生气,"你这个小子,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走了也不给我老头子来个电话!"
  李惟牧把一杯茶喝完,才笑着说道,"我要真这么做了,张老该说我见外了!"
  "这倒是!你这脾气和那个李蹶子还真像!"
  听到张永生这么说,李惟牧笑了一声,要是让他叔叔听到张永生当着他的面,就把当年在军队里的外号给叫出来,估计立刻就得和他急了。
  乔路在一边看着李惟牧同张永生谈笑风生,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就是之前被自己在车上划了一道的那个漂亮男人!没办法,李惟牧这长相实在是太惹人眼了,见过一次,想忘了都难。不过,这人怎么会和外公这么熟悉?
  李惟牧和张永生寒暄了几句,注意到了坐在张永生旁边,从他进来就一声没出的乔路,看了乔路几眼,总觉得这孩子面善,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张老,这位是?"
  "这是我三丫头的小子,叫乔路。小路,这是我老战友的侄子,姓李,李惟牧。"
  李惟牧下意识的就注意到了张永生对乔路的特别,他只是和乔路介绍了自己是老战友的侄子,并没有提及自己帮他买地皮的事情,也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这是不是也在告诉他,他对这个外孙是另眼相看的?看来,这个孩子在张老心中的分量,并不轻。
  乔路却没去计较李惟牧会想些什么,听了张永生的介绍,他琢磨了一下,李惟牧是外公战友的侄子,那算起来应该比自己大一辈,于是就笑着和李惟牧说道,"你好,李叔,我是乔路。"
  话一出口,李惟牧险些喷掉了嘴里的茶水,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有些吃惊的看向乔路,"你叫我什么?"
  这孩子看起来有十五六岁了,却开口叫他叔叔?他看起来有那么老吗?
  乔路眨眨眼,说实话,他也觉得有些叫不出口,可辈分在那里呢,总不好乱叫吧?
  张永生看眼前这两个小子的样子,乐了,不过还是出声替李惟牧解了围,"惟牧,我没记错的话,过了年,你应该有二十四了吧?"
  "恩。"李惟牧点点头,又强调了一句,"虚岁二十四。"意思是说,他不是乔路想象中的那么老!
  张永生点点头,就对乔路说道,"你叫他一声哥吧,叫叔就把人给叫老了。"
  "哦。"乔路也不犟嘴,从善如流的叫了一声李哥。反正只是个称呼罢了,而且眼前这个人对他来说,无非就是个长得不错的陌生人,看他那样子,也不记得之前和自己见过,不过,不记得也好,反正那次也不是什么好事。
  李惟牧答应了一声,可总觉得眼前这小孩有哪里不对,看着乔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心不由得就漏跳了一拍,这么灵的一双眼睛,他好像真的曾经在哪里见过这个孩子。

  第十章

  自从在张永生家见过乔路之后,李惟牧就留了心。不单是为了自己对乔路那种熟悉感,更重要的,是张永生对乔路这个外孙的态度。李氏国际这次进驻S市,明里暗里,张永生凭借着自己的关系帮了不少的忙,为李惟牧打通了不少的关节,李惟牧给张永生介绍的那几块地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对张永生的谢礼。如果张永生真的对乔路这个外孙另眼相看的话,李惟牧倒是很愿意和乔路多接触接触,更何况,乔路这孩子还真的挺得他的眼缘的,虽然他第一次张口就叫了自己叔叔。一想到这里,李惟牧就有些纠结,他真的看上去那么老吗?
  李惟牧的助理陆成走进来,就看到他们一向温文优雅的李大老板支着下巴,皱着眉头,一脸莫名的神情,这让他下意识的就想揉揉自己的眼睛,是不是他看错了?
  "李总?"
  果然,在他出声之后,李惟牧瞬间就收起了那副有些白痴的样子。陆成更加确认了,刚才一定是他眼花了。
  李惟牧收回了外露的心思,接过陆成手中的文件,开始认真的工作起来。只不过,脑海里仍不时会出现乔路那双乌黑的大眼睛,还有那句脆生生的话,"你好,李叔!"
  手下不由得就是一顿,李惟牧抬起头,叫住了刚要走出去的陆成,一脸严肃的问道,"陆助理,我看上去,很老吗?"
  陆成刚迈出去的一只脚就那么僵在了半空,转过头,吃惊的看着李惟牧,嘴里发出了一个单音,"啥?!"
  心下却不合时宜的冒出了一个想法,他们总裁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附身了吧?
  暂且不论李惟牧对这件事有多纠结,乔路这孩子在那天过后,就再没怎么想起过李惟牧这个人,偶尔听张永生提起李惟牧,也只是哼哈的应付几句了事,从不主动提起这个人。
  张永生原本顾及家里那几个不省心的,总不好明面上太照顾张雪琴母子,怕那几个背地里挑理,自己反倒好心办坏事,给雪琴他们娘俩添堵。如果李惟牧那边可以帮忙的话,倒可以让那个小子顺带着拉自己这个外孙几把。他活了这一辈子,阅人无数,三丫头当初就是个好的,只是被乔家那混账给耽误了,小路这孩子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又肯学,将来肯定会有大出息,要是有人能多指点指点他,说不定,他会是自己孙子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不过,他也能看出来,这小子聪明是聪明,就是不太服人,和三丫头年轻时候的脾气如出一辙。要是真想有所成就,还真得在气焰上压压他。
  这么想着,张永生就想着法的在乔路面前说李惟牧有多么多么聪明,多么多么厉害,对金融方面多么多么精通,年纪轻轻的就管着那么大的一家企业,然后就顺带着说乔路目前还有很多的不足,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多和李惟牧联系联系,向他请教一下这些问题。乔路笑眯眯的听着,却从心底里升起了一股子抵触的情绪。那人厉害就厉害了,这关他什么事?充其量是见过几次的陌生人罢了,外公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也难怪,乔路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又正好是争强好胜的年纪,总是听家里的长辈夸别人,连带着暗示自己不如那人,要多学习,一次两次就算了,他只当这是张永生在督促他多努力,可是次数多了,乔路心里就有些憋屈了。他真就那么入不了外公的眼吗?要是以前他和张永生不亲,乔路也不能这么委屈,可这段时间下来,乔路对张永生亲近了不少,听张永生总是这么说自己,心里的难过根本就不用提了。
  张永生却不明白乔路那些心思,只是一味的用他认为对的办法来教育乔路,乔路自小就是要强不服人的,可碍着张永生是他的长辈,又不能打断张永生的话,每次都只能憋着气听着。回到家之后,自己关到房间里捶枕头,还是不解气。
  乔路抱着枕头翻了个身,支着下巴叹了口气,转念一想,反正自己已经从外公那里学到了不少,也该静下心来消化一下了。而且这几次去外公家不是碰到这个姨就是碰到那个舅,要真相信这是巧合,乔路这十五年就算白活了。好在大姨一家暂时去国外了,要过年才回来,否则,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动静呢。想清楚了这些,乔路去找张永生的次数就逐渐少了起来。张永生问起,乔路就借口说快开学了,要准备一下功课,冠冕堂皇的理由,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张雪琴却是知道乔路这小子的,她原本让乔路去看看张永生,只是想着让乔路做做样子,至少在面子上要过得去,可前段时间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跑得越来越勤快,看他往外公家里跑得那么勤快,那些人已经有些不乐意了。现如今这样倒也好,不冷不热的,谁也挑不出理来,省得她再去提醒。
  又过了几天,李惟牧再次拜访张永生,这次却没看到乔路,让他不免有些失望。只是简单的和张永生寒暄的几句,又告诉张永生自己旗下的房地产公司近期有个楼盘要开盘,张永生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
  张永生点点头,他也没老糊涂到以为李惟牧只是因为他和李蹶子的交情才这么三番两次的帮他,商人重利,无论是谁也不能免俗。
  "惟牧,市里的邹局长那里我托人给你通过气了,至于怎么办,你自己拿捏着办吧。老头子我就只能帮到这里了。说起来惭愧……"
  "哪里的话,"李惟牧连忙打断了张永生的话,"张老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您要再这么说,就是打我的脸了。"
  "瞧你这话说的。"
  张永生又和李惟牧寒暄了几句,就觉得李惟牧今天明显的有些心不在焉,随口问了一句,"惟牧,你接下来是不是还有事情?要真有事,就早点去办吧,赶早不赶晚。"
  "啊?不是的。"李惟牧回过了神,心里琢磨着,眼神闪了闪,心里就有了主意,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问道,"张老,乔路,今天不在?"
  "小路?"张永生下意识的就开口说道,"你问他做什么?"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不妥,这口气怎么像当年自己质问打自己闺女主意的小伙子似的?
  "不是。"李惟牧笑了笑,"您上次不是和我说乔路打算做期货吗?我有个朋友是在纽约交易所做事的,正好在休年假,会顺路来我这里看看,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介绍给乔路认识。"
  听到这话,张永生的眉眼立时就舒展开了。不得不说,有的时候,皮相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李惟牧这前不着边后不着沿的话,要是换成别人来说,张永生肯定会怀疑对方是不是有所图?毕竟乔路还只有十五岁,一般人看这么大的孩子做期货,都会认为这只不过是家里长辈纵容,让孩子随便玩玩罢了。李惟牧要介绍这种朋友给乔路认识,确实是有些太郑重其事了,更何况,张永生虽然有心想让李惟牧帮帮忙,却还没开过口。
  "这个,不会太麻烦吗?"
  "不会。"李惟牧笑得如沐春风,就算是张永生也看得有点眼晕,"张老帮了我那么多的忙,又是我叔叔的战友,礼尚往来,我照顾一下小路,也是应该的。"
  一番话下来,张永生被李惟牧说得浑身舒坦,浑然不觉李惟牧这厮已经擅自将对自己外孙的称呼由乔路改成了小路。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李惟牧单单会只对乔路这么关注。论理来说,张永生的另一个外孙林宸认识李惟牧更早,而且,身上的光环也更多,不是吗?
  所以说,有的时候,姜不一定是老的才辣,新发芽的大葱,也能辣的人掉下眼泪来。
  张永生这个惯常打雁的,到底还是让李惟牧这新手给啄了一口。走出张家,李惟牧坐到车,心情意外的好。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费尽心机的想要再见乔路一面,难道只是因为那孩子叫自己叔叔?还是因为那双乌黑灵动的眼睛?或者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李惟牧想不明白,他只是觉得,自己想要再见乔路一次,或许,见过之后,这些就都迎刃而解了。只不过,还是要提前联系一下jason,让他在年假期间,务必要到C国来一趟。
  张雪琴正往锅里下牛肉,冷不丁的回头,就看到乔路站在厨房门口吸鼻子,"你小子,走路也不出个声,吓人啊?"
  "妈,"乔路拖长了声音走到张雪琴背后,就要伸手,却被张雪琴一下子敲在了脑袋上。
  "你又想做什么?菜还没好,再说,你洗手了吗?"
  乔路挺委屈的摇了摇头,转头就打了一个喷嚏,"妈,我好像感冒了……"
  张雪琴吓了一跳,乔路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好,感冒发烧都很少有,可要是真一病,就算只是感冒都得脱层皮下去。
  连忙把火关小,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探手试了试乔路的额头,果然,有点发烧了。
  "小路,你先回房间去换件衣服,妈带你去医院。"
  "妈,不用去医院了,我就是有点发烧,给我找两片退烧药就行了。"
  "不行,你每次感冒都要折腾挺长时间,早点去医院,早点好!再说了,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这个时候病了,年都过不好!难不成想带着病气迎新年啊?听话,快点换衣服去!"
  说完,张雪琴也不管乔路情愿不情愿,推着乔路回房间换了衣服,拿起钱包和大衣就出了门。

  第十一章

  张雪琴和医生说了两句话,就转身走进了输液室。乔路躺在床上,看到张雪琴走进来,立刻就委屈的撅起了嘴。
  "干什么呢!"张雪琴坐到乔路的病床边上,刮了一下乔路的嘴唇,"嘴上都能挂油瓶了,都是个半大小伙子了,也不怕羞。"
  一边说着,张雪琴的眼角一边瞄着和乔路一起输液的两个小孩,然后朝着乔路努努嘴,看着两个小孩,乔路立时就变了个大红脸。
  "妈……"
  "行了。"张雪琴摸了摸乔路的额头,热度有些下去了,这才松了口气。原本以为只是发烧而已,谁知道,只是一段路的时间,到了医院,医生一测,竟然烧到了三十九度!张雪琴也不管乔路有多不情愿,听了医生的话,立刻就揪着这小子开药打针,等到乔路安生下来了,张雪琴还不放心的抓着医生问了好大一通问题,直到医生和她保证乔路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这才把医生放走。
  乔路抬头看看吊针瓶子,试探的向张雪琴说道,"妈,有点太慢了,能不能给我调快一点?"
  "不行!"
  "妈……"
  "闭嘴!"
  张雪琴一瞪眼,乔路不出声了。
  乔路这病用不着住院,只是再挂三天盐水就行了,张雪琴当天带着乔路回了家,立刻就和乔路约法三章。
  病好之前不许出门!除了打针之外。
  乔路眨眨眼,"那外公家也不能去吗?"
  张雪琴眉毛一竖,"你外公多大年纪了,你带着病往那跑,传染给他怎么办?"
  乔路抱着毯子窝在沙发上,看着张雪琴在屋子里忙进忙出的收拾,小声问了一句,"妈,我只是感冒,你怎么连电脑也不让我碰了?"
  "不行!病好之前,一切都得听我的!否则我把你那台笔记本从阳台扔下去!"
  "专制!独裁!法西斯!"
  张雪琴放下吸尘器,直起身,斜了乔路一眼,"你要再不听话,小心我给你上老虎凳辣椒水!"
  乔路张张嘴,终于不出声了。张雪琴得意的揉了揉乔路的一头顺毛,和她斗?这小子差得还远呢!
  伟人不是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到她这里,那就是与儿子斗,其乐无穷啊……
  虽然说是不让乔路上网,可是,张雪琴看着乔路一副小可怜的样子,每天都眼巴巴的看着她,终于心软了,只能规定了乔路每天上网的时间,就算乔路说这样很可能会错过赚钱的时机,张雪琴也不为所动。乔路没办法,只能在一个差不多的价位把手里的合约平仓了,然后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养病。虽然他这次没赚到多少,可也没赔钱。
  张永生知道乔路生病的消息后,老人家一边念叨着这小子也不知道注意身体,一边照着三顿饭的时间给张雪琴打电话。
  "三丫头,小路好点了没有?我那里还有两颗老山参,你抽个时间过来拿去给孩子煮煮吃了吧?"
  张雪琴拿着电话,无言以对。
  张永生嘴里的两颗老山参,是以前部队里的战友送他的,论时间至少有五十多年了,给乔路煮煮吃了?亏她老爹想得出来!就算是隔代亲,也不能这样啊!她要真给乔路吃了,估计这小子当天就得进急救室了。
  这样的对话,持续了好几天,张永生想来看乔路,张雪琴借口怕给张永生过了病气,不让他来,只说等乔路病好了,再让乔路去看他。张永生没办法,只能搜罗了一些他觉得还看得上眼的东西给乔路送了过来,其中就有他提过的那两颗煮煮吃掉的老山参。
  张雪琴看着张永生送来的一大堆药材和补品,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估计家里那几个人,背地里又该说三道四了。
  "妈,外公又送东西来了?"
  乔路披着条毯子,拿着一个苹果,一边啃着一边从房间里探出了头。
  "回屋躺着去,就算下床,也要穿件衣服,身上刚好了一点,你就不老实了。"
  张雪琴把送来的东西放到桌子上,乔路也顾不上张雪琴的话,几步跑到沙发上盘腿坐下,把啃到一半的苹果放到一边,抽出张纸巾擦擦手,伸手就要拆包裹。
  "上次外公送来的野蜂蜜特好吃,这次是什么?"
  三下两下拆开包裹,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乔路拿起一块看了好半天,都没看出来这是什么。抬头看看张雪琴,却看到张雪琴脸上好像滑下了几道黑线。
  "妈,这是什么东西啊?"
  张雪琴把乔路手里那块东西拿过来,重新放回盒子里,然后把乔路赶回屋子里去躺着,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着桌子上的东西,先是皱了眉头,然后扑哧一声,乐了。
  她那老爹这是做什么啊?急巴巴的给小路送这一盒子虎鞭过来,想提前给小路找个外孙媳妇吗?
  乔路生病的期间,张雪纭一家子从国外回来了,林宸知道乔路生病的消息,就想着来看看乔路,张雪纭刚开始还拦着他,后来却主动说让林宸去找乔路。
  林宸觉得奇怪,问了几次,张雪纭才开口说道,"刚回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昨天听那个小保姆说,老爷子把那两颗老山参都给了你三姨了,这几天也是得着好东西就往你三姨那里送,半大小子感冒,用得着这许多好东西吗?你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宸听了张雪纭的话,觉得挺无语的。别的不说,乔路确实挺招人喜欢的,三姨离家这么多年,两个人都和外公聚少离多,老人多照顾照顾也无可厚非。再说了,那些东西,总不过是个心意,能代表什么?上次他考上MBA,外公还送了他一部车呢,当时他妈就拿着这件事在亲戚里好一顿炫耀,如今外公不过送了三姨母子俩一些药材和补品,这就惦记上了。
  摇了摇头,林宸看着张雪纭,把要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乔路拉开门,看到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的林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笑着把林宸让进了屋里。张雪琴严令乔路病好之前不许出去乱跑,他在S市又没有朋友,林宸对乔路来说,好歹还算得上半生不熟,总之,林宸能来看他,乔路还是挺高兴的。
  等林宸进了屋,乔路顺手就把林宸脱下来的大衣接了过去挂在衣架上。他这么做惯了,自己不觉得有什么,林宸却是眼神闪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看了乔路一眼,随即便收起了心思。
  "三姨不在?"
  "恩,我妈出去买东西了,估计还要等一会回来,怎么,你找我妈有事?"
  "没有。"林宸笑着摇摇头,然后把放在手边的花拿起来递给乔路,"送你的,祝你早日康复。"
  乔路看着眼前一大捧红玫瑰,额头上开始冒青筋。他怀疑林宸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有探病送红玫瑰的吗?就因为这束花,乔路刚刚才有些发愣,把林宸让进屋子里的时候,也刻意忽略了,结果没想到……
  就连他这个高中生都知道送红玫瑰代表什么意义,他这个一身光环的表哥却一脸的若无其事,乔路不由得有些奇怪的猜测,眼前这小子是不是跳级跳傻了?
  抬起头看看笑得一脸真诚的林宸,乔路越想越有这种可能,可是眼下他却有些为难,接还是不接?
  接了算怎么回事?
  不接又算怎么回事?
  于是,乔路看看眼前的那捧玫瑰,又看看林宸,再看看玫瑰,再看看林宸,一头顺毛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让林宸不由得想起了某种戒心很强的小动物。
  越看越觉得乔路好玩,林宸微微眯起双眼,心下觉得自己一时兴起的恶作剧,还真是值回票价。
  就在乔路和林宸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张雪琴推开门,大包小裹的走了进来,正打算开口叫乔路来帮她提东西,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林宸。
  "哎呀,林宸来了?什么时候回国的?"
  林宸连忙起身走过去,一边和张雪琴问好,一边接过了她手里的袋子。
  "三姨,我前天回来的,听到小路生病了,就过来看看他。"
  "难为你有心了。"张雪琴一边笑着,一边把脱下来的大衣和围巾交给乔路,然后指着乔路笑道,"不像这小子似地,我关心他,还总是和我别扭,缺心少肺的。"
  林宸见乔路被张雪琴这么说,也是笑呵呵的,然后叫了一声妈,就把手里的衣服围巾抱走挂在衣架上,想起刚刚的情形,原来,乔路做这些,都是习惯了的。
  张雪琴空出手来,也没急着整理买回来的那些东西,而是去厨房泡了杯茶水放到林宸的面前,一边还数落乔路,林宸来了也不知道倒杯水。
  "三姨,我也是刚到。"
  "你这孩子也是的,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正好,我今天买了条鲤鱼,你就别走了,留下吃饭。三姨我最拿手的就是红烧鲤鱼了。"
  林宸刚要推辞几句,却被张雪琴三句两句给堵了回去,也就答应了下来。
  张雪琴看了看表,让乔路在客厅陪着林宸说话,就起身走进了厨房,挽起袖子开始收拾鱼。
  客厅里,乔路和林宸说着话,刻意忽略了那束被放在一边的玫瑰。

  第十二章

  转眼又过了几天,乔路的感冒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张雪琴不放心的又拉着他去医院做了一次检查,不过,这次去看的不是西医,而是托着张永生关系,带着乔路去看了一位老中医。
  乔路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穿着唐装,半闭着双眼,三缕雪白长髯直垂胸口的老先生,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隐居世外的高人。不过,在老先生给他开过方子,吩咐徒弟接过张雪琴递过去的一叠粉红钞票之后,乔路就再没这么想过了。
  不过,回头想想,世外高人也要吃饭穿衣不是?想到这点,乔路也就释然了。
  回家的路上,张雪琴看乔路闷不吭声的,就旁敲侧击的把乔路心里想的都给问了出来。
  "你这小子,说你聪明吧,你有的时候,笨得不撞南墙都不回头。说你笨吧,却没到那份上。"
  "妈?"
  张雪琴从包里拿出那位老中医开的方子,看了看上边写的几副药材,就让出租车司机掉头开去市内最老的一家中药店。然后才对乔路说道,"这位老先生轻易不给人看诊的。你这次能有这个福气,还是多亏了你外公的面子。你以为我送上那点钱他能看在眼里吗?不过是例行的规矩罢了。能得他一张方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有人几千几万的送上,他眼都不眨一下。"
  乔路却不这么想,他从小生病吃药看的都是西医,对中医从来就不怎么感冒。见张雪琴这么郑重其事的,而且这其中又有着他外公的关系在,乔路也就知趣的不再开口了。
  张雪琴带着乔路去药店抓了药,就在药店里熬上,母子俩坐在店里等着熬药的时候,张雪琴就抓着机会教育乔路。
  "儿子,你别看不起中医,虽说你感冒发烧的,看西医打一针吃点药好得快,可那只是表,中医却是从根本上给你调理身体。你妈我不是学医的,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但是,我记得,当初你外公被人批斗、关牛棚,打得只剩半条命,眼瞅着都活不成了,就是刚刚那位老先生,几下针,两副药,将你外公硬生生的从鬼门关里给救了回来,否则,哪里有今天?这些年也是他一直在帮着你外公调理身体,你看看你外公,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身体比五十岁的老头子只好不差!至于现在那些说中医不好的,那是没见过真正厉害的大夫!碰上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的,能觉得好才怪呢!"
  乔路在一边听着,虽然觉得张雪琴的话有些夸张,可也不得不承认,他妈说得有道理。无论哪行,经验都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和一个刚入行的,确实要差了不知道多少。前提是,那个老大夫不是个庸医。
  母子俩说了一会话,乔路的几副药就熬好了,走出药店,街对面就有一家书店,乔路眼睛一亮,就想去逛逛,却被张雪琴一把给拉住了。
  "不行,你病刚好,还是多回家养养。听话,等你好利索了,你想整天在外边跑,妈都不拦着你。"
  乔路没办法,只能乖乖的站在路边,和张雪琴一起拦出租车。
  这时候,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了他们母子俩的面前,车窗摇下,露出了一张漂亮得惹人眼的面孔。
  "乔路?"
  "李哥?"
  乔路看到是李惟牧,心里腾的就升起了一阵火气,大眼睛立刻就瞪了起来。他还记得外公用这个人做例子数落自己的事情呢,可要真的和李惟牧生气,他又没任何立场,无论他外公怎么说,又不是这个人指使的,而且,李惟牧这人,也确实厉害得让人无从挑剔。一想到这些,乔路就有些泄气。
  张雪琴拉了乔路一把,"儿子,你认识这人?"
  乔路回过神来,就给张雪琴和李惟牧简单介绍了一下。虽然李惟牧时常去拜访张永生,可是,张雪琴却没见过他,听乔路介绍完,她心下就是一凛。别的不说,只说李氏国际,还有李氏国际这位年轻的总裁,她就早有耳闻。
  三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李惟牧见机的就要送张雪琴和乔路一程,乔路不乐意,他现在见到这个人就不自在,总会想起张永生教训他的话,张雪琴没怎么考虑就答应了。别的不说,李惟牧既然和张永生关系不错,那么,让乔路和他多接触接触也没什么坏处。至少,在为人处事上,乔路就能从这个人身上学到不少。
  乔路的性子像她,有些太直了,有的时候,自己得罪人都不自知。总要吃过几次亏之后,才会有所收敛。张雪琴早年因为她这种性格没少吃苦,后来才逐渐好起来。她不想乔路走她的老路。
  李惟牧早在见到乔路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孩子看他的眼光有些不对,好像在生他的气,一边开着车,一边仔细想着上次见面的情形,李惟牧暗地里皱眉头,他好像没得罪过这个小孩啊?
  张雪琴和李惟牧不熟,也说不上什么话,只是捡着不痛不痒的话说了几句就住了口,乔路是根本就不想和李惟牧说话,再加上李惟牧摸不透乔路在想什么,一路上,三个人竟然就这么沉默了下来。好在乔路住的地方离药店不远,李惟牧开着车,没过一会就把母子俩送到了家。张雪琴客气了几句,也没请李惟牧上去坐一下,不管怎么说,这里就他们母子俩住着,和李惟牧又不沾亲带故的,只算得上陌生人,贸然请个陌生男人去家里,总不是那么一回事情。
  李惟牧也没在意,只不过在离开之前,像是不经意的提起了他一个在纽约交易所做期货的朋友要到国内过年假,如果乔路愿意,他可以介绍两个人认识一下。
  听到李惟牧的话,乔路眼前就是一亮,可随即便迟疑了一下。
  "这个,李哥怎么知道我在做期货?"
  "是张老告诉我的。"李惟牧笑笑,拉开车门,单手撑着车顶,对乔路说道,"上次和张老聊起来,他说起你在做这个,我就随口说起了这个朋友,张老觉得不错,又正好赶上他放年假,本来还想着由张老和你说,正好今天碰到你,就亲自问问你的意思。"一边说着,李惟牧又拿出了一张名片交给乔路,"这张名片你拿着,上边的电话可以直接联系到我,你如果有时间,可以联系我。"三句两句的,李大总裁就把这件事的起始原因推到了张永生的身上,虽然他话里说的都是事实,可是,听在张雪琴和乔路的耳朵里,自动自发的就理解成了张永生托着李惟牧介绍这个人给乔路认识。
  话说完,李惟牧也没多停留,上了车就走了。
  乔路看着手里那张烫金名片,上边除了李惟牧三个字,只有一个电话,公司和头衔什么的,一概都没有。
  张雪琴看到乔路手里的名片,皱了皱眉,她在商场上打滚了十几年,像李惟牧这种大集团的老板,轻易不给人名片,而且,他们的名片,向来是分几种的,像乔路手里拿的这张,明显是给公司重要的合作伙伴,或者是身边亲近的人的。
  为什么,这人会对小路这么重视?
  只是因为乔路的外公张永生的关系吗?张雪琴想不明白,可是,心下却或多或少的有了一层隐忧。不是她想将人想得太坏,只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张雪琴想事情,总会带上一点主观色彩。
  更何况……
  张雪琴又想起李惟牧那副有些妖异的长相,一个男人长得这么漂亮,还真是……
  看来,有的时候,皮相好,也不一定会是件好事啊。

  乔宏义接到医院的电话,连忙把手里的工作交代下去,就驱车赶了过去。到了医院,许静已经被推出了急救室,只不过,脸上仍戴着氧气罩。
  "医生,她怎么样?"
  "有流产的迹象。"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四十岁上的女医生打量了一下乔宏义,嘴角带上了一丝嘲讽,"你是怎么做丈夫的?要是再晚送来几分钟,肚子里的孩子可就保不住了!"
  乔宏义也没回嘴,只是在确认许静和孩子暂时没事之后,就跟着医生去交了住院费。
  回到病房,看着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许静,刚刚有那么一刻,乔宏义心里竟然在想着,如果这个女人带着她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消失了,是不是会更好?
  脑子里刚刚起了这个念头,乔宏义的面孔倏地就变得煞白,他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他费了多少心力才和许静走到一起?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他的亲骨肉!
  可是,这个可怕的念头却像是附骨之蛆一样,慢慢啃噬着乔宏义的理智。这段时间公司里的混乱,来自家里的责难,还有许静不时的耍脾气,让乔宏义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了。看着苍白着面色,明明怀着身孕,却有些消瘦的许静,乔宏义第一次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厌恶的情绪。

  第十三章

  乔宏义的二嫂赵英近段时间过得颇为不错。自从张雪琴带着乔路离开T市之后,乔宏义做事便越来越不得乔家老两口的喜欢,再加上那个成天只会装腔作势的许静,赵英愈发觉得,除了现在在K市做房地产生意的老大乔宏国,乔家再没有其他人能拦着他们夫妻俩的路了。
  虽然赵英一直看不起张雪琴的出身,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手腕确实了得。乔宏义能有今天的成就,这个女人出的力,不是一星半点。就算乔家人再不待见她,张雪琴也从来没落下什么话柄,这一点,就算是她们的大嫂,出身于官宦世家的陈萍也是做不到的。
  赵英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扶手,许静这个女人能把张雪琴母子俩赶走,也算她有能耐。只不过,还是目光短浅些罢了,她以为只要抓着老三就能安枕无忧了吗?如果那个许静肚子里的是个男孩,或许还能蹦跶几天,要是个丫头,估计,老太太第一个容不得她!
  想到这里,赵英便放下了心,吩咐司机备车,她要去公司一趟。听说乔宏君最近新招了两个秘书,都是大学刚毕业,水灵灵的外国语系,表面上说是开拓国际市场的需要,乔宏君打的什么主意,赵英心知肚明。不过,她也不打算让乔宏君脸上太不好看,可敲打敲打总是需要的。至少,别弄出个像许静那样的货色,大家就都安生。否则,别怪她赵英不是个好性子!
  乔老太爷一向都有午睡的习惯,乔老太太等他安置好了,就起身离开了卧室,走到靠窗的躺椅上坐下。
  这段日子,老三家里闹得也有些太不像话了,虽然三个儿子都不和自己一起住,但是,对于三个儿子家里的情况,乔老爷子和乔老太太都是知道一二的。当初,乔老太太也是知道有许静这个人的,她以为老三不过是一时的贪玩,却没想到,弄到最后,出了这么一档事。要是放在过去那个年月,许静这种女子,别说是抬进乔家大门,就是做个姨太太都是扫面子的事情。可是事已至此,老三一意孤行,张雪琴那女子又是个烈性子,今后她要想在其中做些什么,恐怕难的很了。可惜了乔路,虽然碍着张雪琴的关系,两个老人都对乔路淡淡的,但是,固有的观念,让乔老太太对乔路还是有些放不下。乔老爷子有三个儿子,可老大乔宏国只有一对双胞胎女儿,陈萍说什么也不肯再生了,老二乔宏君倒是有两个儿子,只是被赵英宠得有些目中无人。之外就是乔宏义家的乔路了。正因为孙子辈子息的单薄,这让乔老爷子对于乔宏义打算让乔路跟着张雪琴的事情横插了一手。至于嫁出去的两个女儿,就算有了男孩,也终究是外姓人。想想旁支的那几家子,乔老太太就浑身不自在。偌大的家业,始终不能便宜了旁人。至于许静肚子里那个,乔老太太终究是不太看得上眼。无论是男是女,有这种母亲,说出去就低了人一头。
  乔老太太正在这边思量,乔老爷子却是醒了过来,在卧室里咳嗽了两声,乔老太太听到了声响,忙走了进去。
  "老爷子,怎么不多睡一会?"
  "不了。"乔老爷子坐起身,"事情都吩咐下去了?"
  "都吩咐下去了。"
  乔老太太等到乔老爷子坐起身,一边给他递过毛巾擦了擦脸,一边拿起梳子顺了顺乔老爷子的一头银发,几十年夫妻,从她当初嫁进乔家,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天了。
  "宏国和宏军那边讲过了,今年都在老宅子吃年夜饭,清韵和清岚那里和往年一样,要等到初三才回来。只是宏义那里……"
  乔老太太迟疑了一下,乔老爷子眼都没抬,只是推开了她的手,"该怎么做,你清楚。乔路姓乔,你吩咐宏义,去把他接回来就是了。"
  乔老太太没吭声,乔老爷子也不说话,直到乔老太太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女子呢?"
  即便乔老太太没有指名道姓,两个人却都知道她说的是许静。
  "你糊涂了吗?过年的时候,家里的亲戚都会来,弄那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做什么。"
  乔老爷子话落,便不再理会乔老太太,拿起立在床边的拐杖,走了出去。乔老太太被乔老爷子申斥了几句,脸上却全无一点愠色,反倒是有种难以言喻的得意。
  乔路好心情的哼着歌,推着超市的购物车跟在张雪琴身后遛弯。或许是那几副中药确实有效果,几天下来,乔路不只是感冒全好了,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虽然张雪琴告诉乔路,年夜饭是一定要在张家吃的,但是,过年该买的东西,却一样也不能落下。
  按照张雪琴对乔路的解释,张家那顿饭,无非就是走个过场,大家混个脸熟,然后该拜年的拜年,该发红包的发红包,大家上桌子动几下筷子,意思意思就行了。要真想过个好年,还得他们母子俩自己张罗。
  听完这些话,乔路咧咧嘴,乐了。
  越近新年,商场和超市就越热闹,张雪琴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年货,包括乔路的新衣服都准备好了,这都是在乔路感冒发烧闷在家里没办法出来的时候,张雪琴一个人张罗好的。等到乔路好起来之后,再看张雪琴要出门,就死磨硬泡的一定要跟来,张雪琴没办法,也乐得身后跟个搬运工,这才让乔路这小子逮着机会满大街撒欢。
  这么说也有点过了……
  乔路推着车子,看张雪琴在货架上挑拣,瞅准时机,抓过两包薯片就扔到了车子里,见张雪琴回头,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妈,就买两包。"
  张雪琴笑着摇摇头,点了一下乔路的脑袋,看准了乔路喜欢的牌子,把放薯片的那溜货架全扫了一遍。
  "喜欢就买,你妈我这点钱还有。小的时候前拘着你,是怕你光吃零食不吃饭!"
  乔路先是看得有些发愣,直到张雪琴还要往下拿的时候,连忙叫了一声,"妈,我不吃柠檬味的,我要那包番茄味的!我还想吃坚果,妈,再给我买几包核桃仁和开心果呗?"
  等到母子俩心满意足的把零食区逛了一遍之后,同时发现,一辆车子装不下了……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张雪琴推着乔路的胳膊,"去,排队结账去,等这趟运回家,回来继续!"
  "得令!"
  乔路笑得大眼睛成了两弯月牙,一张小嫩脸引得人恨不能上去掐两把。张雪琴想到做到,立刻就上了五指山,连掐带揉的,也不管乔路一脸的委屈,双手一叉腰,哼一声,反正你小子是我生的!
  乔路也没辙,只能乖乖的去排队等着结账。结账的队伍排得挺长,附近的几个上了年纪的阿姨看着乔路,忍不住就说这孩子真招人喜欢,又懂事!张雪琴听了这话,嘴角都忍不住往上勾,嘴里却一个劲的谦虚。乔路撇撇嘴,什么都不敢说,他的脸现在还疼着呢。
  母子俩提着几个大包走出了大卖场,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等到把这些东西都放上车,乔路抱怨了一句,"妈,早点买辆车多好!"
  "房子还没呢,买什么车买车!"
  司机看母子俩拌嘴,插了一句,"您二位买车买房都先放一边,总得告诉我往哪开吧?"
  乔路乐了,张雪琴忍着再掐这小子一把的念头,给司机报了地址。车刚上了路,张雪琴的手机就响了,看着上边的号码,张雪琴的好心情一瞬间就消失了个彻底。
  "妈?"
  "没事。"
  张雪琴皱皱眉,按掉了电话,没过一会,又响了起来。等母子俩到了家,电话响了有五六遍。张雪琴吩咐乔路先去把东西放好,自己回了房间,接起了电话,电话那边传来了那个和她一起生活了二十年,却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他们母子俩的男人的声音。
  "雪琴……"

  第十四章

  乔路把买来的几大包零食塞进柜子里,两盒巧克力就直接放进了冰箱,看看剩下的一些熟食,乔路拿不定主意,探头看看,张雪琴还在房间里,想起刚刚那几通电话,乔路的的心情也有些奇怪起来。
  说起来,乔宏义毕竟是乔路的生身父亲,乔路小的时候,乔宏义也宠他宠得紧,可是,随着乔宏义的生意越来越大,应酬越来越多,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有的时候,乔宏义和乔路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久而久之,父子俩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乔宏义在外边有女人的事情,乔路是知道的,在乔路生长的圈子里,这类事情并不稀奇,只是,乔路没想过,乔宏义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抛弃他的母亲,连带着他也不要了,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段时间,乔路是恨着乔宏义的。
  只不过,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乔路对乔宏义的恨也越来越少,随着母子俩在S市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乔路很少有时间再去想之前的事情,而是用更多的时间去计划自己将来要做的事情。再加上外公张永生对乔路的照顾,这让乔宏义这个父亲的面孔,在乔路的心里愈发的模糊了起来。
  对于今天乔宏义突来的电话,乔路心里也能猜到一些内容,不过,无论乔宏义提出什么要求,乔路都不打算照着去做,就算张雪琴答应了,乔路也另有打算。既然当初赶了他们母子出门,那么,乔路便不打算再踏进乔家一步!
  张雪琴推开门,就看到乔路坐在地毯上,手上拿着一根红肠,皱着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儿子,想什么呢?"
  "妈,你打完电话了。"
  话刚出口,乔路就差点给自己一把掌,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张雪琴反倒不在意,走过去弯下腰,提起乔路堆在一边的几袋熟食,然后抓过乔路手里那根红肠转身就进了厨房。乔路忙快走了几步跟了过去。看张雪琴开始把熟食一样样拿出来,乔路有心想问,却开不了口。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张雪琴拿出一盒皮蛋放到一边,打算晚上给乔路做个皮蛋豆腐吃。
  "妈……"
  "得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张雪琴忙了一会,觉得东西都归置得差不多了,擦了擦手,说道,"刚刚那几通电话是你爸打来的,说是要接你回乔家过年。"
  "妈,你不会答应了吧?"
  "怎么可能?"张雪琴瞪了乔路一眼,"想接我儿子回乔家?那起子人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说完,也不理乔路,东西收拾好后就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若无其事的看了起来。
  听到张雪琴这么说,乔路连忙讨好的走上前,捶着张雪琴的肩膀说道,"我就知道,妈最疼我,才不会让我去乔家白受气!"
  "你现在倒知道装乖了,那你刚才还问什么问!是不是怕我把你卖了,恩?"
  张雪琴没什么好气,乔路忙用手在嘴上拉了一道,示意自己闭嘴,然后愈发殷勤的给张雪琴捶肩膀捏胳膊,做足了一副孝顺孩子的样子。张雪琴也乐得使唤这小子,也不让乔路坐下歇歇,而是一下子说重了,一下子又说轻了,等到张雪琴看完了连续剧,满意的起身去厨房做晚饭的时候,乔路已经累得趴在沙发上直伸舌头了。
  当天晚上,母子俩谁都没有再提起过乔宏义那通电话的事情。张雪琴干脆拔掉了手机里的电池,而乔路,则是早早的就洗了澡,回房间摆弄电脑去了。至于乔宏义那里接下来会怎么做,母子俩一点也不关心,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乔宏义总不至于亲自上S市来要人吧?
  张雪琴觉得乔宏义是根本就放不下那个身段,当初赶他们母子俩出门的时候,乔宏义可是痛快得不得了,就算之后不让乔路迁户口,那也是乔家两个老人从中作梗。,如今亲自来上门要人,可能吗?而乔路压根就没往这上边想,按照这小子的想法,凡事都有个度,越过了,大家就都不自在了。就算他妈挡不住了,不是还有外公在吗?于是,这小子关了电脑,舒舒服服的去会了周公。
  T市
  许静醒过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病房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有些木然的转动着眼睛,看向床头,那里,什么都没有,想起上次自己偷偷去看同样躺在病床上的张雪琴,还有陪在张雪琴的床边,忙这忙那的乔路,两厢对比,天差地别。
  那个女人,就算被她赶走了, 可她有儿子,她还有钱!
  她呢?
  许静慢慢摸着自己的肚子,还好,还好,孩子还在……
  许静家里并不富裕,自幼的贫困,促使着许静不断的向上爬,在大学里,她拼着命做着几份家教,别人忙着风花雪月的时间,她都用来做兼职,做短工,啃课本,大学四年,她拿了四年的一等奖学金!
  许静发过誓,她一定要出人头地,她要把小时候欺负过她的人都踩到脚底下!可是,社会的残酷远远超过她的想象。连续多次的求职碰壁,许静有些灰心,当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明目张胆的对许静提出某种要求,示意许静可以通过这种渠道来获得工作的时候,许静迟疑了,那是她的第一份工作,可是,就在三个月之后,她被那家公司的老板娘当着整个公司人的面,给骂得狗血淋头,而那个之前还搂着她甜言蜜语的男人,则躲到了办公室里,再也没有露过面。
  许静离开了那家公司之后,拿着自己的一些积蓄离开了那座城市,坐着火车,到了T市。
  在T市,她遇见了乔宏义。
  乔宏义……
  许静无声的低喃着,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乔宏义的情形,那个时候,她刚到T市不久,带着几丝犹豫向乔氏投了简历。幸运的是,她进入了乔氏面试的最后一轮,乔宏义作为公司的总经理,就坐在那张桌子后面,而她,则带着忐忑的心情,看着那个男人。
  她至今仍记得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铁灰色的西装,乌黑的头发,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笑容。
  当那个男人用有些低沉的声音对她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许静就知道,她陷进去了……
  而在她受到乔氏录用之后,许静觉得,她的机会来了。
  籍由成为乔宏义秘书的机会,许静开始想方设法的打探乔宏义的一切,乔宏义的喜好,乔宏义的家庭,乔宏义的生活……
  这一切的一切,许静了如指掌。
  正因为如此,许静知道了乔宏义背后那个扎根于T市的官商家族,他还有一位相伴了二十年的能干妻子,以及一个正在上高中,成绩优良的儿子。
  当第一次看到张雪琴的那一刻,许静几乎要绝望了,张雪琴的优秀,张雪琴身上的那种气质都让许静自卑,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从这个女人手中把乔宏义抢过来……
  可是,许静不甘心,渐渐的,她发现了乔宏义一个不为人之的秘密,乔宏义对他的妻子,似乎存在着一种本能的敬畏,有的时候,许静竟然会觉得,乔宏义在潜意识中,竟然是有些害怕张雪琴的。这种认知,让许静重新燃起了希望。
  一个会让丈夫害怕的妻子!
  那么,她就不会是无法撼动的……
  事实证明,许静成功了。她赶走了张雪琴,占据了张雪琴曾经的家,可是,她的生活,并没有之前以为的那么好……
  这个时候,病房外边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许静收起了有些混乱的思绪,仔细听了一下,原来,是乔宏义在询问医生关于许静的病情。许静松了一口气,看来,乔宏义还是关心她的。之前那段时间的冷漠,或许是因为他公司里的事情吧?
  许静自我安慰着,等到病房外说话声渐渐平息,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许静连忙闭上了眼睛,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本能的,她想要知道,在她睡着的情况下,乔宏义是否会给她一如既往的温柔。
  乔宏义走进病房,看了一眼许静的病床,发现许静还在沉睡,便扯松了领带,走到一边坐下。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乔宏义又看了许静的方向一眼,发现她并没有被吵醒,就在病房里把电话接了起来。
  乔宏义皱着眉头,听完乔老太太的一番责问之后,辩解道,"妈,不是我不接他回来,是雪琴那边不答应,我有什么办法?难道要我去S市把人给带回来吗?再说,你不让我带许静回家过年,这也未免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乔老太太似乎是很不满意乔宏义的回答,生硬的告诉乔宏义,这是乔老爷子亲口说的,一定要带乔路回乔家过年,而那个女人,是绝对不能带到亲戚们面前的,至于该怎么做,乔宏义自己去思量好了。说完,便挂了电话。
  乔宏义烦躁的低咒了一声,抓了一把头发,一把就把领带扯了下来,转身就离开了病房。在病房门关上之后,许静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在雪白的枕头上,这一刻,她浑身冰凉、

  第十五章

  第二天,乔路早早的就起了床,看张雪琴的房门还关着,就知道她还没起床。乔路看了看表,还不到八点,就自动自觉的去厨房熬了粥,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了一袋奶黄馒头放到了蒸锅里热上,又切了两个咸鸭蛋,拌了一碟黄瓜。等到张雪琴起床之后,热腾腾的早饭已经端到桌子上了。
  吃早饭的时候,张雪琴又提起了要去张家的事情。离过年没几天时间了,年货已经买得差不多了,张永生早就给张雪琴打过了电话,说是家里的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叫她带着乔路到家里多转转,让乔路和几个表兄弟多走动走动。张雪琴和乔路说起的时候,乔路还有些不以为然,可是,却被张雪琴拎着耳朵给教育了一通。
  无论怎么样,总归是亲戚,面子上总要过得去,将来乔路上学还走的是他舅舅的关系,总不好一句话不说吧?
  乔路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馒头,有心再争辩几句,可是看到张雪琴收起了脸上的笑,乔路终于还是屈服在了张雪琴的威压之下。
  暗暗抹了一把辛酸泪,暗道,委员长威武!
  吃完早饭后,也不管乔路多不愿意,张雪琴还是催着乔路去换了身衣服,张雪琴简单收拾了一下,母子俩就起身去了张家。
  乔路注意到张雪琴今天特地戴了一整套翡翠首饰,换上了一件纯羊绒大衣,和平时相比,整个人都贵气了不少。在车上,张雪琴告诉了乔路她这么做的原因。
  "小路,你要知道,有的时候,适当的露富比一味的装穷要更聪明一点。至少,在你外公家里,这样做才更容易得到认同。"
  虽然张永生的大儿子一家都在部队上,要到大年三十才能回来,但是,张家现在已经很热闹了。张永生的几个子女和孙子辈的都在,张雪纭更是带着丈夫儿子早早就住在了家里,这让张永生的两个儿媳妇颇为不满,可碍于这个大姑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借口要对老头子多尽尽孝心,也就不好开口多说什么。再说了,大过年的,要真是吵闹起来,大家脸上不好看不要紧,惹得老头子不痛快了,谁都别想好过。
  张永生把这些小辈的心思都摸得透透的,可老人家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下里愿意怎么使绊子就怎么使,反正不要闹到他的眼前就成,让他过好了这个年,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管你是谁给谁下绊子呢,总之到最后都得讨好他这个"山大王"。
  张雪琴和乔路到的时候,张雪纭和张家的几个妯娌正坐在客厅说话,看到张雪琴的一身打扮,都不由自主的有些侧目,随即便比往常亲热了不少。张雪琴一脸笑意的开始和她们拉家常,然后便让乔路自己去找张永生。
  张永生正和林宸在书房下象棋,张永生眼看着就要被将军了,一抬眼看到乔路走进来,忙不迭的一把推开棋盘,就招呼乔路过来坐下。
  "小路,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看我这老头子,怎么样,身上都好了?"
  "都好了,外公。还得多谢您前段时间介绍的那位老中医呢,我原来都是吃西药的,这次喝了几副中药,觉得不只是病好了,身上也轻快了不少。"
  "那敢情好,不是我夸口,我那个老伙计,开出的方子,金贵着呢!"
  "我妈也是这么说呢!"
  乔路捡着张永生喜欢的话说,不一会就哄得张永生笑了起来。一改之前的严肃,老人脸上不自觉的就带上了和蔼之色。
  坐在他们对面沙发上的林宸看着乔路,嘴角勾了勾,他就说乔路这小子得人眼缘招人喜欢,外公对他们这些孙子辈的一向都比较严厉,屋里屋外这么多人,敢往张永生跟前凑的小辈除了林宸没几个。在乔路没来之前,张永生连个笑模样都很少,更不用说是为了孙子一个小感冒就去讨老朋友的人情。
  张永生拍了拍乔路的脑袋,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宸,心下一动,"小路,你会不会下象棋?"
  "会一点。"
  "那好,你和你表哥杀一盘!"
  "外公?"乔路的眼珠子转了转,看了看林宸,说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总得有个彩头吧。"
  "彩头?"张永生笑了,"行,等我把那个……"
  "外公,这个彩头不用你出,得我和表哥自己拿,对不对,表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乔路这声表哥,林宸总有点不好的预感,可再看看乔路,这孩子笑得一脸的纯真,想来想去,也不过就是点彩头罢了,随即便点头答应了。
  看到林宸点头,乔路嘴角一勾,大眼睛一眯,答应了?那就好办了……
  他可还记得上次这家伙送了一束红玫瑰逗自己玩的事情呢!等那天林宸回家之后,乔路没来得及把那束玫瑰花给扔出去,被张雪琴看到了,好一通取笑她这个儿子。一想到张雪琴举着花指着自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乔路就忍不住直咬牙,再看向林宸,脸上虽然带着笑,眼中却已经开始刷刷往外冒寒光了。
  乔路笑着说道,"至于彩头嘛,还是等我们分出胜负来之后再说吧,那样更有意思,不是吗?"
  林宸不由得又是一凛,看着笑得愈发灿烂的乔路,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张永生看着两个外孙的样子,笑呵呵的坐在一边,什么也没说。
  乔路和林宸坐定,两个人各自摆好了阵势,乔路嘴角一抿,他要让这家伙知道,逗他乔路玩是要付出代价的!
  十分钟过后,林宸看着棋盘,摇摇头,认输。
  乔路笑着的说道,"再来一句吧。"
  哗啦啦,第二局结束,林宸再次认输。
  乔路笑得像只狐狸,"五局三胜!"
  张永生在一边帮腔,"年轻人,要勇于迎接挑战!"在这之前,张永生下象棋从来都没赢过林宸,如今看乔路明显就是抓着机会想要修理这个外孙,张永生乐得坐山观虎斗。
  林宸无奈,再度执棋。
  在连输五局之后,林宸一脸的苦笑,"小路,行了吧?你要什么,直接说吧。"
  乔路也不答话,先是问张永生要不要下几局,在张永生摇头之后,就动手把象棋和棋盘收了起来,然后慢条斯理的拿起放在一边果盘里的一个苹果,狠狠的就咬了一口,喀嚓喀嚓的嚼了起来。一边咬一边盯着林宸,就像他咬得不是苹果,而是林宸身上的肉。
  林宸被乔路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动了动,张永生也开始觉得乔路这小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也怀疑的看了乔路一眼,他究竟想要什么东西?
  吃完了苹果,乔路擦了擦手,这才笑眯眯的对林宸说道,"表哥,其实,我要的这个彩头很简单,你只要去外公家对面那个花店,买上五十朵红玫瑰,然后站在街边,发给过路的人就行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乔路点点头,"不过,一个人只能发一朵,不分老幼,什么时候发完,什么时候算完!"
  林宸看着乔路,他不明白乔路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不就是站在街边送玫瑰吗?他当初在国外也不是没去打过工,这算得了什么?
  再三确认乔路没其他的要求之后,林宸看了看手表,现在刚十点多,就起身去客厅拿了外套和钱包,转身就下了楼。张雪纭看林宸走得匆忙,问了一句,都快吃中饭了,这是要去哪?
  林宸也没详细说,只是说他有点事要办。张雪纭这边正奇怪着,张雪琴看到从书房门口探头出来的乔路,眼神一闪,就知道肯定又是这小子在搞鬼。
  乔路可不管客厅里的人怎么想,见林宸出去了,几步就蹿到窗口,从窗口盯着楼下那家花店,果然,五分钟后,就看到林宸捧着一大捧玫瑰花站在路边,挨个的给人发玫瑰。
  刚开始还好,人家只当林宸是在为花店做宣传,可是,接下来就遇到麻烦了。林宸本来就长得好,个子高腿长,浓眉大眼,高鼻红唇,再加上一身的书卷气,比电视里的明星都招人眼,他穿着黑色卡腰大衣在街边这么一站,捧着一大捧红玫瑰,然后等人走到面前,一脸笑容的送上这么一朵,简直就像是爱情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于是,没过一会,几个接到林宸送出的玫瑰花的小姑娘就满脸含春的开始缠着林宸问东问西,几个陪着女朋友的小伙子也因为自家亲爱的接到林宸这个小白脸送出的玫瑰而肝火上升,眼看着罗曼蒂克的场面就要升级为血腥暴力镜头,林宸总算是发现了乔路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而乔路趴在窗台上,看着下边明显有些疲于应付的林宸,笑得见牙不见眼,总算是出了一口气了。
  张永生看乔路笑得没心没肺的,忍不住提醒了这个外孙一句,"小路,宸小子是不是之前得罪过你?我可事先提醒你,宸小子记仇。"
  "外公,你也是帮凶!"
  "……"
  此刻,正耐心的应付身边人群的林宸,抬头向上看了一眼,乌黑的眼睛眯了眯,乔路,你果然挺有意思的,咱们走着瞧!

  第十六章

  "Jason,欢迎!"
  李惟牧笑着走上前,狠狠的拥抱了一下从机场走出来的男人。男人大笑着拍了拍李惟牧的背,用着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danny,你的热情会融化整个世界!"
  "我会把你的话当做恭维的。"
  简单的打过招呼之后,李惟牧放开jason,看着这位多年的好友明显带着困意的英俊面孔,有些不怀好意的说道,"怎么?是不是异国的花朵迷住了你这只没什么节操的蜂鸟?我想,是不是应该知会一下mary比较好?"
  Jason一手捞住李惟牧的脖子,单手挑起李惟牧的下巴,蔚蓝色的双眼带着几许戏谑的盯着他说道,"danny,无论是多么珍贵的花朵,在你面前都会相形失色,为了你,我愿意抛弃所有!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哦,danny,你为什么是danny?"
  好在jason这席话是用西班牙语说出来的,否则,李惟牧会当场敲破这个男人的脑袋。
  "danny,这只是个玩笑,ok?"
  Jason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在李惟牧爆发前举起双手,做出一副可怜的姿态,"你看,接到你的电话之后,我放弃了原本和mary去加勒比的计划,马不停蹄的赶到这个寒冷的国度……
  "说到这里,jason打了个喷嚏,"你看,我刚下飞机,就成了这个样子!"
  李惟牧懒得再和jason多费口舌,也不打算拆穿jason自大的谎言,之前他已经同mary联系过了,分明是mary因为工作的关系,拒绝了jason的邀请。
  不过,既然人来了,就该给他出点力了吧?
  李惟牧等到jason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邪邪的看了他一眼,只是简单的一眼,就让jason的心猛的一跳,忍不住大呼,"danny,你怎么能勾引我?你一定是恶魔,你是上帝怜悯下的罪恶!"
  李惟牧不打算再理会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安排这家伙和乔路那小孩见面。自从他上次给了乔路名片,本以为乔路会主动联系他,却没想到,左等右等,等到李惟牧一天三餐外带下午茶的时间都在公司里郁闷,那部电话就是不响。
  李惟牧等不到电话,干脆就直接去张永生家里碰运气,可是,没看到乔路不说,每次看到那一大家子男女,还有那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李惟牧顿时便不舒服起来。一次两次之后,李惟牧便打消了继续去张永生家拜访的念头,至少,在没有得到准确的消息之前,他不打算再任由自己去被那一大家子的人荼毒。
  "对了,danny,你这次一定要我到C国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我来之前,庆年先生还在抱怨你不回国去陪他们度过新年。"
  "我爷爷?"
  "是的。"
  "这样……"李惟牧沉吟了一下,他决定留在C国也并不全都是因为乔路的事情,李氏旗下的房地产公司正在准备上市,他确实走不开。
  "抱歉,jason,我会同爷爷解释的。"
  "那就好!"Jason伸了个懒腰,"你都不知道,老人家有多么啰嗦。"
  "Jason,我想你最好多注意一下,你目前正在追求这位老人家的孙女。"
  "管他呢,mary不会在意的,她也时常和我抱怨庆年先生这方面的问题。好了,我要休息一下,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还真是……到了地方,你叫醒我好了。"
  说完,jason便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梦乡。
  李惟牧看了他一眼,如果他把这个男人带去卖掉,不知道会不会值钱?把李氏国际的总裁当做司机来使,这个男人究竟是聪明还是蠢到家了?
  李惟牧心下觉得好笑,不由得有些闪神,街角的路口突然拐出了一辆脚踏车,险险的擦过了车身,李惟牧的眼前突然一亮,他想起来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会对乔路那小孩有一种那么奇怪的熟悉感了!之前在T市,乔路曾经骑着脚踏车,划花过他的车门!
  只不过……
  李惟牧皱起了眉,他为什么会这么雀跃,就是因为想起了那个漂亮男孩骑着脚踏车划花了他的车门?
  乔路现在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冲动了。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林宸,乔路很想让时间回到他捉弄这个人之前,如果知道这家伙报复的手段是这么折磨人的话,他绝对不会为了一时的愤懑而惹下这么大的麻烦的。乔路听到外公说林宸这人记仇的时候,也没多放在心里,大不了,他给林宸陪个不是,反正他们两个算半斤八两,他这次捉弄了林宸,不也是因为之前这家伙带着一束红玫瑰去探他的病吗?
  可是,让乔路没有想到的是,林宸对乔路捉弄他的事情绝口不提,反倒是从那之后,一天到晚的都粘着乔路,凡是乔路到张永生家的时候,林宸都会出现在他的身边。乔路吃饭,他跟着,乔路看电视,他陪着,乔路玩期货,他也去开了个账户,乔路上厕所,他想跟,被乔路给踢出来了……
  虽然家里的人都因为林宸这突来的行为有些侧目,可林宸一句想同表弟多亲近亲近,就把乔路的退路给堵死了。张雪纭不在乎林宸是不是会和乔路走得太近,自从看到张雪琴那一身光鲜的打扮之后,她就另有了心思,看张雪琴的穿着打扮,不像是缺钱的样子,那么,对老爷子手里的那些东西,应该兴趣不会太大,那就没有必要总是防着张雪琴母子俩,多和他们亲近亲近,也不会有多大的坏处。而张雪琴则是因为乔路之前的调皮有些生气,虽然林宸不说,可她把之前的事情也看在了眼里,存心想让林宸给乔路一点教训,否则,这孩子也太无法无天了。
  张永生则是完全做了壁上观,两个都是他的孙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好去插手。反正林宸这孩子也不是那么没分寸的,就让小哥俩闹去吧。而乔路的那几个舅妈,则是根本就不想开口去管。
  就这样,在张家人出乎预料的默认和无视之下,乔路落在了林宸的爪子里,怎一个悲惨了得!
  "怎么,小路,是不是很无聊?"林宸笑着转过头,看乔路抱着靠枕,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如果不喜欢,就换一个台,或者,我们看碟片?"
  乔路瞪了林宸一眼,这家伙没看到两个舅舅家的孩子已经快要出离愤怒了吗?
  "不用,就看这个好了,我喜欢看这个。"
  "你喜欢看这个?"林宸似乎有些吃惊,看了看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儿童类动画片,再看看乔路,那意思明显的是在怀疑,不是怀疑乔路的话,而是在怀疑乔路的年龄。
  乔路怒了,刚要瞪眼,电话声响了,乔路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和这人计较,到后来麻烦的还是自己,然后就起身去接起了电话。
  "你好……"
  "乔路?"乔路话没说完,电话那边的李惟牧就听出了他的声音,"你在张老那里?"
  "是啊。"乔路皱皱眉头,他在外公家里有什么可奇怪的。
  "这个……"李惟牧突然有些口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脑子里一片空白,竟然冒出了一句,"我是李惟牧,你还记不记得在T市划花过我的车门?"
  恩?
  乔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看来这家伙想起来他是谁了。可是,划花他的车门?有那么夸张吗!顶多是在他车门上擦过一道痕迹罢了,他这个时候提起来,是想干什么?总不会是现在才想要他赔偿吧。当时是李惟牧主动和他说不用他掏钱的吧?
  李惟牧说出这句话之后,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坐在他旁边,翘着脚看杂志的jason冲他做了口型,意思是说,接电话那个人是不是欠李惟牧的修车费?
  李惟牧摇摇头,jason则是耸了耸肩膀,无声的叫了一句,my god!
  李惟牧也不去理会jason,原本今天打这通电话,是想和张永生说一下jason的事情,然后让张永生帮忙安排一下乔路的时间,没想到,乔路今天竟然在张家,这让李惟牧有些惊喜的同时,说出了那句不经大脑的话。
  理了理思绪,李惟牧干脆把jason的事情直接和乔路说了,问乔路是不是有时间,他可以安排两个人见见面。
  乔路虽然奇怪李惟牧突然改变的态度,可想起他之前确实和自己提过,会介绍一个朋友给自己认识,而且这还是他外公张永生托李惟牧帮的忙。想到这一层,乔路便把其他的想法都撇到了一边,反正李惟牧是外公的朋友,不会真的找他麻烦,而且他口中的那个朋友,乔路确实想见一见。
  既然打算做期货,那么,多接触一下这方面的专才,总是有好处的。
  回想了一下这两天的安排,除了张雪琴的吩咐之外,乔路没有其他的事情,便和李惟牧约了一下时间和地点,等到敲定好了这些,乔路又和李惟牧道了谢,就挂上了电话。
  正想着等到认识那个人之后,自己该和他说些什么的乔路,并没有注意到,林宸坐在沙发上,静静的听完了他和李惟牧的这通电话,正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第十七章

  "妈,你睡了没?"
  "还没,进来吧。"
  乔路推开门,张雪琴正戴着眼镜坐在床头,床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妈,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张雪琴摘下近视镜,她的近视还是之前陪着乔宏义一起打拼事业,几天几夜对着电脑和报表的时候落下的,虽然度数不深,可有的时候,长时间对着电脑之类的还是有些费力的。
  乔路凑了过去,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妈,你在看房子?"
  "是啊。"张雪琴见乔路感兴趣,示意乔路坐下,然后给乔路指了几处她觉得不错的房子,大多是两室一厅或者是三室一厅的,位置都离乔路要入读的学校不远,张雪琴特地和房产中介的人员咨询过,这几片小区的治安环境还有公共设施都不错,价格虽然稍微贵一点,但是既然想住得舒心,也就不在乎那些钱了。
  "你觉得怎么样?如果觉得不错,过完年,你就和我一起去看看,尽早定下来,等咱们安定下来,你上学也方便。"
  乔路抿着嘴唇,对张雪琴说道,"妈,这么急好吗?外公会不会生气?"
  "傻小子!"张雪琴拍了拍乔路的脑袋,"你之前不还嚷嚷着要快点搬走吗?怎么,改主意了?"
  "也不是。"乔路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之前一心想着让张雪琴快点买房子,是因为刚到S市,那个时候乔路只觉得张家人和乔家人一样,都容不下他们母子俩,可和张永生一段时间接触下来,乔路发现,张永生是真心待他们母子俩好,一想到张永生可能会因为他们急着搬走不高兴,乔路就有些不自在。毕竟,现在他们住的房子,是张永生的。
  张雪琴看乔路不说话,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毕竟母子连心,她何尝想伤老人的心,可是,要是不搬,事情到了最后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
  "小路,你想的那些,我之前都考虑过。"张雪琴揽过乔路,拍着乔路的背,温和着嗓音说道,"你觉得咱们这么急着搬家会伤你外公的感情对不对?"
  "我……"
  "孩子,看事情不能只看一面。你光想到你外公了,就没想想你那些阿姨和舅舅?这些个道理,你之前不是都想得透透的吗?现如今怎么糊涂了?"
  "我都知道,妈,可我就是有些别扭。"
  张雪琴叹了口气,"小路,你从小就在乔家那样的环境下长大,妈知道,外公对你好,你就想全心的对他好,可是,并不是全顺着你外公的心,就是真的对他好了,明白吗?不只是咱们搬家的事情,今后你做任何事,都得前后想想,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得向长远看。"
  "恩,妈,这事是我欠考虑了。"
  张雪琴点到为止,乔路心里也清清楚楚。如果他们母子俩一直占着这栋房子,就算家里的人不说,心里也会不自在,这个道理他早就明白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张雪琴关上电脑,揉了揉肩膀,"反正也要等到年后呢,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妈,我给你捶捶?"
  没等张雪琴答应,乔路已经跪坐到了张雪琴的背后,张雪琴笑着点了点头,"我儿子就是孝顺,一晃这么多年了,当初我用小被子包着你,晃悠晃悠的哄你睡觉,现在,你都能给我捶背了……"
  乔路咬着嘴唇,明明是很平常的话,可张雪琴话里的意思,却让他红了眼圈。
  母子俩一时间都不说话了,最后还是张雪琴打破了沉默,"行了,就这样吧。儿子,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乔路见张雪琴让他停下,就爬到张雪琴旁边盘腿坐下,说道,"就是之前遇到那个外公的朋友,李惟牧,他说要给我介绍那个做期货的朋友已经来了,我们约了个时间要见一面。"
  "李惟牧?"
  听到乔路提起这个人,张雪琴眼前就浮现出了那张漂亮的面孔,眉头不由自主的就皱了起来。按理说,这个人是张永生的朋友,对乔路的态度也算得上不错,可是,哪怕只见过一面,张雪琴就是觉得这人有些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都约好了?"
  "恩。"乔路点点头,"就明天,妈,我明天就不和你一起去外公家了。外公要是问起来,你帮我说一声吧。"
  张雪琴看乔路一脸的雀跃,显然是很期待明天的会面,这段时间以来,乔路做期货已经有了一点心得,也从张永生那里学到了不少,如果这个时候有个更专业的人能再指点他一下,对于乔路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雪琴压下心中的不安,嘴上只说让乔路明天见到人家的时候多注意礼貌,别失了礼。向人家请教的时候,也别打破沙锅问到底,点到就好,别人说的话,乔路听着就是了,说到底,做这行的,谁也不会把家底随随便便的就告诉别人,就算是经过熟人介绍的也一样。
  "妈,这些我都知道,你放心,该怎么做我会斟酌的,总之绝对不会让李哥难做的。"
  "恩,那就好。"
  母子俩又说了一会话,张雪琴就赶乔路去睡觉了,明天去见人家,顶着两个黑眼圈总归不好。
  第二天乔路出门之前,张雪琴又拉着乔路,给他套上了帽子围巾,觉得他穿得够暖了,又给他塞了些钱,这才放他离开。看着乔路坐上出租车,张雪琴看了看表,收拾了一下,就起身去了张永生家。
  李惟牧坐在咖啡厅里,静静的看着手上的文件,jason坐在他的对面,不时朝着窗口外边看看,实在无聊了,便敲敲桌子,"danny,你说的那位朋友还没到吗?"
  李惟牧抬头看了他一眼,"时间还早。"
  "上帝!"Jason干脆趴到了桌子上,痛苦的皱着眉毛,"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早的就把我从床上挖起来?我还没有倒过时差来啊……"
  突然,Jason的抱怨停了下来,然后两眼放光的盯着窗外,一把拉住李惟牧的手,"danny,看,美人,beauty!oh,上帝!我看到了天使!"
  李惟牧被jason吓了一跳,就算知道这个家伙是个人来疯,可也很有种冲动,想把这家伙按到地上,狠狠的踩上几脚。Jason不去管李惟牧怎么想,只是一味的叫嚷着,"啊,天使朝这边看了,danny,你给我把脸遮上,不许让天使看到你,抢去我的光芒!"
  李惟牧被jason气笑了,"Jason,容我提醒,你正在追求我的姐姐。"
  "danny,爱情是没有定式的,你也知道,你姐姐除了我,还有六个追求者!"
  "好吧。"
  李惟牧无所谓的耸耸肩,他也知道,比起情侣,mary更乐于同jason做朋友,只是这么多年,这个顽固的科西嘉男人一直不开窍罢了。不过,李惟牧对jason口中的天使也产生了一点兴趣,顺着jason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纯白色羽绒服的男孩子正朝着这边走来,男孩围着一条蓝色的围巾,戴着同色的毛线帽子,鼻尖被冻得有些发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带着让人印象深刻的灵气。似乎是注意到了李惟牧和jason,男孩把围巾朝下拉了拉,露出花瓣似地粉红色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随即便改变了主意,笑了一下,等到绿灯,就抬脚跑了过来。
  李惟牧笑着收回了视线,修长的手在jason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Jason懊恼的推开李惟牧的手,男孩已经不见了。
  "该死的,danny!"jason说完,推开椅子就要走出去,"我要去找那个天使,至于你的那个什么朋友,让他见鬼去吧!"
  "你确定?"
  "我确定!"
  "那好,请便。"
  Jason正有些奇怪李惟牧的态度,这家伙怎么会这么轻松的就放他离开?一个带着点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李哥,抱歉,我有点迟了,路上堵车,我下车跑过来的。"
  Jason一转头,就看到刚刚那个天使正站在他的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笑着。
  于是,一向口齿伶俐,遇事不乱的神奇操盘手jason,傻掉了……
  李惟牧笑着同乔路寒暄了几句,就把乔路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有些感叹于手中那股滑腻的触感,仔细看看乔路,之前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漂亮。再看看jason一副傻愣的样子,李惟牧蓝色的眼眸闪过一道寒光,他是不是,不应该介绍jason和乔路认识?
  想到这里,李惟牧觉得心头一跳,看着乔路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同起来。

  第十八章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同jason和李惟牧简单谈过之后,乔路不得不从心底佩服这两个人,就算心里还是对李惟牧有些别扭,但是,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到二十三岁的时候,是不可能有李惟牧这样的成就的。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对自己有了更深的认识,因为这样,才能更进一步。
  乔路虽然很介意外公时常用这个人来打击自己,但是,他并不介意承认自己身上的不足和需要努力的地方。张永生过多的关注了乔路的聪明和张扬,却忽视了他身上的这种特质,不得不说,老先生这次有些看走眼了。
  "那么,既然都说完了,angel,是否有兴趣和我去约会呢?"
  "什么?"
  乔路正捧着一大杯热饮,想着刚刚谈过的话题,计划着回家就拿本子好好记下来。刚刚jason同他说的,虽然有的地方还不是很明白,但是,乔路却隐隐约约能摸着一些门路,如果仔细消化一下,还真的对自己大有助益。他这边正满脑子想着这些,却没想到,jason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这个男人要和他约会,他是不是听错了?
  乔路有些拿不准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思,巴掌大的小脸被杯子遮住了一半,乌黑的大眼睛带着疑惑的看着jason,只是轻轻的吐出了一个字,"恩?"
  顿时,jason感到自己听到了天堂的钟声,如果真的要形容的话,他恨不能从鼻子里喷出两管热气,来表达他现在的激动心情。
  听到jason的一番话,李惟牧猛的抬起头,蓝色的眸子狠狠的盯着jason,由于位置的关系,乔路看不到李惟牧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坐在他对面的jason,脸色慢慢的开始发青。
  "Jason先生,你没事吧?"
  "没、没事……"Jason的嘴角抽了抽,尽量避免让自己同李惟牧的目光相交,瞪他也没用,爱情是不畏强权的!
  "那个,约会……"
  乔路这次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个男人是在约自己。
  "jason先生,我是男孩子,虽然长这个样子,可我不是女孩。"似乎为了强调自己的话,乔路把高领毛衣的领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颈项上那个小巧的喉结,"而且,我只有十五岁,我不知道国外是怎样的,但是,在C国,我这个年龄,还是个孩子。"话外的意思,就是这个年龄,不适合谈恋爱。
  Jason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在了乔路的颈项间,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而李惟牧,额头上已经开始冒青筋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发怒的立场,对于乔路来说,他可能只是一位同外公交情不错的朋友,更进一步,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可是看到jason盯着乔路流口水的样子,李惟牧就是觉得生气!
  "小路,"李惟牧压下了心中的火气,转头对乔路说道,"Jason对于中文还不太熟练,他说的约会,和你想的,不是一个意思。"
  "是这样吗?"
  乔路疑惑的看着jason,虽然他只有十五岁,可是,对于这些事情,也并不全都一无所知,就算没有亲身经历过,可电视啊电影什么的,总是了解过,刚刚jason说这话的时候,乔路觉得,他根本就是想那啥自己啊?……
  不过,既然李惟牧说是误会,那就当做是误会吧,反正自己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去应付这种事情。乔路聪明的选择了无视jason有些哀怨的表情,笑得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是这样啊,真不好意思,jason先生,我误会你了,你不会介意吧?"
  Jason看看李惟牧,再看看乔路,为什么,他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两个人会有些相像?难道长得漂亮的人都这样吗?
  不去理会jason碎成一地的玻璃心,李惟牧又和乔路聊了两句,话题绕到了过年的事情上,乔路想起来,之前张永生提到过,想邀请李惟牧到张家一起吃年夜饭,不过,乔路以为这话自己听听就好,至于外公只是说说还是真的要邀请这个人,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时间也不早了,李哥,jason先生,我就先回去了,谢谢你们今天能抽出时间来。"
  "哪里。"李惟牧笑着拍了拍乔路的肩膀,"能帮上你的忙,是我的荣幸。有机会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恩,谢谢李哥,也谢谢jason先生,那我先走了。"
  乔路只当李惟牧最后是一句客气话,这种场面话,他跟着张雪琴一起去饭局的时候,听了不知道有多少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和jason道了别,乔路就转身离开了咖啡厅,等到乔路离开有一会了,李惟牧和jason才发现,这孩子把账单拿走了。
  "真是,"李惟牧笑着摇摇头,在为人处事上,乔路实在不像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孩子。
  Jason也收起了刚刚那副有些白痴的样子,看了李惟牧一会,突然开口说道,"danny,你是不是也很喜欢那个孩子?"
  "喜欢?"李惟牧抬了抬眼,"当然喜欢。"
  漂亮又懂事的乖孩子,谁会不喜欢。
  "是这样啊,"Jason点点头,那他就可以理解李惟牧刚刚那些有些出乎预料的行为了,他可不认为李惟牧阻止他约乔路仅仅是为了mary,想想都不可能。这个自私的家伙,只要不冒犯到他的领域,即便是邻居家里遭了雷劈,他都懒得去拨一通急救电话。
  按照李惟牧的话说,虽然被雷劈了,可人不是还活着吗?
  每当想起这个男人一脸无所谓的谈论着别人的生死,jason就感到一阵恶寒。这个人,真的有心吗?
  "那么,我可以认为,我们是情敌关系?"
  "情敌?"李惟牧觉得jason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音,俊俏的面孔因为这个笑容带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艳丽,让人无法移开目光,"Jason,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不!"
  看着jason认真的样子,李惟牧收起了脸上的笑,情敌吗?
  自己对乔路,真的是那种感情?如果不是,为什么会在jason紧紧盯着那孩子的时候觉得不舒服,甚至想要把乔路揉成一团,藏在口袋里?不过,为什么会是对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因为什么呢……
  李惟牧慢慢垂下了眼帘,卷翘的睫毛,在白瓷一样的肌肤上落下一层浓密的阴影。此刻的李惟牧,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偶,可是,下一刻,在听到这尊人偶嘴里吐出的话后,jason升起了一股想要将这尊人偶敲碎的念头。
  "情敌?jason,你是否有些太高估了自己?"
  乔路回到家的时候,张雪琴还在张永生的家里没回来。摸了摸肚子,乔路就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鸡蛋面,等到把面吃完之后,就到房间里翻出了记事的本子,把今天上午学到的东西统统写了下来。乔路不只是聪明,而且记忆力也相当不错,一本书大致上翻一遍,乔路就能把书里面的内容记个八九不离十,也正因为这样,就算不像其他的同学那样整天捧着一本教科书死记硬背,乔路的文科成绩也从来没低于班级前十名。
  写了一会,乔路突然停下了,皱了皱眉头,突然想起了jason最后和他说的那几句话。
  为什么,他会想约自己?
  难道,他喜欢男人?
  乔路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经历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可是,看李惟牧的样子,对于jason的这种行为并不感到吃惊。难道,李惟牧也和jason一样?一想到有这种可能,乔路突然觉得脸有些发热,心跳得厉害。
  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李惟牧笑着拉住自己的手,叫自己小路的样子,再想到李惟牧也有可能同jason一样喜欢男人,乔路就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可是,他在脸红个什么劲啊……
  张雪琴回到家,看到门口的鞋,就知道乔路已经回来了。走进客厅,就看到乔路红着脸,咬着笔尖坐在沙发上发呆。黑色的大眼睛雾蒙蒙的,像是有什么事情想不明白。
  这孩子,怎么了?

  第十九章

  翻来覆去一夜,乔路早上起来,揉了揉眼睛,早把昨天那些让他心烦的事情丢到了一边。反正李惟牧喜不喜欢男人和他也没关系,他想那么多做什么?自己家里的事情还不够他烦的呢!一想到要和那些阿姨舅舅一起吃年夜饭,还要摆出一副笑脸,乔路就忍不住一阵阵的别扭。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就算了,可明知道那些人根本就不待见他们母子俩,还要摆出一副笑脸,装出一副亲热的样子,想想都难受!
  "小路,起来了没?"
  "起来了!"
  "起来了就快点收拾收拾,等一下还要收拾屋子。"
  乔路听到张雪琴的话,也没时间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连忙换下了睡衣,套上外衣裤子就起身了。
  张雪琴见乔路从房间里出来,就催着他赶快去洗脸刷牙,吃过早饭,母子俩就要把屋子好好收拾一遍。
  "妈,咱们又不在这里长住,折腾什么啊?"
  "你这话可不对!"张雪琴等到乔路吃完了,三下五除二的把碗刷好,就到卫生间洗了抹布塞给乔路,然后自己扎起了头发,就要忙起来,"不管长住不长住,咱们娘俩总要在这里过年吧?谁家过年不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乔路没辙,只能顺着张雪琴的意思开始干活。只不过,这小子没定性,擦了一会瓷砖,就开始嚷嚷着累,张雪琴也不理他,乔路没办法,只能继续任劳任怨的把厨房的瓷砖和地板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来,张雪琴才算满意的点了点头。
  "妈,我真是你亲生的吗?"在张雪琴又把拖把塞到乔路手里,催着乔路拖地板的时候,乔路终于忍不住反抗了,他都快两个小时没直起腰了,"我怎么总觉得我是你捡来的啊?"
  "臭小子!"
  张雪琴用力拍了乔路一下,"少废话,干活去!"
  乔路撇撇嘴,继续擦他的地去了。张雪琴也没闲着,趁着乔路擦地的空当,把家里要洗的东西都洗了一遍,就连壁灯的外罩都拿下来擦了个干净,等到母子俩忙完了,都十二点多了,坐在地上互相看看了,谁也不想去做饭了,干脆打电话叫了外卖。
  等外卖的时间,乔路去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刚喝了一口,就被张雪琴给抢了过去,没办法,只能又拿了一瓶可乐,然后从柜子里掏出两包牛肉干,母子俩就席地坐在沙发边上,填起了肚子。
  一袋肉牛干没吃几口,门铃就响了。
  乔路拍拍手站起来,"今天的外卖还真够快的。妈,你那有零钱没有?"
  张雪琴回屋去拿了钱包,走出来,却看到乔路站在门口,往外推一个人。
  "小路?"
  张雪琴走近了,看清楚站在门口那个人是谁的时候,手里的钱包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
  "雪琴……"
  乔宏义尴尬的站在门口,看着张雪琴,有心开口想说些什么,可是乔路根本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给我走,这里不欢迎你!"
  乔路红着眼睛就把乔宏义往外推。刚刚一开门,就看到乔宏义站在门口,张口叫他小路,乔路的脑袋当时就是轰的一下,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和妈妈好好生活下去,可骤然面对乔宏义,乔路心里还是觉得愤怒和委屈。他不明白,这个男人怎么能那么轻易的就舍弃了他们母子俩之后,还能准予若无其事的出现在他面前?!当初那个姓许的女人把他妈推下楼梯,这个男人会一点都不知情吗?!既然对他们母子俩都这么绝情了,现在又到这里来做什么?!
  张雪琴回过神,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钱包,就叫住了乔路,让乔宏义进了屋。
  "小路,别这么没规矩,他是你爸,好好说话。"
  乔路梗着脖子,就是不叫人,连看都不看乔宏义一眼,扭头就回了房间。张雪琴也不打算叫他出来,让乔宏义先坐下,就去厨房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到了他的面前。
  虽然她不会像乔路那样连门都不让乔宏义进,可是,张雪琴也没打算好好招待他。能让乔宏义进门坐下,张雪琴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雪琴,我……"
  "乔先生,"张雪琴突然出声打断了乔宏义的话,"请称呼我张女士,从法律上来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雪琴,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听到这话,张雪琴觉得牙根一阵发酸,真的忍不住想把手里这杯水泼到这个男人的脸上。忍了几忍,才终于忍了下来。
  "乔先生,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吧,你今天的来意,我八成能猜到,我还是那句话,想让乔路回乔家,不可能!"
  乔路躺在床上,一想到刚刚乔宏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心里就说不出的别扭,想躲在房间里不出去,又想起之前张雪琴和他提起过,乔家人想让他回去过年的事情,乔路一下子就坐了起来。
  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一段时间不见了,再见张雪琴,乔宏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苦涩,酸的,涩的,一时间都涌了上来,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才是。
  乔宏义被乔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逼得实在没有办法,不得不亲自上门来接乔路回去,可是,看乔路刚才的样子,还有张雪琴对他的态度,乔宏义的心就一个劲的往下沉。
  现在听到张雪琴把话都说绝了,乔宏义也就知道结果了。
  默默的坐了一会,乔宏义一直都没有再开口,原本想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喝完了杯里的水,乔宏义就起身离开了,甚至没再要求见乔路一面。
  张雪琴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那只空空的水杯,愣愣的有些出神。
  本以为放下了,可是,看到那个男人,她为什么还会难受?
  当初爱上那个男人,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如今想要忘记他,是不是要耗尽自己剩下的所有时间?
  乔路听到外边的关门声,从卧室里出来,就看到乔宏义已经离开了,张雪琴则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乔路的心里有些发慌,张雪琴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乔宏义最初离开的那个晚上。
  "妈……"
  "小路,我没事。"张雪琴抬起头,朝着乔路招招手,"来,过来,让妈抱抱。"
  乔路听话的坐到地毯上,趴在了张雪琴的腿上,母子俩就这么静静的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小路,"
  "恩?"
  "你会不会怪我?"
  "妈,你在说什么?"
  "其实,你爸会离开我,也并不全都是他的错……"
  "妈?!"
  "说了你可能也不懂,我要强了一辈子,可能也因为我太要强了吧……"
  张雪琴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乔路却是紧紧的握住了张雪琴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抬起头,说道,"妈,我是不懂,可我知道,你没错!他可以不是我爸,但是,你是我妈,永远都是!"
  "傻孩子!"张雪琴笑了,把乔路紧紧的搂在了怀里,"傻孩子啊!有了你,我就没白活这一辈子啊……"
  乔宏义下了楼,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楼下,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等到一盒的烟全都被他抽完之后,终于瘫软的坐到了地上,全然不顾身上的大衣被雪水弄脏,双手捂着脸,咸涩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到嘴里,那是和他相伴了二十年的妻子,那是他曾经捧在手心里疼到骨子里的孩子,可现在,他们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他的孩子,不肯再叫他一声父亲!
  乔宏义后悔了,他本以为自己不会在乎,他本以为在许静那里,他找回了一个男人应有的尊严,许静肚子里的孩子,会填补他今后的岁月,可是,等到事情终于走到这一步,乔宏义后悔了……
  他不想再要所谓的男人的尊严,他想要找回当初那个同他一起组建了家庭的女人,他想找回那个骑在他背上,笑得天真烂漫的孩子,可是,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毁了,全毁了……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乔宏义不用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谁,他不想接这个电话,至少现在不想!
  许静静静的站在,任由手里的话筒传来一声声的空音,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乔家
  乔老爷子闭着眼睛坐在躺椅上,乔老太太坐在他的身边,轻轻的捏着乔老爷子的腿。
  "宏义去接乔路了?"
  "是的。"乔老太太说道,"今天早上去的,估计快的话,明天就会回来。"
  "恩。"
  乔老爷子轻声应了一句,就没再出声了。乔老太太眼神闪了闪,和乔老爷子不同,她更了解张雪琴,这个女子性子刚烈,是绝对不会答应让乔路跟着乔宏义回来的。就算是这样,乔老太太也没有把话挑明,让老三去走一趟也好,顺便晾晾那个姓许的女子,不是肚子里有了孩子就能万事无忧的。至于乔老爷子一定要接乔路回来的原因,乔老太太也能猜到几分,老大宏国没有男孩,赵英又把宏君给管得死死的,借着乔路这件事,敲打敲打老二媳妇,让她知道收敛一点,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第二十章

  乔宏义当天晚上就回了T市,乔路和张雪琴第二天早上起来,都没有再提起他,只不过,张雪琴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提醒她银行账户里多出了十万块钱。至于这钱是哪来的,张雪琴心知肚明。只不过,乔宏义这么做,反倒让张雪琴觉得十分没意思。
  "妈,这钱收下好吗?"
  "你管那么多呢。"张雪琴一边看着手上的几份房产资料,一边说道,"正好年后要买房子,这钱来得还真是时候。"
  "可是……"
  "别可是了。"张雪琴打断了乔路的话,"你还没成年呢,你爸给你抚养费天经地义。实在不愿意,你就当他这是过年给你的压岁钱好了。"
  张雪琴说得理直气壮,乔路接下来的话就说不出来了。只是,这种来路的压岁钱,乔路还真不想要。
  转眼又过了几天,张雪琴看房子看得有些眼花,就暂时把这事先放到了一边,赶上大年三十的当天,带着乔路就去了张永生家。母子俩到的时候,张家人已经基本都到得差不多了,就连乔路在部队上的大舅一家也回来了。
  一大家人男的聚到一起,又是新年,就暂且把私底下的那些心思都放到了一边,倒也和和乐乐的吃了一顿团圆饭。
  吃过了饭,收拾好碗筷,大人们就聚到了一起,几副麻将往桌子上一摆,张家人多,刚好聚了三桌,就连张永生都忍不住手痒下去玩了两圈。乔路的几个表哥凑不上桌,也搬着椅子坐到了边上,乔路对这项国粹实在是不感兴趣,光是桌子上洗牌的声音,就让他觉得有些闹心,更不用说几个舅舅嘴里还叼着香烟,没过一会,屋子里就烟雾缭绕了起来。
  "妈,我有些扛不住了,想去睡一会。"
  "去吧。"张雪琴点点头,不忘嘱咐一句,"拿条毯子盖上,屋子里热,也别大意了。"
  "恩,我知道了。"
  乔路答应了一声,张雪琴就没再多说,摸起一张牌,叫了一句,"自摸!"
  坐张雪琴下家的张柏年笑了一声,一边递出几张老人头一边说道,"三姐,小路这孩子还真是你的福星啊,刚才都点了几把炮了,这孩子一来,你这手气就上来了。"
  张柏年的妻子和另一个妯娌也随声附和了几句,都是夸乔路的话,张雪琴也知道,他们母子俩刚到S市的时候,这些人还摸不着自己的底,跟着张雪纭刺了她几句,现如今乔路得了张永生的眼缘,张雪琴的穿着打扮上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这些人又都改了心思。只不过,做得有些太明显了,反倒让张雪琴讨厌不起来,只觉得好笑罢了。
  张柏年毕竟管着偌大的一所学校,看张雪琴脸上的神色,也觉得他老婆和嫂子做得有些过了,连忙把话题绕开,另外给妻子使了个眼色,说起了乔路上学的事情。张雪琴笑着应付了几句,说来说去就那么几句,几个人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把这些话放回了肚子里,这么一来,气氛反倒比刚刚好了不少。等到又一圈下来,张雪琴不着痕迹的把赢来的这些钱又都送了出去,一家人坐一起玩玩,图个乐和就罢了,谁也不在乎这几个钱。她要是认真起来,这一大家子人,没一个是她的对手,当然,她那个儿子除外。
  乔路那小子,大大地聪明,狡猾狡猾地!刚学会打麻将的时候,扮猪吃老虎,把能赢的人都赢了一遍,就算是乔家那两个老人,也让乔路给黑了一把。现在却是一副见麻将就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每次张雪琴想起这小子以前的"丰功伟业",手底下就忍不住发痒。
  乔路抱着一条毯子上了二楼,跑到了张永生的书房,随手拿了一本书,舒舒服服的窝在了沙发里。没过一会,眼皮就开始打架,乔路打了个哈欠,把书放到了一边,打算睡一会。
  乔路刚闭上眼睛没多久,书房的门又被推开了,林宸探头进来看看,就见乔路盖着毯子在沙发上蜷成了一团。眨眨眼,林宸笑了,走进书房,随手就把门关上了。
  恩,他该怎么做呢?
  托着下巴站在沙发边上,林宸居高临下的看着乔路,认真的在考虑,是不是去找只毛笔来给这小子脸上画上几道?
  可是,看乔路睡得粉扑扑的脸蛋,林宸又觉得有些下不去手,想着想着,林宸干脆坐到了地毯上,支着膝盖,看乔路睡得香甜,忍不住也打了个哈欠,干脆小心翼翼的把乔路往沙发里边推了推,然后自己趴在了沙发边上,扯过乔路身上的毯子搭了个边,迷迷糊糊的也睡了过去。
  张永生毕竟年纪大了,几圈麻将下来,就有些熬不住了,站起身,让坐在一边的一个外孙顶了自己的位置,就打算去书房休息一下。卧室里都被那几个小孙子给占了,张永生可不想去看着那几个奶娃娃吵嘴。
  没成想,张永生刚推开书房的门,打眼就看到林宸和乔路两个人头顶着头,盖着一条毯子,在沙发上睡得像两只花猫。张永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摇头失笑。看来,还是他想多了,一直都以为林宸会想着法的把乔路捉弄他的那件事给捉弄回来,却没想到,这两个还都是半大孩子,哪有成年人那许多的花花肠子,又是表兄弟,怎么可能会有隔夜仇?之前在饭桌上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这一转眼就睡在了一起。
  张永生静静的看了这两个外孙一会,想了想,又回头找了一条大一些的毯子回来,给两个人盖到了身上。不由自主的摸了摸乔路和林宸的头,张永生无声的笑了一声,就转身离开了书房,在书房门口,看到抱着一个毛绒玩具熊的小孙女,张永生把手指竖在唇间,示意小姑娘别出声,弯腰抱起她,小姑娘扯着张永生的胡子,甜甜的叫了一句爷爷。
  张永生笑眯了眼睛,"知道,小丫头想吃糖是吧?爷爷带你去,悄悄的,别让你妈看到……"
  乔路睡得并不安稳,迷迷糊糊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就看到林宸放大的面孔在他眼前。
  乔路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就要把眼前这人给推开,林宸被乔路给弄醒了,却没有立刻清醒过来,抓住乔路推他的手,手下使劲一拉,就把乔路给拉进了怀里,两个人又滚在了沙发上。
  "林宸!"
  乔路有些生气了,虽然他外表看起来是一团和气,可他从小就不喜欢和别人亲近,更不用说像这样和林宸抱在一起了。林宸却不知道乔路在想些什么,他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睡好,跟着张雪纭住在张家,总是要应付这样那样的事情,还要想办法阻止张雪纭做些不着调的事情惹外公生气,刚刚在乔路旁边睡过去,是他这阵子难得的放松。虽然乔路一个劲的推他,可林宸觉得怀里抱着个暖融融软绵绵的东西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就是不想放手。
  乔路真急了,这家伙属八爪鱼的吗?手不放开就算了,怎么连脚都上来了?乔路本身长得不矮,可架不住林宸比他更高,长手长脚的缠上来,压得乔路差点喘不过气来。
  就在乔路打算不顾及林宸的颜面,送这小子一拳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了,张雪琴拿着外衣走进来,"小路,醒醒,咱们好回去了……"
  话没说完,看到沙发上的情景,张雪琴吓了一跳,她倒是没想别的,只是以为乔路和林宸是不是一言不合打起来了。
  "儿子,你们这是做什么呢?快放开你表哥,大过年的,兄弟俩玩什么摔跤啊!"
  乔路听到张雪琴这席话险些背过气去,这算什么啊,明显的是林宸这家伙缠着他不放好吧?
  好在林宸听到张雪琴的声音也清醒了过来,就算他不想清醒也不行啊,乔路那只拳头已经快凑到他的脸上来了。正月里他还得去给亲戚拜年呢,脸上顶着一块青紫怎么出去见人。
  "三姨,不怪小路,是我睡糊涂了。"
  林宸坐起身,顺手拿起了毯子,他没拉乔路,不是不想,是怕这小子给他一爪子。刚刚还没注意,他们身上这条毯子,似乎不是原来乔路盖在身上的那条。
  张雪琴笑了笑说声别在意,就催着乔路起身清醒一下,快点穿衣服好回去了。
  林宸等到张雪琴和乔路离开,重新坐到沙发上,抱着毯子,深深嗅着毯子上留下的温暖气息。
  很暖,很香……
  想就这么抱着一辈子,再也不放手……

  第二十一章

  过了大年三十,走亲访友的人一下子就开始多了起来。亲戚多的,往往一个正月都是忙忙碌碌的,你方唱罢我登场,都没有个空闲时候。张雪琴和乔路却没有这种烦恼。离开了乔宏义,乔家那些人基本上就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张雪琴虽然不打算让乔路和乔家那边一点关系都不沾,可是,在乔路满十八岁之前,还是能少接触就少接触为好。她离开乔家之前就一直清楚,乔家那帮人,向来就不是什么善茬,要是没什么心机的和他们相处,被人家卖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的亏。至于张家,张雪琴也不打算费心,反正三十晚上一起吃了饭,也算给足了张老爷子的面子,至于其他人,张雪琴也懒得去理会了,好不容易过个年,实在不想再去和那些人多费唇舌。
  于是,张雪琴和乔路母子俩个,正月里就老老实实的窝在了家里,张雪琴忙着年后的事情,乔路则是吃着零食上着网,难得的过了个好年。
  正月初九,是张永生的生日,老爷子的生日赶上新年,喜气。
  张雪琴这些年都没在张永生跟前进过孝,也顾不得会不会招人惦记,去珠宝店定制了一尊翡翠寿星,后来请人开了光,就当做了寿礼。乔路原本想着自己也准备点什么,却被张雪琴给拦下了,张雪琴也没多说,只告诉乔路,他人去了就行了,这些场面上的事情,现在还不需要乔路多费心,将来有他操心的时候。
  果然,当天张雪琴给张永生送寿礼的时候,特特的提起这尊老寿星是乔路挑的,预祝张永生福寿绵长。张永生当下乐得拉过乔路,直说这孩子孝顺,惹得张家一干人等眼红目热,可终究也不好扫了张永生的面子,附和着说了几句,可脸色却实在好看不到哪里去。
  张永生的寿宴虽然没有大操大办,可张家在S市毕竟也算得上有头有脸,当天登门祝寿的人也不在少数。张雪琴帮着招呼客人的时候,私下里嘱咐了乔路几句,这种场面乔路今后肯定也会碰到不少,多看看多学学,尽量少开口。
  乔路答应着,就老老实实的坐在张永生旁边,可过了一会,乔路就觉得有点奇怪,这些来给张永生祝寿的,怎么好像神色间有点不对,总觉得他们更像是借着外公的生日谈些生意场上的事情,而且,其中有几个人,更是话里话间的提起李惟牧这个人,似乎在试探外公和李惟牧的交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张永生见乔路皱眉头,就不着痕迹的拍了拍乔路的手,今天这种场面,他特地把乔路带在身边,也是存了培养乔路的心思,做生意的人,最忌讳的就是什么都放在脸上。虽然做买卖讲究以诚待人,童叟无欺,可是,要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底,那就不是实诚,而是傻了。
  "张老,这位是?"
  "这是我外孙,叫乔路,小孩子玩兴大,前段时间玩了几手期货,不赚不赔的还过得去。今天正好带着他见见世面,今后还请诸位多关照一二。"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看张永生这么郑重的介绍乔路,当然是满口的答应。几个人又说了一会话,张永生突然说了一句,这小子也该来了,果然,没过一会,乔路听到门口一阵声响,刚要起身,就被张永生拉住了,老爷子亲自起身迎了出去,果然,李惟牧正一脸笑意的走了进来,他身边,还跟着乔路之前见过的jason。
  "张老,恭祝您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好!"
  张永生笑着接过了李惟牧手上的盒子,也没当场打开,而是交给了乔路,让他送去给张雪琴安排,之后李惟牧就简单向张永生介绍了一下跟着他来的jason。
  张永生知道jason就是李惟牧介绍给乔路的那位朋友,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而原来已经到场的一众人等,见到李氏国际的总裁亲自来给张永生贺寿,心下对张家又有了一份评估。
  好在这些人都清楚张永生的性格,席间,并没有出现酒杯满桌酒瓶满地的情景,席后,陆陆续续的都离开了,张永生的几个子女也知趣的没有来打扰,张雪纭想说些什么,却被林宸给拉走了,林宸临走前,和乔路眨眨眼,一脸未明的笑意,让乔路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有李惟牧和jason留到了最后,张雪琴原本也想带着乔路离开,却被张永生把乔路给拦了下来。只说是李惟牧之前帮了乔路,现在正好留乔路下来,好好说说话,张雪琴没办法,只能答应了下来,想着至多不会有什么大事,就嘱咐了乔路几句,自己先离开了。她明天约了房产中介去看房子,今天要早点回家。
  等到张雪琴走后,张永生就让乔路去泡了几杯清茶,几个人就坐了下来。
  张永生对于李惟牧今天给了他这么大的面子,着实的十分满意,连带着他之前对乔路的提携,老爷子现在是真的十分喜欢这个年轻人。
  "惟牧,别的不说,只说今后在S市,但凡我张永生能帮到忙的,你只管开口。"
  "张老,您说这话就见外了……"
  李惟牧脸上带着笑容,得体的应对着张永生的话,jason坐在一边,不时的说上几句,虽然他的中文还不是十分熟练,但是,或许是天生的性格使然,再加上李惟牧的关系,张永生对这个长相英俊的老外,印象也十分不错。
  乔路把泡好的茶端来放到几个人的面前,李惟牧依然自若的和张永生说着话,而jason的眼睛已经有些发亮了。乔路皱了皱眉头,想起这个外国人之前曾经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心里就有些不踏实,实在是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在外公面前出什么幺蛾子。又瞄了一眼正和张永生说着话的李惟牧,不知道是不是乔路的错觉,他总觉得,刚刚他看李惟牧的时候,那个男人对着他笑了一下,蓝色的眼睛微微的眯着,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诱人味道。
  乔路觉得自己的耳朵又有些发烫了。
  "小路,你这是怎么了?你李哥问你话呢。"
  过了半天,乔路都闷闷的坐在一边不说话,突然被张永生说了一句,有些茫然的抬起头,啊了一声。
  "你李哥问你,今后是不是打算专门做金融这行,如果是,等你再放假的时候,可以到他公司低下去实习。"
  "啊!"乔路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谢谢李哥。"
  话落,又低下头不说话了。实在不是他闹别扭,只是他从上次之后,一看到李惟牧那张脸,就有些脸红心跳。乔路之前没有过这种经历,再加上张永生就坐在他旁边,正让乔路觉得好像心里有几只兔子在跳,七上八下的。
  李惟牧看乔路这个样子,眼神闪了闪,嘴角带上了一丝有些暧昧的笑意。而jason则是没有管其他的,两眼放着光,盯着乔路几乎挪不开眼睛,恨不能直接上手摸摸乔路那张粉扑扑的脸蛋是不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腻手。
  张永生虽然也觉得乔路的反应有些奇怪,可也没多想,只当这孩子又在闹别扭了。之前他用李惟牧做例子来教育乔路的时候,也察觉到乔路对李惟牧有些抵触,原本想着李惟牧能介绍乔路和jason认识,乔路这孩子能对人家有所改观,可现在看来,好像效果并不大。
  李惟牧和jason又坐了一会就打算离开了,张永生刚刚在席间多喝了些酒,就让乔路代替自己送送李惟牧和jason。乔路不好推辞,只能不言不语的跟在李惟牧和jason的身后,出了门口,乔路说了一句走好,转身就要回屋,却没想到突然被李惟牧给拉住了。
  "李哥?"
  乔路有些奇怪,却被李惟牧突然凑近的脸给吓了一跳。没有给乔路反应的机会,李惟牧的唇,落在了乔路的脸上,只是轻轻的碰触了一下,就在乔路以为那只不过是他的错觉的时候,李惟牧嘴角噙着一丝笑,直起了身。
  "乔路,再会。"
  乔路站在门口,呆呆的用手捂住自己刚刚被吻过的地方,倏地红了脸。
  "这只是礼节。"
  李惟牧解释道,乔路只能机械的点点头,哦,礼节,是礼节……
  而在一旁的jason正准备如法炮制的时候,却被李惟牧硬是给拽走了。
  Jason被李惟牧扯着领子坐回车上,尚且不服气的叫嚷着,"你明明说那是礼节!为什么阻止我!"
  李惟牧冷笑的看了jason一眼,艳红的嘴角勾起,"即便是礼节,也只有我能做,明白吗?"
  Jason被那冰冷的语气刺了一下,于是,识相的闭上嘴,不说话了。

  第二十二章

  李惟牧和jason离开后,乔路站在门口发了一阵呆,等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才回了屋里。张永生也没问乔路怎么会去那么久,看见乔路脸色有些发红,再联想到乔路刚刚的沉默,就以为这孩子是因为刚刚在酒席上喝了一杯啤酒上了头,当天就没让乔路回家,而是留在张家住了下来。
  当天晚上,乔路躺在有些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满脑子都是李惟牧那张漂亮的面孔,还有落在自己脸上的那个吻。一想到李惟牧带着笑意的蓝色双眼,乔路就忍不住耳朵发热。
  礼节,那只是礼节!
  可是,真的仅仅只是礼节而已吗?
  咬着嘴唇,乔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乔路猛的把头埋到枕头里,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终于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转眼过了正月十五,张雪琴抓紧这段空闲的时间带着乔路看了几处房子,一番挑拣下来,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入了张雪琴的眼。房子的地段不错,离乔路的学校也不远,三站公交车就到了,乔路骑脚踏车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乔路看过之后,也挺满意的,张雪琴就和房主拍了板签了合同,然后联系了家装公司,房子内部也不需要大动,简单的装修一下,铺个地板,瓷砖敲下来换上就可以了。
  等这些事情都忙完了,张雪琴又把注意力放到了乔路身上。
  "估计一个月左右,咱们就能搬过去了,小路,你上学的是事情也定下来了,你舅舅那边手续都给你办好了,等开学就安排你插班入读。趁着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好好养养吧,看看你,小脸都快瘦没有了。"
  张雪琴一边捏着乔路的脸,一边不满意的摇摇头,人家的孩子过年身上至少能胖个几斤,她家的孩子倒好,也没见他少吃几口,反倒是瘦了不少。
  乔路躲了两下没躲开,有些郁闷的抓了抓耳朵,"妈,你没看人家有人想瘦还瘦不下来呐!"
  "我不管那些!你得听我的,半大的小伙子,瘦得像个电线杆似地,像什么话!"
  "是,是,我一定努力!"
  乔路也不和张雪琴拌嘴了,反正他输多赢少,就算他赢了,最后也免不了一顿"皮肉之苦",干脆就学乖点算了。张雪琴这张嘴确实不是一般的厉害,张永生在得知张雪琴在找房子的事情之后,当天就把电话打了过来,结果张雪琴三言两语的就把老头子的一腔怒火给闷回了肚子里,临到放下电话前,张永生虽然还是对张雪琴说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就先在这里住着,可乔路从张雪琴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断定,外公那里,基本上已经被和平演变了。
  "对了,妈,你不是说要买窗帘吗?什么时候去?"
  "你不提醒我倒忘了!"张雪琴一拍大腿,"赶紧穿衣服去,和我一块去。"
  "你刚说要我在家养养的……"乔路还惦记着电脑里没看完的资料。
  "我那是不让你出去乱跑!将来搬家了,你房间里的摆设都是你自己说的算,窗帘的颜色和被单都是你自己选,这不是你和我要求的吗?"
  乔路眼珠子转了转,资料诚可贵,房间价更高!
  "嘿嘿,陛下英明!小的这就去准备!"
  说完,乔路蹭的就蹿了出去,张雪琴刚想拍他的手就僵在了半空,瞪着眼睛,也拿这小子没辙。
  张雪琴先带着乔路去商场转了一圈,一圈下来,母子俩累得直喘气,可就是没看上有合眼的,两个人又合计了一下,反正人都出来了,干脆掉头就去了专卖店。
  没想到,刚转了没一会,就碰上了熟人。
  "张女士,小路,真巧!"
  乔路一转头,李惟牧正从门外进来,穿着一身修身的藏青色西装,简单的白衬衫,没系领带,黑色的羊绒大衣就搭在胳膊上,这个男人只是在门口一站,整个人就像是聚光灯似地,吸引了不少眼球。乔路看着李惟牧这一身的打扮,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羽绒服牛仔裤,顾不上别扭,而是有些不合时宜的想着,这人穿这么少,不冷吗?
  张雪琴见到李惟牧,笑着打了招呼,上次张永生做寿,李惟牧送的寿礼经过了她的手,任凭张雪琴见多识广,可也被李惟牧的大手笔给吓了一跳,不得不感叹,这人和人,还真是不能比啊。
  李惟牧知道了他们今天是来选家装材料的,就和这家专卖店的经理打了声招呼,让张雪琴和乔路直接上了二楼。
  张雪琴问起来,李惟牧笑了笑,说道,"其实,这些都是李氏旗下的产业。"
  乔路在一边听了,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人光盖楼还不算,连房子里的装修都要插一手?还真是算盘打得叮当响啊!
  托了李惟牧的关系,张雪琴和乔路省去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原本这家精品店的经理打算给他们打个折,李惟牧却摇了摇头,张雪琴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如果事后让她知道自己私下里做的人情,估计会有其他的想法,李惟牧十分清楚,对于这种性格的人,背地里的那些手段都是不管用的。既然他认为自己对乔路有那么几分意思,那么,会给张雪琴留下不好印象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李总,今天还真是多谢你了,如果方便的话,一起吃顿便饭?"
  谢过了张雪琴诚心的邀请,李惟牧只说自己接下来还有事情,下次有机会一定。而今天这件事,也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不必放在心上。张雪琴也没在意,让乔路和李惟牧道了别,母子俩就坐车回了家。
  到家之后,张雪琴一边看着买回来的东西,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乔路,和李惟牧之前是不是时常联系,乔路摇摇头。
  "没有,上次见他,还是外公做寿那天呢。"
  "哦。"张雪琴点点头,可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李惟牧表现得很得体,可她就是觉得这人看乔路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可李惟牧之前对乔路多有照顾,再加上这里面有张永生的关系,张雪琴又不好开口让乔路避免多和他接触。转念一想,再过一个星期乔路就开学了,等到乔路上了学,他们再搬了家,估计见面的机会也就不多了,再说了,她现在想什么也都是没有根据的事情,弄不好到了最后,反倒是自己想多了也说不定。
  这么一想,张雪琴也就把心放开了,虽然乔路有些奇怪的问她为什么会单单问起李惟牧,张雪琴也是随便搪塞了两句了事。
  "对了,小路,你开学前,我给你买只手机吧,到时候,有什么事情联系也方便。"
  "妈,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手机了?"
  "你上学了,我也不能总在家呆着啊。我联系了几个商场上的朋友,打算投钱做点小生意。到时候忙起来,有个手机联系也方便点。"
  "哦,我知道了。"
  虽然张雪琴只说是做点小生意,可乔路却全然不会这么想,照着他妈以往的作风,估计这生意做起来,至少不会比他爸之前那家公司差。
  只不过,这还不是他现在应该关心的事情。乔路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想起最近一直让他睡不好觉的那个男人,又有些出神了。
  李惟牧坐在沙发上,一条哈士奇趴在他的腿边,把头搭在他的腿上,李惟牧偶尔用手拍拍哈士奇的头,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Jason的年假已经结束了,临走之前,吵嚷着要见乔路一面,却被李惟牧这厮无情的给丢上了飞机,一想到乔路今后身边还可能会出现类似于jason这种让人讨厌的生物,李惟牧就觉得心里十分的不舒服。
  还真有点棘手啊……
  虽然喜欢那个小孩,可该如何下手还真是个难题。暂且不论乔路年纪还小,就算他有耐性等那小孩再长大些,只说他的母亲,还有张永生,李惟牧就不敢断言他们会接受自己去拐带乔路那小孩。可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做,还真不符合他的作风。
  要不要,干脆早点下手算了?
  李惟牧抱着胳膊,脸上突然出现了一抹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可随即便掐灭了这个念头。不行,他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可是,无论如何,他得想个办法,至少,不能像现在这样被动。白皙的指尖点上唇瓣,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乔路脸上那股滑腻的触感。

  第二十三章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星期匆匆过去,乔路看着墙上的日历,叹了口气,也不管电脑上的头聊天窗口跳个不停,支着下巴,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没有焦距,整个人呈现一种放空状态。
  张雪琴端着洗好的草莓出来,就看到乔路这副样子,觉得挺有意思的,"小路,想什么呢?"
  "妈……"乔路转过头,视线落在张雪琴手里的盘子上,水灵灵的草莓,个顶个的又大又红,"草莓!"
  欢呼一声,乔路小朋友完全忘记了刚刚还在伤春悲秋,抓起一只草莓一口咬下去,入口说完滋味甜得他眯起了双眼。
  "你这孩子!"
  张雪琴把草莓放到乔路面前,真想掐这小子一把,整天没心没肺的样子,过了这个年,都十六了,还是这么没定性。
  "下星期就开学了,你该把心思收收了。"
  听到张雪琴这话,乔路扁了扁嘴,他刚刚就为这事闹心呢。又得背着书包去学校混日子了,他还真想直接高考算了,谁耐烦每天去听老师念经过日子。
  不想再被张雪琴说教,乔路聪明的把话题转开了,"妈,房子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你不是说下个月就能搬过去了?"
  "都差不多了。"张雪琴吃完一颗草莓,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再过半个月就能搬进去了,你那房间都归你自己布置,不过,事先要说好了,也得你自己打扫。"
  "遵命!"
  "还有,等到搬家之后,我可能就要忙起来了,可能没时间做饭,小路,要不要请个阿姨照顾你?"
  "不用。"乔路摇摇头,说道,"反正我自己会做饭,有洗衣机就不怕没法洗衣服,请个阿姨多麻烦,还浪费钱。对了,"乔路拍了拍手,"妈,电费单子刚来了,你抽空去把电费交了吧。"
  "我怎么没看见?"
  "贴门上了,我拿回屋放我床头柜上了,等下给你。"
  "哦。"
  张雪琴等乔路吃完了草莓,把盘子拿去洗了之后,就看到乔路又盯着电脑,十指开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凑近一看,原来这小子和人聊天呢。
  "小路,你交网友?"
  "不是。是王祥和刘超,打电话太费钱,网上聊方便。"
  "你这小子,钻钱眼里去了。你妈我又不是没钱,你那存折不也是好几个零,你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
  "柴米油盐贵啊,我还得攒老婆本呢!"
  "你就贫吧你!"
  张雪琴瞪着眼睛给了乔路脑袋一下子,乔路呲牙咧嘴的揉了揉脑袋,笑得张雪琴也没了脾气,干脆自己去乔路房间把电费电子拿出来,穿上衣服去银行交电费去了,看这小子就生气,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算了。
  乔路这边和王祥刘超聊得热火朝天,一个寒假没见,王祥迷上了网游,刘超则跟着爸妈跑去了HK,狠狠的血拼了一把,乔路问有没有给他带礼物,结果刘超发过来了一张大笑脸,下边写道:米有!
  于是,乔路怒了。噼里啪啦的几句话敲过去,刘超顿时就举了白旗,老实交代给乔路带回了一款限量版的汽车模型,问了乔路现在的地址,明天就快递过去。
  相比与刘超的热络,王祥那边则是三句话回不了一句,等到最后,直接来了一句他要去杀龙,然后就关掉了聊天屏幕下了线。乔路有些担心的让刘超多看着一点王祥,别真的迷上网游把什么都荒废掉了,刘超沉默了一会,只回说王祥家里出了点事,他这是发泄呢,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乔路问是什么事,刘超只说是王祥父亲养在外边的女人大着肚子找上了门,被王祥的妈妈找人给收拾了一顿,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王祥的家里现在正闹得不可开交呢,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乔路看着电脑上那一行行的字,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刘超似乎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两个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就都下了线。
  乔路看了看表,关上电脑,有些疲劳的揉了揉眼睛,只是一个寒假没见而已,就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王祥的处境,和之前的自己是那么像,只不过,王祥的妈妈,选择了和张雪琴不同的处理方法。直到这一刻,乔路才更清楚的意识到,他有多幸运,张雪琴带着他离开了原来生活的圈子,避开了可能伤害乔路的种种可能。
  站起身,乔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远处有些灰蒙蒙的天空,伸出手指,描绘着映在窗上还有些稚嫩的面孔。将额头抵在窗上,感到玻璃上的冰冷,乔路轻轻的笑了。
  S中开学的当天,张柏年特地开车来接张雪琴和乔路。
  "柏年,这多不好意思,小路,快谢谢舅舅!"
  "三姐,你这就见外了不是?小路这么优秀,在S中读书,我这个做舅舅的,脸上也光彩不少啊。"
  张柏年这句话却不全然是客气,在为乔路办理转学手续的时候,张柏年特意留意过乔路的成绩,乔路以前是在T市的省重点读书,那所中学的升学率在全省都是数一数二的,乔路能考得全学年第一,这样的成绩,进了S中,那也绝对是名列前茅的。作为S中的校长,张柏年动用了关系让乔路中途插班进来,再加上乔路和他的亲戚关系,不可避免的就引来了一些闲言闲语,可是,只要把乔路的成绩往明面上一摆,那些背后议论他的声音顿时便少了不少。
  好在张柏年只送乔路母子俩到了大门口,没有亲自领乔路去报道,这让乔路和张雪琴都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学校就像个小型的社会,虽然比现实社会要单纯得多,但是,如果班级里的老师和同学看到校长亲自送乔路来报道的话,心里肯定会有些想法,这对于乔路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乔路不喜欢麻烦,张雪琴也不喜欢,乔路至少还要在S中读上一年,因为这样的事情惹上麻烦可就不妙了。所以,张柏年的中途离开,反倒是帮了母子俩一个大忙。
  办好了手续,乔路就跟着级任导师去了教室,张雪琴记下了乔路班主任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乔路的新班主任是位四十出头的女老师,姓赵。一丝不苟的穿着,谈吐有礼,只是对人的态度有些淡淡的。张雪琴能从这位老师的话里猜到,她知道乔路和校长的关系,但是,并不会因此就对乔路另眼相看。张雪琴点点头,也没多说,客气了两句,给这位老师留下了一张名片就离开了。
  虽然这位老师有些不苟言笑,但是,她却是一位好老师,这位赵老师的性格,让张雪琴想起了自己大学时的经济学教授,那位女教授被学生戏称为灭绝师太,对学生也基本没什么笑脸,无论学生有着什么背景,都是一视同仁,该当掉谁,那是绝对不马虎。张雪琴和乔宏义结婚之后就和她断了联系,说起来,当初这位教授对乔宏义的评价并不是太好,乔宏义选修过她的两门课,都被当掉重修过。
  张雪琴的脚步顿了顿,说起来,这位教授好像也是S市人,如果她没记错,这位教授应该叫做李庆梅。
  李惟牧和方进一起走出会议室,李氏和方氏是常年的合作伙伴,尤其李氏旗下的连锁百货,几乎垄断了方氏旗下加工企业百分之五十左右的货源。李惟牧和方进的私交也不错,这次李氏旗下的房地产公司在S市开发新楼盘,方进顿时就嗅到了商机,在李惟牧抛出橄榄枝没多久,主动的就送上了门。
  "说起来,方进,方氏怎么也对地产行业感兴趣了?"
  "李总,你这话可就有点见外了凭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吃肉,我喝汤,这也算是互通有无啊。"
  方进本来长得一副斯斯文文的书生相,可却偏偏喜欢摆出一副市侩商人的样子,凡事锱铢必较,绝不肯吃亏。但是,说也奇怪,他这副样子,却并不怎么讨人厌,反倒让人觉得方进为人不虚,商场的人都喜欢叫他真小人,方进也不恼,只不过,下次见面了,不忘狠狠摆人一道罢了。和方进做过生意的人,鲜少有人没有领会过这位方大少的手段。
  李惟牧也不因为方进的油滑生气,两个人边走边聊,方进也是有真本事的,如果他没这份能耐,别说是跟在李惟牧身后喝汤了,估计连骨头渣滓都捡不到。
  李惟牧原本想邀方进一起吃顿饭,却没想到,方进说他已经有约了。
  "怎么,红颜知己?"
  "可不能这么说!"方进听到李惟牧的话,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话让我家老头子听到了,非得扭断我的脖子不可。"
  "哦?"
  李惟牧挑了挑眉,方进才继续说道,"这人叫张雪琴,刚到S市不久,你可能没听说过,可她父亲你应该挺熟悉的,就是之前你送出两块地皮的那个张永生。这个女人做生意的手段着实了得,我家老头子和张永生有些交情,这才让我和那人吃顿饭,看看和她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听到方进的话,李惟牧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闪了闪,握着文件的手微微勾了一下,说道,"方进,今天的晚餐,你不介意多一个人吧?"

  第二十四章

  乔路到家的时候,张雪琴还没回来,回房间换好了衣服,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乔路就去厨房找了些材料炒了两碗饭,又开了一个罐头对付着吃了。他饭还没吃完,张雪琴就回来了,看到乔路吃这些,眉头就皱了起来,告诉乔路先等等,就转身进厨房做了个番茄鸡蛋汤放到了乔路面前。
  "你就懒吧,又不是不会做菜,动动手都嫌麻烦,还说能照顾自己!吃那么多防腐剂进去,小心老了身体出问题!"
  乔路嘿嘿笑了两声,拿起汤勺开始喝汤,不忘连声赞叹张雪琴的手艺。
  "妈,你吃过了?"
  乔路把自己炒的饭和番茄蛋汤都吃完了,才发现张雪琴就一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虽然这也没什么,可却让乔路有些浑身发毛,张雪琴看他的眼神也有点太奇怪了。
  "我刚吃过了。"
  张雪琴见乔路吃完了,就把碗筷拿去了厨房,然后吩咐乔路收拾一下就去写作业。乔路虽然觉得张雪琴肯定是心里有事,可也没办法问,只要张雪琴不想说的,就算乔路撒泼耍赖撒娇打滚都别想问出来。
  等到乔路回了房间,张雪琴洗好碗从厨房出来,坐到沙发上,眉头皱得更深了。
  原本她今天是想托着张永生的关系和方氏搭上线,却没想到,李惟牧竟然和方进一起来了。虽然知道李氏和方氏一向有合作关系,但是,李惟牧和方进的私交也不错,这倒是张雪琴没有想到的。碍于李惟牧在场,张雪琴原本想说的话就不太好开口了。张雪琴和乔宏义原本就是做外贸起家的,张雪琴这些年帮助乔宏义把公司经营下来,手里着实积攒了不少资源。有的客户已经成了她的老朋友,既然想着在S市立足,张雪琴就打算用手头的这些资源先把公司开起来,而她看好了方氏旗下刚刚投入生产的制作工艺品的工厂,本来想借着同方进吃顿饭来探探对方的口风,却没想到,李惟牧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计划。
  而方进接下来的表现,却让张雪琴有些头疼。
  原来,这位方氏的太子爷比她的胃口还大,她不过想着同对方的工厂建立合作关系,趁着对方还没有打开局面,从中获利,而方进倒好,直接想要把她这个人给拉进方氏。暂且不说她会不会同意,只说她父亲张永生的关系,方家的老爷子能同意张雪琴进方氏才怪!
  而李惟牧自始至终都是在一旁做了陪客,只不过偶尔搭上两句话,在确定张雪琴确实打算做贸易的时候,点播了方进几句,方进这才恍然大悟,自然把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放进了肚子里。询问起了张雪琴原本的打算。在得知张雪琴的意图之后,也是极为感兴趣,虽然没有当场拍板,可方家老爷子对于张雪琴做生意的手段多有推崇,方进一向佩服他家老头子的识人眼光,虽然张雪琴现在的公司还没有开起来,方进却相信,一旦这个女人想做,就绝对不是小打小闹的事情。
  李惟牧在方进和张雪琴另开了话题之后,就重新做起了闷嘴葫芦,直到这顿饭吃完,都没有再提出任何的建议。虽然他不再说话,可张雪琴却知道,她无形之中又欠了李惟牧一个人情。
  想到这里,张雪琴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在商圈里打滚了这么多年,对她来说,李惟牧虽然年轻,可心计却一点不比那些在商场上风里来雨里去了几十年的人差。像李惟牧这种有心计的人,绝对是最可怕的。如果他下了决心想要对付你,就算你有一万个小心,也早晚要着了他的道。可张雪琴又觉得李惟牧分明就像是在故意让她欠人情,却绝口不提自己有什么目的,李惟牧的这种行为像是在向她示好,这让张雪琴更加摸不着头脑。
  他这么做是因为张永生的关系吗?可能吗?不知不觉的,张雪琴眼前突然晃过了李惟牧看乔路的那种眼神,心不由得就是一沉,可随即又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太过荒谬。
  乔路写完了作业,正打算去洗个苹果,就看到张雪琴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妈,你还在想事情?是不是碰到什么难题了?"
  "没事。"张雪琴揉了揉眉间,看乔路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不由得又念了他几句,"告诉你多少次了,别光着脚在屋里跑,小心着凉。你要光脚,等搬家之后我去买了地毯铺上,你愿意在地板上撒欢打滚我都不管你。"
  "妈,我错了。我坚决承认错误!我作业还没写完,我回房间了。"
  乔路眼见不好,连忙脚底抹油,至于想吃苹果的事情,早被他丢到脑后去了。
  张雪琴又坐了一会,实在想不出什么,便把疑问暂时压在了心里。
  T市
  乔宏义深深的陷在办公椅里,虽然工作已经做完了,可他却根本不想回家。乔宏义不明白,他的生活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把乔路接回乔家过年,乔老爷子又狠狠的教训了他一顿,乔老太太反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乔宏义带着许静回到乔家老宅的时候狠狠的盯了他们几眼。乔宏义知道自己是故意的,不只是因为许静缠着他不放手,更多的,或许是对乔家两位老人的不满。虽然乔老太太三令五申不许带许静回去,可乔宏义偏偏就逆了她的意思,带着许静光明正大的回了乔家,把她介绍给了来拜年的亲戚。
  可是,这么做了,他又得到了什么?
  父母对他更加的不满,而许静依然每天的和他闹。明明顺了她的意了,可是,她还是不满足,她究竟还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
  乔宏义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乔宏义闭了闭眼,然后拿起手机猛的丢了出去。
  赵英送走了来访的客人,回头就见到乔宏君正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上的盘子走势,哼了一声,走过去一下子就把手提电脑给合上了。
  "哎!你这做什么呢!我正打算抛呢!"
  赵英不管乔宏君一脸的着急,一把扯住乔宏君的领带,"姓乔的,你少和我装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香山的别墅里又住进去一个,大过年的,我不想给你没脸,你也别当我不存在!"
  乔宏军见赵英说这话,连忙堆起了笑脸,"老婆,你可是冤枉我了,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我管你有没有那个胆子,总之,别弄出老三家的那种事就行。"赵英也是点到即止,她知道乔宏君的秉性,也不想把他逼急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呢。
  乔宏义带着许静回了乔家,当着亲戚的面给了乔家两位老人难看,乔老爷子现在还在生他的气呢,乔老太太想劝也不好开口,乔宏国一家子全当在看戏,赵英则是从这里面看到了几分门道。看样子,老头子对乔宏义是越来越不满意了,老太太也是不打算再多费口舌了,别当她不知道,虽然两位老人嘴上说不满意乔宏义,可当初乔宏义的公司能开起来,除了他们夫妻俩自己的本事,乔家背地里也是帮了不少,现如今张雪琴走了,乔家老爷子再一放手,乔宏义的公司不亏才怪!
  这个时候,只要乔宏君在两位老人面前多花点心思,不愁将来占不到好处。更何况,乔宏君虽然有点花,可对父母还是有一份孝心在,赵英冷眼看着,自己这个主意,倒也全了这个男人的孝心。赵英把自己的心思和乔宏君一说,乔宏君也不去理会什么股票了,当即夫妻俩合计了一下,从这天之后,三不五时的领着儿子到乔老爷子面前转转,赵英对乔老太太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曲意逢迎之下,乔家二房和两位老人的关系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
  乔家发生什么事情,乔路完全不知道,也没想要去理会,只是同刘超联系的时候,偶尔会听到一些关于乔宏义公司的事情,刘超的父亲和乔宏义有事业上的往来,从刘超的只言片语中,乔路也可以猜到,他爸的日子,最近确实是不太好过。
  同样是父母,张雪琴和乔宏义完全展现给了乔路两种不同的性格和生活方式,说不上谁对谁错,这毕竟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之前乔宏义找上门的时候,乔路曾经想把他拦在门外,张雪琴事后教训过乔路,无论如何,乔宏义毕竟是他的父亲,虽然乔宏义不要乔路是他做错事,可该有的礼貌和教养,乔路却不能丢到身后。
  乔路也算想明白了,张雪琴和乔宏义之间的事情,没有他插嘴的余地,他只要好好的做他妈的乖儿子,好好孝顺他妈就行了。至于他爸乔宏义那里,他现在没时间去想,也懒得去想,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
  虽然想得明白,可乔路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第二十五章

  忙忙碌碌的,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新的学校,新的同学,乔路一点也没有不适应。这小子本身长得就招人喜欢,再加上嘴甜,会来事,成绩也不错,开学没多长时间,就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了一片,俨然成为了班级里的一号人物,好在乔路还算懂得爱惜自己的羽毛,没有得意忘形。只不过,太优秀了有事也会增添烦恼,面对着情窦初开的青春少女,乔路还是会有些不自在,而在某一天,乔路在自己的书包里发现一封带着香气的情书时,这小子终于有些头大了。当时乔路倒没想过该怎么回复这封信的主人,而是琢磨着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在四十多个人八十多只眼睛的班级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封信放进他的书包里的。
  而那位姓赵的班主任,确实就如同张雪琴所料想的那样,除了有些严肃之外,的的确确是一位好老师。作为一个好老师,明察秋毫,火眼金睛那是绝对不可缺少的独门要诀。就在乔路收到情书的第二天,赵老师就把乔路叫进了办公室。
  乔路刚开始还没猜到是因为这件事,直到赵老师见他不开窍,直接点题,这小子才反应过来,见这位人民教师一脸的正义凛然,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乔路顿时觉得自己十分冤枉。又不是他要人家小姑娘给他写情书表达爱慕的,又不是他愿意长成这样吸引少女心的,果然,人要是太优秀了也是罪过啊……
  赵老师倒也没太过责怪乔路,只是煞费苦心的告诉乔路,他这个年纪,还是要以学业为重,这才不会辜负父母的期望。乔路眼神坚定的说老师您说得对,我肯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赵老师接着说,团结同学是好事,但是,和同学交往也要把握一个度,尤其是和女同学,最好要保持纯友谊关系。乔路连连点头说老师您真是太正确了,我以后一定多多注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躲开一切需要躲开的。
  赵老师对于乔路这种态度十分满意,然后告诉乔路,她是相信他的。乔路差点热泪盈眶,老师,您的信任就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说完这句,乔路险些没被自己给恶心过去。
  乔路以为说完这些话,这件事就过去了,可赵老师却要乔路把收到的那封情书交给她,这让乔路惯性要点下去的头顿住了。
  "老师,那封信我已经撕掉了。"
  "撕了?"
  "恩,撕了。"
  "那撕碎的纸片呢?"
  "扔了。"
  "扔哪了?"
  "就扔垃圾桶里了,然后那桶垃圾就被垃圾车给拉走了。"
  一番对话下来,赵老师对乔路察言观色,觉得这孩子不像在说谎,点点头,就让乔路回班级上课去了。等到乔路离开之后,赵老师总觉得有些不太对,拉开抽屉,找出了张雪琴给她的那张名片,是不是,该知会一下他的家长?想了想,又觉得暂时没有这种必要,乔路不像是那种不省心的孩子,便重新把张雪琴的名片放了回去。
  乔路回到班级的时候,午休还没有结束,他口中那封已经撕碎扔掉的情书,还老老实实的放在他的书包里。咬着嘴唇,乔路想不明白赵老师是怎么得知他收到了这封信,可当时赵老师让乔路把信交给她的时候,乔路却本能的拒绝了。看着还没有拆开的信封,虽然乔路压根就没有其他的心思,可他本能的觉得不该把这封信交出去,无论自己会不会接受,这总是人家女孩子的一份心意,且不论这份感情是不是幼稚的,乔路就觉得,自己不该做出糟蹋别人心意的事情。
  乔路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对着老师撒谎,总让他的心里有一份愧疚。这一整天下来,乔路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等到放学之后,又接到张雪琴的电话,说她会晚点回去,让乔路自己回家做饭,实在不想做,就去买点吃。
  时间还不晚,乔路实在不想这么早就回家,也不想吃饭,于是,一向是乖宝宝的乔路小朋友终于玩了一回叛逆,直接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开始慢悠悠的在路上闲逛,想体会一下流浪的感觉。
  早春的天气,早晚还有些冷,乔路只穿了一件外套,转悠了一会就打了好几个喷嚏,又一阵冷风吹来,乔路吸了吸鼻子,终于打算结束他这趟早春的忧郁之旅,却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
  乔路觉得声音挺熟悉的,停下脚踏车,单脚支在地上,转过头就看到李惟牧正从车里探出头和他打招呼。
  "李哥?"
  李惟牧在这里遇到乔路实在算是个意外之喜。
  他原本和一位刚结婚没多久的朋友约好吃顿饭,这位朋友结婚的时候,李惟牧还在国外,没赶上他们的婚礼,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红包补上。却没想到,那人的老婆见到李惟牧之后,顿时就眼神发亮,出口的话让两个大男人都有些尴尬,李惟牧甚至怀疑,如果不是他那个朋友拦着,这位有些特立独行的女士是不是会直接扒开李惟牧的衣服,检查一下他的性别,然后开口询问他究竟是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李惟牧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碰上这种事情。
  虽然他是长得不错,可也没到会让人错认性别的地步吧?一想到这里,李惟牧就觉得好笑,至于会让人错认性别,李惟牧不由得就想起了乔路那个小孩。可能是因为年纪小,再加上长得像母亲,说真的,如果这孩子不开口,坐在那里文文静静的样子,倒还真像个有些英气的小姑娘。估计乔路也不是没有被人错认过,所以当初才会在jason面前强调说自己不是女孩。等到这孩子再长大些,应该就不会有这种烦恼了吧?
  和带着歉意的朋友告了别,李惟牧打算把车开去保养一下,没想到刚离开饭店没多久,就看到前边有个背影挺熟悉的,再仔细看看,李惟牧觉得自己不会认错,随即便试探的叫了一声,等到乔路转过头,诧异的叫了一声李哥,李惟牧眼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了。
  刚刚还只是在脑子里想想,却没想到,转眼的功夫这小孩就到了面前,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心想事成?只不过,乔路还在念高中吧,这个时间学校早已经放学了,他怎么还在街上逛?
  顿时,李惟牧脑海中闪过了两个铿锵大字,不良!
  可左看右看,李惟牧都觉得乔路和这两个字实在扯不上关系。还是说,这孩子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乔路倒觉得李惟牧来的正是时候,他正愁心里有话没处说呢。这种事情不好和同学说,张雪琴又不在家,外公那里更不用提了。
  "李哥,你现在有时间吗?"
  "啊?有啊。"
  "那个,"乔路抓了抓脑袋,脸有些红,"我想和你说说话,行吗?"
  行,怎么不行!
  就算不行,李惟牧也会把那个不字给扔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那先上车吧,对了,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呢,你这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李哥,你吃了没?"
  "我也没吃,正好,我知道前边有家不错的川菜馆,你能吃辣吧?"
  李惟牧放乔路把脚踏车放进后车厢,反正他刚刚也没吃多少,光顾着应付那位新婚女士了,正好带乔路再去吃一顿。
  乔路也没多想,跟着李惟牧痛快的吃了一顿,到付账的时候,却硬是出了一半的钱,李惟牧笑笑,让服务员送了一壶茶到包厢里,就开口询问乔路到底要和他说些什么。
  乔路抿了抿嘴唇,握着茶杯,慢慢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说完了,乔路小朋友痛快了,可李大总裁的脸却黑了。
  情书?!
  有人给这小孩写情书?!
  李惟牧很想仰天长啸,大吼一声我李某人还没来得及出手,正斟酌着该怎么下嘴,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觊觎老子嘴边的肉?!
  可回头一想,给乔路写情书的,无非就是和他一样的半大孩子,实在构不成什么威胁,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肯定了乔路这小孩确实挺吸引人的。只不过,这种可能会成为日后隐患的事情,还是要尽早扼杀在萌芽之中才对。
  于是,李惟牧稳了稳情绪,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温和的笑着对乔路说道,"小路,你是个好孩子,应该知道,没有选择的早恋是不对的。"言下之意,早恋也得分和谁恋。例如和他李某人,那就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只不过,乔路把李惟牧的话理解成为了早恋确实是不对的,尤其是在他这个年龄。
  于是,乔路小朋友捧着茶杯,用力的点了点头,全当这是李哥给他的劝告。而李惟牧李大总裁氤氲着蓝色的双眼,目光落在乔路的脸上,异常的温柔。

  第二十六章

  喝过了茶,看了看天色,李惟牧就打算开车送乔路回家了。车子开在路上,路边的霓虹不时闪过,忽明忽暗之中,乔路看着李惟牧的侧脸,不知不觉的,竟然有些看呆了。浓眉深目,挺鼻薄唇,或许是习惯使然,红润的唇角微微的向上勾着,让人有一种这个男人总是在笑的错觉。虽然一直知道李惟牧长得好,可是,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个男人是这么漂亮?李惟牧留意到了乔路的目光,如果他没猜错,这小孩对他也并不是全无心思。但是,无论他想要做什么,现在都不是个好时机。
  虽然还想再和乔路多呆一会,可李惟牧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好不容易让乔路对他稍微放下心防,能静下心来和他聊聊天,谈一些乔路这个年纪总会遇到的问题,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让那小孩察觉出自己正对他动着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更何况,就算他有信心不让乔路对他敬而远之,可一旦想到乔路那位精明到有些可怕的母亲,李惟牧仅剩下的那一丝侥幸也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乔路到家之后,张雪琴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乔路进门,脸色有些不太好。
  "妈,你不是说会晚点回来?"
  乔路把书包甩到一边,打开冰箱,拿了罐饮料出来。虽然乔路不是一点辣不能吃,但是从小习惯了清淡的口味,吃完了川菜,还是有点口干舌燥的。
  "儿子,刚刚去哪了?"
  "没去哪啊……"乔路借着喝饮料的遮挡,偷睨了一眼张雪琴,有些迟疑的说道,"就是去吃了顿饭……"
  说完这话,又想起张雪琴在电话里说过的话,乔路的胆子逐渐壮了起来,"反正你说让我自己解决晚饭的,就在外边吃了。"
  "哦,是这样。"张雪琴点点头,就在乔路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又补上了一句,"和哪个有钱人吃的?"
  噗……
  乔路正琢磨着快点遁回房间,听到张雪琴这话,一口饮料全喷到了地上。他老妈这话怎么这么不对劲?有钱人?
  "妈?"
  "行啊,吃顿饭,都能找个开Z4的司机?恩?"
  乔路这下全明白了,原来张雪琴看到李惟牧送他回来了。可是,让乔路自己也想不明白的是,按理说,李惟牧是他外公的朋友,张雪琴之前见过这人,和乔路也算得上熟悉,又介绍了做期货的朋友给乔路认识,乔路觉得,自己和他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吧?可是,他就是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张雪琴。可照眼前这情形,不说也不行了,乔路摸了摸鼻子,把饮料放到了茶几上,一五一十的向张雪琴做了颇为详细的汇报,就连他和李惟牧吃了什么菜,喝了几杯茶都说清楚了。
  "妈,我就和李哥吃了顿饭。"乔路窥着张雪琴的神色,低声说道,"我知道放学后不早点回家不好,可我真的没去做别的事情。再说了,你不是也教育过我,多个朋友多条门路吗,李哥是外公的朋友,和他在一起,你还不放心啊。"
  张雪琴没说话,只是沉默的看了乔路一会,叹了口气,"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这个人,才不放心啊……"
  乔路没听清张雪琴的话,只是看张雪琴的脸色比刚刚好了不少,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妈,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今天自己不应该不打声招呼就在外边呆到这么晚,我下次一定注意!"
  "行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孩子,我也不是因为这个和你生气。"张雪琴想想,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乔路今年都十六了,半大的小子,哪个不贪玩?再说了,自己从小就把这孩子带在身边教育,那些不好的地方,乔路是肯定不会去的。只不过,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清楚,免得这孩子以后犯糊涂。
  "小路,这次我不怪你,但是,下次要在外边呆到这么晚,一定要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就算身边有熟人,也要多一份小心。这里不是T市,就算有你外公在,可咱们母子俩毕竟是初来乍到的,妈不想你出什么事情,知道吗?"
  "恩!我下次一定注意!"听到张雪琴这么说,乔路的心彻底放下了,"我就知道,妈不会真的生我的气,那我先回房间了,等下还有作业要写呢。"
  乔路一边说着,一边拎起书包就往房间跑,一个没留神,书包的拉链扯开了一道,一封还带着些香气的信从书包里掉了出来。乔路没注意,光顾着往房间走,张雪琴把那封信捡了起来,刚叫了一声小路,有东西掉了。看了一眼信封,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乔路转过头,就看到张雪琴举着自己之前收到的那封情书,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乔路看看开了个口子的书包,再看看张雪琴手里的那封信,暗叫一声,不好,这下子坏了!
  "妈,我可以解释!你听我解释!"
  "恩,我听着呢。"张雪琴老神在在的把信拿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朝着乔路招招手,"来,儿子,过来坐,你妈我等着你解释呢。"
  乔路恨不能抱着块豆腐把自己撞晕过去,他今天这走的是什么运啊!
  张雪琴等乔路磕磕巴巴的把这封信的来由说明,抱着胳膊沉思了一会,她倒没担心过乔路真的会早恋,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那样的孩子,只不过……
  "儿子,你说你把这件事和李惟牧说过了?"
  "恩。"乔路的点点头,干脆把今天班主任找他去办公室喝茶聊天,还有自己有点憋闷,在街上转悠,偶遇李惟牧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反正也瞒不住了,干脆坦白从宽算了。
  "妈,我就是因为觉得有些难受,才想找人说说话,你又刚好有事情,遇上李哥,就和他一起去吃了个饭。而且,李哥听我说了这些,就只说早恋不好,让我安心的学习。"
  下意识的,乔路在张雪琴面前给李惟牧说了好话,说完这些,乔路就是一愣,抓了抓脑袋,李惟牧确实是告诉他早恋不好,可好好学习是赵老师说的吧?算了,反正话都出口了,谁说的还不都是一样的。反正他知道早恋不好,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对了。
  张雪琴反倒没注意到乔路有些不对的神色,而是听到乔路说李惟牧告诉他早恋不好,要好好学习的时候,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按照乔路的转述来看,李惟牧真的只是作为一个长辈在给乔路提出劝告,这么说的话,这男人对乔路应该不会有别的心思吧?难道说真的是自己之前多虑了?
  轻笑一声,张雪琴暗地里摇摇头,心里也轻松了不少,看来总是在商场打滚也不好,遇事遇人总是喜欢东想西想的。别人或许只是觉得乔路是个好孩子,喜欢他,想多和他亲近亲近,自己就会想到那些,再者说了,李惟牧本身的条件摆在那里,乔路还是个半大孩子,就算长得不错,在一般人眼里,还是个孩子,自己之前想的那些,还真是多余!
  乔路有些忐忑的看着张雪琴一下子皱眉,一下子又舒展开,然后不时的笑笑,接着又摇头,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他还真拿不准张雪琴现在在想些什么,难不成是在考虑怎么处置自己?
  等一下不会老虎凳辣椒水的干活吧?
  如果李惟牧知道,张雪琴此刻正因为他对乔路说过的一番话而打消了之前对他产生的防备,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是会感叹自己的运气好,不必再被防贼一样的防备,还是该苦恼今后该如何对张雪琴开口说自己打算拐带她的儿子?
  无论是哪一种,估计李大总裁今后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就是了。

  第二十七章

  半个月后,张雪琴买的房子装修好了,母子俩正式搬了过去。张永生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可总归也知道自己这些儿子女儿都不是什么省心的,也不想因为房子的事情再让张雪琴母子俩添堵,也就不再提这件事了。至于张家的人,虽然不想张雪琴就这么占下张永生的房子,可见张雪琴刚出了新年不到两个月就搬家,再想想缘由,脸上也有些讪讪的,等到张雪琴搬家这天,能帮上忙的,都过来帮了一把。张雪纭夫妻俩由于林宸还在国外读书的关系,刚过了正月十五就出了国。不过,搬家的当天晚上,乔路还是接到了林宸的越洋电话,直说等到他再放假,一定会回国去找乔路玩。
  乔路拿着电话有些无语,看来他之前的想法还真没错,林宸这家伙,真的是个自来熟!
  虽然搬了家,可乔路并没觉得和之前有什么不同,日子要过,饭要吃,觉要睡,学要上,期货要玩,除了现在张雪琴经常忙得见不到人影,乔路这段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这阵子乔路做期货稍微赚了点钱,开始尝试着做跨品种套利,刚入手还有点摸不着门道,张雪琴忙得见不到人影,张永生那里他又不好总是过去,灵机一动,乔路找出了李惟牧给他的那张名片,拿着手机拨通了上边的号码,几次下来,张雪琴和张永生就都知道了乔路和李惟牧越走越近,可张永生是觉得乔路能跟李惟牧学到不少,对于他们的这种亲近是乐见其成。张雪琴一则上次听到乔路的话打消了一些顾虑,再则最近实在是忙,觉得有个人能和乔路多说说话也是好的,事情到了最后,在李惟牧还没有下多大力气的情况下,他竟然渐渐走进了乔路的生活圈子。虽然,目前乔路对他的想法离他所想要的还差很远,可总之是向前迈了一大步。
  张雪琴正式和方氏下边的一个工厂签订了合同,公司的营业执照也办下来了,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公司里,一个星期里下来,母子俩见面的次数两个巴掌都数的过来,这还不包括张雪琴临时加班,凌晨才回家的情况。张雪琴提了几次说要请个阿姨来照顾乔路,可乔路每次都摇头。更是拍着胸脯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而且,等到张雪琴的公司正式稳定下来,估计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忙了。再说了,他也不喜欢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出来。
  张雪琴拗不过乔路,只能隔几天就变着法的给乔路的包里塞钱,直让乔路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别委屈了自己。
  乔路看着钱包里不时会多出来的钞票,忍不住对张雪琴说了一句,"妈,你再这样下去会惯坏我的,你不怕我成了不学无术,只会用钱砸人的纨绔啊?"
  "说的也是,"张雪琴点点头,然后朝着乔路伸出了手,"那你把钱还给我吧。"
  "妈,我刚刚是口误!你还不了解我吗?我绝对是根正苗红无产阶级知识分子!我上学要迟到了,走了!"
  乔路一边说着,抓起书包,嘴里叼上个包子就往外跑。
  "这孩子!"
  张雪琴笑笑,刚坐下喝了两口粥,手机就响了,接起来没聊上两句,张雪琴就匆匆收拾了一下去了公司。
  随着关门声,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除了放在厨房里刚洗过还不及收拾的碗筷,这栋房子竟显得有些空旷,带上了几丝清冷的味道。
  乔路三口两口的吃完了包子,擦了擦嘴,一路蹬着脚踏车冲到了学校,刚进了教室门,就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乔路也没在意,走到自己的位置边上,低头就看到同桌方志强正冲他眨眼睛。
  "怎么了?"
  乔路拉开椅子坐下,松了松领子,还真不习惯这所学校的校服。乔路以前在T市一直读的都是公立学校,除了军训时候的军装,乔路的校服一直都是宽松的运动服,无论做什么都方便,可没想到,进了S中,校服竟然变成了衬衫长裤加长外套,还要扎领带。虽然这身衣服穿在乔路身上显得人倍精神,可乔路就是不习惯,又不是坐办公室的社会人士,谁耐烦每天脖子上扎条这种东西!更何况,还是这种颜色的!
  乔路每次看到校服领带的颜色,都觉得有点难受,没办法,他天生就不喜欢棕色,习惯了的。
  "小路子,你可够厉害的!"
  "什么啊?"乔路打开书包,皱了皱眉头,"别叫我小路子,小心我揍你。"
  "是是!"方志强连忙改了口,说道,"哥们,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这次月考,全学年第一!数学英语都是全学年最高分!你刚进来的时候没觉得不对劲吗?咱班那几个'尖子'正用眼刀杀你呢!"
  乔路顺着方志强示意的方向看过去,果然,两三个同学正坐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朝他看几眼,意识到乔路注意到他们,忙不迭的低下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乔路嗤笑一声,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至于吗?不就是一次考试而已嘛!所以说他之前在T市每次考试都留了一手,几次撺掇着张雪琴让他跳级,就是不想看到现在这种情况。而这次月考,乔路也是照着以前的情况来的,只是不想让舅舅的脸上不好看,乔路才稍微放了点水。没想到,这所学校的程度和他以前的那所高中差了这么多,按照乔路原来的估计,他这次的成绩在原来的高中大约能排到学年的前二十名左右,而在这里竟然成了学年第一!
  难怪看到他档案上的成绩,作为校长的舅舅会这么高兴呢!
  尽管这种事情乔路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可乍然面对这种情形,乔路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乔路?"
  方志强见乔路只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的书也没翻过几页,觉得挺奇怪的。按理来说,知道自己考了全学年第一,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啊,还是说,这小子的神经和常人不同?也许还真是这样!他那个整天不着调的老爸就经常说,像他小叔叔方进那样的聪明人,根本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虽然方志强还想和乔路多说几句,班主任赵老师却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手上抱着一摞子的卷子,最上边的一张,是班级这次月考的成绩单。
  方志强登时就闭嘴了。捅了捅乔路,示意他回神,班主任等到班级里安静下来之后,就开始总结这次月考的情况,考得好的,点名表扬,考得不好的,也没多做批评。同时也不忘提醒一下坐在整个班级里的学生,他们下半年就高三了,要想考上一所好学校,从现在开始就要努力了。
  不可避免的,乔路在班主任的刻意之下,又出了一把风头,看着卷子上那个醒目的数字,乔路觉得有些茫然,他并没有拼尽全力,却得到了其他人想要而不可得的东西,这个结果并不是乔路最想要的,他只想保持一个算得上不错的成绩,做一个老师眼中的乖学生,同学眼里的普通男孩,可是,为什么却和他开了这么一个玩笑?对于这里的学生来说,就算乔路再优秀,可却是个中途进来的插班生。人是群体性的动物,在一起生活久了的,自然而然的会排斥外来的个体。如果今天是他们熟悉的同学拿到这个成绩,或许不会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但是,这个人偏偏是乔路,一个来了还不到一个学期的插班生!
  感受到周遭嫉妒和羡慕掺杂的目光,乔路有些无所适从了。
  放学之后,乔路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在路上走,路过的同学还是会和他打招呼,可是,乔路总是觉得,他们的笑容里已经掺杂了别的东西。或许是他想多了,可乔路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到家之后,张雪琴果然又不在。乔路也没心思做饭,把书包扔到沙发上,打开煤气,等锅里的水烧开了,从橱柜里拿出一包泡面,撕开包装放了进去,等面软了,倒进调料,又打了两个鸡蛋,盖上锅盖,看着眼前升起的蒸汽,听着抽油烟机的声音,乔路的目光有些无神的落在面前的瓷砖上。
  这一刻,乔路清晰的感受到,对于自己来说,S市是那么陌生,包括这个新家,学校,同学……
  之前被乔路刻意忽视的东西一点一点涌上他的心头,让他猝不及防,直到煮好的面溢出锅沿,乔路才回过神,忙不迭的关上煤气,把面盛到碗里,又把滴落在地上的面汤擦干净,端着碗,走出了厨房。
  坐到客厅里,乔路把碗放到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一边看着有些无聊的综艺节目,一边等着面凉好入口,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想起,乔路看了看来电显示,把电视的音量调小了一些,然后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林宸,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你那里应该还是半夜吧?"
  "叫我表哥!我大半夜的不睡觉给你打电话,说明我想你想得睡不着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感动吗?"
  电话那端传来林宸带着笑意的声音,温和的,带着暖意,虽然知道林宸这话多半是玩笑,可乔路还是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经过。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乔路舒服的靠在了沙发上,拿起沙发上的靠垫扔到地上,赤脚踩上去,脚趾动了动,然后脆生生的叫了一句,"表哥!"
  林宸躺在床上,听到乔路的这声表哥,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他分明记得,上次乔路捉弄他,让他去街边发玫瑰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叫了他一句。

  第二十八章

  和林宸谈过之后,乔路的心情好了不少。放下电话,碗里的面已经凉了,乔路看了一眼,就没心情吃了。拿起筷子把两个鸡蛋挑出来三口两口咽进肚子里,剩下的面全倒进了垃圾桶。去厨房洗过了碗,乔路拎着书包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一圈,作业也懒得去写。床底下,这次月考的成绩单被扔在地毯上,乔路没再看一眼。
  闭上双眼,想起刚刚电话中林宸告诉他的话,乔路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嫩了。想想林宸一路跳级,甚至还没成年就去了国外念书,异国他乡的,陌生的语言和城市,比起林宸来,自己现在这样才算哪到哪啊。
  "这有什么可难受的?当初我考了全市第一的时候,那些比我大两三岁的同学看我的眼睛都是绿的,其实他们并没有恶意,这只是竞争!你想其他的,完全都是多余。不是我夸张,上晚自习的时候,如果不开灯,别人站在我们班级的教室门口,会以为里面蹲了四十多只狼!所以说,你根本就不必把这当做一回事!等到你们上了高三,每天上学都累得半死,如果谁会在这种事情上面花心思,那纯粹就是有病。还有,乔路,我告诉你,让人嫉妒,是因为你有本事!如果你为这种小事就不开心,哭鼻子,那可真不划算!"
  "我没哭鼻子!"
  "反正你就算哭了我也看不见。"
  "林宸!"
  "叫我表哥!臭小子,别以为隔了个太平洋就万事大吉,我可还记着你算计我的事情呢!小心我放假回去继续天天缠着你!"
  林宸话落,乔路这边瘪瘪嘴,老实了。
  虽然林宸的话并不完全有道理,但是像林宸这种从小就站在高处的人,理所当然的,会有一种傲气。再加上这些年的磨练,他看事情的角度,明显和乔路有所不同。乔路虽然也聪明,但是毕竟和林宸成长的环境不同,林宸走的路,并不适合他,但是,林宸处事的态度,却蛮对乔路的胃口的。
  天才吗?
  还是庸才?
  被人嫉妒,难道真的是好事?
  乔路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闭上眼睛,又躺了一会,算了,不想了,洗澡去!乔路一下子坐起身,把枕头扔到一边,三步两步的跑出了卧室。
  大洋彼岸,林宸放下电话之后,打了个哈欠,却没有了睡意。掀开被单,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边的街道,这是一座不夜城,白日里繁华而充满了时尚气息,夜里却变得奢侈糜烂。修长的手指放在玻璃上,看着映在玻璃上那张清俊的面孔,林宸突然笑了。眉眼间,似乎真的能找到和那个孩子些许相似的东西。
  血缘,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李惟牧坐在床上,真丝的睡衣服帖的勾勒出他的身形,一本德文书摊开在床头,白日里服帖的黑发垂落在额前,给这个男人添了几许稚气。
  怎么回事?
  李惟牧看着手里的电话,明天是周末,本来相约乔路一起吃顿饭的,没想到,乔路家的电话一直占线,现在又打不通,难道这小孩是故意的?一想到这种可能,李惟牧的眼神闪了一下,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随后摇了摇头,怎么会,那孩子就算不想见自己,也不会故意不接他电话的。
  又等了一会,李惟牧再次拨打了乔路的电话,这次,电话倒是接通了,只是接电话的人让李惟牧有些头疼。
  "李总?"
  "张女士,你好!请问,乔路在吗?"
  "你找小路有事吗?他现在正洗澡呢。"
  ……
  洗澡?那小孩在洗澡?!
  洗澡当然是不穿衣服的……
  李惟牧觉得自己的鼻腔里顿时涌出了一股热流,连忙用手捂住鼻子,严令自己不想再凭空想象,然后说道,"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明天周末,相约小路出来吃顿饭,顺便把他要的那些资料交给他。"
  "这太麻烦你了,怎么好意思……"
  "不麻烦!"李惟牧松开鼻子,看了看掌心,没有想象中的那种颜色,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还好,自己还没有那么没出息,"更何况,张老也帮了我很多,我也挺喜欢小路,做这些都是举手之劳。"
  李惟牧这么一说,张雪琴便不好再说其他的了,只是说会转达给乔路的,具体的,等着让乔路给李惟牧回个电话再说。
  乔路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浴室走出来,张雪琴正坐在沙发上吃苹果。
  "妈,你回来了。"
  "恩。"张雪琴放下苹果,招招手,让乔路过去坐下,接过乔路手中的毛巾,给乔路擦起了头发,"说了多少次你也不听,头发一定要擦干,否则会头疼。对了,刚刚李总打电话过来找你,你等一下回个电话过去吧。"
  听到张雪琴提到李惟牧,乔路顿了一下,随即便放松下来,说道,"他说是什么事了吗?"
  "没多说,只说约你吃顿饭,顺便把什么资料之类的给你。"
  "哦,我知道了,等一下我回个电话过去。"
  "好了。"
  张雪琴放下毛巾,拨了拨乔路的头发,扳过乔路的脸,乔路本来长得就白,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水汽,脸上更被热气熏得粉扑扑的,张雪琴看着看着,终于忍不住照着乔路的小脸蛋就咬了一口,还想再补一口的时候,被乔路给躲开了。
  "妈,你咬我干什么?!再过来我要叫非礼了啊!"
  "你叫啊,"张雪琴故意笑得斜勾起一边的唇角,噼里啪啦的握了握拳头,"你叫破了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儿子,你就让为娘的咬个过瘾吧!"
  说罢,张雪琴就作势要扑过去,乔路像条泥鳅似地滑到了一边,正巧这时候电话又响了,乔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话筒就叫道,"妈,你再过来,我真叫了啊!"
  "有能耐你就叫啊!"张雪琴插着腰站在乔路面前,看到乔路一副誓死不从的小样,手就痒痒,连带着牙也痒痒,"你小子是我生的,我想咬你几口都不行?想当年你光着身子躺在小床上,我把你两只小脚丫轮流都咬了一遍,也不见你抗
议,现如今长大了,胆子肥了啊?"
  乔路想哭,真的想哭!
  他那时候连话都不会说,能抗 议吗他?!
  这个时候,乔路手里的话筒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咳嗽声,母子俩对看了一眼,乔路顿时就想把手里的话筒给扔了,张雪琴却是一副你敢扔就试试看的样子,乔路没办法,只能委屈的点点头,接起了电话,"外公……"
  电话这边的张永生一脸黑线的听着电话那端乔路的叫声,还有张雪琴的笑声,有些后悔,他不该当着方家这个老头子的面打这通电话的。
  方家老爷子是有了几十年道行的老狐狸,就算看到张永生的脸色不对,也没开口,仍然笑眯眯的双手扶着手杖坐在沙发上,方进则是坐在方家老爷子的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便掩去了嘴角的笑意。
  看来,有的时候,太过耳聪目明也不是件好事啊……
  "小路,你刚刚做什么呢?怎么那么吵?"
  "……我看电视呢!家庭伦理剧!母慈子孝,特精彩!"乔路一边说,一边咬牙,恨不能把墙上的钟拨回十分钟之前!早知道乖乖的让他妈咬几口算了,这下好了,他的形象啊……
  他在外公面前树立的光辉形象全毁了……
  电视剧?骗鬼呢!
  张永生早就知道张雪琴是什么性格,没想到,都这么大岁数的人,还这么能闹腾。
  "算了,叫你妈接电话!"
  乔路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把话筒塞到张雪琴的手里,飞一般的遁回了卧室,关门,落锁。
  张雪琴这边忍不住直咬牙,可还是得和张永生陪着笑脸。好在张永生也没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只是告诉张雪琴,明天有时间来家里一趟,有事情和他说。
  "爸,什么事不能现在说吗,我明天还得去公司呢。"
  "就是和你公司里的事情有关。你是不是和方氏的一个工厂合作呢?"
  "是啊,怎么了?"
  "你方叔叔今天来家里的时候提到了,他下半年还准备再投资开厂,你这边要是有意向的话,不妨过来谈谈。"
  "哦,我知道了,那我明天一准过去。"
  张雪琴放下电话,眉头皱得紧紧的,心里却在打鼓,方家的人越过她直接找上张永生,也不知道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而张永生放下电话之后,和方老爷子交换了一个颇有些奇怪的眼神,两个老头子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张永生的眼睛更是不时的在方进身上的扫过,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如果被不认识的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估计会认为这老头是拐卖人口的人贩子。
  一直坐在旁边当陪客的方进被张永生看的浑身一哆嗦,有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第二十九章

  七点一到,闹钟就嘀嘀的响了起来。乔路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按掉闹钟,拍了两下额头,总算清醒了一点。想起昨天和李惟牧约好今天要见面,忙不迭的起身穿衣洗漱,等到收拾好了,在穿衣镜前一站,乔路满意的点点抬头。
  恩,很帅,相当帅!
  可随即便皱了眉头,他只是去见李惟牧而已,又不是去和小美女约会,帅不帅的有什么区别?
  张雪琴是被乔路给吵醒的,昨天晚上和一个客户在MSN上聊到后半夜,人家那边阳光普照,正是一天里精神最充足的时候,她这里已经是月挂星空,哈欠连天了。好不容易的敲下了单子,看了看表,都凌晨四点了。
  打着哈欠斜倚在门边,张雪琴看着乔路一身的光鲜,要是不知道乔路今天去见谁,她还真以为这小子这么打扮是去见心上人呢。
  等等!
  张雪琴心中突然就是咯噔一下子,乔路今年十六了,要搁在以前,这岁数都能娶媳妇了吧……
  以前光顾着防备别人了,她怎么忘了问问乔路自己是怎么想的了。李惟牧那人的长相太有欺骗性了,再加上刻意的亲近,难保自己这儿子不对人家掏心挖肺的。十几岁的孩子还是没定性的时候,别看乔路看上去聪明伶俐,可心眼一旦实起来,还真不好说。
  "儿子,"
  "恩?"
  "那个……"
  张雪琴张张嘴,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直接问乔路是不是对李惟牧有好感?想想都觉得这话是脑袋被陨石砸到的人才会说的。
  "那个,你今天去见李惟牧?"
  "是啊。"乔路拨了拨头发,"妈,你昨天不是都知道了吗。对了,你看我这发型还行吧?"
  "行……"
  发型,儿子他问我发型啊,怎么以前出去见朋友的时候没问这事啊!张雪琴觉得脑袋上开始冒冷汗。
  "那这身衣服呢?"
  乔路扯了扯领子,他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的白色毛衣,下边配了一条黑色的牛仔裤,登山鞋,再加上一件薄外套,普普通通的装扮,很多十几岁的男孩子都喜欢这么搭配。可这一身穿在乔路的身上,不是张雪琴老王卖瓜,比伸展台上的模特也逊色不了几分。
  张雪琴看看乔路那长相,还有抽高的身条,心里都在滴泪。她没事把儿子生这么好看做什么啊!
  "妈?"乔路见张雪琴只皱着眉看自己,也不说话,就觉得有点奇怪,"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事。"
  张雪琴揉了揉额间,不断告诉自己是她想多了,可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
  "妈,那我就先出去了。"
  乔路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没心思再磨蹭,背起包就往外走。
  "小路,你不吃早饭?"
  "不吃了,时间来不及了,反正等一下李哥请客。妈,你不是要去外公家吗?也别做早饭了,到外公家蹭一顿算了。那就这样,我先走了。"
  张雪琴还想说些什么,可乔路早就跑没影了。
  算了,她肯定是昨晚没睡好,才一大早就东想西想的,不过,小路怎么知道今天她要去张家的?这孩子,昨晚肯定趴门上偷听她讲电话了。
  乔路赶到的时候,李惟牧正站在路边等他。李惟牧的长相本来就足够显眼的,今天他又特地打扮过,一身黑色的修身西装,衬衫领口微微敞着,脸上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平光镜,风衣搭在肩上,单手插在口袋里,靠在黑色的奔驰车边上,即便是在繁华的市中心,也足以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
  早春时节,香车美男,路过的几个女孩子忍不住连连回头,一直在猜测李惟牧是不是某个国外的电影明星。
  乔路站在隔了一条街的路口上,看着站在那里的李惟牧,虽然觉得这位仁兄抗寒能力实在是异乎常人,但是见到这样的李惟牧,心还是不由得砰然一跳。乔路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但是等李惟牧发现他,并且笑着朝他招手的时候,看着路过的几个年轻男女晦涩的眼神,乔路的心中油然而生了一种优越感。
  拍了拍胸口,果然,美人大家都喜欢,虚荣心也是人人都有的啊。
  "李哥,你等很长时间了?"
  "没有,我也刚到。"
  "我还没吃早饭呢,李哥,西口路那边新开了一家港式茶餐厅,李哥,你带我去呗?"
  李惟牧没问乔路为什么没吃早饭,而是挑了挑眉毛,说道,"那里的东西并不太好吃,我知道一家广东老板开的店,里面的水晶虾饺堪称一绝,很多人都专门去吃那里的虾饺,不如去哪里吧。"
  乔路听李惟牧的形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也叫了起来,连忙点头,李惟牧笑笑,终于还是忍不住揉了揉乔路的头,然后掐了一下乔路的鼻子,细滑的黑发顺过指尖的感觉,像他想象中的一样好。
  乔路愣一下,伸手摸摸李惟牧刚刚摸过的地方,再抬眼,李惟牧已经收回了手,开始专心的开车,可乔路却忍不住的有些脸红。除了特别亲近的人,乔路并不喜欢和别人有太过亲密的基础,更不用说摸他的头了。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经常被大人当做娃娃一样摸来摸去,乔路对陌生人的这种行为有着本能的抵触。可是,今天被李惟牧碰到,乔路却并没有讨厌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肆无忌惮的和这个人撒娇耍赖,就算是他的父亲,都没有给过他这种感觉。
  掐了掐自己的耳垂,乔路微微低下了头,耳后垂下的发,挡住了有些发红的脸颊。只是刚刚被那只手摸过的地方,隐隐的有些发热。
  张雪琴进门的时候,张永生正在吃早饭,看到方家的老爷子和方进也在,张雪琴不由得有些奇怪,她还以为他们至少要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到,怎么会这么早。
  见张雪琴进来,张永生顺口问了一句,"三丫头,吃了没,没吃就一起吃点。"
  张雪琴看了看饭桌,一碟蒜苗炒肉,一盘红烧小排,一碗摊鸡蛋,两笼包子,一锅白粥。不用猜,那两笼包子肯定也是肉馅的。张永生和方家两父子一人捧着一碗白粥喝得正香。
  张雪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一大早上的,除了肉就是蛋,敢情方家这两人和她老爹一个属性,都是食肉动物,可老头子怎么也不注意点,都这么大年纪了,总是这么吃,也不怕吃出毛病来。
  就算张雪琴刚刚还是饥肠辘辘,可一大早就看到一桌子的肉,现在也没什么胃口了。
  "爸,我没胃口,你们吃吧。"
  "那可不行。"出声的却是方家的老爷子方恩平,"三丫头,年纪轻轻的,不吃早饭可不行。儿子,给你张家妹子盛一碗。"
  听到方恩平的话,张雪琴和方进都是一愣,方进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就说呢,他家老头子闲着没事,怎么开始关心起方氏下边的一个小工厂了,都几年撒手不管事的人了,突然说要投资开新厂,还硬拉着他到张家来,原来是打的这种主意。
  不过,方进的眼神瞄了瞄张雪琴,挺漂亮的,也聪明,做生意手腕一流,说不定,娶回去还真不错。
  张雪琴也是玲珑心思的人物,略斟酌了一下,就开口说道,"方叔,您老忘了,我比方总可大三岁有余,我儿子今年都读高二了,这妹子可不能叫。"
  张永生听到张雪琴这么说,还是没出声,而方恩平却突然来了一句,"没关系,没关系,女大三,抱金砖啊,是不是,老伙计。"
  说完,还用力拍了一把张永生的背,正喝粥的张永生被方恩平这么一拍,猛的呛了一下,一边擦嘴,一边说,"对,咱老辈都说,女大一,不为妻,女大三,抱金砖,属相也挺合的。"
  张雪琴听两个老头子越说越不像话,有些尴尬的看了方进一眼,却没想到,方进还真盛了一碗粥放到她的面前,然后夹起一块排骨津津有味的啃了起来。
  这下子,张雪琴就算再想装傻也装不下去了,看来,昨天电话里说什么办厂都是虚的,这两个老头子,闲着没事打算当一把月老是不是?可他们怎么就没想过这个被他们牵线的人乐不乐意啊!

  第三十章

  张雪琴也不是十几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既然两位老人家把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她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也就没意思了。只不过,话不能说得太白了,省的两位老人家脸上不好看,到最后伤了和气。看了看仿佛事不关己的方进,张雪琴暗地里摇摇头,别说她现在还没打算找第二春呢,就算想找,也不会找方进这样的。这种滑溜得像条泥鳅,精明得吓人的男人,她可不想要。虽说乔宏义有万般不好,可这男人有一点却是不错的,藏奸的时候,一向很少,就算偶有机会,也难逃张雪琴的眼睛,如果换成眼前这个方进的话,张雪琴暗暗做了一下对比,估计玩起心眼来,自己还真占不了多少便宜。
  "爸,你昨天打电话不是说方叔要投资开厂吗?是打算做些什么产品?"
  "不急,这是小事。"
  方恩平乐呵呵的打断了张雪琴的话,"其实,三丫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小时候,咱们两家还定过娃娃亲呢。"
  "方叔,那都是开玩笑的事情不是?说起来,方大哥的孩子也正读高中呢吧?听说也在S中?"
  "别提那个不长进的东西。"方恩平却不钻张雪琴的套,想把话题绕开,没门!"干脆老头子我就明说了吧,三丫头,你看这小子怎么样?现在方氏都是阿进在打理的,不是我夸口,我这小儿子,长相和人品都还算过得去,我和你爸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当初就看着你这闺女好,没成想被那么个东西给……现如今你回来了,怎么样,给方叔当媳妇吧?"
  方恩平早年跟着部队剿过匪,就算后来从商了,虽然和外人做生意的时候总是一副老狐狸笑眯眯的样子,但是,和熟悉的人说话办事的时候,还是会或多或少的带着些当年的习气。按照老人家的解释,这就叫做亲近。他这番话说起来痛快,可让听的人,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张雪琴满头黑线的听着方恩平的话,忍不住看向张永生,希望她这老爹能稍微搭几句话,别让她这么尴尬。可张永生今天似乎就认定了要当一尊不开口的佛爷,任凭张雪琴的眼睛都瞪快抽筋了,就是端着茶杯,乐呵呵的不开口。
  张雪琴看两个老头子这样,干脆把心一横,就要直接开口拒绝,却没想到,刚刚一直坐着不出声的方进,却在张雪琴开口之前出了声,"爸,张叔,这事,还是要我们两个人自己决定吧。对不对,雪琴?"
  张雪琴听到方进对她的称呼,牙根就是一酸,上次见面的时候,方进明明还称呼她为张女士,怎么现在就直接改成雪琴了?他们有那么熟吗?
  刚要张口,却看到方进冲着她眨眨眼,张雪琴思量了一下,暗想道,这件事八成是这两个老头子自己私下闹腾,既然她是被张永生骗来的,难保方进也不是被蒙在鼓里。如果真是这样,方进这么说,估计也是暂时的缓兵之计。
  想到这里,张雪琴心思一定,便开口说道,"确实,爸,方叔,这事,还是我们自己来决定吧。"
  "好!"
  两个老头子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咧开了嘴,看看方进,再瞅瞅张雪琴,两个人一合计,美其名曰培养感情,就把方进和张雪琴往外边赶,张永生还送上了一个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颇为时髦的名词:约会!
  张雪琴无奈,拿起风衣,跟着方进就往外走,脚步慢了一下,不小心就听到了方恩平已经和张永生在讨论聘礼和嫁妆的问题了。
  嘴角一抽,张雪琴现在很是恼火,可也没办法,只能等出了这个门,和方进商量一下,到底该如何应付那两个倔起来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老头子了。
  "那么,我们现在去哪里?"
  方进甩着车钥匙,一改之前的稳重,变成了一副吊儿郎当,却又很是精于算计的样子。
  "方总,我觉得咱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今天这纯粹就是两位老人家一时的兴起。实话说,我刚离婚不久,还有个上高中的儿子,又比你大三岁还多,条件摆在这里,方总可以自己斟酌。"
  说完这席话,张雪琴转身就走。她原本可以把话说得再委婉一些,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冲,但是,她现在已经被张永生和方恩平的行为弄得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实在没有心思再去应付方进,反正她也不打算和这个男人有什么发展,至于和方氏合作的生意,张雪琴相信,方家父子并不会因为自己的拒绝就落下脸来不错她的生意,没有谁会和钞票过不去。
  张雪琴刚走了没两步,却被方进从身后给拉住了手腕。
  "雪琴,别急着走,我还有话想和你说呢。"方进一边说着,一边就拉着张雪琴往停车的地方走,"我看你刚才也没吃两口,要不,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我知道有一家不错的饭店……"
  方进自顾自的说着,却没看到被他拉得转过身的张雪琴,突然眼中寒光一闪,扭身下腰,一个扫堂腿,顿时,就把方进给撂倒在了地上。
  方进躺在地上,眨眨眼,再眨眨眼,眼睁睁的看着张雪琴拍了拍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挎包拍了拍,然后扬长而去。
  他被揍了?
  这算,怎么回事?
  乔路正一脸满足的吃下第四笼虾饺,突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拿出手机,看到是张雪琴的号码。
  "妈?"
  "儿子!你妈我被人欺负了!"
  "什么?!"乔路啪的一下甩掉了筷子,然后忽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撞得身前的桌子一晃悠,面前的饮料也倾倒在了桌子上。
  李惟牧看到乔路一连串的动作,没说什么,抽出纸巾探身过来擦了擦桌子,可是就算他动作再快,乔路的白毛衣上也不可避免的溅上了几点污渍。
  "小路,你先坐下,有话好好说。"
  乔路没理会李惟牧的话,只是自顾自的拿着电话说道,"妈,谁敢欺负你?!我去揍他!"
  "你外公,还有你外公的朋友,你方爷爷。"
  听到张雪琴报出这两个人,乔路登时就哑火了,"妈,你是不是拿我开心呐?"他敢去揍这两尊老菩萨?开什么玩笑!
  "不是,他们就欺负我了!"张雪琴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儿子,你不知道,他们不仅欺负我,还准备欺负你。"
  "欺负我?为什么?"
  "他们打算逼着我让你那个方进叔叔给你当后爹,如果那人当了你后爹,你还有好日子过吗?这还不是欺负你?"
  找后爹?找那个老妈口中的,比狐狸还精明,死都不肯吃亏的方进做后爹?!
  乔路的大脑飞快的运转着,找后爹意味着老妈会被分去一半,老妈被分去一半意味着他很可能会有某个弟弟妹妹来到世间,某个弟弟妹妹来到世间的后果意味着……
  他·会·失·宠!
  老妈到时候估计会抱着某个弟弟妹妹一脸喜色的咬来咬去,到时候,哪里还有他的位置?!就算他自己送上门,估计他妈都会嫌弃他面皮老,再不会看他一眼……
  于是,潜在的悲观主意者乔路小朋友开始在脑海中编织起了后爹登堂入室之后,他将会面临的悲惨生活,越想心里越没底,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前方一片黑暗,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终于,黑溜溜的大眼睛猛然一瞪,拿着手机大吼了一声,"丫的谁敢给我找方进那人做后爹我就跟他不共戴天!"
  李惟牧原本还想等着乔路挂上电话问问他是怎么一回事,可听到乔路口中的那句话之后,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华丽丽的天女散花了……

  第三十一章

  张雪琴自从上次从张永生家回来,就一直对老头子联合方家那位老爷子一起算计她的事情耿耿于怀,虽然说这事情到最后成不成是两说,但是,她到底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连带的,她这阵子的心情一直不算太好。乔路乖觉,张雪琴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少朝她跟前凑,只是抓着她心情好的时候,才敢开口。
  这天,乔路洗了一盘樱桃端到张雪琴面前,然后笑呵呵的拿出了一张成绩单交到张雪琴的面前。
  "妈,我其中考试成绩单发下来了。"
  "恩,放那吧。"
  "你不说点什么?"
  乔路见张雪琴只顾着吃樱桃,连看都不看成绩单一眼,就有点着急,她要是不说几句,他接下去的话该怎么说啊。
  "说什么?"
  "我可考了全学年第一!双科满分!"
  "那不是应当的吗?按照你以往的成绩来说,要是考不出这分数,我才该收拾你。"
  张雪琴从水果盘里拿起一颗樱桃丢进嘴里,咬了两口,吐出了核,"要我说,你就别和我拐弯抹角的了,你究竟想说什么就直说吧。"说完,又拿了一颗樱桃丢进嘴里。
  乔路摸了摸脖子,看着张雪琴笑眯眯的样子,他怎么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呢?
  "妈,我想说,放学之后,我能不能去李哥的公司?"
  "明天去?可以啊。"张雪琴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去了别太麻烦人家,嘴甜点。"
  "不是,不是明天。"
  "那是后天?"
  "也不是。"乔路深吸了一口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想常去。"
  "怎么回事?"张雪琴顿了一下,看着乔路,收起了脸上的笑,"小路,你打什么主意呢?去人家公司做什么?"
  "也不是……"乔路揪了揪耳垂,说道,"妈,我实话和你说了吧,我今后想从事金融行业,大学也打算考相关的科系。李哥说李氏是一家专门做大宗商品交易的公司的大股东,我想去那里学习一下。李哥还说了,他能安排专人每天抽出一段时间来教教我,等我学校放假的时候,也可以到他的公司去实习看看。"
  "那你学校怎么办?"
  "妈,"乔路举起那张成绩单,这张单子可总算派上用场了,"我上次月考和这次期中考都是全年级第一。我的成绩你不是知道吗,学校里教的还不如我自学来得快呢!我不会耽误学习的。"
  张雪琴没有立刻答应,可也没有反对,她只是抱着胳膊沉吟了一会,然后说道,"小路,这事,是你主动提起的,还是李总和你说的?"
  "是李哥说的。"乔路坐正了,把成绩单放到桌子上,然后正色说道,"其实,上次外公做寿的时候,李哥就曾经提过,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他只不过是顺口提一下。但是,这段时间我和jason时常联系,又一直在做期货,我觉得,如果只是靠着那几本书,还有自己摸索,根本就不够,我想多学点东西,至少,在我大学毕业之前,能有更多的实际操作能力,这样,等我系统的学习理论知识的时候,才不会云里雾里的,一概不知所谓。"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我不是担心这些……"
  张雪琴皱了皱眉头,自从和乔宏义离婚之后,带着乔路来S市定居,离开了乔家那些人和那些烦心事,乔路的性格逐渐变得开朗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些过分的早熟,而是逐渐变得像他这个年龄的孩子。再加上乔路转学之后,和同学的关系一直都不错,这让张雪琴以为,乔路会逐渐融入到他这个年纪的圈子里去,却没想到,就算环境变了,性子也开朗了,但是乔路毕竟和他的同龄人有着许多不同,至少他考虑的这些东西,一般的成年人都很少能想得到。
  叹了口气,张雪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过忙于公司里事情,有些忽略乔路了,否则,像这种事情,乔路应当首先来和她商量一下才对。虽然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是,在张雪琴的观念里,李惟牧并不是那么能让人放心的人,乔路就算想要跟在一个人的身边学习,张雪琴也不希望是这个人。
  但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和乔路说,从目前来看,李惟牧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渐渐渗透到乔路的生活之中了。张雪琴第一次觉得,她对乔路的事情,有些忽视得太过了。
  "小路,这事,其实你已经想好了吧?"
  乔路讷讷的摸了摸鼻子,才开口说道,"妈,我知道不提前和你说一声是不对,可是,李哥人真的很好,他教了我很多,这段时间以来,我从他那里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一定要是他吗?其他人呢?"
  "妈?"乔路有些奇怪的抬起头,看着张雪琴,说道,"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其他人?"
  "我的意思是说,你一定要跟在他身边吗?"
  "跟在他身边?"乔路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张雪琴在说些什么,"妈,不是的跟在李哥身边,李哥是安排我到那家做大宗商品交易的公司去学习,到时候,会有专业的人来指导我。"
  "这样?"张雪琴还是有些怀疑,"不是跟在他身边?"
  "当然不是!"乔路摇了摇头,"李哥又不做这些,跟在他的身边的是秘书和助理,我又不是去给他当秘书的。而且李哥还和我说了,我现在去只是学习的,连实习都算不上,要想去那里实习,至少要等我满了十八岁再说。那家公司我还特地查过了,每天的成交量很可观的,去那里学习的机会,真的很难得。妈,你就答应了吧?"
  乔路说完这番话,张雪琴的神色明显好了一些,可乔路又疑惑的问道,"妈,你为什么会担心我跟着李哥?就算我跟在他身边也没什么不好啊!和他接触多了,我才发现,他这人特厉害,你都不知道,多少人想跟在他身边学都没机会呢……"
  张雪琴看乔路一扫刚刚的小心翼翼,兴致勃勃的说着他和李惟牧接触的点滴,她的心,却一直在往下沉。
  "小路,"终于,张雪琴打断了乔路的话头,认真的看着乔路,说道,"儿子,你老实和我说,你对李惟牧究竟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乔路有些不明白的咬了咬嘴唇,然后才开口说道,"妈,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想要个哥哥!而且,李哥有的时候,给我的感觉比父亲都好……"
  "真的?"
  "当然是真的!"乔路的大眼睛眨了眨,"不过,妈,就算我觉得这种感觉不错,可是也坚决反对你现在就给我找个后爹,那个方进更不行,我会坚决反对到底!哪怕外公说的,我也不同意!逼急了,我举着一块牌子到外公家门前抗议去!"
  "这孩子!"张雪琴的脸上也一扫刚刚的阴郁,笑着摇摇头,说道,"我就不信你真敢那么做。"
  "怎么不敢!"乔路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高举着拳头用力一挥,"抗议合情,造反有理!"
  说这话的同时,乔路不忘在脸上摆出一副坚贞不屈的表情,"就算前面横亘着外公与方爷爷两座大山,我作为坚定的无产阶级爱家分子,也坚决不会让母亲大人落入方叔叔的虎口!"
  "臭小子!"张雪琴被乔路逗得乐不可支,忍不住捏了一把乔路腰间的软肉,"你都是从哪学来这些话的,就你那两个小拳头,跟两个软包子似地,我一个巴掌就能把你扇到一边去,赶紧坐下吧!"
  乔路被张雪琴掐得一哆嗦,一边揉着腰际,一边凑了过来,说道,"妈,那你是答应了是不是?"
  "答应什么了?"张雪琴老神在在的又拿起了一颗樱桃丢进嘴里,"儿子,这樱桃真甜,你也吃一颗。"话落,又给乔路的嘴里丢了一颗。
  "妈,就是去李哥公司里学习的事情,你就答应了吧?"
  张雪琴斜了乔路一眼,吐出嘴里的樱桃核,"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答应,我都答应!"
  "你别急着点头,到时候要是做不到,你就得立刻给我回家!"
  "妈,你放心,我肯定做得到!你就说吧!"
  "那行,我可说了,第一,你不能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学习,毕竟你现在还是以学校为主的;第二,你每天七点之前必须回家;第三,晚上要按时吃饭;第四……"
  "妈,我都答应,你干脆列个章程给我,我贴在床头,每天早晚温习一遍得了。"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张雪琴点点头,然后拍了拍乔路的脑袋,"去吧,回屋去写作业去,我这边列好了章程给你。"
  "遵命!"
  乔路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的,可脸上却带着笑容,朝着张雪琴做了一个鬼脸,就起身回了房间,可就在他转身之后,张雪琴脸上的笑容却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不曾有过的深思。

  第三十二章

  回到房间之后,乔路关上房门,靠在门上,低下头,脸上早已经没有了笑容。黑色的眼睛有些无神的看着脚下的地毯。他刚刚,和张雪琴说谎了。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乔路有些无力的抱着双膝,将头低低的埋在膝盖里,咬着嘴唇,大眼睛紧紧的闭了起来。
  "小路,你老实和我说,你对李惟牧究竟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自己是如何回答的?
  "妈,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想要个哥哥!而且,李哥有的时候,给我的感觉比父亲都好……"
  说谎!一派谎言!
  乔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说谎,李惟牧给他的感觉,根本就不是兄长,更加不是父亲!可是,乔路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他甚至不敢去想,他害怕,害怕想到最后,得出的答案是自己都不愿意去承受的。而张雪琴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开始有所察觉了?还是说,自己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了?
  可是,乔路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李惟牧产生这种感觉,他本能的想要去亲近他,想要和他说话。乔路小的时候,乔宏义虽然也宠他,但是,他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了公司和应酬上,很少会耐下心来和乔路说说话,无论乔路做什么,哪怕是做得不对,或者是特别的优秀,乔宏义都不会有特别的表示,而乔家的那些人,更不可能给予乔路任何的温情。在乔路的成长过程中,一直都是张雪琴在教育他,乔路的身边,一直都缺少着一位像李惟牧这样的人,亦兄亦父,为乔路着想,可以耐心的听乔路说自己的烦恼,然后给乔路有益的建议,就算乔路最后还会照着他原来的意愿去做,却不会生气,只会包容的提点乔路不足的地方,然后对乔路做出鼓励。或许就是李惟牧身上的这种气质,让乔路逐渐摒弃了刚开始对他种种偏见,开始愿意亲近他,甚至甘愿扮演一个撒娇的孩子,即便他的本性并不是如此。
  乔路紧紧的抿着嘴唇,他也曾经想过,这只是一时的错觉,或许是自己把失去父亲关怀的遗憾移情到这个男人的身上?
  但是,可能吗?
  乔路知道自己不是那样脆弱的人,这个解释根本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乔路很聪明,但是,他现在开始有些讨厌自己的这种聪明了……如果他真的聪明,当时就不应该顺着李惟牧的话,答应到他的公司里去学习。他就不应该一直用着一副有些没心没肺的样子和这个男人接触。
  之前乔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是否是真的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某种依恋,而今天张雪琴的问话,以及之后的态度,对乔路来说,无异于醍醐灌顶。张雪琴打破了乔路最后的那一丝自欺欺人,让他不得不开始考虑,接下去,自己究竟该如何处理同李惟牧之间的关系。
  乔路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抬起头,乌黑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耐人寻味的色彩,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是面对还是逃避,是选择还是放弃,或许,就维持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他真的应该好好想想了……
  窗外,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在室内,本该温暖的色彩,却带上了一股难言的冷漠。
  张雪琴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放在床头的相框,里面是乔路一岁生日的时候,她和乔宏义带着乔路到照相馆照的一张全家福。现在,乔宏义的那半面已经被她撕掉了,照片里,只留下了当时还梳着黑油油的大辫子的自己,和笑得像朵小花的乔路。
  张雪琴拿起相框,细细的摩挲着相片里乔路小小的脸和身子,乔路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笑,粉嫩嫩的小脸蛋,笑起来,惹得人恨不能把他放到心尖上,含到嘴里,生怕这小家伙有一丝的不如意。她还记得,当时乔家的人就算再不待见他们母子俩,可也喜欢乔路的小模样,第一次带乔路去乔家的时候,乔家的两个老人还破天荒的给了她好脸色,抱着乔路,给他戴上了金锁片和手镯脚镯。
  想起当初,张雪琴就有些后悔,当时的自己太过要强,不想被乔家的人看不起,也不想去寻求张永生的帮助,只顾着同乔宏义一起打拼事业,没有时间放更多的心思在这孩子身上,回过头来才发现,小时候还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哭得鼻子通红的小孩,已经渐渐的长大了,变得懂事,变得会心疼人,可是,张雪琴也发现,她也错过了很多,即使她后来从乔宏义的公司里退出来,专心教养乔路,也弥补不了曾经丢掉的时间,更可笑的是,他们母子俩的在一起拍的照片,也竟然只有这么一张而已。
  张雪琴放下相框,闭了闭眼,转眼之间,原本还被她抱在怀里,哼哼着咬自己小脚丫的孩子,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已经大到了会有不愿意让她了解的心思……
  知子莫若母,张雪琴太了解乔路了,每次他说假话的时候,耳朵都会不由自主的发红。
  过了一会,张雪琴突然站起身,静静的坐了一会,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然后走出卧室,到了乔路的房门前,透过门缝,发现乔路根本就没开灯。
  举起手,张雪琴开始敲乔路的房门。
  "小路,开门!睡了没?睡了也给我爬起来!"
  乔路正坐在地上想事情呢,冷不丁的被张雪琴的敲门声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打开房门,就看到张雪琴穿着睡衣,正气势汹汹的站在他房门口,一只手还举在半空,显然正准备继续敲门,而她披散在肩头的卷发有些乱,应该是刚刚从床上起来的。
  "妈?"
  乔路刚刚坐得有些腿麻,猛的站起身,一股酸麻就从脚底直冲而上,疼得他直咧嘴。
  张雪琴看着乔路直发抽的嘴角,"又坐地上了?"
  "恩。"乔路老实的低头认错。
  "你这孩子,怎么总不听我的话?"
  "妈,我错了……"
  "嘴上说得好,可每次转身就忘!"张雪琴瞪了乔路一眼,"算了,这次先饶了你。"
  乔路听到张雪琴这么说,倏地抬起头,这么简单就算了?他可还记得,张雪琴上次揪着他的耳朵威胁他,要是再敢坐地上,非把他的耳朵揪下来不可。
  张雪琴却不管乔路在想些什么,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已经比自己要高出半个头的孩子,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乔路的脸,"小子,明天周末,咱娘俩出去玩去!"
  "啊?"
  "天气预报也说了,明天是个大晴天,你不是早就想去那个去年新落成的游乐场玩了吗?正好我明天也没事,咱娘俩去玩个痛快!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给我早点起来!"
  张雪琴噼里啪啦的把话说完,也不去管乔路是不是听懂了,或者是还有其他的意见,又掐了乔路一把,转身就回了房间。
  乔路站在原地,手扶着门框,嘴巴张得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也顾不上现在他的腿还麻着,满脑袋都在消化着张雪琴刚刚的话。
  去游乐场?
  他和他妈?!
  不由自主的,乔路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一个画满,四周都是年轻的父母领着年幼的儿童,父母不时的低头询问一下手里牵着的孩子,等一下是不是去坐旋转木马,而孩子抬起头,甜甜的说了一句,好的,爸爸;或者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男孩子神情款款的对女孩子说,亲爱的,咱们去坐摩天轮,女孩子娇羞的点点头,然后牵起了男孩子的手。就在这万分和谐的画面里,突然张雪琴领着乔路大刀阔斧的出现,张雪琴哈哈一笑,儿子,为娘的带你去坐疯狂老鼠!这次不转上十圈不算完!乔路猛的点头,好的,妈,转完了疯狂老鼠,咱再去一次云霄飞车!张雪琴满意的拍了拍乔路的脑袋,道:果然够胆!玩完了这圈,咱们去蹦极!乔路大吼一声,正合我意!于是,母子俩肩搭着肩,胳膊挽着胳膊,迈着矫健的步伐,冲进了游乐园……
  太可怕了……
  乔路忍不住狠狠的打了个哆嗦,迅速的把这可怕的幻想丢到脑子里最阴暗的角落。
  张雪琴回到房间之后,乐呵呵的爬回了床上,然后又猛的跳起来,在房间里一通的翻找,终于在一个箱子里找出了一台有些年月的相机。随便摆弄了两下,确定这个老古董还能用,张雪琴终于满意的笑了。
  她要带儿子好好去玩一趟,然后,拍照片拍到她满意为止!
  正在房间里准备休息的乔路,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寒,该不是,谁又在算计他了吧?只不过,经过张雪琴的这么一闹,乔路再也没有心思去想自己对李惟牧抱持着的是一种什么心态了,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明天要去游乐园的事情,就算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大晴天,可是,最高温度才只有十度!
  这种温度下去蹦极?去玩疯狂老鼠?去坐云霄飞车?!
  乔路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完全混乱了,开始胡思乱想了。算了,好歹也是明天的事情,为了明天,睡觉吧……
  于是,乔路乖乖的走到浴室刷牙洗脸,掀开被子,扑到床上,然后把自己包成了一条圆滚滚的大胖虫子,蹭了蹭枕头,闭上眼睛,会周公去了。
  另一个房间里,张雪琴还在笑眯眯的摆弄着那台相机。

  第三十三章

  不管有多么不情愿,闹钟响过之后,乔路还是老老实实的爬起了床。洗漱完毕,从衣柜里找出了一身轻便的休闲装穿上,站在镜子前照了照,乔路就考虑要不要找一身深颜色的换下来,虽然乔路觉得自己穿这身衣服确实挺好看的,可他今天不是去星巴克里装小资,而是去游乐场。
  "儿子,准备好了没?"
  张雪琴也是一身休闲装,大红颜色的外套,波浪一般的卷发束在脑后,再加一顶棒球帽,这身打扮,意外的适合她。乔路眯了眯眼睛,难怪外公和方爷爷要给老妈安排相亲呢,美女啊!
  "臭小子,你那什么眼神!"
  张雪琴拍了乔路一把掌,然后把头上那顶棒球帽摘下来,扣到了乔路的脑袋上,"儿子,你是不是又长个子了?"
  "好像吧。"乔路随口应了一句,然后拿过张雪琴拎在手里的背包搭在肩膀上,入手的感觉,还有些分量,"妈,你都带了些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相机,还有点吃的。小路,咱们今天也去体会一把野餐的感觉!"
  野餐?
  乔路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开始抽动,在这个平均温度十度以下,呼呼刮着风,除了人工绿地,连块丘陵都找不到的城市里野餐?乔路现在在猜测,他妈妈是不是最近受什么刺激了,怎么行为会这么不对劲。
  "好了,"张雪琴看了看表,"咱们快点走吧,再晚了出租车都不好拦。"
  "妈,你要早点买车多好。"
  "没那闲心!"
  乔路和张雪琴到游乐场的时候,母子俩都吓了一跳,虽然还是早春,可游乐场里的人流量着实不少,看着周围路过的男女老少,乔路觉得自己昨晚的担心纯粹是多余。
  母子俩互相看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抛开其他的,干脆痛痛快快的玩一天算了。于是,张雪琴拿出背包里的零钱,一股脑的塞给乔路,让他去买代币,然后自己去排队,乔路也不含糊,把棒球帽的帽檐往脑袋后边一拉,风风火火的就冲了出去。
  疯狂老鼠,、极速飞车、激流勇进、蹦极……
  一项项的玩下来,张雪琴和乔路都放开了所有,玩疯了一般,到最后,母子俩还去玩了碰碰车,又上了旋转木马,乔路小的时候,张雪琴和乔宏义曾经带着他在T市的动物园里玩过一次,再之后,乔路就再也没有玩过,今天,乔路一看到五彩霓虹下,随着音乐旋转的木马,忍不住的就双眼发亮,张雪琴转了一圈走下来,发现乔路还是有些依依不舍的,就再去换了几个代币,让乔路玩个过瘾。
  乔路转得正欢,突然听到张雪琴叫他。
  "小路,看这边!"
  "妈?"
  喀嚓一声,相机的底片记录下了乔路回头的一瞬间,坐在旋转木马上的男孩子,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装,红色的棒球帽反戴在头上,发梢被汗水粘在白嫩的脸颊上,乌黑的双眼闪着喜悦和欢乐,粉红色的嘴唇不经意间弯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少年肆意的笑着,周遭的空气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快乐。看到张雪琴拿着相机在拍他,乔路调皮的用手比了一个V,然后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见张雪琴恼火的冲他挥拳头,乔路笑得更开心了。
  张雪琴透过相机,记录下了乔路这带着欢乐的一瞬间,同乔路一样的眸子,隐隐的有些发红。有多久了,她有多久没看到这孩子这么开心的笑了?
  等到乔路从旋转木马上下来,张雪琴摘下乔路头上的棒球帽,顺了顺乔路有些汗湿的头发,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乔路,"把汗擦擦,小心着了风。"
  "恩。"
  张雪琴看乔路开心,可眼光还是不舍的看着身后的旋转木马,就拉着一对路过的情侣,拜托他们帮乔路和她拍张照片。
  那对情侣也是热心人,接过相机,等到乔路和张雪琴摆好姿势,叫了一声茄子,按下了快门。
  "大姐,这是你孩子啊,真看不出来,我刚开始还以为这是你弟弟呢。"
  听到那个女孩子这些话,张雪琴一下子就乐了出生,开口解说道,"可不能这么说,唔……"
  乔路一下子就捂住了张雪琴的嘴,笑得眯起了一双大眼睛,"这位姐姐,你可真有眼光!"
  等到那对情侣离开,张雪琴敲了乔路的额头一下,"臭小子,胡闹!"
  乔路却不管那许多,撒娇似地搂住张雪琴的肩膀,"妈,你看,人家是在夸你年轻啊!不过,你穿这一身还真是不错,看起来,哪像有我这么大的儿子,简直就是风华正茂,二十出头啊!"
  "油嘴滑舌,你这套都是跟谁学来的?"
  "哪有,我这是真心的,比珍珠都真啊!"
  "得了,"张雪琴也出了一头的汗,伸手解开了绑着卷发的发圈,刚好一阵风吹过,拂起波浪似的长发,带着笑意的面孔,那一瞬间,散发出一股吸引人的韵味,成熟而独特的美丽。
  乔路有些看呆了,忍不住说道,"妈,你可真漂亮!"
  "你这臭小子,还来劲了是不是?敢调戏你老妈?信不信我揍你!"
  "我是说真的啊……"
  乔路扁扁嘴,看周围那些人的眼光,就知道他妈长得确实漂亮嘛!
  张雪琴揉了揉乔路的脑袋,"行了,别委屈了。肚子饿不饿,咱们吃饭去吧。还是你想再玩一圈?"
  "吃饭?"乔路猛然想起张雪琴说起的,要带他去野餐,"妈,你不是真的要带我野餐吧。"
  "傻孩子,那只是开玩笑!"
  "那就好。"乔路长出了一口气,随即便雀跃起来,"妈,咱们吃什么去?上次李哥带我去吃了一家广东茶馆的虾饺,超~好吃,妈,咱们再去吧!"
  "虾饺?"张雪琴皱皱眉毛,"那有什么好吃的?要我说,还是去吃正经点的……"
  "妈,就去吧,我想吃!实在不行,我请客还不成吗?"
  "臭小子,这可是你说的,我可真不付钱,到时候,留你给人家老板洗盘子!"
  "成,洗盘子也成,妈,快点吧……"
  母子俩一路说笑着走出了游乐场,却不知道,刚刚的一幕,完完整整的落入了另两个男人的眼中。
  李惟牧斜看着依然呆望着张雪琴背影的方进,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总,回神了,佳人已远矣,速速回神呐。"
  方进听到李惟牧的话,难得的红了脸,"李总,这个……"
  "看来,张老和方老给你做媒的事情,确有其事了?"
  "李总从哪里得知的?"
  方进听到李惟牧这么说,脸色有些变了,这本是两家人私下里的事情,就算张永生和李惟牧再熟,也不会在这件事还八字没一撇的时候就给李惟牧透了口风。
  "我从哪里得知的,方总不必挂心。"李惟牧笑笑,接着说道,"只是,我却知道,方总如若真的想要抱得佳人归,前路可是漫漫啊。"
  带着些许深意的说完这席话,李惟牧便闭上了嘴,有些事情,点到即止,说多了反倒达不到想要的效果。
  这座游乐场是李氏旗下的房地产公司兴建的,当初李惟牧能够拿下这个项目,方氏和张永生都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李惟牧这次只是一时兴起,想到这家游乐场来看看,刚出了公司大门,就遇上了来找他谈项目的方进,正好,两个人就一起过来了,却没想到,机缘巧合,见到了来这里玩的张雪琴母子俩,也让李惟牧看到了方进刚才精彩的表情。
  李惟牧笑着摸了摸嘴唇,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下巴,他上次去见张永生,听到张永生在谈张雪琴和方家做生意的事情,临时起意,告诉张永生上次张雪琴和方进见面的时候他也在场,张雪琴和方进两个人似乎很谈得来,一起做生意也不奇怪。当时张永生没多说什么,只是神色间有些不对,却没想到,他竟然会联合方家的老爷子给儿女做起了媒。
  更让李惟牧没有想到的是,方进这只狐狸,莫不是真的看上了乔路那小孩的妈妈?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只是,想起乔路那小孩上次在餐厅里吼出的那句话,李惟牧又有些头疼。
  不共戴天吗?
  他究竟是该帮方进一把,还是该横插一脚,让这只狐狸继续打他的光棍?双眼微微眯起,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道诡光。

  第三十四章

  "eli,这条K线这么画对吗?"
  "我看看,对,就这样,只不过这里还需要注意一下。"
  乔路认真的听着eli的讲解,手里的笔也不停,认真的记下了eli讲的每一个要点,等到eli讲完的时候,乔路已经把刚刚做的K线重新画的一遍,看了看今天的成果,满意的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和张雪琴谈过之后,乔路每天放学之后都会到这家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来,李惟牧事先知会过这里的负责人,安排了交易中心里一个顶尖的操盘手eli来教导乔路。虽然这行里有不成文的保密规定,但是,既然是老板开口,底下的人总也不好拒绝,再说了,这个交易中心的交易合约每天下午三点就收盘了,乔路都是在收盘之后才来,抽出一点空闲来教导他一下,也占不去他们多少时间,还能讨了老板的好,何乐而不为?
  乔路也是个有眼色的,由于和jason谈过,他也知道了一些这行里的忌讳,凡是会触犯到这些的问题他都避免去问,实在是弄不明白的,也不是直接出口,而是尽量的旁敲侧击,让教他的人能够明白,却不会让对方以为乔路是在挖他的底,至于会不会告诉乔路答案,那就全看这人当时的心情和这个问题的敏感程度了。
  好在eli并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在这行里又是顶尖的,而且觉得乔路这孩子着实不错,凡是能教给乔路的,也很少藏私。虽然一开始他还觉得老板让他带一个外人有点奇怪,可是,在知道乔路是李惟牧介绍来的,又看前路的谈吐处事都是不错的,
eli之前的顾虑就完全一扫而空了。这样教养良好的孩子,出身绝对不会差,学这些无非是自己感兴趣罢了,就算以后要从事这行,也不会做抢他们饭碗的事情,相反的,现在结下这个善缘,说不定,对他自己今后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至少,只要这个孩子在李惟牧面前给他说上两句好话,估计他的年终奖金会多出几个零也说不定。
  "eli,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的讲解,回见!"
  乔路谢过了eli,又和交易中心认识的几个人打过了招呼,背着包就离开了。
  等乔路走出了交易中心的大门,eli看了看表,也准备打卡下班了,而在隔壁加班的sam凑了过来,低声说道,"eli,那个孩子就是李氏的老板介绍来的吧?"
  "是啊。"
  eli也没在意sam说些什么,只是随便的敷衍了两句,可sam却不死心的继续追问道,"你问没问他和李老板究竟是什么关系?"
  eli奇怪的看了sam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些感兴趣。
  "听说这孩子的外公和李老板是朋友。"
  "就这么简单?"
  "当然,否则你以为是什么?还是私生子不成?李老板也是二十出头吧?"
  Sam见eli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终于一脸神秘的说道,"你不知道,其实,李老板是个双的,我看哪,这孩子和李老板的关系,绝对没那么简单。"
  "你别开玩笑了。"eli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别胡说,小心被老板听到,有你好看的!"
  "我开玩笑?"sam撇撇嘴,说道,"我一个大学同学现在在纽约交易所做事,他的一个同事叫jason的,是李老板的朋友,有一次一起出去吃饭,亲耳听到jason说这个李老板男女不忌的。这个叫乔路的孩子长这么漂亮,我看哪……"
  说到这里,sam突然住了口,原来是经理从办公室里出来,大概是准备打卡下班了。Eli若无其事的和经理道了再见,就起身离开了办公室,只是在出门之前,忍不住又看了sam一眼,对方冲着他眨眨眼,eli装作没看见,走出公司大门,再也没有回头,只是,刚刚sam说的话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久久没有散去。希望sam嘴里的话都是假的,否则,这样一个好孩子,万一像他当年一样走错路,就有些太可惜了。
  乔路出了交易中心所在的商务楼,过了路口,刚要去公交站等公交,听到身后有车在按喇叭,回过头,就看到一辆Z4停在马路边上,车窗摇下,李惟牧探头出来,朝着乔路挥了挥手。
  "李哥?"乔路有些吃惊的叫了一声,随即便笑开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先上车吧,这里不能停车太长时间。"
  李惟牧没有立刻回答乔路的问题,而是等乔路走过来,打开车门,示意乔路上车,等到乔路系好安全带,才开口说道,"你刚刚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如果告诉你,我是特地来等你的呢?"
  "特地来等我?"乔路有些奇怪的抬起头,用着玩笑的口气说道,"等我做什么,给我做免费司机吗?"
  李惟牧莫测的看了乔路一眼,突然逼近了乔路,抓住乔路的两只手,作势就要扯下脖子上的领带把乔路绑起来,故作凶狠的说道,"随随便便的就上了别人的车,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有戒心,我实话告诉你好了,我特地在这里等你,就是为了骗你上车,然后把你绑去卖掉!"
  听到李惟牧这番话,再看看李惟牧恶狠狠的表情,乔路一下子就乐了。笑到最后,忍不住的想要去捶大腿。
  "李哥,你可别逗了,我还没你这辆车的一个车轱辘值钱呢!你有等我的那些时间,赚的钱肯定要比卖我所得要多得多。"
  "那可不一定。"
  李惟牧突然凑到了乔路的面前,蓝色的双眼定定的看着乔路,吐息之间,乔路甚至可以清晰的闻到这个男人身上刮胡水清爽的味道。
  "那只是你这么认为的,或许在我看来,你是无价之宝呢?如果可以把你绑到身边,我想,我愿意付出的,肯定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出很多。"
  听到李惟牧这番难以捉摸的话,乔路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只能干笑了一声,"李哥,你别开玩笑了,先放开我,被你这么抓着,我不习惯。"说罢,用力动了动被李惟牧扣在身侧的胳膊,却发现李惟牧的手劲,大得有些可怕。乔路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李惟牧见乔路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转了一下心思,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吓到这孩子,便收起了有些暧昧的神色,若无其事的放开了乔路的手,淡淡的笑道
"好了,不逗你了,只是一段时间没见你了,上次见你外公,他还问起你在我这里学习的事情。我今天来只是想问问你,觉得在这里学得怎么样,安排的人有没有尽心教你?如果觉得不顺心,可以再换一家。"
  "不用了,我在这里挺好的,李哥,其实,我真应该好好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
  "谢什么,你觉得能学到东西就好。更何况,算了!"李惟牧笑笑,"时间也不早了,还没吃晚饭吧。你今天是回家吃还是在外边吃,要是回家,我现在就送你回去,要是打算在外边吃,我也正好没吃呢。"其实,比起嘴上的道谢,李惟牧更想要换一种方式,只是乔路可能会不太乐意。李惟牧踩下油门,渐渐收回了想直接把车上这小孩拐走的想法。如果他真这么做了,估计想见到明天的太阳都是个难题了。
  "我要回家,我妈今天会早点回来。"乔路一边说着,一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真看不出来,李惟牧穿着西装,怎么看都是一副瘦瘦高高的样子,力气还真不小。他刚刚只是那么抓着他,就让乔路觉得,自己哪怕是使出了十分的力气也挣脱不开,或许,他也不是真的想挣开……
  "这样啊。"李惟牧意味深长的看了乔路一眼,却也没和他为难,"那好,我送你回家,放心,肯定比你坐公交要快得多,而且免费。"
  话落,李惟牧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开到了路上。乔路看了一眼李惟牧侧脸,神色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刚刚,应该就是像他说的,在开玩笑吧?
  就在李惟牧的车子离开后不久,另一辆黑色的本田从商务楼的地下车库里开了出来,eli坐在车里,看着李惟牧和乔路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然后踩下油门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第三十五章

  车子开到乔路家楼下,李惟牧停下车,转身就拉住了正准备要下车的乔路,带着笑容的问乔路是不是可以请他上去喝杯茶,乔路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的说道,"李哥,改天吧,今天不方便。"
  "哦?一杯茶都不行吗?"李惟牧的眼神闪了闪,继续笑着说道,"你说的不方便是指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就是有些不方便!"乔路觉得今天的李惟牧很是有些不对劲,先是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又这样,乔路的心里本来就有些乱,现在更是不想再呆在这辆车里和他纠缠了,"李哥,改天吧,我一定请你去喝茶,今天真的不行,我妈还在等我呢……"
  乔路说完,就要去开车门,却没想到,无论他怎么用力,车门都是纹丝不动,而另一只修长的大手却突然从他身后伸过来,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肤,修长的手指,修剪得平整干净的指甲带着淡粉色的光泽,这只手的小指上,戴着一枚翡翠尾戒。顺着手背的脉络向上,乔路可以清楚的看到,手工西装上,那两颗精致的袖扣。
  "李哥?"
  乔路侧过头,却发现李惟牧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整个人都贴近了他的身后,李惟牧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淡雅的香气,可现在的乔路,却觉得这种味道蹿进他的鼻子,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际,这种突来的陌生感觉让乔路有些害怕,身体隐隐的开始发颤。
  "李哥,你做什么?"
  "你刚刚在说谎。"李惟牧好整以暇的看着乔路开始泛红的耳朵和脖颈,忍不住想要咬一口,却并不急着动手,而是在乔路的耳边低声说道,"好孩子是不能说谎的,小路。"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你明白的,"李惟牧轻声的笑了,终于还是忍不住探出舌尖舔了一下乔路的耳垂,感受到乔路突然变得急促的呼吸,李惟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其实,你母亲现在并不在家吧,也没有说要等你回家吃饭,对不对?"
  乔路听到李惟牧笃定的口气,乔路就觉得生气,他怎么就那么确定自己是在说谎?!可乔路也知道,自己肯定是争辩不过这个男人的,难不成真的要带着李惟牧上楼亲自去确认一下吗?那他刚才还拒绝他做什么,直接带人回家不就得了!
  乔路发现自己完全被李惟牧的话给绕紧去了,就算生气也没办法,干脆紧紧闭上了嘴巴,只是大睁着眼睛倔强的瞪着李惟牧,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前去咬人一口的小兽。
  "为什么要说谎呢?"
  李惟牧却不理会自己是否会被眼前这只受惊的小兽咬断脖子,自顾自的握紧了乔路的手腕,有些强硬的带着乔路转过了身,然后低下头,一只手撩开乔路额前的发,红软的唇轻轻落在了乔路的额头,轻触了一下,□的,带着温热的触感,让乔路不由自主的愣在当场。
  一吻过后,李惟牧便放开了乔路,而乔路在双手得到自由之后,忍不住伸手摸上了刚刚被李惟牧碰触过的地方,黑色的眼睛微微向上挑的看着李惟牧,眼中满是不解,"李哥?"
  "这是惩罚。"
  李惟牧拉开乔路的手,又轻轻亲了一下乔路的鼻尖,舌尖忍不住的舔了一下,就像是在尝味道的猫,"小孩子说谎,就要受到惩罚。"
  "李哥,你开门,我要回家了。"乔路的口气变得有些急躁起来,侧过头,躲开了李惟牧的唇。他不能再呆在这里了,李惟牧的行为越来越不对劲了,他不能让李惟牧把横亘在他们之间那仅存的纱幕给揭开,那对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好处。就算李惟牧可以不在乎,但是乔路不行,他之前已经想得很清楚了,他还没有成年,暂且不论李惟牧仅仅只是一时的兴趣还是真心相待的,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现在的乔路能够承受得了的。
  李惟牧这次没有再阻拦乔路,而是收起了脸上的笑,按下了中控锁,随着轻微的一声咔哒声响,乔路马上推开了车门,可就在他想要下车的那一刻,李惟牧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胳膊。
  "乔路,我喜欢男人。"
  乔路有些吃惊的转过头,看着李惟牧认真的神色,说道,"李哥,这和我没关系,你放开我。"
  李惟牧没有放开乔路,而是继续认真的说道,"我喜欢男人,乔路。同时,我也是个商人,小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为你做这些?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不会为自己没有兴趣的人做任何事情,就算你是张永生的外孙,也一样!"
  近距离的看着李惟牧那张即便没有丝毫笑意,也足以让人怦然心动的脸,乔路觉得自己的心开始跳得飞快,似乎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无措,手脚都不知道该摆放在哪里才好。乔路知道,李惟牧今天对他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一个兄长的范畴,这不是一个长辈该对小辈做的事情,就和上次李惟牧借口礼节亲了他脸颊一样,乔路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推开他,然后告诉李惟牧,他不能也不应该对自己这样!而李惟牧对他说的这些,更是不对!这里是C国,乔路是个十六岁的男孩,这里没有哪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会觉得对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动手动脚,亲来亲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抓着一个男孩的胳膊,对他说自己喜欢男人。可是,显然的,李惟牧并不在这些普通人的范畴之内。
  "李哥,你放开我,我真的要回去了。"
  乔路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想被李惟牧察觉出他的颤抖,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你在发抖?"李惟牧轻轻的拂过乔路的脸颊,"为什么发抖,害怕吗?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是告诉你我想说的话,我原本还可以等些时候的,可是,我却不想再等下去了……"
  "李惟牧!"
  乔路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出了李惟牧的名字,黑亮的双眼直直的看着李惟牧,坚定的说道,"李惟牧,今天这些话,我只当你没说过,我也没有听过。那家公司,我也不会去了,你也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只当不认识算了。"
  "小路,你是认真的?"
  "对,我是认真的。"乔路点点头,说道,"李哥,我再叫你一声李哥,或许你说的都是认真的,但是,现在的我不可能接受。"
  "你不喜欢我?觉得我说的这些让你讨厌,无法接受?"
  "……不是。"乔路摇摇头,终究还是说了实话,"我喜欢你,对我来说,你是第一个能这么接近我生活的陌生人,但是,我不能接受你所说的那种事情,至少,现在不能。你应该不会忘记了,我才十六岁。"
  乔路说完这些,拉开李惟牧的手,下了车,扭头就走。
  李惟牧留在车上,看着乔路的背影,敲了敲方向盘,沉吟了一下,这孩子说现在不能接受,也就是说,以后也是有可能的了?
  "乔路,我不会放弃的!我是个商人,既然做出了投入,我永远不会不求回报!"
  听到李惟牧的这番话,乔路的脚步顿住了,猛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冲着李惟牧大声说道,"你给我闭嘴!你再敢像这样对我胡说八道,动手动脚,我就去告诉我外公!还有我妈!"
  说完,转过身,扬长而去。
  李惟牧听到乔路这番话,不由得失笑,告诉他外公?就算告诉了张永生又如何?他想做的事情,还没有任何人能拦得住。只不过,自己原本没想这么快就和这小孩摊牌的,今天这是怎么了?估计也是因为这段时间以来乔路对他的态度吧,这孩子虽然掩藏得很好,但是,李惟牧只要细心一点,就不难看出乔路那些埋在心底的念想。在他面前动心思,这孩子还稍微嫩了一点,只不过,每次看这小孩黑眼珠滴溜溜乱转的样子,都会让人心痒痒的。
  只不过,今天好像还是有点吓到他了。
  皱了皱眉,算了,反正早晚都得说明白,早说晚说都一样,而且,这小孩看起来对他也并不是完全无意的嘛。只不过,自己还要多加努力才行啊。
  想明白了这些,李大总裁对着后视镜拨了一下头发,点了点头,恩,还是那么帅,继续加把劲,不愁拐不到那小孩!
  只不过,正开车离开的李惟牧,并没有发现,就在他离开之后,本应该上楼去的乔路,却从楼道口走了出来,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

  第三十六章

  张雪琴正坐在沙发上看报表,听到一声门响,抬起头,就看到乔路一脸不愉的从门外冲进来,踢掉脚上的鞋,低着头,从玄关直接冲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从进门到锁门,和张雪琴连声招呼都没打。
  张雪琴看乔路这种样子,便有些不放心,以为乔路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可转念想想,乔路这孩子一向都是个省事的,也没听到他说在学校和某个同学有什么口角,要不是这样的话,难不成,是回家的路上遇上什么了?或者是他在那家大宗商品交易公司受气了?
  想到这里,张雪琴就有些坐不住了,把公司的报表放到一边,起身走到乔路的门前,敲了敲房门,有些担心的问道,"小路,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过了一会,屋子里才传出了乔路有些闷闷的声音,"妈,我没事。"
  "没事你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做什么?"听到乔路的回答,张雪琴愈发觉得乔路肯定是碰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否则,这孩子不会回到家就把自己锁到房间里不出来,连声音都这么有气无力的,"小路,你把房门打开,听话,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告诉妈妈,你自己没办法的话,妈妈帮你解决。"
  "妈,我真没什么事情!"
  乔路又在房间里回了一句,张雪琴更加坚定了自己刚刚的猜测,什么事情都没有,怎么就是不给她开门?乔路这孩子从小就有个毛病,要是不开心了,就喜欢找个地方藏起来。他小时候每次张雪琴教训他,这小子回头都会藏到卧室的大衣柜里,现如今个子长高了,没衣柜给他藏了,就把自己锁房间里了!这格调上去了,脾气还是那样!
  "小路,别和我犟,快点开门,你晚饭还没吃呢,小心胃疼!开门,再不听话,我踹门了啊!"
  正趴在床上的乔路听到张雪琴逐渐提高的声调,扁了扁嘴,即使再不愿意,也只能起身去开了房门,张雪琴一向是说到做到,要是真等她踹开了房门,就没乔路的好果子吃了。
  看到乔路一副泱泱的样子,低着头站在房门口,大眼睛有些发红,张雪琴刚刚稍微有些上升的火气瞬间就熄灭了。一把拉着乔路,担心的问着乔路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有人给他气受了,乔路的小脑袋摇了摇,然后又低了下去。
  "儿子,那你说,你这究竟是怎么了?总得给我个准话啊,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啊?"
  "妈……"乔路终于忍不住哽咽了声音,一把搂住了张雪琴的腰,把头埋在了张雪琴的肩膀上,低声说道,"有人欺负我……"
  "是哪个王八蛋!老娘去宰了他!"
  如果李惟牧现在在现场,听到张雪琴这句义愤填膺的话,估计就不会觉得前段时间,乔路在餐厅里说出那句同某人不共戴天的话有些出人预料了,既然做母亲的能够因为儿子哭诉自己受了欺负怒发冲冠,那么做儿子的,挥着拳头要揍人就变得十分理所当然了。
  "儿子,别急着哭,先告诉我,究竟是谁欺负你?因为什么欺负你?就算是欺负你,也总得有个理由不是?"
  乔路红着眼眶抬起头,两汪泪水在大眼睛里转悠来转悠去,就是不落下来,鼻尖一抽一抽的,粉红色的嘴唇被咬得出了印子,再加上带着哭音的叫了一声妈,一瞬间,张雪琴恨不能弄一把冲锋枪去把惹了她儿子伤心的混账王八蛋打成筛子。
  "儿子,你倒是给我句实话啊,到底是谁欺负你?"
  乔路抽了抽鼻子,声音有些发闷,"就李哥……"
  "李惟牧?"
  "对!"
  "他怎么欺负你了?"张雪琴的声音中不自觉的就带上了一丝紧张,"骂你了?还是打你了?"
  "没有,他没骂我也没打我,他就那啥……"乔路越说,声音就越低,终于,小脑袋耷拉了下去,耳朵也开始有些发红。
  看到乔路这个样子,张雪琴刚开始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脑筋转了转,额头上的冷汗就刷刷刷的下来了。
  乔路抬眼瞄了瞄张雪琴,见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便继续说道,"李哥今天去接我,说是要请我吃饭,我说你在家等我,他不信,硬说我撒谎,还、还……"
  "还怎么了?"
  "他还亲了我,拉着我不让我回家……"
  "这混账东西!"
  "还有……"
  "还有?!"
  "他亲了我之后,还说他喜欢男人。"
  听过乔路的这番话之后,张雪琴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可稍微冷静一下,却觉得乔路这些话有点不对劲,她这儿子什么时候变成这种任人揉捏的性子了?要是依照乔路以往的性格来说,李惟牧这么对他,早该一拳头挥上去了!
  "儿子,你说的这些都是实话?"
  "当然了!"
  "你就没反抗?"
  "我当然反抗了!"
  "那你是怎么反抗的?"
  "我叫他别胡说八道,不要再来找我,然后就回家了!"乔路咬了咬嘴唇,"我当时恨不能给他一拳,可想到外公的关系,就觉得不能下手,他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我的长辈了。"
  "哦,我知道了,难为你了。"
  张雪琴摸了摸乔路的脸,"好孩子,你放心,这事有妈在呢。去擦擦脸,别哭得像只花猫似地,等着我去把菜炒了,咱们娘俩好吃饭。"
  "恩。"
  乔路点点头,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雪琴也不再开口问他了,转身就去了厨房,站在流理台案板前的一瞬间,一张面孔瞬间就变得狰狞起来。
  好你个李惟牧!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我张雪琴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操起菜刀,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一根水灵灵的白萝卜被从中间拦腰斩断!
  乔路站在房间门口,等到张雪琴走进厨房之后,举起手擦了擦脸,再抬起头的时候,哪里还有刚刚一副小可怜的样子。
  哼了一声,乔路勾起了一边的嘴角,虽然他刚刚是拒绝了李惟牧,可他却没把话说死,只说现在不能答应那男人,可没说永远不答应人家。再说了,他本身对李惟牧确实是有那么点意思,既然李惟牧主动提起了,乔路也不打算就让这美人这么白白的从眼前晃过一眼就算。只不过,他今年只有十六岁,要做什么,都有些太早了,李惟牧不是说他立场坚定,不会放弃吗,那就让他看看这男人有多么矢志不移吧。今天乔路在他妈妈这里备过案了,今后就算乔路突然之间"想开了",被李惟牧的真情"打动了",要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张雪琴也不会认为这是乔路的不对,只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是被李惟牧这家伙的锲而不舍给拐带坏了。
  再者说了,乔路舔了舔嘴唇,看他妈妈刚才的样子,肯定是不会轻易放过李惟牧的,这样也好,一来让李惟牧那家伙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好追的,凭他三两句话就乖乖的点头?更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万一将来李惟牧有什么不轨的心意,或者是有其他的想法,有张雪琴这尊如来坐镇,乔路肯定自己是绝对不会吃亏的。二来嘛,将他妈妈的注意力转移开,也就没那么多时间去想外公给她安排的那场相亲的事情,也没时间去考虑方进那个男人了。
  乔路越想越觉得自己这场戏演得漂亮,美人他是想要滴,只是时间不对,还不能开吃,那就想个办法把李惟牧那条美人鱼给吊在钓鱼线上,让他跑不了,更别想跑,也不枉费他前段时间装纯良装得那么辛苦。肖想他老妈的登徒子也是要防备滴,至少,在他想出办法隔绝那些意图不轨的家伙之前,是绝对不能让老妈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滴!老妈就算要找第二春,至少那个人也要经过他的同意!方进那人太危险,听他妈妈的口气就知道,那人属狐狸的,绝对是大大地狡猾,乔路是肯定不会同意这个男人进他们的家门的!就算有外公做媒也一样!
  这些家伙也不想想,从小就在乔家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乔路小朋友就算是只兔子,环境所迫,也早就被染黑了。要是自己不黑了,就等着乖乖的被人家抓去做红烧兔肉吧。
  乔路这边正美美的想着,张雪琴那边已经做好了晚饭,招呼了乔路一声,母子俩就开始了这顿迟来的晚餐。乔路夹起一筷子红烧萝卜,笑眯眯的放进了嘴里,恩,真好吃!
  而在同一时间,正在开车的李惟牧,还有在家里看企划书的方进,同时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背后升起了一丝寒气。

  第三十七章

  接到张雪琴的来电,方进第一时间愣住了,握着电话,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
  "雪琴?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张雪琴牙根一酸,险些把话筒丢出去,"是我,方总,冒昧给你这个电话是因为……"
  没等张雪琴说完,方进一叠声的就打断了她,"雪琴,我们之间还谈什么冒昧不冒昧的,你不知道,你能主动给我这个电话,我有多开心!"
  张雪琴被方进这句话给噎了一下,这男人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明明都这么大岁数了,外表上装嫩就算了,可怎么说话也这么不着调,还多开心,张雪琴现在很有一种冲动,再给这个男人一记飞踢,她现在算是知道近墨者黑是个什么意思了,这家伙能和李惟牧那人做朋友,秉性能好到哪里去。
  缓了口气,张雪琴尽量用平和的声音同方进说道,"方总,其实,今天给你这个电话,是想约你吃顿饭,不知道你什么时间方便?"
  听到张雪琴这么说,方进浑身立刻如同打了兴奋剂一样,忍不住的开始飘飘然起来,几乎是立刻就回道,"我什么时间都有空,雪琴,我现在空得很,一整天都没什么事情做!雪琴,你都不知道……"
  正站在一边捧着五、六份文件等着方进签字的总经理助理,听到方进的这番话,下巴险些掉在了地上,眨眨眼,总经理这是抽的哪门子的风啊?见方进越说越不像话了,忍不住开口插了一句,"方总,接下来还有公司会议……"
  方进猛地转过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脸上那副银边眼睛倏地闪过一道寒光,吓得刚升职不久的小助理双腿一个劲的直打颤,在方进挥挥手示意她出去之后,几乎是同手同脚的抱着那堆文件走了出去,等到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一关,小助理快走几步回到座位上,惊魂未定的对着面前那堆文件开始发愁。
  老董事长现在不管事,另一位方懂一个月能到公司露个面就不错了,现在总经理又这样,她是不是要考虑一下在公司倒闭之前,趁着年轻换份工作了?
  等到助理出去之后,方进声音带笑的和张雪琴敲定了晚餐的时间和地点,放下电话之后,也不去理会堆在办公桌上的一堆等待处理的工作,哼着歌甩着车钥匙就走出了公司大楼。难得的一次约会,他得好好去打扮打扮,想起上次在游乐场,张雪琴那张神采飞扬的小脸,方进就忍不住的想要搓手。那副样子,总有种说不出的那啥。
  方进出了总经理办公室,在公司里一路走过,在他身后,方氏的员工眼镜片碎了一地。顾不上去捡掉在地上的眼镜片,只能僵硬的目送着一向工作起来不要命的方氏总经理一边哼着"妹妹你大胆的向前走",一边晃悠晃悠的走了出去。
  那张带着书卷气的俊脸笑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总结起来,那就是怎么看怎么都像在发春!
  张雪琴这厢结束了这通电话,感觉呼吸一下子就顺畅起来了。她怎么之前没发现,方进这人这么不着调?不过这样也好,她要想从方进这里多套出点李惟牧的东西,这人要是太过
一本正经了,事情反倒不好办了。
  想通之后,张雪琴拿起笔继续开始工作。只不过,看着手上的报表,张雪琴的心思很难集中,叹了口气,心里又升起了一个疑问,上次方老是说方氏现在是由方进在管理的吧?管理那么大的一家企业,怎么听方进的口气像是他每天都闲着没事干?不应该啊!
  难不成,方氏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光鲜,其实只是金玉其外,里面早就……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张雪琴皱起了眉头,她在考虑,和方氏那家工厂下一年度的合同,是否应该再谨慎一些了。
  上午的课结束,乔路午休的时候,拿出自己做的饭盒,刚打开保温盒盖没吃上几口,书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乔路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走到教室外边,接起来一听,是张雪琴告诉他今晚她不回家吃饭了,晚餐的话就让乔路自己想办法解决。
  "妈,你又加班?"
  "不是,我今晚约了人吃饭。"
  "和谁啊?要是熟悉的,就带着我一起去蹭一顿呗?"乔路一听到张雪琴约了人吃饭,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他还记得,上次在T市的时候,张雪琴也是约朋友吃饭,带着他去了,一圈下来,那些人给乔路的见面礼,足够乔路乐上几天合不拢嘴的。
  "是你方进叔叔,我有些话要和他说,你去了不方便,听话,要是实在不想自己做,就去买点。"
  "妈,你刚说和谁吃饭?"
  "就你方进叔叔,你也见过的。行了,我还有个会要开,就先挂了。"
  "等等,妈!"
  乔路这边话还没说完,张雪琴那边已经挂上了电话,看着传来嘟嘟声的电话,乔路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老妈刚刚是说什么?她要和方进去吃晚餐?有话要和那人说?他去不方便?
  说什么话是他在场不方便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乔路再拨电话过去,张雪琴那边已经关掉了手机,估计真的开会去了,乔路站在原地,有些欲哭无泪。这和他料想中的根本不一样啊,他老妈闲着没事去和方进那人吃的是什么饭啊?还要说些不能让他听的话,难不成……
  一想到有某种他不愿意见到的可能,乔路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相信这时候再有人给他点刺激,这小子就离炸毛不远了。
  方志强正拿着一个鸡蛋火腿三明治啃着,越啃越觉得难以下咽,看着乔路放在一边吃到一半的饭盒,香味顺着他的鼻子就往里边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刚准备要趁着乔路不在下点手,乔路就回来了。
  方志强嗖的一下就收回了伸出一半的爪子,讪讪的冲着乔路笑笑,可乔路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直接坐到椅子,开始发愣,一双大眼睛空洞洞的,心思也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看也不看桌子上的饭盒。
  "小路子,你这是怎么了?"
  乔路单手支着下巴,也没理方志强,只是一个人低声呢喃着,"不对啊,事情怎么会这样啊,要说什么呢?有什么是他不能听的啊,他老妈不是对那人没意思的吗,怎么还要和那人去吃饭啊,这件事实在是没道理啊……"
  方志强见乔路不理他,有些没趣的摸摸鼻子,继续啃他的三明治去了。
  没过一会,乔路突然转过头,盯着方志强,问道,"我说,强子,我问你件事。"
  "什么?"
  "你觉得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亲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这我哪知道啊,总之不会是百分之百就对了。"方志强看了乔路两眼,这算什么问题?这小子接个电话就变傻了不成?
  "那如果这个女人比男人大好几岁,离过婚,还带着一个上高中的儿子,而那个男人一看就很精明能干,还管着一家大企业,两个人只相过一次亲,你觉得这两个人走到一起的可能有多大??"
  "你在开玩笑吧?"方志强吃完了最后几口,把包装纸扔到一边,抹了抹嘴,拿出一盒酸奶插上吸管吸了几口,说道,"要真像你说的那样,这事听起来就不可能,要是那女的喜欢上那男的还靠谱一点,要是那男的转过头追着那女的不放,要么就是那女的是西施杨贵妃再世,要么就是那男的有问题,或者是另有所图。第一种想想就不可能,要真是个大美人,也不可能会离婚了不是?喂,乔路,你做什么?!"
  方志强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乔路脸色不善的举起了手边的文具盒,那样子,很有黑社会混混一言不合就要拍板砖的架势。只不过,乔路手里的不是板砖,只是个文具盒罢了。
  "我就是说说,你生的哪门子气啊,还是你问我的呢。"
  乔路一脸的不高兴,他又不能告诉方志强他话里的那个女人是他老妈,只能放下文具盒,继续自己在那里生气。而方志强见乔路不说话了,也不出声了,咬着酸奶的吸管,脸上的表情有点纠结。
  其实,乔路嘴里这种事他也不是没遇见过。
  前几天,他小叔叔就是被爷爷给拎去相亲去了,听他爸爸说,相亲那家人和他们方家是老相识了,小叔叔相亲那人,和他爸还是小学同学呢。方志强推算了一下,和他爸是小学同学,姓张,那岁数肯定比他小叔叔的要大不少,据说也是离过婚,带着孩子一个人生活的。要真是这样,一向眼高于顶的小叔叔会同意才怪。可事情偏偏就这么奇怪,自从那天之后,他小叔叔回到家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方志强见过两三次了,他小叔叔一个人坐着,突然就笑眯了眼睛,爷爷是看得直眯眼,没说什么,他爸更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回头就偷偷告诉他,他小叔叔这是思春了,结果当天就被他妈妈给修理了一顿。
  难不成,那个女的真的长得那么漂亮?方志强看着在一边发呆的乔路,如果那女的长得像乔路妈妈那么漂亮,估计他小叔叔那样犯傻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想到这里,方志强咬着吸管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好像听乔路说过,他父母已经离婚了,而且乔路的妈妈是姓张吧?再回想一下乔路刚刚的话和突然生气的样子,方志强悚然一惊,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有些僵硬的转过头,"乔路,你刚说的那两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不是你的什么亲戚吧?"
  "没什么关系。"
  乔路拿起筷子,三口两口的把饭盒里的饭菜吃完,恶狠狠的样子,很像是在咬某个人的肉。
  放学之后,乔路也满心思的都在想着张雪琴和方进的事情,婉拒了同学找他一起去踢足球的邀请,背着书包,骑着自行车就出了校门,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兰博基尼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李惟牧施施然的从车里走出来,冲着乔路招招手,"小路,这里。"
  乔路大眼睛一眯,嘴角一勾,很好,他正愁有气没处撒呢,这家伙来得正好!

  第三十八章

  乔路坐在餐厅里,拿着精致的菜单,看着上边一堆蝌蚪字,咬了咬嘴唇,似乎没办法下决定。李惟牧见乔路似乎是一副为难的样子,笑了笑,"小路,这里的茄汁牛扒很地道,要不要试试?"
  乔路冲着李惟牧一笑,一连串的法文就从张粉嫩的嘴唇里流了出来,李惟牧只是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刚刚等在一边的侍者,却收起了脸上有些轻慢的神色。
  点完了最后的甜品,乔路把菜单一合,"就这样吧。"
  李惟牧另要了一瓶红酒,"小路,知道你还没到喝酒的年纪,但是,稍微一点,没关系吧?"
  乔路点点头,侍者便走开了。
  "小路,上次是我不好。"李惟牧眨眨眼,"吓到你了吧?我道歉。说实话,今天去找你,我还真怕你不理我。"
  乔路看着李惟牧,大眼睛转了转,"李哥,这事,你以后就别提了。我只当你没说过。"
  "你真的这样想?"
  "恩。"
  "那好。"
  出乎乔路的意料之外,李惟牧竟然答应十分干脆,"我答应你的话,你是不是就会收回之前的话?"
  "什么话?"
  "你说,不想再见到我,也不再去我的公司。"李惟牧白皙的指尖点在桌布上,淡粉色的指甲,竟然让乔路有些移不开目光。
  "李哥,我上次也是一时生气。"乔路不好意思的笑笑,看着李惟牧放在桌子上的那只手,小巧的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对着另一个男人的手流口水,他是不是有些不太正常?
  李惟牧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乔路,嘴角带上了一丝有些深意的笑。这个小孩,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十分乖巧谦逊,就像是乔路的同龄人一样,只是稍微聪明能干一点。但是,随着同乔路的接触逐渐加深,李惟牧发现,乔路远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这个小孩,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把自己巧妙的伪装了起来,如果不是那次在游乐场看到了乔路和张雪琴相处的情景,李惟牧都不知道,这孩子,竟然会笑得那么肆意,黑色的双眼,不再是温润的,像只怯生生的兔子,而是那么的神采飞扬,似乎蕴含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让他忍不住的想要深陷其中。
  于是,李惟牧顺着乔路的意思,告诉了这个孩子,他喜欢男人。他想要试探一下,乔路的底线究竟在哪里,他只是习惯性的同别人划清界限,或者,只是在他的面前。
  不得不说,乔路那一天的表现,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无懈可击,他的一切行为举止,都符合十六岁这个年纪,但是,李惟牧不是陷入爱情之中便无法思考的笨蛋,他留意到了映在后视镜上的那个身影。如果乔路真的被他吓到了,那么,便不会在他离开之后,再度出现。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孩子,在想些什么呢?
  李惟牧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乔路并不像他嘴上说的那样,虽然喜欢自己,但是却无法和自己在一起。这个小孩,分明在字里行间留了余地。让李惟牧不明白的是,就算乔路有这些顾虑,但是,他既然承认了喜欢自己,如果真的有诸多担心的话,那么,将这些问题都交给自己来解决,不是更好吗?
  李惟牧拿起酒杯,轻轻晃动了一下,透过酒杯中艳红色的葡萄酒,可以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乔路,正拿着叉子,一口一口的吃着鸡肉沙拉,粉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不时可以看到上下咬合的雪白牙齿,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李惟牧眯了眯眼,味道,很好。
  "李哥,你怎么不吃?"乔路抬起头,看到李惟牧只是不停的喝着酒,面前的盘子,动都没动一下,"空腹喝酒不太好。"
  "抱歉。"李惟牧笑笑,放下就被,拿起了餐刀和叉子,"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在想着,摆在我面前的这份美食,究竟该如何下口。"
  "李哥,你可真逗。"乔路眨眨眼,"什么如何下口,拿起刀叉,直接吃不就得了。"
  "如果真的那么简单,我就不会如此伤脑筋了。"
  李惟牧低喃了一声,切了一快牛排放进了嘴里。
  既然这孩子想要装傻,那么,他就退一步好了,继续陪着他玩。只是希望,在他的耐心用尽之前,乔路不会让他失望才好。
  乔路点的是李惟牧介绍的茄汁牛扒,浓郁的味道,稍微让他有些不适应,比起盘子里的牛里脊肉,他更喜欢搭配的炸土豆条。
  付账的时候,乔路没有再像之前的几次一样,坚持付掉他的那一半,李惟牧也没在意。
  离开餐厅之后,乔路说不想那么快就回家,李惟牧眼神闪了闪,便开车带着乔路到了一家酒吧。
  "李哥,你怎么带我来这里?"
  站在酒吧门口,乔路的大眼睛紧紧的盯着李惟牧,满脸都是质疑,"我还没成年。"
  "你十六岁了吧,有成年人在一起,应该没问题的。"李惟牧拉住乔路的手,"而且你不是说不想早点回家吗?不如到这里来玩。"
  "不行!"
  乔路就算再早熟,可从小就被张雪琴教育,这种地方,没成年的人最好不要进去,就算成年了,也要多加小心。他原本只是想拉着李惟牧陪他走走,反正刚刚宰了李惟牧一顿,看到账单上的那几个零,乔路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可没想到,李惟牧竟然把他带到了这里。
  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还是说,他想对自己做些什么?!
  乔路用力向后抽了抽被李惟牧握住的手,却发现,根本就抽不出来。他现在有点后悔了,就算他再聪明,可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在一个成年的男人面前,除了用点心眼,耍耍小聪明,论起力气来,他根本就不是对手。
  "李哥,你放手,我现在要回家了!"
  "可你刚刚还说要在外边多呆一下呢。"
  李惟牧一脸无辜的看着乔路,尽力的隐藏下忍不住的笑意,拉着乔路,作势就要走进去,"你放心,有我在一边陪同,没关系的,就算被你外公和母亲知道,也不会责怪你的。"
  什么?!
  听到李惟牧的这句话,乔路的脑袋就是轰的一下,要真的被外公和老妈知道他来这种地方,那还得了!外公那里会怎么反应暂且不说,只说他那老妈,估计就不会轻易放过他!
  "李哥,你放手,我不去!"
  乔路真急了,他毕竟只有十六岁,一直在张雪琴的羽翼保护下,虽然经历了家变,但比起一般成年人来说,他还是白得像张纸。就算他对这种地方也有所好奇,可是,如果是眼前这个男人带他进去,那就让乔路觉得自己像是被只狼叼进洞里的羊一样,明显的有去无回啊。此刻见李惟牧真的要拉他进去,大眼睛就有些发红了,声音也有些发颤。
  李惟牧感到手里握着的那只手有些冰凉,隐隐的发抖,就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有些过火了,这毕竟还是个孩子,可是,一想到乔路在和他玩心计,他就忍不住的想捉弄他。
  摸了摸鼻子,看了看乔路发红的大眼睛,李惟牧不去理会门口保安明显带着吃惊和奇怪的眼神,单手夹着乔路的腰,快走几步,打开车门,把乔路塞进了车里。
  "好了,只是和你开个玩笑。"
  李惟牧笑着想捏捏乔路的鼻子,却被乔路躲开了,干脆一手扳过乔路的脸,一下就亲在了乔路的嘴巴上,乔路吓了一跳,倏地就往后一退,却忘记了自己是在车上,脑后一下子就撞到了玻璃上,砰的一下,险些没把他的眼泪给撞下来。
  李惟牧却没像往常一样,马上询问乔路疼不疼,而是好整以暇的趴在方向盘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乔路一副委屈夹杂着愤怒的样子,轻笑了一声,直到乔路的眉毛快要竖起来之后,才伸出手揉了揉乔路的头,"怎么样,明白了没有?"
  "什么明白不明白的……"乔路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我要回家!"
  李惟牧收起了脸上的笑,看着乔路,认真的说道,"小路,我知道你聪明,我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让你明白,有的时候,只是聪明,并不管用!"
  一边说着,李惟牧一边压了过来,双手制住了乔路的胳膊,温热的呼吸,吐在了乔路的唇上,探出舌尖,在乔路的下唇上轻轻舔过,蓝色的双眼望进了乔路的黑眸深处,"你还不明白吗?就是现在,你觉得你脑子里的那些鬼点子能派上用场吗?明明就知道我对你有别的意图,还这么放心的和我在一起到这个时间,你这孩子究竟是聪明还是傻!如果我硬来的话,你有什么办法?"
  乔路咬着嘴唇,隐约明白了李惟牧的用意,可是,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李惟牧慢慢的放开乔路,给乔路系好安全带,抬起头看到乔路的神情,笑了笑,"小路,其实我能猜到你在想些什么,但是,你要清楚,审时度势,了解对手的深浅,这很重要。好了,别生气了,你不是已经成功的宰了我一顿了吗?心情好点了没,我送你回家吧。"
  乔路点点头,想起李惟牧刚刚说的话,皱着眉头,陷入了深思。而李惟牧一边开着车,一边注意着乔路的表情,嘴角勾了勾,看来,要打破这小孩的心防还真不容易,不过,他不着急,可以慢慢来,一点点的蚕食掉乔路覆盖在身上的伪装,等到最后,他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既然乔路之前说过他对这孩子来说亦兄亦父,那么,他就可以完美的扮演这样的一个角色,直到,完全占据乔路的所有。
  酒吧的保安站在门口,看到那辆黑色的兰博基尼开走,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说道,"刚刚那个,是咱们的老板吧?"
  "好像是,他带来那个孩子是谁?"
  "不清楚,会不会是老板的那个?"
  "得了!这不关咱们的事情,有钱人呐,啧啧!"
  两个门卫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另一个人从酒吧里走出来,看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皱起了眉头。

  第三十九章

  张雪琴到家的时候,乔路还没回来,今晚和方进吃饭,为了方便套对方的话,张雪琴破例喝了些酒。虽然她酒量确实不错,可是,公司草创,连日来的忙碌,让张雪琴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只是一杯下去,人就有些微醺了。
  好在张雪琴的头脑还算清醒,方进也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意思一下就都放下了杯子,吃完饭之后,方进就开车送了张雪琴回家。只是,在张雪琴上楼之前,方进拉着张雪琴说了一通让她有些怔忪的话。
  "雪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约我出来,但是,我之前说我很高兴,都是真的。"这话很真诚。
  "雪琴,我方进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一旦我认准了的人,我会把心都掏给她!"这话也很诚恳。
  "雪琴,你大可放心,我是那种成家之后,存折房产证都交给老婆的人,一点私房钱都不会留!"这话就有点不着调了。
  张雪琴到卫生间拧了一条毛巾,走到客厅,把毛巾覆在额头上。
  认准了吗?把心掏出来吗?
  哼笑了一声,张雪琴的眼角有些湿润,当年的乔宏义,对她何尝不是信誓旦旦,山盟海誓?她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在大学的那片树林里,乔宏义穿着她送的那件雪白的衬衫,俊秀的脸孔有些发红,抓着她的手,对她说,会一辈子对她好……
  可是现如今呢?
  那个男人抛弃了她,连他们的孩子都不要了,只搂着他的新欢,期待着另一个孩子的诞生。
  好在乔路只是长相有点像他,性格却不像,这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吧?
  多讽刺……
  用力按了按眼角,张雪琴将涌上的泪意压下,不能再想了,她还有小路,还有这个孝顺孩子,不是?
  钥匙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张雪琴的思绪,乔路背着书包走进客厅,就看到张雪琴有些无力的靠左在沙发上,脸上盖着一条毛巾。
  "妈,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乔路把书包放到一边,担心的走到张雪琴身边,"要不要找点药?我想想,医药箱好像放在我房间左边的柜子里,我去拿。"
  "没事,不用去。"
  张雪琴拿开毛巾,拉住了乔路,"我就是今晚喝了点酒,头有点疼,等一下洗个澡,睡一觉就好了。"
  喝酒?
  乔路的眉头皱了起来,"妈,是不是方叔叔让你喝的?早知道,你就应该带上我去!"
  "不是,你想到哪里去了!"
  张雪琴有些好笑的敲了敲乔路的额头,"小脑袋瓜子,一天都在想些什么呢!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去看看书!"
  "是,我知道了!"乔路扁扁嘴,见张雪琴又拿起了毛巾,想了想冰箱里应该还有点他上次买的绿豆,就对张雪琴说道,"妈,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你等等。对了,你晚上是不是没吃多少东西光喝酒了?我再给你煮点东西吃吧。"
  乔路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张雪琴在他身后乐呵呵的看着他,"果然,我儿子就是好啊!"这么一想,原本的头疼也减轻了几分。
  "儿子,醒酒汤就不用了,给我煮碗粥吧,再蒸个鸡蛋。"
  "行,知道了。"
  乔路点燃了煤气灶,看着锅里的水逐渐沸腾升起的蒸汽,脑子里又想起了之前李惟牧和他说过的话,神色之间,变得有些茫然起来。
  李惟牧回到家之后,洗过了澡,正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就听到电话响,接起来一听,却是他的祖父李庆年打来的。
  老人家精神很好,告诉李惟牧,他这次海钓回来收获颇丰,正准备和几个老朋友好好庆祝一下。
  "爷爷,这些就不用和我报备了吧,反正我也是听得到看不到,看得到也吃不到,平白的流口水。"
  "混账小子!"
  李庆年虽然口气很冲,可李惟牧却知道,老人家肯定没有生气,估计还是笑呵呵的拿着话筒,正算计着怎么折腾他呢。
  "爷爷,你要教训我,能不能换个时间,我这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你没有忘记有时差这回事情吧?"
  "你开我老人家玩笑?当年我坐着飞机满世界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好吧,是我的错。请原谅我对您的不恭。"
  "这还差不多。"
  李惟牧拿着话筒坐在沙发上,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听着李庆年在电话里的唠叨,原来,;李惟牧的父亲李文政和他的叔叔李文德两个人趁着李庆年和朋友去海钓,偷偷的包袱款款跑上飞机,说是打算去环游世界,那边的公司直接丢给了李惟牧的大哥,结果没两天,这老哥俩偷跑的事情被海钓回来的李庆年知道了,顾不上站在一边一脸尴尬的孙子,李庆年在公司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就开始破口大骂,恨不能把这两个不长进的儿子都给抓回来挨个揍一顿,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到处跑什么啊!
  李惟牧听到这里,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头,他就知道!一旦他的祖父不在,他父亲和叔叔根本就不可能乖乖的呆在公司里!可也没想到,他们会突然玩这么一手。两个人加起来都快一白三十岁了,可精神比他这个做小辈的都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而李庆年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李惟牧也猜到了,"爷爷,我知道了,如果父亲和叔叔到我这里来的话,我一定想办法把他们绑起来,打包丢上飞机给你送回去!"
  "恩,这才对嘛,你都不知道,自从这两个不孝子偷跑之后,你母亲和你婶婶一天到晚的到我面前哭,我老人家也为难啊!好了,bob来了,老人家我走了,拜拜!"
  李惟牧放下电话,把毛巾扔到了一边,有些好笑的想着李庆年刚刚的话,他的母亲和婶婶会到爷爷面前去哭诉?打死他都不相信!那两位暴力女士,生平最喜欢的除了粉嫩嫩的小孩子,就是对着他的父亲和叔叔切磋拳脚,即便叔叔在部队里呆过,也扛不住作为西点军校优秀毕业生的婶婶拳脚相加。
  想想他的母子和婶婶,李惟牧摸了摸鼻子,如果让这两位喜欢小孩到一定程度的女士看到乔路,不知道会怎么样。那场面应该会很好玩吧。想当年,自己还是个粉嫩的小萝卜头的时候,每天都能享受到了这两位女士无微不至的照顾,结果好景不长,等他逐渐开始长高,轮廓也开始褪去青涩之后,关注在他身上的热情一日少过一日,在他收到第一份情人节巧克力的时候,他养尊处优的日子终于结束了,从那之后,李惟牧才深刻的了解到,一夕之间,天翻地覆是个什么概念,看看比他大上十六岁的哥哥那同情的眼神,明显的就是对这种事情感同身受。那时候的李惟牧,因为这突来的变化,幼小的心灵终于染上了意义不明的色彩,开始了人性的第一次蜕变。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拿起话筒,不出意外的,听到了他父亲的声音,李惟牧摇了摇头,看了看表,他今晚恐怕别想睡个好觉了。
  乔宏义回到旅馆,把外套和皮包扔到一边,也不想去浴室,而是带着一身的烟酒气躺倒在了床上。
  乔氏最近莫名其妙的损失了很多老客户,尤其是在外贸这一方面,和多和他合作了许多年的客商都不再给他下单子了,而公司的股票也连续出现了一些波动,刚开始只是小股的资金注入,到后来,却让乔宏义开始警觉,再加上年前还没了结的债务,乔宏义最近一段时间简直有些心力交瘁,上个星期公司里的两个部门经理不约而同的递交了辞职报告,这两个人在乔氏做了十年,乔宏义从来没想过他们会辞职,有心不批准,可碍于他们的去意已决,只能签了字。现如今,乔氏的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在公司里的人员没有补充上来的时候,只能乔宏义自己出来稳住一些老客户,看着手上的客户清单,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乔宏义首先选择了来S市。
  许静在无意之间知道了乔宏义的这个决定,又和乔宏义闹了一场,只说她预产期就在这个月,乔宏义却要在这个时候出去,一边说,一边哭,看她挺着个肚子,浑身浮肿的样子,乔宏义突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厌恶。现在乔家两位老人和他的二哥一家走得越来越近,对他也越来越不满意,而许静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本是个温柔和顺的性子,现在却变成了这样,这让顺风顺水惯了的乔宏义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烦躁。
  叹了口气,乔宏义扯掉了脖子上的领带,想起刚刚从酒吧出来时看到的那一幕,如果他没看错,那个被拉上车的人,就是乔路,而那个拉着他离开的男人,乔宏义之前在一次招标会上见过,应该就是李氏的现任总裁,李惟牧。
  再想起那两个保安说的话,乔宏义的心,突然惊跳了一下,坐起身,脸上的神色,却有些晦暗不明。

  第四十章

  乔路正咬着笔看K线,做完报表的eli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放到乔路面前。
  "小子,别咬笔头,不是个好习惯。"
  乔路转过头,在那叠资料最上边的一页上扫了一眼,顿时就眉开眼笑的和eli道了谢,"eli,多谢!"
  "这没什么。"eli笑笑,随即问道,"小路,你不是专门打算学期货吗?问我要这些股市的资料做什么?"
  "技多不压身啊。"乔路随口回了一句,"再说了,师傅,你不是也在看股票吗?"
  "你也就在这时候会叫我师傅!"
  Eli伸手想揉揉乔路的头,突然想起初次和乔路见面时的情形,那只手又放下了。
  乔路又坐了一会,问了eli几个问题,看了看时间,把eli交给他的资料放到包里,就起身离开了。eli走到乔路刚刚在用的那台电脑前面,点了几下鼠标,看清楚电脑屏幕上的那几条k线之后,眉头却皱了起来,乔路这孩子,究竟是想做些什么?
  离开了eli的公司,乔路哼着歌回了家,回到房间,把书包扔到沙发上,迫不及待的打开电脑登陆了聊天系统,果然,上边已经堆满了刘超和王祥给他的留言。
  点开几条看了看,乔路的脸上不由自主的就带上了笑意。虽然这两个家伙动作没他想象中的快,可也不慢。看到王祥和刘超都在线,乔路就带上耳麦,开了语音聊天。
  "小路子,上线了?"
  "警告你,王祥,你再敢这么叫我,小心我盗了你的游戏号,把你的装备都送出去!"
  王祥敲了个表情过来,然后一本正经的发了一份统计表给乔路。乔路这边正看着统计表,刘超在那边说话了。
  "乔路,你真的觉得这么做好吗?那毕竟是你父亲的公司。"
  "商场上无父子!更何况,我现在跟着我妈,和那边没关系!"
  "对,小路子,我支持你!"王祥在旁边帮腔了一句。
  乔路是个记仇的,这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因为乔宏义和许静的关系,张雪琴只能带着他离开T市,乔路嘴上说得好好的,也表现出一副乖孩子的样子,可是,私底下却没少想办法给乔宏义下绊子。这次乔宏义公司里的股票波动,就有乔路在里边使的力气。当然,乔路还没自大到的自己动手,别说他知道自己那点手段还不够看,就说他手里的那点钱,砸进去连个浪花都激不起来。看着乔氏的股票跌来荡去,波动得厉害,乔路也着急,这分明就是有人在动手脚,这个时候看准机会下场,只赚不赔!明明看准了好几个入手的机会,可就是没办法下手。乔路手里钱不够,又不能去找张雪琴要,只能每天看着自己的存折捶胸顿足。
  看到乔氏出问题的人,可不只是乔路。商场上混的人,哪有善心的弥勒佛?闻到一丁点的腥味,准是要扑上去撕下一块肉来的。就算以前是朋友,转过头,那就是敌人!短短的时间里,乔氏的客户一个一个的被挖走,股票也一个劲的往下跌。刘超那边不时的就给乔路传来这些消息,乔路这时候确实有些坐不住了,几番思量之后,联系了刘超和王祥,和他们借了点,再加上他手里的钱,小小的玩了一把。虽然数目不大,可总归能赚钱不是?
  王祥倒是无所谓,他家里那些破事每天让他烦不胜烦,乔路这个消息发过来,他大少爷眼珠子一转,把自己的那点私房钱都拿出来了。刘超却不像王祥这么毫无顾忌,毕竟乔宏义是乔路的父亲,帮着做儿子的赚老爹的钱,怎么想都觉得别扭,可每次看到王祥因为自己的账户上多出的那几个数字而嚷嚷着又能买什么装备的时候,刘超也终于动心了。
  于是,三个半大小子你几万我几万的拿出来,跟在那些翻腾的大鱼后边拣点虾米吃,也着实赚了不少,可他们当时谁也不会想到,这次的小打小闹,却也给乔氏找了点麻烦。乔路的反应倒是直接,他的目的就是给乔宏义找不痛快,王祥有钱赚就行,刘超虽然觉得自己这次做得不地道,可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说了。只是提醒乔路,以后再有赚钱的机会,别忘了他,可也千万别把这些脑筋动到他的身上,那就谢天谢地了。
  把得到的消息都理顺了一遍,乔路摘下耳麦,摸着鼻子嘿嘿直乐。
  赚钱了,也解气了,这世界真美好啊!
  张雪琴因为公司的事情,今晚又不回家吃饭了,乔路也懒得下厨,直接打电话叫了外卖。
  第二天是周六,乔路不上课,早上起床,打着哈欠走到客厅,就看到张雪琴留在桌子上的便条,拿起来一看,果然,他这老妈整个就是女版的拼命三郎,又加班了。
  放下便条,乔路转身进了厨房,热了一袋包子,又熬了锅粥,几口吃完了早餐。洗完了碗,闲闲的没事情做。作业他昨晚就写完了,今天股市和期货市场都休市,eli接到通知开年会去了,班里的同学都忙着参加这补习班那补习班的,肯定也不会出来玩,抓了抓脑袋,乔路发现,自己难得清闲下来,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电脑不想玩,电视里的节目也没什么意思。
  从沙发上捞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乔路小朋友闲的满屋子转悠,转到张雪琴房门前的时候,灵机一动,他老妈的公司开起来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没去过呢!
  想到就做,乔路把怀里的抱枕一扔,跑回屋里把自己打扮利索了,穿好外套拿起钱包钥匙就出了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按照张雪琴上次告诉他的地址找到了那栋商务楼,乔路站在商务楼大门口仰头一看,明晃晃的楼体,几十层的建筑,晃得人眼花,看得人眼晕。
  这栋商务楼也是李氏旗下的房地产公司开发的,黄金地段,寸土寸金,整座楼盘只租不售,短短的半年时间里,赚了个盆满盈钵。乔路眨眨眼,李惟牧这人,眼光够毒,下手也狠,赚起钱来,还真是毫不手软啊。再想想自己小打小闹赚的那点钱,乔路就觉得两个人现在的差距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啊。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谁知道今后会如何呢?
  上了电梯,按下了楼层,乔路盘算着一会给张雪琴一个惊喜,却没想到,在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他却着实被"惊喜"到了。
  "吕叔叔?"
  看着一身西装,正拿着公文包打算进电梯的中年男人,乔路的嘴张成了O形。被乔路称为吕叔叔的中年男人则是笑着拍了拍乔路的肩膀,把张雪琴的办公室指给他,然后告诉乔路,他还要出去见客户,就拿着公文包笑呵呵的进了电梯。
  乔路直到站在张雪琴的办公室门口,人还有些发愣,这吕叔叔不是别人,那可是乔氏的业务部经理,在那个职位上做了快有八年了,当初张雪琴还没离开乔宏义的时候,曾经告诉过乔路,在乔氏里,任何人都随时能走人,可这个吕经理,还有负责人事的王经理,那是绝对不能放人离开的。
  于是,在看到从张雪琴办公室门里走出来的王经理时,乔路的下巴已经有些收不回来了。
  "小路来了?进去吧,张总现在正好有空。"
  王经理也同样拍了拍乔路的肩膀,然后笑着转身走人。
  张雪琴坐在那张红木办公桌后边,笑眯眯的朝着乔路招招手,"儿子,来了?正好,今天秘书请假,你来帮我把这几份文件打出来吧。"
  乔路走到张雪琴边上,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妈,吕叔叔和王叔叔怎么会在这里?"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觉得跟着你爸那人没钱赚了,就走人呗。按照老话来说,他们这样就叫挪窝,按照新一点的词,那就是跳槽。"
  张雪琴一边说着,一边撸了撸袖子,十指噼里啪啦的打着键盘,然后指着堆在桌子边上的一堆文件对乔路说道,"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儿子,你快点把这堆东西给我打出来,我知道你打字快!"
  乔路的嘴角抽了抽,他可算知道了,为什么李惟牧那人会说他只能耍点小聪明,在真正的强人面前,那点手段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什么叫黑?他老妈这才叫黑里黑!什么叫强?他老妈这才叫强中强!
  这就叫挖人墙角不露痕迹,损人利己绝不声张啊!T市和S市离得这么远,吕经理和王经理就算要跳槽,也不会来一个"跨市"吧?凭他们的能力,在T市,只要放出风声,早就有人捧着大把的钞票和合同送上门了!
  结果他们却千里迢迢的跑到S市来,窝到了老妈这家刚开业不久的小公司!
  如果说他老妈没在这里边动什么手脚,乔路就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小路,想什么呢?快点给我打文件去!"
  "妈,你压迫我!"
  "能被我压迫是你的光荣,多少人求着我压迫还没这福分呢!"
  一时间,乔路哑口无言,只能双目蕴含着热泪,捧着那叠文件,乖乖的坐到了电脑前边,十指翻飞,噼里啪啦的对着键盘泄愤。
  张雪琴腾开手,正打算继续处理手上的事情,手机却响了,拿起来一看,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有心不接,可想到王经理刚刚说的事情,看了乔路一眼,拿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到了楼梯间,张雪琴接通了电话,口气却并不怎么好,"乔总,有何指教?"

  第四十一章

  敲下最后一个字符,乔路伸了一个懒腰,揉着脖子转了转脑袋,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下午五点半了。
  张雪琴之前接了一个电话,就突然说有事情要出去,丢下了乔路和桌子上一堆待处理的工作急匆匆的就离开了,乔路还没来得及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人就没影了。
  乔路追出去两步,等到他出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就看到张雪琴早已经进了电梯,还不忘冲他挥挥手,嘱咐一句,"儿子,那堆文件记得给我打出来,打不出来不许回家!"
  有个聪明儿子真好,要求员工加班还得付加班费,压榨自己儿子一个子都不用出!
  看着路过的员工有些诧异的表情,乔路摸摸鼻子,只能听话的回了办公室,他有点后悔了,早知道留在家里蒙着被子满床打滚,也不出来了!
  本以为张雪琴只是出去一会,却没想到,一整个下午,她都没再回来。吕经理见客户回来,正有份文件等着她签呢,结果乔路打她的手机,张雪琴只说了一句等明天再说,一下子就挂断了电话。
  乔路没办法,原话转告了正等在一边的吕经理,结果对方霎时就苦了脸,说出了一番让乔路目瞪口呆的话,"我真傻,真的!我单以为投奔张总钞票会大大的有!却没想到,钞票没见着,加班倒成了家常便饭!我真傻,真的!为什么要让小路你打这通电话?这分明又给张总找了加班的借口,唉!"
  整个一男版祥林嫂啊!
  看着吕经理摇头晃脑的拿着文件走出去,乔路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的背影是那么的萧索,后脑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凄凉,不由自主的,就为老妈的不厚道升起了一丝愧疚,人家千里迢迢的来投奔老妈,哪里能这么压榨人家?
  结果听到动静的王经理走过来,等到吕经理走远了,才冲着乔路摆摆手,说道,"没事,这点小事,你吕叔叔简直是手到擒来,他只不过是想通过你的口,告诉张总他单子签下来了,别忘了他的月终奖金。还有,你桌子上的那堆文件,原本有一半是需要销售部来处理的,现在销售部没人,前几天招的扛不住你吕叔叔的高压,这周五就辞职走人了。你吕叔叔现在就一个光杆司令,在我给他招到能供他驱使的劳工之前,你就多担待一些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听完这席话,乔路刚刚升起的愧疚感顿时便消失无踪了,他看着眼前那堆文件,大眼睛直往外冒火,他还没满十八呢!他们这是欺负童工!
  可没等着乔路表达愤怒呢,另两位强人早就提着公文包,一溜烟的跑下了楼,看着留给他的办公室钥匙,乔路恨得直咬牙,他才是真傻,真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很傻很天真?
  乔路觉得这话就是他现在的真实写照!他不仅很傻很天真,他还很蠢很可悲!他自以为是个聪明人,却没想到,遇上这些人精,只有被压榨的份!
  等到终于把这些文件都处理完,乔路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一整个下午,他怀着悲愤的心情,差点把键盘给凿上几个洞。不过,虽然乔路对被抓来做苦工的这件事心怀不满,但是,但是,在把这些资料录入电脑之后,乔路还真是觉得获益匪浅。至少,乔路现在知道了,他老妈的生意并不像她嘴里说的那样,只是赚点钱糊口而已。要真的只是这样,吕经理和王经理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那两个人虽然每次见到乔路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可乔路知道,他们要是真的狠起来,能让他们的对手恨不能从他们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而这份狠劲,正是乔路现在所欠缺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乔路现在还是太嫩了,他还不够狠,也不够阴损,做生意,缺少了这份狠劲,那只能平平庸庸的赚点安家钱,永远不可能站在金字塔的最顶端。
  从办公椅上站起身,乔路走到落地窗前,这里是三十一楼,从这个高度向下俯视,乔路会觉得有一种晕眩感,下边路过的行人和车辆,都是那么的渺小。乔路站了一会,咬着嘴唇,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总有一天,他要凭着自己的力量,站到这个高度,甚至更高!
  李惟牧刚结束了同一位欧洲客户james的会晤,看了看表,吩咐陆成送客人一行去旅馆,并且安排一下接下来的节目,他就先不过去了,他还要去机场接机。
  陆成有些奇怪,作为总裁助理,他并没有听说过最近有哪个大客户要来访啊?如果不是大客户,又有谁能劳动总裁亲自去接机?
  李惟牧耸了耸肩膀,"我父亲!"说完,挑了挑眉毛,"不然,陆助理替我走一趟?"
  老总裁?!
  一瞬间,陆成的表情像见了鬼一样,连忙说他还是去安排客户一行人的节目吧,老总裁和总裁这么长时间没见,合该好好聚一下才对!说完,也不去管李惟牧是个什么表情,忙不迭的掉头就奔着还等在一边的james冲去,一脸有些过分热情的笑容,让james有些侧目,那带着些许暧昧的眼神落在陆成的身上,让李惟牧忍不住的就想乐,james和他做了这么长时间的生意,私交也不错,对彼此的某些兴趣也都有所了解,等到他从机场回来,还是得找个机会向james解释一下,他这个助理,女儿都三岁了,并不是他们的同道中人。
  李氏的办公大楼正处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周围紧邻的几座商务楼,有两座是李氏旗下的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李惟牧开着车路过其中的一栋,正赶上前边是红灯,等绿灯的时候,不经意的看了路边一眼,就看到乔路小朋友正背着个双肩包,慢悠悠的从办公大楼里走出来,路过大门的时候,还和保安笑呵呵的打招呼。李惟牧忍不住揉了揉眼睛,这小孩怎么会在这里?
  李文政提着行李箱从机场走出来,站在出口四下看了看,没看到来接他的人,这么长时间没回来了,还真是觉得有点眼生。原本他是和李文德一起跑出来的,兄弟俩当时光顾着尽快往外跑,除了一些衣物,身上只带了少量的现金和几张银行卡,却没想到,他家的老爷子还真狠,听到他们落跑的消息之后,直接把他们手里的的几张银行卡都给冻结了!老哥俩口袋里剩下的钱只够买机票的,商量了一下,就临时改变了行程,李文政到李惟牧这里来打打秋风,李文德则直奔正在度假的女儿mary那里去讨点路费,原本想得挺好,可是,真到了这里,李文政又有些脚软了。他这才想起来,他那个小儿子,是他老爹亲手带大的,真要黑起来,那简直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都难以媲美的,他昨天打完那个电话之后,就有点后悔了,他还真怕李惟牧这小子事先就和老爷子通过气,到时候,直接把他这个做老爹的五花大绑,往飞机上一扔,送他回国去面对太座大人的无影脚和截拳道!
  要不然,他先溜?他还记得李惟牧身边有个叫陆成的助理,从他那里打秋风是不是容易点?
  李文政正在这边抽搐着,刚刚坐在他身边的一个年轻人拖着行李箱走了过来,看到李文政站在那里一个人自言自语,就上前问道,"李先生,接你的人没来吗?"
  由于同是黄种人,又坐在隔壁的关系,油然而生了一种亲切感。李文政登上飞机之后,和这个年轻人简单聊了几句,却发现,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却着实聪明,见识也不凡,一时间就起了爱才的心思,一路上,两个人相谈甚欢,临下飞机的时候,还互相留了联系地址。李文政接过了年轻人写着名字和电话的便条纸,看到上边清晰的写着,林宸。
  "估计等一下就来了,可能路上有点堵车。"
  "确实,现在正是下班高峰,路上是会有点堵。"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就有人走过来,拍了拍林宸的肩膀,说了一句,"宸小子,我接你来了,快上车吧。"
  "二舅,怎么是你来接我?"
  "老爷子下的命令,我就只能乖乖的遵守了!老人都说隔代亲,看来还真不是假话!"
  张柏林半真半假的抱怨了一句,从林宸口中知道李文政只是同一航班的乘客之后,客气的点头示意了一下,提起林宸放在脚边的行李,催着林宸快走,林宸也知道张柏林确实忙,就和李文政道了别,跟着张柏林离开了机场。
  林宸离开后没多久,李文政又等了一会,李惟牧也到了,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还坐着被他硬拉上车,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乔路。

  第四十二章

  乔宏义僵直的坐在椅子上,鲜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额头滑过脸颊,滴落在雪白的衬衫上,留下了几朵鲜明的污渍。
  张雪琴单手撑在桌沿上,一只手平举着杯子,一脸的怒意,胸口急剧的起伏着。过了一会,看到这边骚动的侍应生走过来询问,张雪琴才慢慢的放下杯子,对侍应生说没什么事情。乔宏义即便是一脸的狼狈,却不愿意在这里把事情闹大,只能拿起餐巾擦了擦脸上的酒液,尴尬的摇了摇头。
  "雪琴,你还是这个脾气,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张雪琴看着乔宏义,她真的觉得二十年前的自己瞎了眼,怎么会看上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愤恨乔宏义为了另一个女人抛妻弃子,但是,张雪琴却没有对他厌恶得这么彻底!至少,今天之前的乔宏义,对她来说,还算得上是个男人!可这个男人现在在说些什么?!丢开那个姓许的女人,竟然要和她复婚?!
  "乔宏义,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张雪琴平稳了一下呼吸,然后站起身,冷冰冰的看着乔宏义,就像在看一种让她厌恶到了极点的东西,"至于你刚才说的事情,我不会答应的,永远都不会。所以,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张雪琴挎上背包,转身就要离开。乔宏义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看着张雪琴毫不留恋的背影,咬牙切齿的说道,"雪琴,难道,你连小路都不在乎吗?"
  "你什么意思?!"
  "虽然当初乔路交给了你抚养,但是,他的户口还在乔家,他毕竟还姓乔。"乔宏义好整以暇的握着双手,撑在桌子上,笑眯眯的看着张雪琴,端正的面孔,却让张雪琴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恨,"我随时可以起诉,要回乔路的抚养权。"
  "你没这权利!"张雪琴走回到乔宏义的面前,并没如这个男人所愿的愤怒,而是更加冰冷的看着他,说道,"当初,虽然我们是协议离婚,但是,你和许静的事情我全部留了证据,如果你敢在小路身上打主意,真把我逼急了,我不介意把这些东西拿出来,那时丢的可是你乔宏义和乔家的脸!到时候乔家人会怎么对你,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那又如何?"乔宏义却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膀,说道,"虽然我有外遇,可是,那是之前的事情了,比起我手里掌握的东西,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听到乔宏义的话,张雪琴眯起了双眼,"你是什么意思?"
  乔宏义却端起了桌上的高脚杯,轻抿了一口红酒,"乔路,现在是不是和李氏的总裁走得很近?"
  张雪琴没有出声,只是紧紧的盯着乔宏义,看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据我所知,这位李氏的总裁,虽然做生意的手腕一流,但是,在私生活上却有些男女不忌。当然,目前在国内知道他这个嗜好的人并不多,我也是之前出国偶然间知道的。"
  "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乔宏义嘿嘿的笑了两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S市新开了一家贸易公司,租的办公楼,就是李氏旗下的房地产公司开发的,给你供货的工厂,也和这位李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同样的,姓王的和姓吕的离开我那里之后,现在都跑到你这家公司里了对不对?"
  "乔宏义,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张雪琴!"乔宏义猛的把高脚杯砸到桌子上,"你把儿子往李惟牧眼前送,打的是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相信,就凭你手里那点钱和人脉,这么短的时间里,公司怎么能发展得这么快?!你聪明的,就答应和我复婚,把你这家公司并到乔氏里面来,不然的话……"
  "你想怎样?"
  "嘿嘿,别怪我不讲情面!好好的儿子交给你抚养,你却上杆子的让他去给姓李的献媚,到了法庭上,你看看法官会把儿子交给谁!"
  张雪琴被乔宏义气得浑身发抖,嘴唇都变得有些发青,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深深的陷入了掌心"乔宏义,小路是你儿子!你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我龌龊?不知道谁龌龊呢!"
  张雪琴颤抖着嘴唇,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餐刀,猛的扎到了乔宏义放在桌子上那只手的指间,圆钝的刀尖,并没有划破桌布,却吓得乔宏义瞬间铁青了脸色。
  早就在注意这边的侍应生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正要走过来,一个满脸书卷气的男人拦住了侍应生,低声说了些什么,侍应生连忙点点头,不再理会张雪琴和乔宏义这边的动静。而那个一脸书卷气的男人则是几步走了过来,站在了张雪琴的身边,单手覆在了张雪琴仍然握着餐刀的手上,"雪琴,这把刀太钝,伤不了人,先放开。你要是想砍人还是怎么的,我给你找一些锋利点的称手东西。"
  "你是谁?!"
  乔宏义一脸警惕的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比他年轻,而且,一身的气度,绝非泛泛之辈。
  "我是谁?"男人笑笑的揽住了张雪琴的肩膀,凑近张雪琴的耳边,带着亲昵的说道,"雪琴,不如你来告诉乔先生我是谁,好不好?"
  "方总,别闹了,这事和你没关系。"暂且不管方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雪琴虽然生气,可也不想让方进搅进她和乔宏义的是非里,可是,对方显然不打算领她的情。
  只见方进镜片后的双眼微微一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在张雪琴拦住他之前,开口说道,"既然雪琴不好意思开口,那么,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方进,方氏集团的现任总裁,芳龄保密,不过相信比乔总你年轻,当然,也比你英俊,身材也比你好!对不起,跑题了,重新来,我是雪琴的现任男友,将来的爱人,未来的老公。"
  等到方进笑眯眯的说完这一席话之后,乔宏义和张雪琴都愣在了当场。乔宏义的直接反应是不可能!而张雪琴则是皱紧了眉头,她想知道,方进究竟在打些什么主意。
  "哦,对了!"方进好似刚想起来一样的说道,"鉴于我和雪琴现在的关系,对于乔先生你刚刚的提议,就容许我代替雪琴拒绝了吧。还有,我和李氏的总裁也是好朋友,虽然他那个人的人品确实不怎么样,但是,却也不会做一些不入流的事情,乔先生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同样的,对于诋毁他的人,李总也是一向不会心慈手软的,乔先生还是慎言的好。"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说了些什么?"方进推了推眼镜,"没办法,听力太好。"
  就在张雪琴和乔宏义这桌的隔壁,乔路正瞪着双眼,黑色大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可被李惟牧拦腰抱在怀里,双手被李惟牧单手挟制着,嘴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捂着,由于座位之间有绿化带,所以,隔壁的人并不能看清他们,可声音却能听得很清楚。直到刚刚,乔路听到乔宏义口中的话之后,站起身就要冲过去,却被李惟牧一把给抱住了,乔路刚要喊出声,嘴就被捂住了。虽然李惟牧更想用另一种方法堵住乔路的嘴唇,但是,鉴于坐在他们桌子对面,一脸的好奇和想看好戏表情的李文政,李大总裁只能咬了咬牙,算了,这次就先忍着吧。
  乔路虽然口不能言,手动不了,却并不妨碍他狠狠的在李惟牧的脚上踩上几下。只是一会,李大总裁那双精致的小牛皮鞋上边,已经留下了好几个清晰的脚印。
  李惟牧只能扯了扯嘴角,却不能叫痛,没看出来,这小孩力气还真大。可是,这事也太巧了,只不过临时起意,想让乔路这孩子和李文政见上一面,一起吃顿饭,想起方进和他老爹也有些交情,就把两个人带到了这家方进开的餐厅来了,却没想到,这么巧合的,张雪琴和乔宏义竟然也在这里。
  李惟牧感到乔路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才凑到了乔路的耳边,说道,"小路,好孩子,你现在不能出去,这件事,你妈妈和你方叔叔能解决。你出去了,事情就不好办了,听话啊。"
  乔路沉默的点了点头,他刚刚也是被那个男人的话给气昏了头,一心的就想出去给他妈妈出气,等现在冷静下来了,这才想到,无论如何,乔宏义毕竟是他的父亲,就算他再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自己也终归不能上去打他几拳。没有他在,张雪琴和乔宏义只能算得上是离婚后的前夫妻,无论张雪琴做什么,别人都不会指摘,要是他一时冲动的扑上去了,人家只会说他妈妈不会教孩子,连自己的父亲都敢动手。
  乔路想明白了,李惟牧也松开了捂在他嘴上的那只手,看着小孩低着头,面无表情的低沉样子,李惟牧的嘴角勾了勾,转头看向了乔宏义的方向,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道诡光。而坐在他对面的李文政,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变化,再看向被他搂住腰的乔路,放下手里的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端起高脚杯,看着乔路的目光,变得有些不同起来。

  第四十三章

  时间已经有点晚了,餐厅里用餐的人也陆续离开了。而乔宏义仍然坐在刚刚的位置上,双手握拳,脸上是一片阴郁。
  他想和张雪琴复婚,并不全然是为了钱,就算乔氏倒了,但是,靠着乔家这座大山,乔宏义并非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更何况,现在乔氏的情况还没糟糕到那个份上。
  端起酒杯,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乔宏义觉得自己真的是在发疯,他后悔了,他想要找回以前的张雪琴,他想要找回自己以前的那个家。现在的家里,虽然还有一个等着他的女人,但是,乔宏义明白,自己自始至终没有把许静当做过家人,她不过是他出轨的一个借口,就算不是许静,也会是其他任何一个女人,就连许静肚子里的孩子,甚至都成为了他摆脱张雪琴的一个手段。他和张雪琴结婚二十年,等到最初的热情褪去,乔宏义发现,无论是在公司的事情上,还是在孩子面前,他总是要矮上张雪琴一头,他不甘心,他是个男人!他为什么就一定比不上他的妻子?!
  这种想法一直积聚在他的心里,终于,许静的出现,成为了乔宏义爆发的一个契机。
  张雪琴离开了,乔宏义以为自己解脱了,他甚至让张雪琴带走了乔路,乔路虽然是他的儿子,但是,他总觉得,这个孩子像张雪琴更多一些,尤其是当乔路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人的时候,那种感觉,甚至让乔宏义感到了一股说不出的压力。
  他至今还记得,当他一次又一次的用许静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打击张雪琴,看着那个骄傲的女人终于被撕碎了坚强的面具的时候,他终于有了一种满足,似乎,这个女人,终究还是弱者。可是,当张雪琴真的带着乔路离开,等到许静带着满足的笑容占据了他的家之后,乔宏义发现,他的心,竟然变得有些空落落的,看着许静,他会想起当初张雪琴怀着乔路,仍然挺着身子在家里和公司往返,甚至不忘给他做一顿简单却美味的晚餐。而许静却只会抱怨他整天忙于公事,甚至连产检都不陪她去!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表现有多么的无耻,也知道,就算张雪琴真的因为他的威胁回到他的身边,也不会找回之前的日子,但是,乔宏义就是不想放手!
  他卑鄙,他无耻!
  回头想想,他都开始厌恶起自己,可是,他就是想要试一试,哪怕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
  乔宏义觉得,自己肯定是发疯了!
  方进和张雪琴早已经离开了,乔宏义没有拦着他们,他没有任何的立场能够阻止张雪琴去寻找她的下一段婚姻。
  更何况,那个男人,比他年轻,比他英俊,就连乔宏义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家世,对方也未必会逊于他。
  乔宏义知道,他输了,可是,他就是不甘心!
  餐厅的侍应生看了一下时间,打算提醒一下乔宏义,餐厅今天的营业时间就要结束了,可没等他开口,一个看起来大概有十六七岁的男孩子站到了乔宏义的桌子边上。
  男孩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蓝色的牛仔裤,黑色的篮球鞋,普普通通的装扮,可有些眼力的侍应生,还是能看出来,这个孩子,来历应当不一般,只是那一身气质,就不是一般家庭的孩子能比得上的。
  领班经理也注意到了乔宏义这边的情况,当然,也看到了站在他桌子边上的乔路,同样没有忽略坐在乔宏义隔壁桌子上的那两个男人,皱了皱眉,向侍应生摇了摇头。
  乔路静静的在乔宏义的桌子前站了一会,才开口说道,"爸,喝醉了吗?"
  乔宏义倏地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乔路,嘴唇抖了抖,"小路,你、你怎么在这里?刚才……"
  "刚才?"乔路笑笑,拉开乔宏义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双手交握支着下巴,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粉嫩的唇角勾起了一个带着嘲讽的弧度,"刚才怎样?"
  "没、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乔路有些夸张的略微提高了声音,"爸,你不是应该问问我,有没有看到刚才那种种精彩的场面?有没有听到我的亲生父亲那一番精彩绝伦的话,我都不知道,我的父亲竟然会用我去威胁我的母亲?"
  "小路,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乔路收起了脸上的笑,黑色的眸子染上了寒光,语气开始变得咄咄逼人,"爸,我从来不知道,我和我妈在你眼里,竟然会是这个样子?!我妈办一间小公司,竟然不择手段到需要我去向另一个男人献媚?!"
  "小路,你听我解释,我只是想要……"
  "只是想要和我妈复婚是吗?"乔路截断了乔宏义的话,两手握拳,砰的一声敲在桌子上,大吼道,"你做梦!"
  乔宏义震惊的看着一脸怒意的乔路,而乔路缓了缓呼吸,继续说道,"我告诉你,我妈办公司,完全是凭着她自己的能力!没沾任何人的光,也没用任何不入流的手段!至于我和李惟牧的关系,那是我的事情,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要再想用我来威胁我妈,我今年十六岁了,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了!将来真的闹上法庭,撕破了脸,别怪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
  "乔路!"乔宏义终于被乔路的一番话说得恼羞成怒,咬着牙,沉声说道,"我是你的父亲!"
  "那又如何?生而不养,养而不教,你凭什么做我的父亲?!"
  "你!"乔宏义猛的站起身,举起手臂,猛的朝着乔路的脸挥了过来,乔路脸上带着明显的嘲讽,似乎在等着乔宏义这一巴掌落下来,这样,他们父子的情分,就全散了,乔路甚至是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可是,乔宏义的手并没有落下来,半途被另一只手紧紧的握住,拦在了空中。
  李惟牧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紧紧抓住了乔宏义的胳膊,漂亮的面孔,带着形于外的寒意,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乔先生,就算你是小路的父亲,我也不允许你这么对他,明白吗?"
  乔宏义愣愣的看了看李惟牧,又转头看看乔路,面孔有些扭曲,终于,一番带着恶毒的话语冲口而出,"乔路!你竟然还敢说你没向这个男人献媚?!我当初亲眼看到这个男人把你抱上了车,我乔宏义没你这个不知羞耻的儿子!"
  听到他的话,李惟牧脸上的寒意更深了,握住乔宏义胳膊的那只手不断的施力,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想捏碎乔宏义的骨头。
  乔路则没有反驳乔宏义的话,他的脸上甚至没有带上丝毫的羞辱和愤怒。
  "小路?"
  李惟牧有些担心的目光落在乔路的脸上,却发现,乔路已经离开了位子,走到他身边,大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乔宏义,然后转过头,一把拉住李惟牧的领带,拉低了他的头,然后,抬起头,用力的吻上了李惟牧的嘴唇。
  一瞬间,餐厅里变得寂静无声,乔宏义僵硬的站在原地,李惟牧则放开了乔宏义的胳膊,单手揽住乔路的背,另一只手扶住乔路的后脑,红润的唇张开,加深了乔路这个带着些许青涩的吻。
  终于,就在乔宏义的双目圆瞪,打算上前分开他们两人的时候,乔路推了推李惟牧,示意他放开自己,然后转头看向乔宏义,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还带着晶莹的水光。
  "如何?看清楚了没有,还要不要我再来一次?"乔路伸出舌,舔了舔嘴唇,"我就是喜欢男人了,怎样?!我们不只抱了,还亲了!还有,我要告诉你,不是我向这个男人献媚,是他主动送上门的,听清楚了没有,乔先生?"
  乔宏义愣愣的看着乔路,终于,一脸铁青的拿起皮包,冲出了餐厅的大门。
  乔路看着乔宏义的背影,虽然脸上还带着嘲讽,可黑色的眼睛却涌上一抹难言的情绪。李惟牧收紧了搂在乔路腰上的胳膊,低下头,凑近乔路的耳朵,打趣的说道,"小路,你喜欢我?"
  乔路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四周,好在餐厅里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
  "你听错了。"
  "怎么会?"李惟牧夸张的皱起了眉,"那咱们就再亲一次吧,亲到你承认喜欢我为止!"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就在李惟牧笑嘻嘻的打算付诸行动的时候,李文政单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儿子,注意影响。"
  李惟牧挑了挑眉,"老爸,这话可真不像你会说的。这种时候,你应该继续坐在位子上,装作看不见才对。"
  李文政的脸有些发红,可却还是坚定的把乔路从李惟牧的怀里给拉了出来,"这里可不是国外,你总得替这孩子想想。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去把帐单给结了,等一下,送我回旅馆。"
  李惟牧耸耸肩,又朝着乔路眨眨眼,意思是等这老头子离开再继续,乔路则干脆转过了头,他刚刚只是一时的冲动,才在大庭广众之下亲了李惟牧,乔路咂咂嘴,回头想想,这美人的嘴唇啃起来,味道还真不错。
  李文政看着有些出神的乔路,笑着点了点头,这是个好孩子。可是,他那小儿子从小就没个定性,也不知道这回是不是真打算定下来了。
  李文政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有些忧心的仔细看着乔路,眼前这孩子,还不到十八吧?这么小,他家小子要真是忍不住做了什么,那是不是犯罪啊?李文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看起来,还是找机会把这小孩的事情透漏给家里的老爷子吧,在李家,也只有老爷子能管束一下李惟牧这个臭小子了。至于他和他的太座大人,自从李惟牧第一次在拳脚上赢过他的老妈之后,基本上,他们夫妻俩无论说什么,都会被这个臭小子直接左耳进右耳出了。

  第四十四章

  从餐厅出来,李惟牧先是开车送了李文政去酒店,李文政虽然看起来年轻,可总归是六十多的人了,坐了这么长时间的国际航班,又是商务舱,一整天下来,人也有些疲惫了。虽然李文政还有些话要和李惟牧说,经历下午那件事,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可看到李惟牧等他拿到房卡,二话没说拉着乔路转身就要走,李文政眯了眯眼,笑着让乔路先等一下,然后一把捞住李惟牧的脖子,把李惟牧拉到了一边。
  "小子,老子我可告诉你,一定要把人家小孩好好的送回家,别动什么歪心思,听到了没?"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像是那种人吗?"
  "你是不像那种人。" 李文政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就是那种人!你是我生的,我还能不了解你?"
  "我可不是你生的。"李惟牧笑眯眯的说道,"我是我老妈生的,你只不过,给老妈帮了点忙而已。老爸,别用英文了,那小孩会四国外语,咱们刚说的,他都能听懂。"
  "臭小子!"
  李文政瞪了李惟牧一眼,可也拿他没办法,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乔路是个好孩子,他的儿子他也了解,当初在国外,李惟牧虽然学业事业都不用家里人操心,可在私生活上,确实是有点不太检点。虽然家里人都没看到李惟牧胡来,但报纸杂志上时常的就会出现这个臭小子的绯闻报道,绯闻对象男女俱全,那次数,都快赶上某些歌手和影星了,气得家里的老爷子直敲着桌子说李惟牧干脆去混娱乐圈算了。就为了这种事,他们两口子都没少和李惟牧生气,家里的太座大人拎着这小子的领子,空手搏击加上截拳道都上了,就差没实弹演习了,可他这小儿子云淡风轻的挡住了太座大人的拳脚,笑眯眯的就是不松口。只说那些报道都是捕风捉影,没一点实际意义。经过这一系列的打击,李惟牧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家里人都已经不在意了,就算哪天李惟牧领个外星人回家,估计李家人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现如今,这小子竟然把这个叫乔路的小孩带到了自己面前,看样子,确实是喜欢人家,那么,李文政无论如何都得多加小心,至少不能让李惟牧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儿子,我和你说认真的,这孩子看起来还小,你可不能在他身上动什么歪心思,搂搂抱抱,偶尔亲一下倒还可以,要真的想往床上压,也得等他满了十八岁。"
  李惟牧听了李文政这番话,直想翻白眼,"老爸,你放心,我没那么糊涂。还有,我绝对是个负责的男人。至少不会像你那样,让我老妈挺着肚子拿着狙击步枪给顶着进了教堂。"
  李文政被李惟牧的话给噎得直瞪眼,可就是没办法反驳,因为李惟牧说的都是实话。可不反驳几句他又不甘心。
  乔路站在边上看李惟牧和李文政一直在说话,还像是在争执些什么,而李文政说着说着就拉下了脸,不说话了,就觉得他们可能真的是有事情,想了想,走到李惟牧的边上,拉了拉李惟牧的袖子,"李哥,要不,我就自己回去吧,时间也不晚。"
  听到乔路这句话,李惟牧冲着李文政挑挑眉毛,意思是看到没有?废话这么多,这孩子不耐烦了!
  李文政又被噎了一下,心想这是我的错吗?还不是担心你对人家孩子下手,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
  虽然李家父子斗气斗得欢,却也没真的让乔路自己走,还是李惟牧开车送他回了家。
  李文政等李惟牧和乔路离开,转身上楼进了房间,把行李箱一扔,拿起电话就拨通了李家老爷子的号码。李惟牧这臭小子气他,他没办法整治他,可等到老爷子出马,够这小子喝一壶的!
  李文政这厢美滋滋的想着如何修理李惟牧这个不听话的小儿子,以至于完全忘记了他丢下一大堆工作,逃家在外,正被家里的老爷子和太座大人通缉,以及这次到这里来,是为了向李惟牧打秋风的事情。
  直到电话接通,听到李家老爷子那声意味深长的文政啊,原来你在惟牧那里啊,李文政才反应过来,可他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听着李家老爷子一声声的鞭挞,和电话那边偶尔传来的握拳声。
  估计,他家的太座大人正在老爷子旁边,噼里啪啦的握着拳头,正算计着该怎么折腾他呢。
  李惟牧早已经料到李文政肯定会把乔路的事情透露给家里知道,不过,这也是他一直想做的,正好,通过李文政的口,让家里人有个准备,也省得他今后多费口舌。
  "李哥,在前边的路口停下就行了。"
  乔路示意李惟牧靠路边停下,探头朝后看了看,推开车门就要下车,可李惟牧却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笑笑的揽住了乔路的腰,朝着乔路的耳后吹了一口气,说道,"小路,宝贝,你就打算这么回去了?"
  宝贝?
  乔路被李惟牧这一声宝贝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大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李惟牧,这人刚刚没喝酒啊,难不成发烧了?
  李惟牧却不管乔路是怎么想的,看着乔路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眼神暗了暗,头一低,就擒住了乔路的唇。
  乔路被他吓了一跳,推了两下没推开,干脆下狠心咬了李惟牧一口,虽然没咬破皮,可终究是疼的。
  "咝——"李惟牧放开乔路,单手擦了擦嘴唇,"小路,你还真狠得下心啊。"
  乔路耸耸肩,想了想,干脆把车门关上,然后正了正神色,对李惟牧说道,"李哥,既然事情都成这样了,我就给你句准话吧。"
  "真的?"
  听到乔路这句话,李惟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孩子终于要承认喜欢他的?不和他别扭了?
  "是真的。"乔路点点头,一副认真的神色,郑重其事的说道,"我虽然还没成年,而且之前也曾经因为这个原因拒绝过你,但是,我毕竟是个男人,对于做过的事情,是绝对不会不承认的。"
  李惟牧仔细想想乔路这番话,怎么总觉得和他预想的有点不一样,好像是哪里有些不对劲?
  "所以,李哥,你放心,既然吻了你,我就会对你负责的!"
  啊?
  李惟牧的脑袋还有些转不过来,对他负责?这孩子没说错?不是应该说喜欢他吗?
  "可是,"看到李惟牧有些呆愣的样子,乔路继续说道,"我还没有成年,这是个现实的问题,李哥你也曾经和我说过早恋是不对的。所以,李哥你不介意等我两年吧?"
  乔路一边说着,一边睁着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惟牧,那样子,仿佛李惟牧拒绝他,就像是会让他哭出来一样。
  李惟牧被乔路小可怜的样子闪了一下眼睛,本能的回答道,"不介意……"
  听到李惟牧的这句话,乔路满意的笑了,探身过来,在李惟牧的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我就知道,李哥你是个好人!那就这样吧,在我十八岁之前,李哥,咱们就保持着纯洁的柏拉图式的交往吧。"
  说完,乔路推开车门下了车,在路边笑着和李惟牧挥了挥手,"李哥,再见!"
  "再见……"
  李惟牧机械的和乔路挥了一下手,等到乔路转身离开之后,恨不能捶自己一下,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李大总裁此刻有了最深切的体会!
  同样的,因为乔路小朋友的关系,李大总裁有了平生最恨的一个男人,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
  哼着歌回到家的乔路,刚推开门,就看到张雪琴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眯眯的看着他。
  "儿子,回来了。"
  "恩。"乔路点点头,转了转眼珠,带着抱怨的语气说道,"妈,你今天怎么把公司丢下就跑了啊?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为了把你留下的那堆文件录入电脑,我费了多大劲!敲敲,打字打得我手腕都疼。还有,吕叔叔那个客户签下来了,还有,王叔叔说……"
  "打住!"
  张雪琴拦住了乔路的滔滔不绝,笑眯眯的掐着乔路的小嫩脸,说道,"儿子,我今天下午去了哪里,你应该是很清楚的吧?"
  乔路听到张雪琴这话,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子,"妈,你说什么呢!我还没和你要欺压童工的补偿金呢!"
  "补偿金?好说,没问题。"
  张雪琴答应得异常痛快,然后在乔路忐忑不安的目光注视下,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然后正面朝向了乔路,看到手机上的那张彩照,乔路的脑袋就是轰的一声,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正是他拉着李惟牧的领带,抱着李惟牧的脖子,两个人吻在一起的场面!而在两个人的背景图中,还依稀能够看到餐厅的布局,赫然正是张雪琴今天下午曾经去过的那家餐厅!
  说起来,如果撇去其他的因素不谈,这张照片上的画面还算得上是比较唯美的,但是,如果考虑到张雪琴此刻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乔路就觉得通体生寒。
  "妈,你哪来的这张照片啊?"
  "哪来的你就别管了,总之,儿子,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解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五章

  "儿子,来,你妈我等着你解释呢。"
  张雪琴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手机就放在乔路面前的桌子上,而乔路从看到那张照片之后,大脑就有点短路,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他越是掩饰,那结果就越惨。在没有想出合理的解释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可是,看看对面那尊佛爷的表情,似乎想做到沉默是金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乔路只能吞了吞口水,乖乖的按照张雪琴的指示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然后并拢双腿,两手交握,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大眼睛偶尔向上瞄一下张雪琴的脸色,然后立刻就垂了下来。
  看到乔路这副乖觉的样子,张雪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手在茶几上一拍,"给我说!"
  伴随着砰的一声,乔路突然有种错觉,张雪琴身后的墙壁上,赫然浮现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然后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盏台灯,六十瓦的灯泡正好对着他的双眼,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他的老妈,而是一脸严肃的XX同志,乔路额头上直冒冷汗,就差喊一声,xx同志,俺招了,俺啥都招了!然后张雪琴宝相庄严的点点头,坦白从宽,回头是岸!
  乔路顿时一个激灵,不成!他要真说实话了,估计今晚就别想好过了!
  在张雪琴的教育下,乔路从来不相信什么坦白从宽,从新做人,他只知道抗拒虽严,只要坚持到了最后,终究是要比坦白之后,做个"烈士"要好得多。至少,作为成功商人的张女士,自小就教育乔路小朋友,逢人说话留三分,不分好坏就和人掏心掏肺,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
  有句很经典的话怎么说来着,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所以,乔路暗暗点了点头,不成,打死他都不能承认!更何况,他前几天才和张雪琴说过,自己曾经面对李惟牧的诱惑毫不动心,义正词严的拒绝了他,现如今竟然就和这人那啥啥,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不是自己设了个套然后自己往里钻吗?
  "怎么样,考虑好怎么说了没?"
  "妈……"
  "什么?"
  "其实,我要说这张照片是假的……"
  "假的?"张雪琴挑了挑眉毛。
  "那个,很可能是ps出来的,就是那个,你知道的……用电脑合成……"
  在张雪琴明显带着不相信的目光注视下,乔路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简直低不可闻。
  "儿子,你真当你妈我是二百五?"
  "不是,哪能呢……"
  "那你还用这种话糊弄我?!"
  张雪琴腾的一下就站起身,一把揪住乔路的耳朵,硬生生的将乔路从沙发上揪了起来,乔路一下子就知道不好了,他家这尊佛爷是动了真气了,也不敢叫疼,只能委屈的看着张雪琴,大眼珠子转了转,眼圈就红了。
  "哭也没用!"张雪琴终究不忍心太下狠手,可不捶这小子一顿,她又不解气,"你休想指望我会心疼你!合成出来的?亏你也想得出来!要找借口糊弄我,也找个像一点的!"
  "妈,我没……"
  "没糊弄我?"张雪琴咬着牙,嘴角却带笑,看着乔路背后直冒凉气,"我告诉你,小路,你妈我当年辅修过计算机!照片是不是合成的我还能看得出来!你当我打字慢就真以为我四六不懂?!要论起玩这种东西,十个你也顶不上我一根手指头!"
  什么?!
  乔路被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装出一副可怜样子,大张着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说不出话来了?"
  张雪琴看乔路一副惊愕的样子,松开了手,重新坐到沙发上,"儿子,你倒是长能耐了啊!人家小伙子抱着小姑娘贴脸,你倒好,青天白日的就拽着个大男人亲嘴!"
  听到张雪琴的话,乔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个彻底。
  "妈,你说话也有点太直了……"乔路红着脸,讷讷的看着张雪琴,"什么亲嘴……"
  "怎么不是!"张雪琴听到乔路反驳,眼睛都立起来了,和乔路一般无二的黑眼珠直往外边冒火,"难不成,你们还在比谁的牙口好不成?!"
  "妈,那也不能那么直接说啊,那其实叫吻……"
  "吻什么吻!在我年轻的时候,这就叫亲嘴!你都做了,还怕我说吗?!"
  乔路抓抓脑袋,看看张雪琴,他怎么觉得,他们母子俩的对话有点跑题了?那他现在到底还要不要承认自己是喜欢李惟牧的?还是继续纠正他老妈张雪琴观念中关于嘴对嘴这一行为的名词称谓?
  张雪琴这时候也觉得有点不对了,哼了一声,"这事先放一边!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这个李惟牧究竟是什么关系?!当初你不是还和我说,你对这人没什么想法吗?"
  "其实也不是,"乔路摸了摸鼻子,"妈,你当时不在餐厅那里,你都不知道,我爸那人说的话有多难听,我这么做,也有几分气他的意思。"
  "这我知道,可是,你别想给我蒙混过去!你爸那人糊涂,是个黑心的,什么脏水都敢往你身上泼,可你要真是对这个李惟牧没一点心思,我不相信,你会因为你爸几句难听的话就这样拽着他亲!"
  "怎么又扯到这上边去了?"乔路有些委屈的叫了一声,"妈,我当时也是一时气急了,能不再说这回事了吗?是,你和我爸在餐厅谈事情的时候,我确实在场,李哥也在。我也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当时气得都想冲上去揍那个人!李哥把我拉住了,说我冲出去,你面子上不好看,这事也不好解决,后来看方叔叔去帮你,我才没出去。等到你和方叔叔离开,我才出去见他的。说起来,妈,我怎么不知道,方叔叔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男朋友?而且还是未婚夫?你上次不也是说过,你对这人不感兴趣吗?"
  说到这里,乔路大眼睛也立了起来,"妈,你说过方叔叔那人肚子里比墨水都黑,我不要他当后爹!"
  "住嘴!咱们讨论的明明是你的问题!"
  "你的问题比我的更大!"
  乔路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大眼睛立着,小脸板了起来,脑袋一冲,话就出口了,"妈,我实话和你说了,我和李哥,确实有点那什么,我也有点喜欢他!可我已经把话给他明说了,在我没成年之前,我们不会有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纯粹的柏拉图!正常交往,纯洁得不能再纯洁!况且我还有两年才到十八呢!谁知道这段时间里会发生些什么,说不定,我回头喜欢上哪个美女,就把这个男人给甩了!你和方叔叔不一样!连未婚夫这个词都出来了,我就不相信,你对他没什么想法!"
  张雪琴听到乔路承认了他和李惟牧的关系,气得恨不能冲到那个姓李的面前,给他来个过肩摔,然后踩着他的脑袋,问问他是怎么拐带了她的宝贝儿子!可是,乔路最后几句又冲出了这些话,这让张雪琴气得眼前都直发白。
  "这是大人的事情,你少掺和。"
  "那我和李哥的事情还是年轻人恋爱自由呢!"
  "臭小子,你敢和我顶嘴?"
  "怎么不敢?!你要真找方进给我当了后爹,我就去盖他麻袋,揍得他生活不能自理!省得以后被欺负!"
  "你敢这么做,我就去把李惟牧那小子修理成国宝!"
  "谁怕谁!"
  母子俩都瞪着眼睛,呼呼的直喘气,这个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张雪琴接起来,电话是方进打来的,乔路听张雪琴叫出了方进的名字,大眼珠子转了转,趁着张雪琴没留神,一下子就冲回了房间,关门落锁。张雪琴讲着电话也没办法去抓他,只能哼了一声,等着过后再收拾他。
  乔路靠在房间的门上,拍了拍胸口,好险!这个电话来得可真及时。否则,他还真没把握能和他老妈继续胡搅蛮缠下去,到了最后,保不准又得挨上一顿拳脚。要是他真的和李惟牧蜜里调油一般的话,这顿拳脚挨得也值,可他现在长征只迈出了一步,就像他说的,时间还长,日久见人心,万一李惟牧这美人中途扛不住,不想再继续柏拉图下去,掉头跑人了,自己岂不是就吃亏了?在没有确定李惟牧这人是否真的能为他守住之前,乔路并不打算一弯到底,只不过稍微弯弯倒无所谓。况且,能趁早给老妈提个醒,让她有点心里准备也好。
  想到这里,乔路的大眼睛弯了弯,说起来,李惟牧那种美人还是很稀少地,亲起来味道也不错,可谁让自己年纪不够,就是没办法吃到嘴里。今天在餐厅那个情形倒是给乔路提了个醒,那个方进,虽然人有些油滑,对他老妈倒像是有几分真心。如果他真能对他老妈好的话,乔路倒不是不能考虑让家里再多一副碗筷。
  只不过,他老妈手机里的那张照片,究竟是怎么来的?
  方进放下电话,转身看到正悠闲的坐在沙发上的李惟牧,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睛,带着些不解的问道,"惟牧,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我将那张照片发到雪琴的手机上?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难道不担心雪琴会一怒之下让那个孩子断绝和你的来往?"
  李惟牧勾了勾嘴角,趴到了沙发背上,朝着方进摇了摇手指,"有些事情,就算是知道可能会出现某种不好的结果,也还是要做的。更何况,你今天也是接到我的通知,才能'英雄救美',不是吗?帮我这个小忙,也不为过。"
  "可是我担心啊,万一雪琴查到那张照片是我发到她手机上的,我可就亏大了。"
  "不会的,放心好了。"
  "希望如此吧。"方进走到房间一角的吧台边上,开了一瓶葡萄酒,举着两只高脚杯对李惟牧说道,"82年的,要试试吗?"
  "当然。"
  李惟牧打个了响指,然后接过高脚杯,"joe,今后你会感激我的,cheers!"
  "很久没听到你称呼我这个名字了,danny,cheers!"

  第四十六章

  因为一张来历不明的照片,张雪琴和乔路母子俩大吵了一架。事后,一连几天,张雪琴的脸上都是阴云阵阵,一点都没有转晴的迹象。乔路乖觉,也知道自己和李惟牧的事情在一般人看来,确实有些惊世骇俗,先不说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只说自己的年龄,就是一道很难越过的坎。张雪琴能痛痛快快的同意乔路和李惟牧这件事才怪了。
  早恋是个问题,而他和一个男人早恋,就更是个大问题了。
  虽然乔路和张雪琴打过包票,说他和李惟牧之间绝对是比柏拉图还要柏拉图的纯洁,但是张雪琴压根就不相信!她这个儿子,精得和什么一样,有多少个心眼子数都数不过来,要是她真相信乔路的话了,她这几十年就白活了。
  更何况,张雪琴从来就没想过要答应乔路和李惟牧的事情!这小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搂着个男人亲,她想起来就生气!
  张雪琴成天阴着脸,乔路不敢往她跟前凑,可也知道,总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别说他呆在家里不自在,光想着老妈公司里那些成天在她眼前晃悠的员工,乔路就觉得自己有一种负罪感,王经理还特地背着张雪琴给乔路打了电话,直接问乔路张总这几天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碰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公司里的业绩现在是见天的向上攀升,可就是不见这位大老板有个笑模样。吕经理管理的销售部还好,实在扛不住这位张总的低气压了,干脆整个部门都出去跑业务,一天就早晚打卡的时候能见个人影,其他时候销售部那间办公室都冷得能结冰了。可他们这些整天坐办公室的人就倒霉了,战战兢兢的生怕又触到这尊佛爷的霉头。
  "小路啊,你是不知道哇,我现在有多苦啊!我又不能见天的出去赶招聘会,再说了,公司里也没那么多人要招啊!我现在后悔啊,当初怎么就想着做人事这行啊,要是做销售多好啊,你都不知道,你吕叔叔成天的在外边晃悠着玩,手底下的那帮子小年轻,却个顶个的能干!这个月的业绩又翻红了!可张总就是没个笑脸,这也未免有点太折磨人了啊……"
  乔路这边偷偷用手捂着塞在耳朵里的耳机,不时抬头瞅瞅讲台上正讲到动情处的语文老师,他也苦啊!这电话挂又不敢挂,讲又不能讲,生怕被老师给抓个现行!上次挂了王叔叔的电话,结果这位神人折腾他的事情,到现在乔路还记忆犹新呢!和这位神人说他还是学生,上课期间不能讲电话,结果对方直接来了一句,"小路,别和你王叔叔谦虚了,你就是不上学,也照样拿学年第一。"
  终于捱过了一节课,乔路总算是敢出声了,可随着下课铃声响起,王经理那边喀嚓一声,挂断了电话。乔路拿着手机直发愣,这人是不是掐着点,就等着他上课的时候折磨他?他那边发着牢骚,自己这里连回句嘴都不敢!
  乔路越想越有这种可能,该不是老妈在公司里给他气受,结果转过头来,让自己这个做儿子的承担后果吧?
  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正宗的乾坤大挪移啊……
  乔路在这边发呆,这个学期依然坐他隔壁的方志强捅了捅他的胳膊,"哎,我说小路子,想什么呢?这周有英语小考,准备了没有?"
  "恩。"
  乔路点点头,随后拿出之前做的笔记递给方志强,"这是我做的重点,你看看吧,能记多少算多少,要是能记得差不多,估计这次考试不成问题。"
  "借你吉言了!"
  方志强把本子接过去,按照老规矩,又把几页资料给了乔路,乔路接过去就看了起来,方志强则有些奇怪的问道,"说真的,小路子,我真不明白,你要这些T市和S市做工艺品出口的企业资料做什么?"
  "我自然有用。你就甭管了,看你的笔记去吧,小心再不及格,回家吃你爸的排头。"
  方志强想起他家老子的拳头,缩了缩脖子,乖乖的不出声看笔记去了。而乔路则是仔细的翻着手里的几页纸,上边关于每家企业的内容并不多,但是,重在精炼,寥寥几行字,就能让乔路对这些企业掌握个八九不离十。
  上次和乔宏义的不欢而散,让乔路的心里着实不痛快,想起这个男人对自己母子的种种作为,乔路便不想再顾念着一些原本的情分,既然之前通过乔氏的股票已经知道有人在朝着乔宏义下黑手,那么,乔路不介意再在后边做些手脚,这次,乔路可不准备再像之前那样的小打小闹,他要想办法,让乔氏真正的伤筋动骨,却也没办法让觊觎这家公司的人一口吞下去,这样既能让乔宏义脱不开身,省得再让他来找他们母子俩的麻烦,也能摸摸到底是谁在背后下黑手,毕竟,张雪琴现在也是做这行的,乔路虽然不参与张雪琴的公司,可也觉得,未雨绸缪毕竟不是什么坏事。商场上的事情有一就有二,这次是对着乔氏,保不齐那次看着张雪琴的公司眼红,就下手了呢?更何况,这件事要是做成了,还能向他老妈卖个好,何乐而不为。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乔路并没有把他要做的事情透露给刘超和王祥知道,乔路虽然相信他们两个,却不相信他们家里的人,上次他们两个人和乔路一起做股票的事情,瞒是肯定瞒不住的,要是知道了乔路在打这种主意,保不住中途会不会插手,打乱他的计划。正因为如此,乔路才托了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方志强,乔路这才知道,方志强原来是方进的外甥!
  这事情还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乔路甚至有种奇怪的想法,冥冥之中,莫非他们母子俩和方家还真的有一份缘分在?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乔路把翻过一遍的资料放进了书包,拿出课本,看似认真的听起课来,只不过,脑子里面想的,却完全不是黑板上写的那些公式和化学元素符号。
  张永生吃过了午饭,照例要到家里的小庭院去走走,这是他多少年来养成的习惯。老爷子虽然喜欢吃肉,不怎么忌口,可年纪越来越大,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不比年轻的时候,有些养生的事情,还是要去主意一下的。
  林宸放下碗筷,也跟着张永生一起出来了,这次张永生特地叫他回国,也没说什么事情,他现在回到家里快一个星期了,张雪纭那边一个劲的催着他,可林宸就是不打算按照张雪纭的想法去做,或许是有种逆反心理,也或者是有其他的原因,林宸这次回来,有他自己的打算。
  "宸小子,咱们去前边坐坐吧。"
  "外公,石椅凉,我去给你拿个垫子。"
  "用不着。" 虽然张永生说不用,可林宸哪敢让老爷子凉到,忙把自己的外套给送了上去,张永生摇了摇头,"我原来就是个当兵的,没那么多富贵人的讲究。"
  林宸还是把外套扑在了石椅上,张永生也没办法,只能坐了下来。
  "行了,看你那样子,早知道你会被大丫头给拘成这副样子,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让你和她一起出国。看看你三姨家那个小路,那才是十几岁的孩子该有的样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照样有外公顶着呢!"
  "外公,我今年都二十了。"
  "那也是个孩子!"
  张永生拍了拍林宸的肩膀,说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不像你那个妈,事事算计,志大才疏,整个人都钻钱眼里去了。"
  听到张永生这么说,林宸哪敢开口,他也不知道老爷子说这番话是个什么用意,是不是知道了张雪纭的背地里的那些算计,想透过他的口给他妈敲敲边鼓,只能不动声色坐到了张永生的旁边,想了几次,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接话。
  "得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张永生笑着眯了眯眼,"你那个不成事的妈是我闺女,她那点心眼我还是知道的,这次你回国,她那里肯定有话交代吧?是不是因为你三姨开公司了,怕我有什么动作?"
  "外公……"
  "鼠目寸光!孩子,我不怕告诉你,我张永生的七个子女,只有你大舅和你三姨是成才的,其他的,哼!"张永生摇了摇头,"都是些志大才疏,没有本事,只会在自己家人身上算计的混账玩意!"
  "外公,我妈不是,我妈……"
  林宸从来没有见过张永生这个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是帮张雪纭辩驳,亦或是就这么承认,他现在才发现,虽然外公这两年逐渐收敛了身上的那股子气势,可真要是认真起来,却也让人不得不胆寒。
  "算了,别怕,我不是生你的气。"张永生笑着安抚了林宸几句,然后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孙子辈里,你和你三姨家的那个小子,都是好的,小路那孩子表面上看起来无法无天,有些没心没肺的,可心思却细着呢。我也能看出来,比起其他的兄弟姊妹,你更乐意亲近这小子,是不是?"
  林宸点了点头,"确实,我挺喜欢小路的,可他好像总是不怎么乐意和我亲近。"
  "你整天脸上笑得跟抹了层蜡似地,那小子是个人精,乐意亲近你才是怪事!"
  "外公……"
  "行了,不说这些了。"张永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林宸说道,"要我说,你这次回来,就先别走了,正好我手底下那家做房地产的小公司经理最近打算退休回家养老,你准备准备,下个星期就跟在那个老家伙身边去学学,等将来那群老家伙退下来,总不能没个人给手底下那群人把把舵。"
  "外公?!"
  张永生这个决定,倒真的是完全出乎林宸的预料之外,不说别的,林宸这次被张永生叫回国,张雪纭也是打的让林宸从这家房地产公司下手的主意,可没想到,张永生先前已经点明了张雪纭的那点心思,后头竟然就遂了她的意?
  "孩子,无论如何,你要记得,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钱是要赚的,可是家人也是绝对不能舍弃的。外公老了,还能活几年啊,现如今,早没了当初了心计,只想安安稳稳的活到入土那一天,凡事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想再去计较。可我还是要给你提个醒,你这辈的兄弟里,其他人你都可以维持在面上,冷热不忌,但是,你三姨家那个小子,你切记,就算不能和他交好,也别得罪他。那孩子虽然心思深,可要是对一个人好,那就是一辈子!"
  林宸看着张永生,他不明白,为什么张永生会对他说出这番话,同样是外孙,林宸觉得,张永生此刻对他和对乔路的态度,似乎有点不同了。
  张永生却没理会林宸的心思,只是自顾自的说道,"我老了,这些年攒下的这点家业,总是要找个人给我好好归置归置的,等到和我一起打江山的那群老家伙都退下去,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原本我得意你大舅,结果你大舅当兵去了,后来是你三姨,结果那也是个只要强却没福享的。孙子辈里,你和小路都是好的,但是,也各有缺点,比起小路那孩子,你更适合我们张家,所以,你明白了吗?"
  "可是外公,小路……"
  张永生笑笑,"还不明白?那小子的心大着呢,张家这点子东西他还不会看在眼里!那就是只喂不饱的小狼崽子!你看看李惟牧,那孩子将来的成就,绝不会在这个姓李的之下!"
  林宸听着张永生的话,面上看似平静,心里却是一波三折,他虽然得意于张永生对他的看重,却也有些嫉妒张永生对乔路的评价。难道,他就只能守成,却不能开拓吗?
  看着林宸的样子,张永生微不可见的勾了一下唇角,果然,年轻人都有股子冲劲,这样好啊,就算那头小狼崽子他指望不上,可眼前这条小狼狗,也是相当不错的啊。

  第四十七章

  张雪琴虽然被乔路和李惟牧的事情气到了,一连几天没给乔路好脸色,可看到乔路那张小脸上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是心软了。总归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就捧在手心里疼着,哪怕乔路犯了再大的错,张雪琴也舍不得像其他家长那样给这小子来一顿竹笋炒肉丝。这次的事情,张雪琴气也气了,可看乔路的样子,根本就没得商量,思来想去,这孩子才十六岁,正是没定性的时候,说不准,他这次也是一时的冲动?
  放下手里的文件,张雪琴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看正从厨房探头出来的乔路,那小子见到张雪琴抬头看他,咧嘴笑了笑,"妈,晚饭我做好了,有你喜欢的番茄蛋汤。"
  "恩。"
  看到张雪琴终于肯理他的,乔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粉嫩的脸蛋上笑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连大眼睛都眯了起来。
  张雪琴揉了揉眉间,她也是糊涂了,之前还听吕经理谈过他家里的那个孩子,正是十几岁的年纪,原本挺听话的,可是现在事事都和家里的大人对着干,你说往东,他偏要往西,愁得吕经理直揪自己的头发,成天的对着办公室里那几个小年轻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找平衡。张雪琴还听吕经理和王经理抱怨过,好好一个听话孩子,现在怎么就赶上"叛逆期"了。
  张雪琴有点后悔,她怎么就没想到,乔路现在正是有点敏感的年龄,虽然没像吕经理家里那个让人头疼,可在乖巧的外表下,保不准也有着某种逆反的心理。她当时看到那张照片,脑子里就是嗡的一声,气得只想好好训这小子一顿,都没考虑过,乔路会不会因为她的反对而更加的不愿意回头,干脆一条道走到黑!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那个把这张照片发到她手机里的电话号码她陌生得很,事后查查,却发现这号码当天就停止使用了。
  难道说,这件事是谁设好的一个套,就等在那里,等着她张雪琴上钩?
  乔路从厨房里把菜一盘盘端出来,等他把碗筷都摆好了,坐到沙发上,就看到张雪琴正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妈?你想什么呢,吃饭吧,过一会菜就凉了。"
  "恩。"张雪琴点点头,拿起筷子,看着桌子上的几个菜,都是她喜欢吃的,心里就是一暖,"小路,这几天委屈你了。"
  "哪能呢……其实,也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和你顶嘴。"
  "傻孩子,行了,吃饭吧。"
  短短的几句话,母子俩这些天来的隔阂顿时一扫而空,张雪琴把乔路做的那一大碗番茄蛋汤喝得见了底,乔路笑眯眯的和她说,要是觉得味道好,他下次还做。
  "也成,这个月的晚饭,都是你做吧。"张雪琴放下筷子,往沙发上一靠,抹了抹嘴,说道,"还有,以后的周末,你也别在家里睡懒觉了,到我公司去帮忙吧。我的秘书刚辞职了,新招的我不满意,等我找到新秘书之前,你就来帮我的忙吧。"
  "妈,我下半年就高三了,你不能这样压榨我啊,我还要上学,还得去……"
  乔路刚要说他还要去eli那里学习,转念想到张雪琴之前是因为什么和他生气,马上住口不说了。
  张雪琴眼神闪了闪,却没像乔路想的那样拉下脸,而是若无其事的抱着胳膊,看着乔路,说道,"我知道你要上学,放学后的时间要去做什么我也不拦着你,但是,之前做的规定,还贴在你的床头呢,你必须给我遵守,另外,周末你也得到我公司来,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乔路低下头,想想,或许张雪琴这么做,也是为了防着自己趁着她不在去见李惟牧?
  "小路,我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但是,你和李惟牧的事情,你也得给我时间去消化消化,就像你说的,你今年才十六岁,不说你找的是个男的,就算你找个小姑娘,我现在也不会同意。"
  "我知道的,妈,我有分寸。"
  听到张雪琴明显带着松动的语气,乔路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回去,虽然张雪琴没说答应他,可也不是他想象中那个最糟糕的结果,只要张雪琴不是一概的反对到底,总是会有软化的那一天。
  只不过,他老妈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之间转化得这么快?难道谁和她说了些什么?不可能啊。
  "对了,小路,这个号码你认不认识?"
  乔路正打算把碗筷收拾起来,张雪琴却递了一张纸条给他,乔路看了看,仔细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妈,这个号码有什么意义吗?"
  "没什么,顺口问问,你洗碗去吧。"
  "饭是我做,碗也是我洗,就知道欺负小孩……"
  "就欺负你了,我还打算连续欺负你一个月呢!别啰嗦了,洗碗去!"
  乔路皱了皱鼻子,端着碗盘进了厨房,站在流理台前,眉头跳了一下,想起之前那张拍下他和李惟牧的照片,张雪琴一直没告诉他那张照片的来路,莫不是,和这个电话号码有关?
  顿时心下生疑,收拾好了厨房,乔路立刻回了房间,用笔记下刚刚张雪琴给他看过的那个号码,要是让他查出来是谁在他背后搞鬼,他一定要让那个家伙好看!
  张雪琴也是在琢磨这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的来路,说起来,当时在餐厅里,和他们母子俩认识的也就那么几个人,排除当事的两个人之外,能有机会拍下这张照片的,也就是当时还在场的乔宏义。可张雪琴随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个人当面都把话说出口了,也不会拿这种照片来找她的不自在。
  等等!
  张雪琴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她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另一个房间里,乔路握着鼠标的手也突然间停了下来,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眼前就是一亮。
  接下来的几天,张雪琴和乔路谁都没有再刻意提起过这件事,张雪琴公司里的业绩依然红火,她做的产品现在又是出口旺季,每天依然是家里和公司两点一线,一个星期里,在公司的时间甚至比在家里的时间要多得多。而乔路似乎也比之前老实了很多,除了上学和去找eli,就是去张雪琴的公司里帮忙,见张雪琴忙得人有些憔悴,还特地去买了一本食谱,隔三差五的换着样给张雪琴煲汤喝。
  每次乔路提着保温壶出现在公司大门口,公司前台的小妹就会冲着乔路眨眨眼,大喊一声张总的孝顺儿子来了。
  张雪琴对这些浑不在意,悠然自得的享受着乔路的殷勤,却看得同样为家里孩子发愁的吕经理和王经理两个人四只眼睛直冒绿光,一样都是十几岁的孩子,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张雪琴喝完了汤,慢条斯理的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挑了挑眉毛,说了一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架不住我会生啊,对不对,儿子?"
  "当然,女皇陛下英明啊!"
  "少油嘴滑舌的,去,把这份文件给我打出来。"
  乔路一把接过张雪琴丢过来的文件,乐颠颠的坐下来,噼里啪啦的开始敲打键盘,刚刚被张雪琴冷嘲热讽过的两位经理,现在的眼睛已经不只是绿油油的,里面都开始升起了火光。
  哪有这么刺激人的,啊?!
  乔路一连两个周末都跑去张雪琴公司当孝子,看着张雪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遮掩不住,便逮着个机会,和张雪琴说身体不舒服,想在家休息两天,张雪琴看他这段日子以来表现良好,学校的功课也不是问题,就大手一挥,准了。同时不忘给乔路的班主任打了个电话,又给乔路留下了一张假条。
  乔路点头哈腰的送了张雪琴出门,然后嗖的就跑回房间开了电脑。他之前一直在策划的事情,已经有了一点眉目。虽然还没有查出究竟是哪家公司在对乔宏义下黑手,但是,乔路现在已经百分之百的确定,这只黑手,不单只是为了赚钱,他就是冲着乔氏去的,光是这点,就让乔路乐得直想翻跟头,接下来,他只要想办法给这个人下点绊子,别让乔氏倒得那么快,他的目的就达到了。只不过,一直查不到究竟是哪家公司,让乔路有点挂怀,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他现在的能力和人脉都有限,就算让他查到了,也没办法做些什么,还不如这样双方都不见,省得以后会有什么麻烦。
  只不过,有一点乔路一直都想不太明白,虽然确定对方的目的是乔氏,但是隐隐约约的,乔路总觉得这次下手的人和上次稍微有一点不同,这次下手的人,不仅聪明而且十分的谨慎,不说别的,单只论乔氏这段期间的股票,比起上次明显的操作痕迹,如果不是特地去关注这支股票,一般人是很难发现有人正在这里做手脚的。
  皱了皱鼻子,乔路哼了一声,算了,他想那么多做什么,只要这个人是想找乔宏义的不痛快,那就合他的意了,不是有句话说得好,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吗?只不过,他还不能让这个人这么快的就顺了意。
  乔路摒弃掉其他的念头,抓起鼠标,粉红的舌尖探出,舔了舔嘴唇,神情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陆成有些疑惑的看着电脑上的K线走势,敲了敲桌子,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报告给李惟牧。虽然不知道李惟牧这次为什么会特地关照他去对付这么一家和李氏根本没有任何利益瓜葛的公司,但是李惟牧做事向来就很难有规律可循,只有一点陆成是可以肯定的,跟着李惟牧,那是绝对有钱赚就是了。
  "总裁,有件事要向你汇报一下。"
  "恩,说吧。"李惟牧头也没抬,仍然专心的看着手里的文件,李氏下半年打算进一步开拓C国市场,针对目前李氏的分公司大多处于沿海这一局限,公司的董事会已经决定,下半年,会在C国的内陆城市中挑选几处作为新的分公司和办事处的设立地点,李惟牧这几天一直在看关于这几座城市竞争力的分析报告,还有新的分公司的设立计划,其他的事情,如果不是必须有总裁签字,就直接交给下边的经理去处理了,基本很少会送到他的面前。
  "就是关于您上次让我操作的那支股票,似乎,有一笔新的资金注入,而且,这股资金的走向有点奇怪,似乎……"
  "似乎?"李惟牧终于抬起头,挑了挑眉毛,"怎么说?"
  "似乎,这个人,在想办法扯我们的后腿,但是,却又不像真的想同我们对立。"
  "很棘手?"
  "也称不上。这笔资金数目并不大。"
  "这样啊,有意思。"李惟牧靠在宽大的办公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白皙的手指敲了敲办公椅的扶手,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先停一停,暂且不去理会他,我之前不是交代你留意一下那家公司的供货渠道和客户群吗?如果查清楚了,现在就从这两方面入手,别太着急,一点一点的,把这些都掐断。"
  "总裁……"陆成咽了咽口水,"如果您真的打算吞掉这家公司,完全不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不,这么做很没意思。"李惟牧蓝色的眼睛带上了笑意,"本来,我做这件事就不是为了赚钱,而且,我所图的从来就不是这一家濒临倒闭的小公司,这家公司只是一片不起眼的叶子,我想要做的,是把这片叶子所依附的大树连根拔起,那样,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而赚钱只不过是附带的罢了。"
  陆成看着李惟牧说这席话时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正用爪子按着一只老鼠耍着玩的猫,这只猫虽然已经完全可以把老鼠吞吃入腹,但是,它却根本没打算这么做,而是计划着一点一点把这只老鼠玩到精疲力尽。看着那个不起眼的东西逐渐毁灭的过程,或许比直接满足它的口腹之欲更让它着迷。
  李惟牧又拿起了桌上的文件,然后示意陆成可以出去了。陆成走出总裁办公室,脚步还有些虚浮,额角早已冒出了冷汗。果然,就算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有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这个叫做李惟牧的男人,真的是很可怕。

  第四十八章

  在学校大门口看到林宸的时候,乔路真的有些吃惊。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没见,林宸竟然变得有些陌生起来。如果说之前林宸给乔路的印象还是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而且更倾向于男孩的话,那么,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给乔路的感觉,则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不单是指外在的变化,而是整个人气质的改变,乔路有些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林宸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而且,他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回国?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林宸应该还在读MBA吧?
  "小路,这里。"
  林宸看到乔路和几个同学一起从校门口出来,就笑着朝乔路挥了挥手。乔路和同学简单说了几句话,乔路身边的那几个男孩子就走开了,而乔路推着脚踏车走过马路,来走到了林宸的面前。
  "好久不见了,乔路。"
  "也没那么久吧。"面对眼前的这个林宸,乔路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虽然眼前这个人还是一副同之前一般无二的笑脸,但是乔路就是能察觉出林宸和之前的不同,这让毫无心理准备的乔路有些措手不及,他并不是不善于和人相处,只是,原本以为自己还算了解的某个人,突然变得有些不同,这让乔路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不知道是否该用和之前一样的态度来对待林宸。
  好在乔路不是钻牛角尖的人,这个问题也只是在乔路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便被他丢到了一边。算了,反正看林宸的样子也不像是来找他麻烦的,他等一下见招拆招就行了。
  "对了,林宸,你怎么会突然回国的?"
  乔路推着脚踏车和林宸一起走在路上,两个身高样貌同样出众的大男孩,吸引了沿途不少女孩子的目光,有几个胆子比较大的,还上前和他们搭了两句话。可见乔路和林宸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也只能有些遗憾的走开了。
  "也算不上突然。"林宸拉了乔路一把,示意他留意一下路上的车,"其实,这次是外公把我叫回来的。"
  "外公叫你回来的?那你学校怎么办?"
  "凉拌呗。"
  "林宸,我和你说认真的呢,别和我贫。"
  林宸看到乔路瞪了他一眼,那副样子着实挺可爱的,让林宸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小时候曾经养过的一只任性的白猫,忍不住就想伸手揉一下乔路的头,却被乔路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别摸我的头,我不喜欢。我记得之前曾经告诉过你的。"
  "抱歉,一时忘记了。实在是……"
  "恩?"
  "没什么。"
  林宸摸了摸鼻子,总不能告诉这小子,自己刚刚觉得他像一只发脾气的小猫吧?估计这小子听了非得给自己两爪子不可。
  "你还没告诉我呢,外公为什么会这么急着叫你回来?"
  林宸突然停下了脚步,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认真的看着乔路,黑色的眼睛中似乎有一抹奇异的光亮闪过。他比乔路要高一些,这样看着乔路,给了乔路一种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压迫感。
  "小路,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认真的回答我。"
  "我记得是我在问你话吧?你应该先回答我才对。"
  "如果你能回答出我这个问题,那就应该就能猜到外公这次突然叫我回国的原因了。"
  乔路看林宸一副严肃的样子,皱了皱眉,他就知道,这小子的嘴严实着呢。
  "好吧,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需要到那种程度。"林宸摇摇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小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到外公的公司里帮忙?"
  林宸话音刚落,乔路的脸色就僵了一下,看着林宸,乔路不明白林宸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番话。仅仅只是好奇?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如果只是因为好奇,那这个人也有点太闲了吧。
  不知不觉的,乔路看着林宸的目光变得冰冷起来,原本他还以为眼前这个人会和其他像防贼一样防着他们母子俩的张家人不一样,可是现在看起来,他识人的目光真的有待提高。
  "这很重要吗?"乔路挑了挑眉毛,勾起了一边的唇角,语气中不自觉的就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嘲讽,"林宸,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或者,是大姨有话要你告诉我,然后通过我转达给我妈?"
  "小路,你误会了。"林宸并没有因为乔路带着讽意的态度而生气,仍然平和着口气说道,"我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来外公的公司里帮忙,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来'外公的公司里帮忙?听到林宸的这句话,乔路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深意。
  "你真的这么想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无妨。"乔路握着车把的手微微用力,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变,"林宸,我实话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想法,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而且,不只我没有,就连我的母亲,对张家的那些产业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们母子俩有手有脚,有脑子,人不傻,要是想要钱,我们会凭着自己的本事去赚!这种和亲人互相算计,为了家里的一点钱就闹得鸡飞狗跳的事情,我们都不会去做的。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听完乔路的这番话,林宸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一丝恼色,当然,他不是因为乔路的话生气,而是因为乔路确实误会了他的意思。
  "小路,你真的误会我了。"林宸看到乔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推着脚踏车就要走,连忙一把拉住乔路的胳膊,有些着急的说道,"我实话和你说吧,这次外公叫我回来,是存了让我去家里的公司学习帮忙的念头,我之所以这么问你,只是想问问你,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也到公司里来帮帮忙,这样,你也能学到不少东西,不是很好吗?我并不是存了其他的心思,你一定要相信我。"
  乔路静静的看了林宸一会,然后示意林宸放开自己,等到林宸松开手之后,才开口说道,"误会也好,怎样也罢,林宸,我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无论如何,我乔路是不会和张家的任何产业牵扯上关系的。我妈自己办了公司,而我将来的志向也不在这里,所以,我不管你究竟是好意还是有其他目的,总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外公知不知道你来找我帮忙?如果你事先问过外公的意思,或许就不会来和我说这些了。"
  "一点可能都没有?"
  "半点可能都不会有。"
  "乔路,你的话可真够绝的。"
  "多谢夸奖。"
  林宸看着乔路这幅样子,也知道再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他是真的想要乔路来帮帮他的忙,如果可能的话,林宸甚至想着把乔路也拉到张氏来,他不是没有想过外公曾经说过的关于乔路不适合张氏的话,但是林宸相信事在人为,凭着他们两个人的能力,张氏的发展,绝对不会只是外公所说的守成而已。
  更何况,林宸还存了一点其他的心思,在国外的时候他就经常的想起乔路,这次回国,乍一听到外公的决定,林宸除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外,还想着,是否能借助这个难得的机会,让乔路到自己的身边来。当然,他暂时还没有其他的念头,只是想和乔路有更多的时间相处,至于其他的,林宸自己也是有些模糊,他知道自己对乔路有某种程度上的好感,但是,这种好感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林宸现在也无法确定。
  这个时候,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乔路从单肩包里拿出了手机,说了两句,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好了起来。
  "李哥,你说的,你请客,我要吃龙虾!还要吃上次那种虾饺!"
  "我不管,要是一家店里没有卖的,就去吃两家!"
  "嘿嘿,我就知道李哥对我最好了!哎?我嘴上可没抹蜂蜜,要不,等见面了你自己舔舔看?"
  又说了两句,乔路就挂断了电话,然后转头对林宸说道,"你要说的事情都说完了吧?我等一下还有事,咱们就在这分手吧,下次见!"
  话落,乔路骑上脚踏车就要走,林宸在他身后追着问了一句,"乔路,和你讲电话的人是谁?"
  "李惟牧。"乔路头也没回,踩着脚踏车在路口拐了个弯,人就没影了。
  林宸站在原地,看着乔路离开的方向,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乔路骑着自行车到了约定的地点,左右张望了一下,就在路边看到了一辆熟悉的Z4,车窗摇下,李惟牧正坐在车里,朝着他笑了笑。
  上了李惟牧的车,关上车门,乔路把安全带一系,笑呵呵的对李惟牧说道,"李哥,走吧!"
  "不着急。"
  李惟牧却突然按下了车子的中控锁,解开安全带,一把揽住乔路的脖子,殷红的薄唇就落在了乔路的唇角。
  "李哥?"
  乔路被李惟牧吓了一跳,本能的向后闪了一下,咣当一声,头就撞到车窗玻璃上。疼的乔路直吸气。
  "李哥,你这是装的是防弹玻璃吧?怎么这么硬啊。"
  李惟牧好笑的看着乔路,拉开了乔路捂着脑后的手,大手在乔路的头上揉了揉,修长的手指穿过乔路的发间,在乔路撞到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
  "谁让你躲开的,不躲开不就没事了。很疼?"
  "很疼。"乔路泪汪汪的看着李惟牧,心想不躲难道就任由你亲啊,要享美人恩也得挑时间地点吧,于是扁着嘴说道,"李哥,咱们不是都说好了柏拉图了吗?你刚才那种行为可是犯规。"
  "小路,你说这话可不对。"李惟牧蓝色的眼中带上了笑意,手指还是在乔路的脑后轻轻的揉着,"明明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我?我哪有!"
  "怎么没有?"李惟牧一挑眉毛,"刚刚在电话里,我不是问你是不是嘴上抹了蜂蜜,说话才这么甜的,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怎么回答的?乔路想了想,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他好像是说,让李惟牧自己舔舔看……
  乔路倏地抬起头,有些心虚的看着李惟牧一副"你这小孩贼喊捉贼,我明明是照着你的意思做,你还要倒打一耙,我冤枉的很"的样子,嘴唇开合了两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就算他知道李惟牧这是抓他语病,但是话都出口了,他还能吞回去不成?
  李惟牧看乔路不出声了,笑得愈发的灿烂,两手按在座椅和车窗玻璃上,低下头,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乔路的嘴角,声音甜腻的说道,"小路,我刚刚还没尝出味道来,来,张开嘴,再让李哥'深入研究'一下。"
  "你流氓!"
  "多谢你的赞美。"舔了一下,恩,很甜。
  "无耻!不要脸!"
  "你别再称赞我了,我会害羞的。"再亲一下,滋味可真好啊。
  终于,乔路捂着被吻得有些发肿的嘴唇,讨饶的说道,"李哥,我不称赞你了,你能不能再坚持柏拉图一下?"
  "柏拉图是谁?我不认识!"
  于是,李大boss一把扯开乔路小朋友捂着嘴唇的小爪子,把乔路小朋友所有的不满都吞进了嘴里。

第四十九章

  虽然下午和林宸不欢而散,也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他的话,但是,和李惟牧吃饭的时候,乔路还是不能释怀,忍不住一直琢磨着林宸今天和他说这番话究竟是有什么意图,就算他真的不认为林宸会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小人,可是,想想他大姨张雪纭的为人,乔路又有些不确定了。如果这些话真的是他大姨让林宸来说的,那么,他是不是应该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妈张雪琴?可是,万一他猜错了,这些话一出口,不是给他老妈添堵吗?
  乔路心里举棋不定,脸上也就带出了几许不一样的神色来。
  李惟牧见乔路的神色有些不对,放下筷子,随口问了乔路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能不能和他说说。乔路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夹起最后一只虾饺放进嘴里,含糊的说了一句,"没什么……"
  即使明知道李惟牧是好心,乔路还是觉得林宸今天这事和李惟牧说有些不太妥当。虽然李惟牧和他也算得上亲近,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惟牧对乔路还只能算是一个"外人"。林宸这事算得上是乔路的家事,像这种涉及到家里的事情,而且还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乔路是不打算和李惟牧讲的。这并不是防备李惟牧,而是一个度的问题,即便是亲兄弟,也不见得会对对方掏心掏肺。
  听到乔路的回答,李惟牧的眼神闪了闪,他知道这小孩今天肯定有心事,不过,既然这小孩不打算和他说,他也就没心思再问了。无论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有些事即便是想,也是不能和别人说的。
  两个人吃过了饭,李惟牧问了问乔路是不是急着回家,在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就带着乔路去看了一家新开的大型超市,乔路看着超市招牌上有些眼生的标志,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这里离他现在住的小区并不远,他还真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竟然开了这么一家大型超市。李惟牧笑着告诉乔路,这家超市是方进开的。
  听到方进的名字,乔路就有些不自在,哼了两声,转过头,也不打算接话。李惟牧看着乔路这副有些别扭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揪了一下乔路的耳朵,笑着说道,"这家超市,我也投了钱的,今天带你来看看,你也帮着参谋一下看看里面的商品种类是不是齐全。"
  听到李惟牧这番话,乔路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堆起了笑,"李哥,就只是带我来看看?"
  "怎么?"李惟牧好笑的敲了一下乔路的脑袋,当他真看不出来这小孩在动什么心思?"大眼睛咕噜噜的转,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嘿嘿,知我者,李哥也!李哥,既然你都说让我来'帮忙'看看了,那么,辛苦费总得给点吧?"
  "辛苦费?也对。"
  李惟牧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夹,抽出一张金色的卡递到乔路的面前。
  "这是这家超市的购物卡,等一下进去了,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吧。"
  乔路也没和李惟牧客气,反正这家伙有的是钱,和他客气也没用。再者说,李惟牧今天这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明摆着就是为了把这张购物卡送给他,要不然,李惟牧干嘛吃完晚饭就巴巴的带着他来这家超市,而且一下子就拿出购物卡给他?要真的像他说的,只是让乔路来看看,那纯粹是骗小孩呢!虽然乔路不敢说已经完全摸透了李惟牧这个人的脾气,可对于他的行事风格还是能看透二三分的。他一个大企业老板平时没事把超市的购物卡放钱夹里随身带着?想想都不可能。既然他要送,自己就收下,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在乔路看来,几百块钱的购物卡也算不得什么,他要是说不要,未免显得有些矫情了。
  只不过,乔路这小孩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跟着李惟牧进了超市之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李哥,你都说在这家超市投了钱了,怎么买东西还要花钱?直接拿不就成了?"
  李惟牧险些被乔路给气乐了,看乔路推着购物车四周张望,眉眼飞扬的样子,也知道这小孩说这话只不过是为了和他逗闷子,也就没认真的搭理乔路,闲扯两句,就把话题扯开了。
  现在正好是学生下课,上班族下班的时间,超市里的人流量着实不少。虽然这家超市新开张不久,可位置好,周围就有好几个居民小区,而且超市前期的准备工作又做得很足,开业一个星期,就有大批的购物指南和优惠券送出去,短短几个星期,这家超市的营业额一直攀升,人流量俨然凌驾于周边那几家超市之上。
  乔路和李惟牧推着购物车一路走来,乔路也不得不佩服方进和李惟牧这两个人确实是厉害,光看这家超市的布局还有架上的产品,就足以看出负责人的细心和独到之处了。不过,乔路佩服归佩服,还是没忘了此行的主要目的,也不去管身边的李惟牧,这小孩推着一辆购物车,三步两步的就跑到了零食区,专盯着架子上的薯片和果脯下手。
  李惟牧皱着眉头看乔路又拿下一盒子话梅干,这种东西他吃过一次,还是mary硬塞进他嘴里的,又甜又酸的,他入口就吐了出来,真不觉得怎么好吃,就忍不住开口说道,"小路,你喜欢吃这种东西?"
  "恩。"
  乔路点点头,又拿下了一包杨梅。
  "我只知道女孩子喜欢吃这些,没想到你也喜欢。"
  乔路听到李惟牧这话,眉毛一下就竖了起来,转头瞪着李惟牧,冷着声音问道,"什么意思?"
  李惟牧眼角的余光瞄到被乔路捏在手里的那包杨梅,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轻了轻嗓子,"没什么,就是我的堂姐也喜欢吃这些东西,你们应该很合得来。"
  这下子,乔路万分肯定李惟牧这家伙绝对是在嘲笑他!喜欢吃零食怎么了?敢说他像女孩子?!
  "小路,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李大总裁完全不知道他已经是越描越黑了,见乔路紧绷着脸,大眼睛像是结了冰似地瞪着他,连忙讨好的拿起一包牛肉干放到购物车里,"小路,这牛肉干味道还不错的。"
  乔路看都没看就给扔回了购物架上,"不要,塞牙!"
  李惟牧摸摸鼻子,看起来,真把这小孩给惹生气了,还真是不禁逗。
  "那来一包鱿鱼丝?"
  "不要,面粉比鱿鱼都多!"
  "巧克力?"
  "都是添加剂!"
  "辣味锅巴?"
  "我用米饭做得比这好吃!"
  ……
  于是,超市的零食区出现了这样的一个奇景,一个漂亮得让人侧目的男人,不断的从货架上拿下一包包的零食,陪着笑脸讨好一个绷着脸的男孩,而那个同样漂亮的孩子则是根本不领情,把那些零食又都扔回了货架上。
  慢慢的,他们周围的人也不买东西了,光顾着看李惟牧和乔路这两个人的西洋景,几个半大的小姑娘还围在一起,脸上带着有些暧昧的奇怪笑容,不时的看乔路和李惟牧一眼,然后脑袋凑到一起,压低了声音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不过隐约能听到一对,真漂亮,登对什么的。
  慢慢的,乔路也察觉出不对劲了,抬起头,看到周围的情景,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也顾不上和李惟牧生气了,推着购物车一路小跑的到了收银台,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乔路总觉得负责收银的那个小姑娘也在憋着嘴看着他乐。
  乔路拎着一袋子零食走出超市,低着头冲到了李惟牧的车边,等了一会,才看到李惟牧慢悠悠的走过来。
  "我还以为你会自己跑回家呢。"
  李惟牧接过乔路手里的袋子扔到后车座上,乔路则是哼了一声,坐到副驾驶座上,也不系安全带,等到李惟牧关好车门,突然伸手揪住了李惟牧的头发,没等李惟牧呼痛,凑过去一下子就咬在了李惟牧的脖子上,等到乔路松开嘴,李惟牧的脖子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牙印。
  "你这小孩是属狼的!"李惟牧也不生气,只是有些无奈的笑笑,拉下镜子照了照,修长的手指摸了摸已经发红的印记,"这下解气了吧?"
  乔路哼了一声,总算是笑了,"你以后再敢这么逗我,我就还咬你!"
  李惟牧乐了,险些把心里的话给说出来,这小孩要真是次次都这么做,他倒不介意多逗他几次。
  拉过乔路在那张小嫩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看着乔路红着脸伸手擦了一下脸上的口水,李惟牧看着他的眼睛,几乎要溺出水来。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呢。"
  自从答应和李惟牧在一起之后,乔路经常会听到李惟牧开口说喜欢他之类的话,可是,今天李惟牧的口气却和平时有些不同,不知道为什么,乔路这个时候有些不敢去看李惟牧的眼睛,耳朵,也渐渐的红了。

  第五十章

  乔路拎着一大包零食推开门,张雪琴正洗好澡从浴室出来,看到乔路走进门,就有意的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表,然后微微皱了皱眉,乔路突然感到一阵心虚,下意识的就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张雪琴顺着乔路的动作看向乔路有些红肿的唇,再联系乔路一脸心虚的样子,落在乔路脸上的目光一下子就火辣起来,刺得乔路忍不住的就像冲回房间躲起来。
  "既然回来了,就赶紧进来把门关上。"
  张雪琴没责备乔路,而是走到沙发上坐下,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吩咐乔路进屋关门,目光有意无意的在乔路手里的袋子上转了一圈,却没立刻开口询问。
  乔路有些忐忑的进了屋,瞄了一眼张雪琴面无表情的面孔,心下有些不安。张雪琴早上明明留了便条,说她今天要和客户去吃饭,会晚点回来,乔路这才敢大着胆子和李惟牧出去,却没想到,这还不到八点呢,张雪琴就回家了,而且看这样子,估计是早就回来了,就在这守株待兔,等着乔路呢。
  "妈……"
  乔路也不去管手里的袋子了,几步走到张雪琴面前立正站好,可怜兮兮的眨眨眼,开口承认了错误,"妈,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张雪琴哼了一声,也没让乔路坐下,而是慢条斯理的擦干了头发,那样子,像是恨不能把每根头发都细细的擦上一遍。她这边不急,悠然得很,可她越是这个样子,乔路的心就越往下沉,就算张雪琴骂他一顿,也好过现在这样。毕竟,就算五指山招呼上来,也比心里没底七上八下的强。
  "妈,我都承认错误了,你倒是给个回应啊。"
  啪的一声,张雪琴把手里的毛巾摔倒茶几上,毛巾浸透了水,分量不轻,砸在茶几上,吓了乔路一跳。
  "你知道错了?我听你这口气,怎么不像啊。"
  张雪琴开口了,乔路可算松了口气,不管怎样,能理他就成,暴力镇压总比沉默是金要强得多。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乔路马上摆正了自己的态度,脸上的神情愈发的悔恨夹杂着可怜,如果是不了解他的人,现在一定心疼得恨不能把这孩子搂到怀里揉搓,可张雪琴太了解他了,这小子,从小就知道顶着这张欺骗世人的漂亮脸蛋四处讨好卖乖,犯了错,只要自己一举起巴掌,立刻大眼睛一转,眼圈就发红,泪珠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小姑娘都没他哭得好看。现如今长大了,不掉金豆子了,可装相装得却愈发熟练了。
  "既然你说知道错了,那就老实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张雪琴抱着胳膊,往沙发上一靠,就像是衙门里的官差对着新抓到的江洋大盗一样,一脸的审视,就差手里再抓条鞭子,用力甩上一下,然后吆喝一句"你小子招是不招?!说!"
  "我不该放学不回家……"
  "还有呢?"
  "不该在外边留到这么晚……"
  "接着说!"
  "不该……"
  "不该什么,说啊!"
  "没了。"
  "没了?"张雪琴一把拍在了茶几上,"我怎么觉得你还有挺多话没说呢?你也别和我耍小聪明,小路,我不是傻子!你今天和谁出去了?是不是那个李惟牧?!"
  张雪琴咄咄逼人,乔路却皱紧了眉头,他有些生气了。
  "是,我是和李哥出去了,我们一起吃了饭,又去了一趟超市,买的东西都在这里,就这样了!"
  "你还敢说!"
  张雪琴的语气一下子就提高了,"我上次和你说什么来着?你记不记得答应了我什么?!啊?!之前看你懂事,我也不想多说你,李惟牧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十个你都比不上他一个的心眼多!你要真被他怎么样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妈,李哥不是那样的人,真不是!我今天……"
  "你给我闭嘴!你想过没有,要是真和那个人一条道走到黑,将来要面对什么。"张雪琴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紧紧的盯着乔路,她原本还想着好好和这个孩子说,可是,看乔路的样子,分明就是喜欢上了那个李惟牧。她是过来人,她明白,十几岁的孩子,一旦认真的喜欢上某个人,那是比成年人要狂热上十倍百倍的。李惟牧要是个女孩子,张雪琴还不能这么忧心,可李惟牧是个男的!而且看他那副样子,明显就不是个省心的,乔路就算聪明,也架不住这种在商场上混黑了心肝的人的调唆。张雪琴害怕,真的害怕了。她之前好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乔路对李惟牧只不过是一时的迷恋,可现在看乔路这么着急的为李惟牧辩护,张雪琴就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忍不住单手捂着额头,一下子坐到了沙发上。
  "妈,你怎么了?!"
  乔路看到张雪琴的脸色变得煞白,顿时也慌了神,"妈,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张雪琴摇摇头,推开乔路扶过来的手,闭上眼睛缓了缓神,才开口说道,"行了,我也不说你了,时间也晚了,你回屋去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
  "妈,你真没事吗?"
  "没事,去吧,回房自己好好想想。"
  张雪琴话音落下,仍旧闭着眼睛,可却没听到身边的响动,等睁开眼睛,乔路还站在那里,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妈,你别生气,你都是为了我好才会生气,我都知道。"说着说着,乔路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这么任性不知轻重的。妈,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说完,乔路拿起被张雪琴甩在茶几上的毛巾走进浴室,出来之后,从沙发上一把抱起张雪琴,十六岁的男孩子,力气还不够大,可那双臂膀却足以撑起自己的母亲。
  张雪琴有些愣愣的看着乔路,直到乔路把她送回房间,转身离开之后,她仍然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从来没有发现,原来,自己的孩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这孩子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总是笨笨的追在自己身后,举着两只肉呼呼的小手要自己抱的孩子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为他遮风挡雨的孩子了。也不再是躲在自己的羽翼下,什么都做不到的孩子了。
  看着壁灯上垂下的装饰水晶,张雪琴开始觉得心里一阵的酸涩,孩子大了,像是要离窝的雏鹰,是不是也到了她该放手的时候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那个男人?那个李惟牧,真的不是个好人啊……
  乔路回到房间后,抱着膝盖靠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他的书包和今天买的那一袋零食被扔在了一边,李惟牧送他的那张购物卡,正静静的躺在他的脚边。乔路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动的坐着。
  他以为自己聪明,他以为遇到任何问题都有办法迎刃而解,他以为就算张雪琴现在不理解他和李惟牧的感情,却终究有一天会接受的。他以为张雪琴永远不会把用在商场上的那些东西用到他的身上,他以为……
  狠狠的咬着嘴唇,乔路捡起脚边的那张购物卡,狠狠的扔了出去,塑料质地的卡片,划过乳白色的窗帘,落到地上,咔哒一声,发出了一声轻响。
  乔路猛的扑到床上,狠狠的捶了两下拳头,他不想惹张雪琴生气的,真的不想的……
  可是,他该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李惟牧送乔路回家之后,就顺路去了李文政入住的酒店。虽然李惟牧确实答应了祖父找到李文政之后就把他送上飞机,但是,李文政毕竟是他的父亲,李文政真的和他对着干起来,李惟牧还真没有多少把握能把他老爹强硬的遣送回国。
  别看他老妈平时对老爹拳来脚往的,可是,要是别人敢在李文政身上招呼哪怕一指头,都别想她善罢甘休。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一家子人都有一个优点,护短!
  李文政见到李惟牧来看他,先是愣了一下,可随即就笑开了脸。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着法的从李惟牧这里打点秋风,可奈何这小子比狐狸都精明,他一点好处都没占到,还总是被威胁扔上回国的飞机。
  "儿子,你来看我,是不是想通了?"
  "如果是那件事,就别提了,我不会答应的。"
  "你这个臭小子,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孝敬你老爹?!"
  "说起来,我还真想不出为什么要给你这笔钱。"
  李惟牧抬起头,看着李文政,认真的说道,"论起来,除了我的祖父和叔叔,你在李氏占的股份并不比我少多少,而且,你账户里的存款也八位数,同样的,你的太太名下有三家知名的珠宝公司,你有什么理由来向我这个每天只能坐办公室的穷小子要钱?"
  李文政被李惟牧的一席话噎得直喘粗气,这小子不是明知故问吗?他要是现在能用自己账户里的钱,还用得着跑到这里来找不自在吗?!
  李惟牧见李文政不说话了,干脆起身就要走,反正人也见过了。
  "儿子,你不会就打算丢下你老爹我不管吧?"
  "哪能呢!"李惟牧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文政,说道,"你放心,你住宿和吃饭的钱,我还是会出的。"
  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李文政突然从身后叫住他,李惟牧转过头,挑了挑眉毛,"如果还是那笔钱的事情,我就还是那句话,不行。"
  "不是。"李文政突然笑得一脸暧昧,伸手指着李惟牧的脖子,说道,"儿子,你脖子上那个,是谁留的?牙口还真不错。"
  李惟牧下意识的捂住脖子,随即失笑,"是头牙口锋利的小狼崽子。"
  哦?
  李文政见李惟牧这么大方的就承认了,抱着胳膊,有些不赞同的说道,"儿子,我不是告诉过你,那孩子年纪还小,让你晚点再下手的吗?不行,你既然都做出这种事情了,看样子,我也得做点什么了。"
  "做什么?"李惟牧好笑的看着李文政,也懒得解释他其实根本什么都没做,而是乔路那小孩才真的是做了什么。
  "这样,"李文政一脸笑容的看着李惟牧,说道,"既然你们都到这种程度了,也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你安排个时间,我和那孩子的家长见一面,说起来,我们也算得上是亲家了,见见面,也不算失了礼数。"
  听到李文政的这席话,李惟牧拿下捂着脖子的手,眯起了双眼,他这个老爹,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第五十一章

  乔路惹张雪琴生气的结果,是母子俩一夜翻来覆去的都没睡好。
  乔路早上起来,揽镜自照,只见脸上两只青黑色的眼圈,一只国宝新鲜出炉。放下毛巾,乔路从浴室出来,张雪琴也正好拉开房门,一时间,母子俩面对面,眼盯眼,谁都没说话,毕竟,经过昨晚,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张雪琴从来没对乔路说过那么重的话,而乔路也是难得有一次违逆了张雪琴的意思。
  看到张雪琴浮肿的眼帘和眼下青色的眼圈,乔路讷讷的叫了一声,"妈……"
  "恩。"
  张雪琴叹了口气,走到乔路面前,拍了拍乔路的头,"昨晚没睡好吧?"
  "妈,我错了。"
  "行了,翻来覆去总是这么一句,你喜欢说我都懒得听了。"
  张雪琴抓了抓头发,脸色不再像昨晚一样的紧绷,"昨晚我也有不对,不该和你说那么重的话,说起来,你也不是那样不知轻重的孩子,我也是心急了。"
  几句话,就把母子俩昨晚的争吵和尴尬化为了无形,乔路闷闷的没出声,他一夜没睡好,就在琢磨着今天怎么和张雪琴解释呢,没想到,他这个精明的娘,根本就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让他打好的草稿胎死腹中。不过,看这样子,老妈应该不会再生他的气了吧?
  "妈,你不生气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消气了?"张雪琴坐到沙发上,瞪了乔路一眼,"你这小子昨晚和我顶嘴,别想着我会轻易放过你!"
  "嘿嘿,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乔路一听,就知道张雪琴不再和他计较了,连忙装乖讨好的说好话,嘴上像抹了糖霜似地,直到把张雪琴逗乐了,乔路还没打算住口。
  "你这小子啊!"
  张雪琴拉过乔路,捏着乔路的脸好一顿揉搓,"乖的时候能爱死人,气人的时候,也真是能把人气死!"
  "妈,你别生气了,我以后都听你的。"
  "真的?"
  "真的!"
  乔路顶着一头被张雪琴揉乱的黑毛点点头,一脸的认真。
  张雪琴反倒是收起了脸上的笑,认真的看着乔路,问道,"我说什么你都会听?即使是让你和李惟牧分手,之后不再见他你也答应?"
  乔路低下头,声音有些闷,可话里的意思却异常的坚定,"只要是妈说的,我都听,即使是不再和那个人见面,我也答应!"
  张雪琴静静的看了乔路一会,见乔路低着头,两只手却握在一起,用力得有些泛白,额头垂下的发挡住了他的眼睛,嘴唇紧紧的抿着,让人看不清这孩子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张雪琴的心软了,无论在世人眼中她有多么坚强,她终究还是个女人,还是个孩子的母亲。之所以反对乔路和李惟牧在一起,出发点还是怕自己这个儿子吃亏不是吗?她当年就是一头掉进了乔宏义编织的情网,二十年的岁月蹉跎,现如今落到这个下场。夫妻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两个男人?乔路年纪还小,李惟牧那个人的风评又不好,张雪琴想硬下心肠,就这样顺着乔路的话让他不再去和李惟牧有所牵扯,但是,她话到嘴边还是犹豫了。
  长叹一声,张雪琴的声音有些迟疑,"这件事,你让我再想想。"
  "妈?"
  乔路倏地抬起头,似乎不敢相信张雪琴就这样松了口。
  "当然,我这可不是答应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张雪琴接着补充道,"我只是要再看看,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儿子,总不能让你吃亏。至于最后的结论是怎么样,现在还没办法告诉你。在这期间,你还是可以和李惟牧见面,但是,行为举止一定要有个度,至于程度,你自己把握,知道了吗?"
  乔路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张雪琴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一下子就张大了眼睛,红润的唇上下开合着,就是蹦不出一个字来。
  "妈……妈……这个……那个……"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没,我就是想,那个,哎呀!"
  张雪琴一拳头就砸到了乔路的头顶上,当然,看似用了力气,实际上跟摸了一下没多大区别,根本一点都不疼。
  "行了,没时间听你在这胡言乱语,我还得上班去呢!"
  "妈,今天周六啊,你还要去上班?"
  "加班不行啊!"张雪琴瞪了乔路一眼,然后就走进了浴室。
  乔路等到浴室门关上,抱起了沙发上的一个靠枕坐了下来,之前就算想破了他的头,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越想越觉得开心,乐得这孩子就想满地打滚,可没等他滚到一半,就听到张雪琴在浴室里一声大叫,然后砰的一声,浴室门又被推开了,张雪琴急匆匆的从浴室里冲出来,一下子就冲进了房间。
  乔路觉得奇怪,扔掉怀里的靠枕跟着过去,一边走一边问,"妈,你怎么了,浴室里蟑螂?"
  等乔路站到张雪琴的房间门口,就看见张雪琴慌里慌张的坐到化妆台前,拿起化妆棉,扭开一个上边印着法文的瓶子,从瓶子里倒了点透明的润肤水就扑在了眼睛下边。
  "我怎么了?"张雪琴难受的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满脸的纠结,"果然,年纪大了啊,想当初熬几个晚上不睡都没关系,现在只不过一夜没睡好,这皱纹也出来了,黑眼圈也出来了,遮都遮不住啊……"
  想想张雪琴没睡好的原因,乔路摸摸鼻子,偷偷的想要遁回房间,却没想到刚走出两步就被张雪琴一把抓住了领子。
  乔路也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一个劲的冒凉气。
  张雪琴咬着牙,扳过乔路的身子,看着他阴恻恻的说道,"儿子,你看为娘的为你这么操心,容颜衰老,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表示?"
  "对,表示!"
  张雪琴凑到乔路的眼前,示意乔路看看她眼角上浅浅的细纹,脸上的笑容落在乔路的两只眸子里,从哪个角度看都让这小孩觉得十分的狰狞。
  "儿子,为了你娘我的面子,把你私藏的那张存折贡献出来吧,我刚看好一个牌子的护肤品,正好今天周六,你等一下去给我买回来。"
  "娘啊……"
  乔路拉长了声音,这简直就是祸从天降啊!虽然搞不清楚张雪琴化妆台上那堆瓶瓶罐罐都是些什么东西,但是乔路却知道,单只是张雪琴刚才用来敷眼睛的那一小瓶,都够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要是一套下来,他存折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数字,非得瞬间化零不可!
  "娘啊,你儿子我是穷人啊!你怎么能这么剥削我啊?"
  "儿子孝敬老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别给我哭穷,当我不知道你前些日子背着我鼓捣的那些事情?从你老子那里赚了不少吧?"
  乔路听到张雪琴这番话,一下子就撵了,敢情他的那点小手段都没逃过母亲大人的法眼,这是名正言顺的打算从他这里分一杯羹啊!可张雪琴都开口了,乔路又不能誓死抵抗,他实在没那个胆子,只能含着泪水点点头,行,他答应还不行吗?
  张雪琴拍了拍乔路的脑袋,"儿子,果然上道!今晚给你做红烧排骨。"
  等到张雪琴心满意足的重新坐回化妆台前,乔路已经开始在心里为他那张即将化为乌有的存折哀悼了。
  "对了,妈,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
  "昨天大姨家的林宸来找我,和我说了一些话……"
  张雪琴一边在脸上涂涂抹抹一边听着乔路的话,等到乔路说完,她把化妆棉放到一边,擦了擦手,笑了一声,"是你想多了,林宸那孩子不会有那种心思的。"
  "可是,我就是不放心,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心里想什么。那人每次都笑得特假,让人看了就不舒服。而且看他那话说的,还什么'来'外公的公司帮忙,说得好像那公司现在就是他的一样似地。"
  "本来就是这样。"张雪琴照了照镜子,又拿起了一瓶遮瑕膏,拧开盖子,挑起了一点,"你外公的心思,就是我也只能猜到个五六分,他既然能绕过你大姨,直接把林宸从国外给叫回来,定然是早有打算的的。别的不说,等到你外公把林宸安排进公司里的消息传出去,那边肯定要好一顿闹腾呢。本来咱们母子俩就对张家那点家底没兴趣,也没打算去淌那趟浑水。现如今这事你就别去管了。他要是下次再来找你,你就像这次一样,把话说明白了不就得了。也别往心里去,那孩子聪明是聪明,可就是少点历练。这事他未尝不是好意,只是话说得不对。"
  "哦。"乔路抓了抓耳朵,他也知道张雪琴说得有道理,他只是心里有些不痛快罢了。
  只是这一会的时间,张雪琴已经变了一个样子,乔路看着一脸容光焕发的张雪琴,哪来还能看出刚刚一脸憔悴,脸色暗黄的样子。忍不住想到,化妆品这东西还真神奇。
  张雪琴正在衣柜前挑衣服,看到乔路还站在门口,就催乔路赶紧离开,要么回房间再睡一会,要么就收拾收拾去给她买护肤品去。
  乔路一想起即将失去的存折就是一阵肉疼,眼珠转了转,恶向胆边生,张口就来了一句,"妈,你说,如果让方叔叔看到你化妆之前的样子,是不是他就不会再缠着你,一天到晚给你发短信打电话了?"
  话音刚落,乔路就觉得室内的温度突然下降了五度,张雪琴背对他的背影也有些发僵,连忙摸了摸脖子,脚底抹油,溜了。
  方进正打算去工厂看看新引进的生产线,刚站起身,突然就是一连串的喷嚏,跟在他身边的秘书连忙掏出纸巾递过去,方进摆摆手,他不习惯用别人的东西。
  "方总,你感冒了?可要多注意身体啊。"
  方进揉揉鼻子,感冒了?不像啊,难不成,是谁在算计他?

  第五十二章

  看到刘超发来的消息,乔路愣了一下,有些不信的睁大了眼睛,连忙和刘超接通了语音视频。
  "刘超,你之前给我传来的消息,都是真的?"
  "当然,不信你可以去问问王祥。"
  "我当然信你,只是,一时间有点……"
  "我明白。"刘超的声音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这件事在T市的商圈已经传开了,人家都拿这事当笑话看,不过,乔家那边还没有什么动作,乔路,你别怪我说得难听,当初张阿姨带着你离开还真是走对了。你不知道,就连我爸我妈,和乔叔叔多少年的交情了,现在看到他都恨不能绕道走,他们还算挺厚道的了,王祥的妈妈现在每次见到他都要刺上几句。"
  "我知道了,谢谢你。"
  "谢什么,不过,王祥这小子前几天还和我抱怨,要是他妈能像张阿姨那样就好了,你都不知道,现在他家就跟战场似地,他爸在外边找那个女人躺在医院里,那女人的家里人也找上门了,王叔叔头都大了,钱不知道赔进去了多少……"
  听着刘超的话,乔路的心思却飘远了,王祥家里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不比他家当初好多少。也只能希望王祥别再因为这种事消沉下去就好了。
  让他介怀的,是刘超说的另一件事情,这也有点太匪夷所思了。冥冥之中,竟然像是有人安排好了剧本,而自己的父亲就像被人牵住了手脚,一步步陷进去一样。
  摘掉耳麦,乔路皱着眉头,手指握着鼠标一下一下的点着。乔路觉得,这件事情,根本就还没有结束。很可能,还只是个开始。
  原来,乔宏义从S市回到T市之后,当天晚上就和许静吵了一架,屋子里的动静大到惊动了周围的邻居,有人去敲乔宏义的家门,门一开,却看到乔宏义抱着一身是血的许静冲了出来,那个邻居当时就吓了一跳,险些以为出了凶杀案。后来听乔宏义的解释,才知道许静是跌倒撞到了肚子,这才没报警。至于许静为什么会跌倒,大家都心知肚明。有知道乔宏义之前离婚就是为了这个女人的,也不由得在背后啐了一口,这真是自找的,活该!
  等到乔宏义开车送许静进了医院,值班医生简单查看了一下,只说了一句羊水破了,就直接推进了产房。
  好在许静的命大,总算是平安的把孩子给生了下来。是个女孩,也算是足月产的。乔宏义就算对许静有再多的不满,对着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总有一份感情在。此刻站在加护病房的门口,看着许静脸上戴着氧气罩,一脸惨白的样子,心里也有了一丝愧疚。当时的值班医生看到乔宏义这个样子,还劝了他几句,只说夫妻床头吵床尾和,总没有隔夜仇。
  乔家两位老人在当天就知道了许静生了一个女儿的消息,乔老太太本就不喜欢许静这个女人,现如今,更是连她生的那个女孩都讨厌上了。乔老爷子倒是没对许静生的这个女孩多做置喙,只不过,又一次提醒了乔宏义,一定要把乔路要回身边,他都四十多了,膝下不能没个儿子!
  乔宏义原本已经有些软下来的心,渐渐的又被两个老人说得冷硬了起来。偏偏这个时候赵英就在旁边,看到乔家两位老人的冷淡样子,嘴角一勾,说出了一句明显带着恶意的话,"三弟啊,不要怪二嫂多嘴,许静这女人,在跟你之前,就不是姑娘了吧?"
  听到赵英的话,乔家两老脸上的厌恶更深,乔宏义眼神变了变,转头盯着赵英,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二嫂,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说,许静现在是他妻子,赵英这话,分明是当面打他的脸。是,他乔宏义现在是没有以前风光了,可也不会任由别人这么拐着弯的说他。
  "哎呀,你可别误会。"赵英见乔老太太看着她的目光也有些变化,忙不迭的摆摆手,说道,"我也是偶然知道的,许静是从D市来的吧?听宏君一个商场上的朋友说,好像她之前就是在D市跟一个老板有些不清不楚,这才被那家公司的老板娘给赶了出来,那个老板娘在D市颇有些根基,放了话出去,让许静在D市混不下去,这才跑来了T市。而且啊,听说她刚到T市的时候,也有些不老实呢,也没和以前的那个人断了联系。这种女人什么做不出来?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老三的,还……我还听说,前不久,还有人去找过许静呢,说是在街上看到她大着个肚子还和一个年轻男人调笑。对了,那时候,三弟好像是在出差吧。"
  赵英话说到这里,就住了口。有些话半真半假,而且,假的比真的更能让人相信。看到乔宏义握紧的双拳,赵英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原本乔宏义就是个多疑的人,在有了乔路之后,他和张雪琴不是没打算过再要一个孩子,只是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消息。两个人全当是工作太忙,身体不好的缘故。许静之所以能得了乔宏义的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少不了干系,现如今听到赵英这番话,就算他不可能全然相信,却也听进去了几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那么,想要再挖起来,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了。
  离开乔家,乔宏义直接驱车去了医院,瞒着许静,要求医院帮他做一份亲子鉴定。虽说瞒着,可是,也不知道是哪里泄露了消息,这件事还是被许静知道了。当天,许静就拽掉了胳膊上的吊针,披头散发的冲到了乔宏义的公司,像个疯婆子一样大骂乔宏义没有良心。
  许静口无遮拦的,什么话都往外蹦,公司里的人把这件事都听了个八九不离十,虽然嘴上都在劝着,也说着好话,那眼神却着实的带着轻蔑和嘲讽。
  就算鉴定结果出来,证实这个女孩确实是乔宏义的亲生骨肉,可乔宏义也着实被许静扫了脸面。后来又不知道从哪里传出了流言,说这份鉴定报告是假的,根本是乔宏义为了面子,买通了医生,吃着黄连戴上绿帽子给别人养孩子。
  乔宏义明知道自己根本就没做这事,可人家背后说他,他又抓不出这话究竟是谁说出来的,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他要是真的认真去和别人解释,就更显得欲盖弥彰,坐实了他这顶绿帽子了。只不过这样一来,乔宏义的名声在T市算是彻底的臭掉了,原本商圈里的朋友,现在都躲他躲得远远的,就连乔家人,也开始不愿意同乔宏义多联系,除了乔家的两位老人,乔宏义的大哥乔宏国,二哥乔宏君都是见天的不着面,乔宏义的大嫂背景和教养摆在在那里,不会多说什么,但是他的二嫂赵英嘴上原本就是不饶人的,现如今更是乐得火上浇油,每次见了乔宏义,不刺上两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乔家两位老人暗恨许静败坏了乔宏义的名声,也责怪乔宏义不要了儿子却弄回这么一个货色,待乔宏义便也不如以往,赵英给乔宏义上眼药,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着去了。
  乔宏义心里憋气,可也知道不能因为一时之气和家里断了关系,他的公司现在周转不灵,商场上的那些人现在都避着他,他就只能找乔家帮忙,就算赵英再用话刺他,他也不能真的如了这个女人的意,就这么离开乔家。
  在乔家受了气,回到家里,看到许静抱着孩子,一脸冰冷的样子,乔宏义的气就更不打一处来,仿佛眼前的女人不是他费尽心机赶走张雪琴娶回来的,那个孩子也不是他的亲骨肉一般,乔宏义恨不能掐死这两个人。
  许静生了女儿,原本有些怯弱,可见乔宏义如今对她的样子,也起了别的心思。原本还想着占住这个男人,自己后半辈子就不愁了,可现如今,眼前这个一脸胡子拉碴,脸色暗黄的男人,哪里还有以往的风采?再转念想想之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个男人,那么风度翩翩,明显对自己有着好感,许静的心思就更活络了。不说别的,她现在有了乔宏义的孩子,她也有了依仗,不管这孩子是男是女,她和乔宏义也是登过记的,只要带着这个孩子离开,乔宏义就得给他们母子俩赡养费,就像当初张雪琴那个女人离开时一样!就算乔宏义要留下这个孩子,那么,她也同样能得到一笔钱。有了钱,她哪里还用得着受这个男人的气?她还年轻,也不一定非要在乔宏义这棵树上吊死。
  于是,许静下了心思,一次口角之后,顺势就提起要和乔宏义离婚,带着孩子离开乔家。
  乔宏义听到许静这么说,脸色变得异常的狰狞,突然就想起了当时站在张雪琴身边的方进说的话,还有赵英每次对他的冷嘲热讽,冲动之下,抓着许静的头发就狠狠的往墙上撞。一边动手一边骂着许静水性杨花,看他不如意了就想甩掉他。许静尖叫着挣扎,可她刚生产不久,身体还虚弱,就算她身体没事,力气也比不过一个壮年的男人。等到乔宏义意识到许静的声音没有了的时候,才发现许静一脸都是血,早已经昏迷了过去。而被放在一边的小女孩,已经哭得声音都哑了。
  短短不到几天的时间,许静又进了医院,这下子,乔宏义身上的流言,除了戴绿帽子,又加上了一条,殴妻。事情发展到这样,赵英又撺掇着乔宏君明里暗里的透露乔家不打算再插手管乔宏义手里的公司了,乔宏义的处境就更加的艰难。
  原本意气风发的乔氏企业董事长,现如今成了整个T市商圈的笑话,乔宏义的落魄,似乎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自从张雪琴离开T市,接着到许静进了门,乔氏的变动,乔宏义的人生轨迹似乎就开始了一个九十度的转折,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原本的夫妻相敬,变成了绿帽加顶,原本有个聪明伶俐的儿子,现如今成了襁褓里流言缠身的婴孩。
  如果没有其他的援手或者是变故的话,乔宏义这个人,真的可能就要毁掉了。
  可是,这又能怪谁?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乔路呆呆的看着屏保上不断跃动的光点,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就算以前联合刘超和王祥一起挖乔氏的墙角,甚至是期待着别的公司吃掉乔氏,他却从来没有想过乔宏义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他以为自己是恨那个男人的,恨他抛妻弃子,恨他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但是,现如今听到他竟然成了这个样子,乔路心里却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感受。
  这件事,不知道张雪琴知不知道?
  应该是知道的吧?
  只不过,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比起自己和乔家割不断的血缘关系,他妈妈和乔宏义,现在根本就是陌路人。
  乔路关掉了电脑,仰头靠在椅子上,看着屋顶垂下的风铃,卷翘的长睫毛扇动了两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惟牧站在落地窗前,在他身后,方进正一脸笑容的看着手里的报告。
  "danny,真没想到,你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不是让我全无用武之地了吗?"
  "不。"李惟牧转过头,勾了勾嘴角,"这只是事情的开始。"
  "开始?"方进啧啧舌,把手里的文件放到一边,"这个男人已经算是毁了,难道你还想要他的命不成?danny,这里可不比你长大的地方,杀人是要偿命的。"
  李惟牧全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膀,转过身靠在落地窗上,"我不会愚蠢到做那种毫无疑义的事情。我会选择用最有效办法让这些曾经伤害过那个孩子的人看到,什么才是地狱。"
  他会斩断所有曾经刺痛这个孩子的荆棘,扫平一切阻碍他们的屏障,然后,将这个孩子抱进怀里,不再放手。
  李惟牧还是第一次这样迫切的想要疼惜与爱护一个人,包括,那个人的一切。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室内,身材修长的男人背对着阳光站在窗前,美得妖异的面孔上带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那一刻,方进以为,他看到了圣经中记载的存在于地底深渊,诱惑世人灵魂堕落的魔鬼。

  第五十三章

  乔路接到李惟牧电话的时候,本还有些高兴,可当他听到李惟牧在电话里和他提的事情之后,却整个人都有些傻了。
  "李哥,是你说错还是我听错了?你父亲要见我母亲?"
  "我没说错,你也没听错,就是这么回事。"
  "这事真是你父亲提起的?你可别骗我。"
  "小路,虽然我经常说谎,可是,和你说的实话是最多的,所以,不要怀疑我。"
  "可这事怎么可能啊!"
  乔路的声音一下子就提高了不少,惹得趴在桌上午休的方志强抬起头冲着他就是好一顿白眼。转眼就高三了,除了乔路这种聪明得不像人的,全班没几个精神好的,好不同意趁着午休的时候补补眠,这小子又在这大呼小叫的,不招白眼才怪。
  乔路没办法,又不能挂了电话,见午休还有些时间,就拿着手机跑到了教学楼外边,找个了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
  "李哥,这事想想就不可能,我没办法。"
  乔路也不管校服裤子会不会弄脏,一下子就坐到了树荫底下,一边讲着电话,一边满脸的纠结。可是李惟牧这次似乎铁了心,见乔路一直不打算松口,干脆直接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了乔路,然后给这小孩撂下了一句话,反正他就在那里等着了,到底要不要按时来,乔路自己看着办。如果乔路到时候没带人过来,后果自负。
  说完,喀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乔路目瞪口呆的看着传来嘟嘟声的手机,他怎么从来都没发现,这个姓李的美人还有这么任性霸道一面?这美人在他面前一向是温文尔雅,笑得是得体万分,就算偶尔使使坏,也都在乔路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从来都没让乔路这么为难过。就算乔路知道能管理李氏集团企业的人的性格绝对不会像李惟牧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但是却从来都没能料想到,李惟牧这个大美人简直是不任性则以,一霸道起来就是要人命啊!
  垂头丧气的站起身,乔路试着再拨李惟牧的电话,结果,电话不是忙音就是另一个甜美的女声说总裁现在不在,开会去了,有留言可以转达。
  那女孩子的声音甜得简直可以评上五星级!
  这下子,乔路恼火了,举着手机一下子就摔了出去。好你个李惟牧!电话里说什么要让两家长辈见个面,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确定下来,结果办公室里却放了这么一个甜声小妹!
  乔路眼前直冒火,电话打不通,他干脆直接用手机给李惟牧发了短信,只清楚明白的表达了一个意思,到了约定的时间,他一定到!
  可冷静下来之后,乔路想清楚了,他一直都知道李惟牧习惯用男性助理,什么时候改用女孩子做秘书了?李惟牧这分明就是借着这个小姑娘来气他,可考虑一下乔路的性格,不得不说,李惟牧这一手玩得还真是漂亮。
  这下子,乔路整个就变得骑虎难下了,有心想反悔,可短信都发出去了,李惟牧那人肯让他反悔才怪!弄不好,到时候会亲自上门来请人,一想到李惟牧和张雪琴四目相对,火花四溅的场面,乔路就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这是天要亡他乔路啊……
  自从上次和张雪琴因为李惟牧的事情吵过嘴之后,乔路在张雪琴面前就开始伏低做小,不仅绝口不提李惟牧这个人,就连放学之后也很少去找eli,周末还自动自发的去张雪琴的公司帮忙,有什么事情都抢着做,弄得张雪琴新招的两个助理直抱怨,担心是不是张总的这个少爷打算抢了他们的饭碗。要知道现在工作可不好找啊,可不像前几年有张大学文凭就成了企业老总眼中的香饽饽。现在满大街的都是本科文凭,一砖头下去偶尔还砸到几个研究生博士生,就连博士后都不稀奇,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么一份薪水不错,福利也不错的工作,可不想因为乔路的关系,给老总留下一个偷懒不勤快的印象。
  于是乎,乔路对张雪琴殷勤,他们就更殷勤,乔路打字速度快,他们就差在键盘上练无影爪了。一番竞争下来,两个助理气喘吁吁的倒在办公椅上,张雪琴的工作效率却直线上升,直叹王经理这回还真的是招对了人,回头就给王经理发了奖金,而对于乔路所起的作用,完全当做没看见。
  对于这两个助理的心思,乔路是完全不了解,他只是觉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他老妈张雪琴还真的是母子,爱好还真是一致,都喜欢漂亮皮相的聪明人。现在张雪琴的公司里除了王经理和吕经理两个有地中海危机的熟男之外,一水的清秀小妹帅小伙,尤其是销售部的,拉出一个走到大街上都能赚到不少回头率。上一次销售部出去聚餐,餐厅里的人还以为是哪家演艺公司的人上门了呢。
  而张雪琴的两个助理更是出类拔萃,第一次在张雪琴的办公室隔间看到这两个堪比模特的八头身美男的时候,乔路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是不是闯进某家模特公司了。
  刚开始乔路还有些不适应,不过回头想想,有这么两个美人整天在老妈眼前晃悠,方进成为他后爹的可能性还真是小之又小了。虽然方进那人也算有钱又英俊,但是张雪琴又不缺钱,而且论长相的话,公司里这两个就绝对领先了那个装嫩熟男半个马身,为了那么一颗草放弃整片森林,想想就吃亏。至少乔路觉得,以目前张雪琴一心扑在工作上,偶尔看看美男调剂一下眼睛的情况来看,她还没那份心思把那株草移植回家里。
  只不过,自己想养在鱼缸里的那条美人鱼,似乎他家老妈并不怎么看好,而且,那条美人鱼说不好还是条鲨鱼变种啊……
  乔路蹲在地上,单手托着下巴,也不去捡被扔在一边的手机,满脑子都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等听到铃声传来,这才暗叫一声坏了,连忙捡起手机就往教学楼里冲,心里不忘骂上李惟牧两句,都是他那个不着调的要求,才让他脑子里一片迷糊,尽想这些没用的事情。
  等到乔路冲回教室坐好之后,班主任才施施然的拿着教材走了进来。
  乔路吁了口气,暗道一声,好险!
  拿出课本,看着上边的公式,乔路又开始发愁。
  李惟牧的父亲要见自己老妈张雪琴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和老妈开口啊?
  李惟牧从会议室出来,走到秘书的座位旁边敲了敲桌子,秘书jan抬起头,就看到公司老总那张漂亮得有些骇人的面孔正冲着自己妖孽的笑,浑身顿时如同一阵电流通过,别误会,她这不是发花痴,她这是惊恐过度的纯自然表现。
  Jan的直属上司陆成最近因为接待一个客户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没有更多的精力应付总裁办公室的工作,就直接把她从秘书部调上来充当了总裁的临时助理,她刚接到调令的那一天,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比起那些在公司里已经有了几年工作经验的员工,她还只能算做是个新人,虽然不明白陆成为什么会越过这些有一定资历的员工而选择她,但是,一旦想起李惟牧,这个小姑娘就满心的都是麻雀变凤凰的痴想,完全都没有留意到,秘书部的其他员工对她抱以何等同情的目光。
  在李氏工作过一段时间的员工都深谙一个道理,鲜红的玫瑰是带刺的,漂亮的生物都是有毒的!他们那位美到妖孽的总裁,更是连一根头发丝都带着剧毒,染者毙命!
  经过短短不到一个星期的考验,这位秘书小姐的世界观就完全被可怕的工作量以及李惟牧偶尔露出的真面目给颠覆了,她不仅彻底放弃了飞上枝头的妄想,而且每天最真实的愿望就是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如果可能的话,再在上边插块牌子"此处无人"。她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她接到调职的那天,秘书部其他的人都是一脸的同情,原来,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总裁办公室那就是个折磨死人不偿命的地方,只有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李惟牧却完全没有理会这位已经折磨得有些神经质的小姑娘在想些什么,只是笑着询问她是否按照自己的吩咐处理了那几通电话。
  "是的,总裁,我完全按照您的吩咐做了。"
  "很好。"
  李惟牧满意的点点头,看着手机上收到的短信嘴角勾了勾,心情异常的好。
  就在秘书小姐稍微放下心的时候,李惟牧又转头说了一句,"jan,你的声音真的很不错,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常驻在顶层,等到陆成回来,就签发调令吧。"
  常驻顶层?!
  意味着要经常面对这位可怕的总裁?!
  看到李惟牧修长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总裁办公室的门后,秘书小姐壮士断腕,瞬间做出了决定,今天下班她就去ktv嚎上几个小时,先彻底把自己的嗓子弄哑再说。
  李惟牧这厢在办公室里心情超好的批着文件,那厢乔路放学回到家之后,却一脸苦恼的抱着枕头在床上扑腾,听到外边的开门声更是浑身一凛,他究竟该怎么和他老妈开口?

  第五十四章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雪琴收回放在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视线,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有些局促不安的乔路。
  "妈……"乔路的声音有点发颤,看到张雪琴板着的面孔,心下的胆气就少了几分,可话都出口了,他再想收回来,根本就是难上加难。
  "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张雪琴干脆啪的一声合上电脑,抱着胳膊,一脸严肃的看着乔路,"儿子,我刚刚可听得清清楚楚的,你别给我装糊涂。"
  "既然都听清楚了,干嘛还要我重复一遍啊……"
  乔路刚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边张雪琴眼睛就竖了起来。
  "乔路!"
  "到!"
  从乔路懂事开始,张雪琴就很少这么连名带姓的叫他,可每次听到张雪琴这么叫他,乔路都知道自己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妈,就是李哥的父亲想请你吃顿饭,多简单的事情……"
  "简单?"张雪琴抱着胳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着乔路的目光愈发不善起来,"我看你小子是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了。这是吃的哪门子的饭,敢情你打算联合那家人给你妈我摆一场鸿门宴?"
  "不是,妈,你想到哪里去了,就是吃一顿饭的事情,哪有那么复杂?"
  "我想多了?我要不多想想,好好一个儿子就被人家给拐走了!"
  "妈啊,我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的,怎么会被人给拐走?再说了,谁拐谁还不一定呢!"
  "你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
  张雪琴也知道这事肯定是李惟牧主动提起,乔路没办法才答应下来的,毕竟自己的态度摆在这里,这小子就算再没心肝,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往自己的枪口上撞,削着脑袋来找骂。这样一看,那个李惟牧还真的在这孩子身上下了不少心思,不就是吃顿饭的事情吗?就如了他的意吧,到时候,正好看看这个人脑子里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要是真的喜欢自己儿子的话,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她张雪琴也不是那么蛮不讲理的古板人,只要儿子乐意,让她退一步也不是什么难事。要是对方有什么其他的歪心思,或者只是一时玩玩,她会让李惟牧这小子后悔生到这个世上来,不管他是李氏总裁还是什么,就算是一国总统,她也照揍不误!
  想明白了这些,张雪琴反倒觉得和李惟牧父子俩吃顿饭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能知道李惟牧家里的人对于他找个男孩子是一种什么态度,如果言语间透露出了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也省得她今后费脑筋,李惟牧和乔路到底今后会如何,终究不是两个人的事情,男女结婚还讲究个门当户对家庭和睦呢,更何况是两个男人。方方面面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乔路年纪还小,正是做事冲动的时候,保不准被人几句好话就给哄了,可她却不是那种糊涂人。
  "什么时候?"
  "啊?"
  "我是问你什么时间,我看看那天有没有空。"
  "妈,你答应了?"
  乔路见张雪琴一反刚开始的态度,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有些迟疑的问道,"你真的答应了?"
  "怎么,我答应了你不高兴?"
  "不是。"
  乔路摸摸鼻子,他真没想到张雪琴能答应得这么痛快,还以为要颇费一番口舌,就连撒娇耍赖的方法他都准备好了,结果这些都没用上。
  "就后天,XX酒店,具体时间李哥说问过你之后再定,李哥说到时候来接。"
  "不用。就后天六点吧,你告诉他不用来接了,正好我下班去学校接你,咱们直接过去。"
  "妈,你公司离那家酒店近,你来学校接我不是要绕远路吗?"
  "你这孩子!"张雪琴把乔路拉到床上坐下,然后伸出手点着乔路的脑袋,点得乔路的头像个不倒翁似地,"说你聪明,我看都没用到正地方。有的时候脑子就是转不过来弯!你和李惟牧是什么关系,李惟牧他父亲约我吃饭打的又是什么主意,你怎么就不多想想!要是到时候真让李惟牧去接你了,这事基本就算定下来了,我还有开口的余地吗?还是说,你就有这个打算?那我也不拦着你,到时候吃亏了可别找我哭鼻子。"
  听到张雪琴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乔路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倒是给忘记了,李惟牧在电话里确实说过,打算借着吃这顿饭,让两家的长辈见个面,如果可能的话,就把他们两个人的关系给确定下来。当时乔路正满心的烦恼着该怎么和张雪琴开口,就没多想,现如今听到张雪琴这番言简意赅的话,心里就有些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说是甜,还有点发涩,而真要追究起来,那涩味也不是那么难以入口。如果李惟牧真的像张雪琴说的那样,打的是这种主意,这事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看到乔路脸上变换不定的神色,张雪琴就知道这小子之前肯定没想到这一层,也难怪,不管怎么说,乔路毕竟是个男孩子,哪有那种细腻心思。这李惟牧和乔路要换成一男一女的话,这顿饭说白了就和亲家见面差不多了,要是谈得不错的话,估计饭后就该商量嫁妆聘礼过门时间的问题了。
  想到这里,张雪琴的嘴角就控制不住的抽了抽,她活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养了这么一个听话孩子,说出去,谁不冲着她张雪琴竖大拇指,直夸她会教育孩子。难不成到老了晚节不保,还得玩一出嫁儿子的新潮把戏?想想就够别扭!
  不成!等见了那家人的面,她还得好好斟酌一下,至少不能把好好的一个儿子就这么给送出去。
  不管张雪琴怎么想的,至少这件事张雪琴是答应了下来,乔路当天晚上就打电话告诉了李惟牧,又重新确认了一下具体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告诉李惟牧,到时候李惟牧不用去接他,他会和张雪琴一起过去。
  李惟牧倒也没多说,只是叮嘱乔路别误了时间,另外又问了一下张雪琴有什么喜欢的菜色,或者是有什么忌口的食物,乔路想了想,就把这些都告诉了李惟牧。
  "我妈喜欢吃的菜和我差不多,不过她不喜欢吃羊肉,也不喜欢口味重的食物,其他的,倒没有什么忌口的。"
  "这样,我知道了。"李惟牧上次倒是和张雪琴一起吃过饭,只不过那个时候方进是主角,他也没多留心思,这次他和家里的老爹做主角,细节上就要多加些心思了。
  说完了这些,李惟牧还不想挂电话,听到话筒里出来乔路的声音,心里就有些痒痒的,几天没见这小孩了,真挺想他的。上次这小孩瞪着眼睛咬他脖子的情景他可是做梦都会梦见,忍不住的就开口说道,"小路,你明天放学后没事情吧,咱们见个面吧。"
  "明天?我没空。"乔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一边用笔在习题册上刷刷的写着,一边说道,"我现在作业多得像山一样,而且eli最近在教我关于大宗商品一类的知识,反正后天一起吃饭就见到了,明天就算了吧。我还得做题,就这样,后天见!"
  说完,乔路小朋友就十分干脆的挂掉了电话,而电话那端的李大总裁则是拿着话筒,一脸的哀怨,吓得刚敲门进来的秘书小姐差一点夺路而逃,生怕这位总裁大人一时兴起,在她的工作量上再添一笔浓重的色彩。
  放下电话,乔路看着习题册上数字符号,心思却不知道飞去了哪里,实在做不下去题了,就放下笔,脸上也有些可疑的发红。自从张雪琴当着他的面把这些话都挑明之后,乔路的心就一直定不下来,刚刚只是在电话里听到李惟牧的声音,他都觉得手有些发抖,暗怪自己真是没出息。一听到李惟牧说要和他见面,下意识的就拒绝了,虽然借口很牵强,但是乔路就是没办法压下有些焦躁的情绪。他竟然是有些害怕见到李惟牧的,这算怎么回事!
  懊恼的低咒一声,乔路趴到了桌子上,手指播着台灯上的装饰玩具,卷翘的睫毛扇了两下,嘟着唇,恨不能把眼前这个塑料小人换成李惟牧,扔到地上让他踩两脚,说不定性情就会好得多了。
  方进正看着下一季度的工作计划,突然接到李惟牧的来电,对方没多说,只是告诉他后天到XX酒店,会有惊喜等着。方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拿着话筒眼前直冒星星。
  "李总,你这是要请我吃饭还是怎样?我话先放在前头,西区那块地皮我是绝对不会让给你的,你就死了心吧!原本那家超市让你掺和进去我就亏了不少,你这个有钱人少打我找个贫下中农的主意!"
  李惟牧呵呵的笑了两声,"方总,别怪我没提醒你,后天你要是不来,错过机会,见不到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后悔可别来找我。至于你说的那块地皮,我还没看在眼里。"
  李惟牧话说到这个份上,方进再听不明白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虽然摸不清李惟牧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可总归自己不会被这家伙拖去卖掉,还能见到想见的那个人,吃顿饭也没什么。
  "哦,对了,方总,提醒一句,我只是通知你后天六点之后去一趟XX酒店,并没有请你吃饭的意思,请不要误会。如果你打算在那里用餐,餐费请自己负责。"
  说完,李惟牧就挂了电话,独留方进目瞪口呆的看着传来忙音的话筒,咬牙骂了一句,"奸商!"

 第五十五章

  现在,这是什么情景?
  乔路举着高脚杯,一边假装研究杯子里的苹果香槟,一边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李惟牧,借着桌布的遮挡,在桌子下边狠狠踩了李惟牧一脚,可李大总裁仍旧面不改色的用熟练的法语和餐厅的waiter点了一瓶82年份的红酒,然后才好整以暇的转过头。
  "小路,怎么了?你还没成年,不能喝酒,我给你点了苹果香槟,正好配你的主菜。"
  乔路看看李惟牧,咬着嘴唇,恨不能把整个头都埋到桌子下边去,这人难道没看见他身边的慈禧太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吗?就是想要献殷勤,也要摆正对象吧?
  越想越生气,乔路又狠狠的踩了李惟牧一脚,这次,李惟牧脸上的表情依旧纹丝不动,只是坐在对面的李文政忍不住咝的叫了一声,声音虽轻,却也让桌子边上的四个人都听清楚了。
  张雪琴收回了盯在乔路脸上的目光,转向李文政问道,"李先生,你怎么了?"
  李文政笑眯眯的看了看乔路,又瞪了一眼李惟牧,才开口说道,"脚疼。"
  轰的一声,乔路变成了一只新鲜出炉的红烧大虾,而李惟牧则是眼中带了笑意,张雪琴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也明白了李文政话里的意思,目光带着不赞同的落在了乔路的脸上,于是乎,乔路小朋友的脸色变得更加精彩了。
  好在李文政不像李惟牧这样喜欢落井下石,看到乔路一副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好意的为乔路解围,又开口解释了一句,"没办法,也怪我腿太长。"
  他不解释还好,话一出口,张雪琴的眼睛又刷刷的刺了过来,乔路立刻就觉得像是坐在火堆上一样,这李家的人,真是个顶个的肚皮黑啊!
  "父亲,不要再说这些了。"李惟牧也觉得不该再逗这小孩了,开口和李文政说道,"如果你不希望我只送给你一张单程机票的话。"
  李文政耸了耸肩膀,全不在意李惟牧话里的威胁,只不过也没有继续纠缠着这件事,而是转过头,笑得异常温和的对张雪琴说道,"张女士,今天机会难得,既然大家都坐到了一起,有些事情,还是要尽早说清楚吧。"
  听到李文政的话,张雪琴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笑着问道,"这个,我不明白李先生的意思。"
  "怎么,danny这小子没和小路说清楚?"
  李文政看着李惟牧,一脸的不满,转向张雪琴的时候又变成了满脸的笑容,乔路看着李文政这精彩的变脸功夫,再想想李惟牧,发现这父子俩还真是像,都是变脸比翻书快。
  "小路,你怎么不吃东西,不合胃口?"
  "不是。"
  "那就多吃点,别光喝饮料。"
  李惟牧干脆把乔路面前的餐盘端到自己面前,把盘子里的肉切成适合入嘴的大小,推到了乔路的面前,"快吃吧,这里的牛排味道还是不错的,八成熟,正好入口。"
  做完这些,李惟牧又从自己的餐盘里切了一块还带着血丝的牛肉放进嘴里,看着那块肉消失在艳红色的两瓣唇间,乔路就觉得脑袋里有些发晕,他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有人喜欢吃生肉?虽然李惟牧说这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生,其实味道和火候都刚刚好,还大力推荐乔路也尝试一下,但是乔路看到叉子上那快带着血丝的鲜红色物体,头摇得就像拨浪鼓,开玩笑,他是文明人,绝对不干茹毛饮血这种事!
  李惟牧见乔路带着厌恶的撇过头,也不勉强他,把叉子送回自己的嘴里,然后又开始劝乔路多吃一点,乔路被他缠得没办法,又不敢迎视张雪琴带着雪片冰凌的目光,只能乖乖的低头当个鸵鸟,拿着叉子一口一口的开始吃东西,虽然卖相一般,但是吃到嘴里,乔路才发现这家餐厅的牛排做得还真是不错。李惟牧见乔路开始吃东西了,这才满意的拍了一下乔路的脑袋,眼角余光扫向张雪琴,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边李惟牧照顾起乔路做得得心应手,他们两个人倒不觉得什么,可看在其他人眼中,这两个人的周身都弥漫着一层粉红色的氛围,仔细看看,还能看到心形的气泡。
  张雪琴被气得险些折断了手里的餐刀,咬牙切齿的恨不能把那个当着她的面对乔路动手动脚的男人切成一片片,扔到海里去喂鱼!
  可再看看乔路的样子,分明就是习惯了李惟牧这么对他,儿子啊,你怎么能这么不争气啊!
  张雪琴咬着牙暗怪乔路,李文政和李惟牧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眼神,然后又堆起了一脸的笑容,对张雪琴说道,"张女士,你对我刚才说的事情,是个什么想法?"
  "什么?"
  张雪琴刚刚只顾着看乔路和李惟牧了,对于李文政说的话,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听到李文政又问了一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失礼,连忙收回了有些外露的情绪,打起精神来应对。
  "抱歉,我刚刚有些失神,能不能请李先生再说一遍?"
  "哦,没关系。"李惟牧拿起餐巾擦擦嘴,端起了高脚杯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我的意思很简单,虽然danny和小路两个人是这种两情相悦的关系,但是他们毕竟还年轻,而且是两个男人,就算我们一家都生活在国外,说到底,骨子里还是有着东方人的传统思想,对于孩子的事情,也不能任由这他们自己胡来,您说对不对?"
  "对,太对了!"
  李文政这席话简直说到了张雪琴的心坎里,她之前一直担心李文政请她来吃这顿饭会是什么用意,搞不好真是顿鸿门宴,但是现如今看来,这位李先生对于李惟牧的行为,也是不完全赞同的,估计这也代表了他们家里人的意思。既然两家人都有一样的想法,那么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虽然张雪琴在和乔路谈过之后,也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实在不行,还是以孩子的幸福和心意为重,可看如今这个情形,放任了乔路和李惟牧的感情,说不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张雪琴也思量过,按照李惟牧和乔路的关系,在家里占主导地位的,绝对不会是她家这个只有点小聪明的儿子,那么,'公婆关系'对于乔路来说就是一道难题。张雪琴自己吃过这个亏,她实在是不想让乔路也在这上边栽跟头了。
  听到李文政的一席话,乔路诧异的抬起头,而李惟牧则是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安抚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吃东西。乔路弄不明白这对父子俩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总是不会是像话面上的意思这么简单,张开嘴刚要说些什么,就被张雪琴一个凛冽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得了,他什么也不说了,继续乖乖的低头吃东西算了。
  张雪琴和李文政则是越聊越投机,从孩子的教育一直到将来的工作婚姻成立家庭,李文政怎么说也在商圈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虽然现在把公司都交给了儿子和侄子打理,但他要想获得一个人的好感,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张雪琴就算再精明,碰上李文政,这个当年差点把李庆年老爷子都骗得晕头转向的男人,也实在是不够看。
  "所以说啊,孩子做事,我们做家长的不能完全放任,至少,该说的该管的,我们都要说都要管,这不是干涉他们的自由,这是我们作为父母的责任。"
  张雪琴心有戚戚焉的听着李文政的话,不断的点头,她总算找到知音了。
  李文政端起高脚杯,轻轻摇了摇,透过杯子中鲜红色的液体,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狐狸儿子正面带笑容,却眼含警告的看了自己一眼,也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那么,张女士,你也赞同我刚刚的观点对不对?"
  "当然!"张雪琴点点头,"李先生说的有道理。"
  "这样就好。"李文政放下手中的高脚杯,脸上的笑意愈发的亲切了,和李惟牧一般无二的蓝色眼睛带着一丝深藏的笑意,看着张雪琴说道,"既然是这样,danny和小路的婚事,还是要我们两家的长辈来操心才行。"
  "啊?"
  张雪琴还没反应过来,李文政却继续兴致勃勃的说了起来。
  "张女士,你看,虽然danny这孩子以前是有些喜欢玩,但是,自从他喜欢上小路以后,人也收敛了很多,现在除了去公司上班和一些必要的应酬,已经很少涉足一些酒吧之类的场所了。这是我们李家男人的光辉传统,只要真心喜欢上一个人,那就会一直对这个人一心一意,矢志不移,我的祖父是这样,父亲是这样,我是这样,我相信,danny也会是这样的!您也觉得这个优点很不错吧?"
  张雪琴张大了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就连是该摇头还是点头都不知道了。
  "而且,danny这小子很会赚钱,除了李氏的股份,他另有十多处房产,在欧洲还有一座古堡,是他的曾祖母留下的,银行的账户也是完全独立的,车子房子都不用担心,游艇也有两艘,所以,孩子们婚后的物质生活,您也完全不必担心。"
  张雪琴的嘴越张越大,她知道李家有钱,可李文政说的这些,还古堡游艇的,这也有些太虚幻了点吧?
  "我家里人都很开通,我的夫人很喜欢小路这样的孩子,我曾经把小路的照片传给她看过,她当时高兴得恨不能直接从家里飞到这里来看看这孩子,当然,我阻止了她,不管如何,吓到孩子就不好了,您说对吧?"
  乔路吃惊的看向李文政,然后又看看李惟牧,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意思是他怎么不知道李文政有他的照片?李惟牧依旧是和刀叉奋战中,只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藏不住了,果然,商人逐利啊,他那些钱没白花,当初他这老爹在谈判桌上能把对手忽悠得云里雾里,被这老狐狸卖了,还一边感激涕零的说他是好人,一边帮这老狐狸数钱数到手抽筋。
  张雪琴愣愣的点点头,可随即就猛的摇头,这人说这些都是什么话?!
  "李先生,你说这些究竟是……"
  张雪琴话没说完,李文政就笑眯眯的打断了她,"所以,我的意思就是,等到小路满了十八岁,就让他们结婚吧!婚礼要办两场,这里一场,主要宴请张女士的家人和朋友,我们那里一场,将小路正式介绍给我们的家人,然后小路要在这里继续学业还是申请到国外留学都由他们说了算,您意下如何?"
  如何?
  意下如何?
  张雪琴只觉得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她刚刚还觉得自己总算找到了同盟,能把儿子从那条一片漆黑的路上给拉回来,怎么一转眼的时间就直接谈到婚礼和婚后生活去了?
  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厉害了吧?
  可张雪琴毕竟还是张雪琴,等到缓过劲来,仔细想想,再看看乔路这小子带着心虚的面孔,她就知道,自己肯定是被李家这父子俩给设套套住了,说不准,这里面还有自己儿子的份!眼睛眯了眯,张雪琴嘴角一勾,好,很好,她记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从餐厅的门口走进来了一行人,为首的一个年轻人,赫然正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的林宸!

  第五十六章

  "三姨,小路,真巧,你们也到这里来吃饭?"
  林宸从走进餐厅之后,视线就扫到了李惟牧这边四个人的位子,和身边的人简单说了两句,林宸就施施然的走过来打了招呼,相对于埋头做鸵鸟的乔路和已经被李文政的话炸得满脑子浆糊的张雪琴,李惟牧反倒是最先反应过来的,等到林宸同他问好的时候,笑着握住了林宸伸过来的手。
  "林宸,真巧。"李惟牧脸上带着笑,眼中却一丝笑意也没有,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倒来了!如果不是这个人突然出现打断了李文政的话,他今天的目的早就达到了。
  "是啊,李先生。"
  林宸全不在意李惟牧手上施加的力道,松开了李惟牧的手,又同李文政打了招呼。
  "今天本来是和高中的同学聚聚,没想到这么巧。不过,三姨,估计外公都不知道,您已经和李先生这么熟了。"
  听到林宸明显带着其他意味的话,张雪琴眉头就是一皱,看着林宸的目光也变得有些不同起来。之前乔路告诉她林宸特地去学校用话试探他,张雪琴还有些不相信,凭着她对林宸的了解,这孩子应该不是那种心思狭隘的人。可看今天这个情景,这孩子话里话间明显就带着不善,难道说,真被小路说对了,这孩子对他们母子俩起了防备之心?
  "林宸,你既然是和同学来聚的,就别在这里耗着了,快过去吧,让人等久了可不好。"
  乔路没等张雪琴出声,已经起身催着林宸回他的座位去,似乎是仗着表兄弟的关系,一边说着,还一边拉着林宸的胳膊,推着林宸转身。他也是听出了林宸话里的不善,也看到张雪琴微微变了神色,这才想着办法让林宸先离开,不管这小子今天抽的是什么风,总之先避开再说。
  "小路,你这么做就不对了。"
  李文政旁观了一会,突然开口说道,"这位是你的表哥吧?既然特地过来打了招呼,总不好就这么把人赶走,林宸,这样,今天初次见面,danny也多蒙张先生的照顾,你和同学聚会这餐,就由我这个做长辈的买单吧。"
  "这怎么好意思?"
  "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李文政笑眯眯的看着林宸,也不管李惟牧明显带着杀气的眼神,手指敲了敲桌子,接着说道,"对了,冒昧问一句,小伙子现在有对象没有?"
  "啊?"
  李文政这句话一出口,余下的四个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乔路险些被嘴里的苹果香槟给呛到,张雪琴则是觉得或许自己刚刚想多了,这个人不是在设套拐带自己儿子,只是向来思维就这么跳跃?李惟牧眯了眯眼,明显带着看好戏的心情摸了摸下巴,也就不在意李文政用自己的钱包来做人情了,他等着看他这个老爹还会出来什么惊人之语。
  "说起来,你长得也不错,看起来性格也很好。"李文政一边煞有其事的说着,一边点了点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你和小路是表兄弟,这点就更好了,将来相处起来就更容易亲近了。"
  李文政在这里自顾自的说着,林宸却被他看的浑身发寒,上次在乔路的学校,看到乔路同李惟牧讲电话的神情,还有话里的亲昵与不做作,林宸就一直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或许有着什么,之后他特地和张永生旁敲侧击过,也查了一些关于李惟牧这个人的资料,得到的信息,让他更不安了
  可是张永生已经安排他进公司学习,带他的那个人又看得紧,张雪纭那边也一直催着他要赶紧对公司熟悉起来,林宸每天累得回到家沾着枕头就睡觉,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理这件事。
  凑巧今天在这里看到了一直想见的人,再看到乔路的李惟牧,林宸就有些不对付起来,无论如何,就算他不能得偿心愿,林宸也是不乐见乔路和李惟牧走到一起的。至少,从他得到的一些关于李惟牧这个人的风评来看,这个人,绝对算不上一个好人!
  林宸走过来就存了搅局的心思,却让他没有想到,这个不认识的男人竟然会是李惟牧的父亲,他原本以为这个人会是李惟牧或者是张雪琴的朋友,更何况,这个人看上去也有些太年轻了些。再听听他同自己说的话,林宸又开始不确定起来,他根本就看不透这个人的行事风格,张扬的,却又让人找不出错来,但就是让林宸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就像现在,会有人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询问这种类似于个人隐私的问题吗?或许一些亲密的长辈会问,但是,就算李惟牧和张永生有些交情,对林宸来说,他们也只能算得上有些熟悉的陌生人吧?
  林宸被李文政这么一打岔,也渐渐忘记了自己要搅局的心思,而是皱着眉头开始烦恼究竟该如何应对李文政接下来的话。对于李文政要帮他付账的事情,林宸是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接受的。欠人情,尤其是欠姓李的这家人的人情,林宸想想就别扭。可从小养成的习惯,还是让林宸对于长辈的话做出了回答。
  "我还没有……"
  "哦,这样,很好!"
  李文政却没理会林宸在想些什么,听到林宸的答案,突然拍了一下巴掌,见张雪琴母子和李惟牧都看向他,脸上带笑的张口说道,"林宸,你觉得danny怎么样?"
  恩?
  林宸的思维还是跟不上李文政,直到乔路扯了扯他的衣袖,指了指李惟牧,这才反应过来李文政说的danny是谁。
  看到乔路和林宸的小动作,李惟牧眼神闪了闪,却也没说什么,而张雪琴刚刚因为林宸的话对他有了些别的看法,现在的心思还有些发飘。
  "李总人很好,能力也强,我外公经常在我们面前称赞李总年轻有为,让我们多向李总学习呢,这事小路也应该知道,对不对?"
  "对。"乔路听到林宸提起这事,就又想起了当初被张永生拿自己同李惟牧做比较,三言两语的就把自己贬到地下一层,却把这男人的高度给提升到了宇宙大气层,这让乔路开始暗暗的咬牙,不由自主的就瞪了李惟牧一眼。
  李惟牧原本还在闲闲的看戏,被乔路这一眼瞪得有些莫名其妙,没等他开口询问,李文政那里又出声了。
  "既然你觉得danny不错,那很好!我还有个儿子,比danny大两岁,目前人在国外,样子长得还过得去,身价也不比danny少,性格比这小子还要好,既然你目前没有伴,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砰的一声,除了李文政之外,五个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另外一个,是路过的餐厅经理。这位金发蓝眼的高卢人,带着敬佩的目光射向了坐在位子上,笑得一脸真诚的李文政。他从来都不知道,在这个古老的国度,竟然会有这么开明的家长。
  林宸听完李文政的话,嘴角抽了抽,又抽了抽,看看愣愣的张大了嘴巴的乔路,和用两指压着唇角,明显在忍着笑意的李惟牧,林宸确定自己不是幻听之后,羞愤得满脸通红。
  果然,姓李的全都不是好人!
  事情到了这里,张雪琴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保持沉默了,虽然不知道李文政这些话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纯粹是对着孩子开玩笑,她这个做人家阿姨的,不能看着孩子被外人调侃还不出声,到时候,别说张雪纭会找自己不自在,光是她本人就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好了,林宸,李先生是和你开玩笑呢,你过来这么长时间了,估计你的同学该等急了,快点过去吧。至于你们今天的消费,就由我这个做阿姨的来买单吧。"
  张雪琴这番话无疑是救了林宸,虽然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可林宸也不敢再停留了,难保这位说话不着调的李文政先生又会一时兴起再冒出什么惊人之语来。
  等到林宸离开之后,张雪琴和李文政笑着解释说林宸这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比不得自己这个儿子脸皮厚,开不得这种玩笑,别见怪。
  张雪琴这番话一出口,李文政和李惟牧脸色都是一变,看着一脸笑意叫过waiter,和他要林宸那桌账单的张雪琴,父子俩对视了一眼,这个女人,果然厉害!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玩笑话,将李文政刚刚说的那堆台词全都解释成了玩笑,既然是玩笑,那就当不得真,真想就这么把乔路定下来,看今天这个情形,那是基本不可能了。
  虽然林宸弄了这么一出小插曲,可也没耽误乔路吃东西。
  就这么一会的时间,乔路笑朋友已经吃完了他的那份牛排,又和waiter要了甜点,拿着小银匙一勺一勺吃得不亦乐乎。
  对于李文政话里的婚礼,还有张雪琴后来解释成为玩笑的那番话,乔路全当没听见。就算李惟牧凑到他耳边,问他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乔路也大睁着眼睛,有些茫然的摇摇头,嘴角沾着奶油弯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李哥,伯父不是在开玩笑嘛?再说了,我还小,这些事都不太懂,都听我妈的就好了。"
  乔路小朋友这番话一出口,张雪琴满意的点点头,恩,还好,这小子还知道个亲疏远近,没联合外人一起把自己给卖了。李惟牧则是有些头疼,他就知道,乔路这小孩根本就不会乖乖听话,李文政则是有些惋惜自己即将到手的钞票又要飞走了,看起来,这媒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四个人各有心思,都不复刚开始的好心情,当听到又一声"真巧"在耳边响起的时候,不约而同的抬起头,就看到一身正装打扮的方进正笑容满面的站在他们的桌边。
  李惟牧拍了拍额头,这人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过来?如果他能提前一步,说不定,事情就已经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了。

  第五十七章

  虽然方进出现的的确不是时候,但也总是能起一些作用。至少有他在,张雪琴的注意力会被分去不少,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明媚许多,这让刚刚一直专心和食物奋斗的乔路小朋友气有些不顺,却也挑不出理来。
  这顿饭吃到最后,李惟牧的算计终究没有达成,李大总裁握着高脚杯看着笑得一脸幸福的方进直运气。李文政即将落入口袋的钞票也长上翅膀飞走了,沮丧的不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了,也对间接导致这一结果出现的方进有些不满。张雪琴鉴于乔路在后半段时间的良好表现,没有跟着外人一起算计她这个做妈的,也算是出了口气,对方进便和颜悦色不少,直接打击到了正为计划失败而懊恼的李惟牧,心情大好之下,张女士爽快的掏出钱包为林宸那桌付了帐。
  同一张桌子上,几个人心思各异,却也没表现在面上,毕竟都是在商圈里打滚的人,皮笑肉不笑的,言语间依旧带着热忱和礼貌。
  "时间也不早了,妈,咱们早点回家吧,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乔路实在是看不惯方进对张雪琴殷勤的样子,也不习惯现在这种带着虚伪的奇怪氛围,就和张雪琴开了口说要回家。今天方进这种行为,要是放在以前,这男人早就被张雪琴给踹飞了,可看看现在张雪琴一脸笑容,全不在意的样子,乔路就算不想认清事实也不成了,越想越生气,恨不能当场掀桌揍这个打他老妈主意的男人一顿!
  "确实,时间是不早了。"
  乔路在那边鼓着腮帮子生气,张雪琴看了看表,也觉得今天她能三言两语的就把李文政的话堵回去也是靠了几分运气,要是再过些时间,指不定这对父子又会出什么坏主意,此地凶险,实在不易久留。为了儿子的人身安全,几乎是乔路话一出口,张雪琴就答应了下来。
  李惟牧实在不想就这么放乔路离开,这小孩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约他见面,十次倒有七八次见不到人影,借口除了了学习还是学习,那劲头足得让李惟牧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打算考个全国第一。李惟牧也没办法,总不能和人家孩子说不用学习了,等将来我养你吧?
  李惟牧用眼神和李文政示意的一下,也暗地里向方进打了眼色,想让这两个人开口把人给留下来,却没想到,他家老爹眼皮一耷,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方进这家伙一双眼珠子错也不错的盯在张雪琴的脸上,实在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打算把眼球就这么粘在人家的脸上。
  张雪琴被方进盯得有些不自在,饶是经历再多,她也终归是个女人,哪里经得起方进这位青年人士如此热情如火的目光,忙不迭的抓起挎包,和李氏父子道了别,招呼着乔路站起身就要离开,却没想到桥身的时候高跟鞋被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没站稳就向前倒去,在她旁边的方进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人捞进了怀里,也是凑巧,两个人竟然摆出了一副白瑞德和郝思嘉的经典姿势,方进神情款款的看着张雪琴,根本就没放手的意思,张雪琴脸色发红,说话都有些磕巴。
  乔路看到两个人这个样子,鼻子尖都被怒火燎得通红!
  这男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吃他老妈的豆腐?!而且他老妈还不打算反抗?!
  看他们抱在一起的样子,难道还真打算在这灯光音乐都不怎么样的餐厅里来一出"Gone With The Wind"?!
  乔路怒了,刚要冲上去分开两个人,却被李惟牧给拉住了。
  "小路,别冲动,你难道没看清楚,其实,张女士并不是很讨厌方进的样子吗?"
  就是看清楚了他才生气啊!
  "小路,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你可不能冲上去。"
  他就要往上冲了,能怎么样?!还关键时刻,关键个头啊!
  这个时候,张雪琴也察觉到两个人的姿势有些不对,脸上升起一丝可疑的红晕,连忙推开方进,掩饰性的将垂落在眼前的发拂到耳后。微微低下头,这才发现浅色的裙子上沾到了一些从桌子上滴落的红酒,张雪琴皱了皱眉,吩咐乔路在这边等她一下,就一个人去了洗手间,
  李惟牧等到张雪琴离开,就一把拉住了正瞪着大眼睛,恨不能在方进身上戳出两个洞的乔路。
  "小路,快点跟我来,别让你妈妈看到。"
  乔路一激灵,没等他大喊一声"放手,拉他做什么?!",人已经被李惟牧连拉带扯的拉出了餐厅,李文政对着李惟牧打了个手势,示意先把账单付了,李惟牧从善如流的点点头。方进更是不会去拦住李惟牧,只是笑笑的和李惟牧摆了摆手,那样子,气得乔路险些挣开李惟牧扑上去咬他一口。
  张雪琴从洗手间出来,发现乔路和李惟牧都不见了踪影,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也不去理会方进了,只看了一眼仍旧老神在在的坐在位子上的李文政。
  李文政笑呵呵的看着张雪琴,慢条斯理的解释道,"年轻人总是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的,做长辈的也不好太过阻拦,张女士,你说是不是?"
  张雪琴险些被李文政的话给气了个仰倒,这人前头还说什么孩子做事情,长辈要把关,现在却手什么不要阻拦?!
  张雪琴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个男人,一句话没说,抬腿就追了出去。
  方进愣了一下,也跟了过去,徒留李文政一个面对着面前的高脚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真是热情,年轻真好。
  林宸的位置离李文政这里并不远,刚刚发生的一切他也都留意到了,看着李惟牧拉着乔路离开,再到张雪琴和方进相继追出去,林宸也想追上去看看,却苦于不能留下一桌的同学和朋友。视线落在唯一留在那里的李文政身上,林宸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他怎么总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些熟悉,似乎在那里见过,可是这人明明就说和自己是初次见面,应该是他想多了吧?
  似乎是留意到了林宸的视线,李文政抬起头,举起酒杯向林宸这个方向示意了一下,林宸连忙转过头,他刚刚一定是想多了,他不可能认识这么一个怪人的,绝对!
  撇开这边的情形不提,乔路被李惟牧拉出餐厅之后,脸就一直紧绷着,任凭李惟牧哄了好一会,也不见他露出一丝笑模样。
  "行了,小路,别和我怄气了。我知道这么硬拉你出来不对,可你总是决绝出来见我,我能怎么办?还有,我父亲会和你母亲解释的,你不用担心你母亲会责怪你。"
  李惟牧一边打着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好笑的看着乔路嘟着嘴把头转向窗外,干脆自己动手,捏着乔路的下巴把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给转了过来。
  "小路,不许生气,和我说话!"
  "说什么?!"
  乔路是真的生气了,别的不说,只说李惟牧没经过他的同意,把他硬拉出餐厅,只留下张雪琴和方进在那里,乔路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完全忽略了还留在现场的李文政,满脑子都是方进那张带着明显谄媚的笑脸。
  "小路,成熟一点。"
  李惟牧松开乔路的下巴,双手捧着乔路的脸,低下头,蜻蜓点水一般亲了亲乔路的嘴唇,深邃的眸子里带着温和的笑意,"你也能看出来,方进对你母亲是认真的,而你母亲也不讨厌他,不是吗?"
  "那又怎么样,那和我没关系!我就是讨厌他!"乔路一把推开李惟牧,眉毛都竖了起来,像只被踩到尾巴,炸了毛的小兽,"这也不关你的事情,我不想听你在这里废话,给我开门,我要回家!"
  李惟牧不是没想过乔路或许会生气,只是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想到这个孩子对自己母亲的依赖,李惟牧的心里禁不住的就升起了一个有些古怪的想法,这个孩子,是不是有些太依赖他的母亲了?对于一个男孩子,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路,不要无理取闹。"
  李惟牧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认真的对乔路说道,"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的母亲不可能一直单身下去。就算不是方进,也会是其他人,就算现在有你在身边,但是,你只是她的孩子,永远不可能取代她生命中其他人的位置。她是你的母亲,但也是一个女人,她不仅需要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也需要一个能和她共同生活,分担生活的男人。你如果真的爱你的母亲,这些事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李惟牧话音落下,乔路的脸已经变了颜色,他哆嗦着嘴唇,想要反驳李惟牧的话,却发现这个男人的话句句在理,他根本无从反驳!他不可能任性的说为了自己,就要让他的母亲永远不去追寻另一份幸福,她已经为了他的父亲蹉跎了二十年,她的人生,不应该因为他的自私而继续孤单下去……
  乔路终于红了眼圈,倔强的把脸转到一边,不想让眼前这个男人看到自己的泪水,却不想被李惟牧从身后搂紧了怀里,乔路整个人都陷进了这个男人温暖的,带着诱人气息的怀抱。
  "我知道这很残忍,你们母子的感情也不容他人置喙,"李惟牧单手附在乔路的眼前,遮住了孩子眼中流出的泪水,低下头,温热的唇落在乔路的发间,带着磁性的声音却充满了蛊惑,"但是,你必须面对,这是每个孩子成长过程中所必须经历的,这不是要你离开你的母亲,而是放开对于她过多的依赖,让她可以放心的去找寻自己的幸福,而我,将把另一种幸福呈现在你的面前,你不会失去你的母亲,你只会得到更多,明白吗,小路,你需要长大了。"
  乔路用力的摇着头,他不想明白,可李惟牧的话却像是钢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深得拔也拔不出来。
  李惟牧紧紧的抱着乔路,再没有开口,等到怀里的孩子逐渐平静下来,细碎的吻落在了乔路的耳后,他需要让这个孩子渐渐看清身边的一切,他不可能永远躲在母亲的背后,有些事情,他必须自己来面对,自己来选择。虽然这有些残忍,但是,如果他想要真正得到乔路,那么,他必须这样做。
  李惟牧转过乔路的身体,鲜红的唇,顺着乔路的脸颊,舔去了一行咸涩的泪。

  第五十八章

  "把人送回去了?"
  "恩。"
  李惟牧看着坐在沙发上,悠闲的品着茶的李文政,有些疲劳的揉了揉眉间,忍不住问了一句,"爸,你当年追求我妈的时候,也是这么困难重重吗?怎么想娶个老婆就这么难?"
  噗的一声,李文政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大方的贡献给了客厅里的白色长毛地毯。
  李惟牧皱了皱眉,"爸,这块地毯钱你要记得赔给我。"
  锱铢必较的混账小子!
  李文政暗骂了一句,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身无分文,要想回国或者是继续流浪,都得靠这个儿子资助,将来老婆打上门,说不定还得靠这个儿子说几句好话,就算心里恨不能把这小子吊起来抽一顿皮带,面子上还是不能露出分毫。
  "说起来,我当年追求你母亲,也是颇费了一番周折。"李文政轻了轻嗓子,放下茶杯,他可不想再喷一次,"你的外租父早年在军队中服役,你母亲也是西点的高材生,我一个普通的商人,他们当初是根本不看在眼里的。"
  "哦?"
  李惟牧还是第一次听李文政提起当年的事情,以往李文政一向对这段历史讳莫如深,他的母亲每次提起也是一脸的奇怪表情,现如今听李文政主动提起,李惟牧也不由得感兴趣的挑了挑眉毛,"那么,您老人家是如何排除万难抱得美人归的?"
  "什么老人家?我有那么老吗?老的是你祖父才对……"
  李文政瞪了李惟牧一眼,接着说道,"我当年的经验,总结起来就是五个字,冲锋,再冲锋!"
  "冲锋?"
  "对!"李文政似乎想起了当年的情形,面孔在甜蜜的回忆中扭曲着,"我曾经买下一整间花店的玫瑰送给你的母亲,然后被打断了肋骨住院几个月,之后又送了一间珠宝公司给你的母亲,结果剩下的肋骨又被打断了,可以这么说,在我追求你母亲的那段时间,我住在医院的时间,比睡在家里床上的时间还要多,所以说,"李文政顿了一下,认真的看着李惟牧说道,"你现在遇上的这些,根本就算不上困难!要知道,那个孩子的母亲,至少没有对你挥拳头!"
  李惟牧讪讪的笑了两声,原来他家老爹被揍的习惯,是从当年流传下来的光荣传统啊。母亲经营的那几家珠宝公司,也是父亲送的?
  "这倒不是,我当初只是送了一间中等规模的珠宝公司,你母亲现在的这些产业,都是她自己经营下来的。"
  "这就是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如果当初父亲没有追求母亲,是不是母亲就不会发现自己有经商的天赋,而是从军校毕业之后就直接转进军队服役?
  想想现在在家里的母亲和婶婶,仍旧不时的会抓着他们的丈夫和儿子摔打一番,松动松动筋骨,李惟牧就觉得乔路这小孩真不是一般的温柔体贴,就连乔路偶尔的别扭和耍心机,都成了生活中难得的情调。
  想明白了,李惟牧就不觉得自己面前的路有多难走了,至少,乔路这孩子心里还是有他的,而今天他说的那番话,相信乔路也能听进去几分,只要乔路的母亲有了接纳另一个男人的想法,那么,依照乔路这孩子的性格,是不会反对到底的,别扭倒是会别扭上几天,那个时候,正是他的机会,不是吗?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李惟牧一扫刚刚进门时的阴霾,心情好了很多。李文政看着李惟牧那张有些诡异的笑脸,忍不住向后靠了靠,他这个儿子生得确实是好,长得漂亮,脑子也聪明,只不过心眼太黑,估计现在又是在算计人呢,瞧那张脸笑的,真够渗人的。
  "对了,爸,今天在餐厅里,你怎么会对那个林宸说那番话?我大哥可从来没说过他喜欢男人,就是一丁点的迹象都没有,要是被他知道了转头向妈告状,你当心回家被我妈修理。"
  "这个啊,"李文政摸摸下巴,"知子莫若父,他说不喜欢,难道就一定是真心的?就像杂志上还评论说你为人文雅,我也没看出来你哪里文雅了,像个狐狸倒是真是。这都是一个道理。那小子和你一样,属于生冷不忌的。更何况,我也为你解了围不是吗?那个男孩子当时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话里也带着刺。"
  李惟牧还是觉得奇怪,虽然李文政这个人表面看起来行事有些不着调,可他却清楚的很,自己这个老爹,对陌生人从来不会有太深的接触,更不会热心到向第一次见面的人推销自己的儿子。他对林宸说的那番话,还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得了,你也不用多想了,我不是第一次见他,之前就认识了,可是今天这孩子根本就没认出我,我也就没开口。"
  "真的?"
  "当然!"李文政信誓旦旦的说道,"说起来我就有些生气,明明之前还坐了一个航班,联系方式都留下了,也没见他联系我,我打电话过去,竟然是一个停机的号码!"
  "所以你就捉弄他?"
  "也算不上……我是真的觉得那个孩子不错,当初留了联系方式,也是存了招揽的心思。李氏既然要在C国发展,人才的储备是必须的。只不过看今天这个情形,估计也是没戏。"
  李文政耸了耸肩膀,一脸的遗憾,李惟牧却明白了。按照李文政的说法,林宸是在他坐飞机来的时候认识的,属实的话,林宸今天认不出李文政也不奇怪。李文政刚下飞机的时候,一脸的络腮胡子,再加上一身的加勒比风情服装,和他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就算是乔路,见到剃掉胡子,穿上西装的李文政,第一眼也没认出来。
  "算了,不说这些了。"
  李惟牧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刚刚送乔路那孩子回家,一路上那小孩都没给他好脸色看,和李惟牧说的那番话的确有不小的关系,李惟牧也有些心虚,虽然他说的话确实有道理,但往深处想想,乔路这小孩会不会认为他是在挑拨他和张雪琴的母子关系?
  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一路上,李惟牧的心都有些忐忑,好在乔路到家的时候,下车之前认真的对李惟牧说了一句,他会考虑李惟牧的话。李惟牧的心这才放了回去。
  "我要去洗澡休息了,今天还真累。"
  李惟牧放下胳膊,拿起被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卡,对李文政摇了摇,然后说道,"父亲,我们当初说好,如果今天的事情能够成功,我会把这张卡给你,但是,事情的结果你也看到了,所以呢……"
  "所以?"
  李文政咽了口口水,视线胶着在李惟牧的手上,虽然已经知道了答案,可还是抱有着十万分之一的希望,万一他这个儿子突然脑子开窍,打算孝敬一下他这个做爹的呢?
  "所以,这张卡我就先保留着,什么时候我把老婆娶进门,什么时候再孝敬您老人家。"
  李文政一口气被噎在了喉咙,对着李惟牧扬长而去的背影怒目而视。
  这个臭小子,给他等着!
  如果将来不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他就跟这小子的姓!
  李文政满腔怒火熊熊燃烧,发下了他自认为极为庄重的誓言,却似乎忘记了,正被他在心里"千刀万剐,千锤百炼"的臭小子,是他的亲生儿子,姓氏,为李。
  乔路到家之后,就接到张雪琴的电话,过了一会,张雪琴才到家,张雪琴并没有过多的苛责乔路的擅自离开,她只是看到乔路一副恹恹的,无精打采的样子,问了两句乔路和李惟牧去了哪里之后,就放过了乔路。
  虽然乔路觉得奇怪,可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李惟牧和他说的那番话,还有在餐厅的时候,张雪琴和方进相处时的情景,他真的应该好好想想了。就像李惟牧说的那样,他不可能永远都躲在张雪琴的身后,玩着他那些根本不够看的小心机,凡事等着张雪琴去为他解决。如果他一直这样下去,和他那个要妻子去顶公司半边天的父亲有什么两样?
  乔路想了很多,也想透了很多,一夜之间,这个十六岁的孩子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
  接下来的日子,意外的平静。
  乔路不再每日浮躁的想东想西,就连乔氏的事情也很少关注,这让王祥和刘超很是奇怪了一阵子。他开始认真的上学听课,认真的想要融入到同龄人的生活中去,闲暇的时间,除了去找eli和到张雪琴的公司帮忙,乔路偶尔也和李惟牧见见面,只不过再不像之前一样装出一副不解世事,懵懂万分的小孩样子,该说的不该说的,该做的不该做的,乔路现在分辨得很清楚。这让李大总裁在放心之余又有了新的苦恼,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再想找机会吃吃豆腐,比之前的难度高了何止一个等级。
  对偶尔来找张雪琴的方进,乔路也收起了一贯抵触的态度,开始认真的观察和了解这个男人,就算不是方进,也会是其他人,更何况这人是外公介绍给他的母亲的,张永生只会想办法让张雪琴的生活好起来,到底不会介绍一个不着调的人给张雪琴,对这些,乔路之前不是没想到,而是不愿意去想,如今他肯去想了,也用心去看了,就不得不承认,外公的眼光着实不错,这个男人会对张雪琴好的,至少要比他的生父强上许多。
  "小路,想什么呢?不喜欢今天的菜色?我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下厨,你就当捧一捧场,也别一脸难以下咽的态度行不?"
  方进压低了声音,凑近乔路,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瞅着张雪琴,那样子像是生怕乔路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拆他的场子。乔路被他逗乐了,这个男人并不是以扮演继父的角色来接近他们母子,而是采用了另一种平实的,不虚伪的态度,对待张雪琴,他足够的热情,让人怀疑他今年芳龄是否真的过了四十,对待乔路,他则更像一个朋友,乔路发现,只要方进愿意,他可以让身边的人感觉很舒服,这一点,在李惟牧的身上乔路也真实的感受过。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乔路撇撇嘴,夹起一筷子炒青菜放进,嘴里,然后瞬间皱紧了眉头。看起来,方先生确实没骗他,这人肯定没进过厨房,他还是第一次吃到甜得发腻的炒青菜,果然够特别,
  想了想,乔路小朋友自动自发的把那盘子青菜端到了自己的面前,心下暗暗庆幸,好在方先生今天只是做了这么一盘菜,否则,今晚他们谁都别想吃饭了。
  嘴上一边夸赞着方进的厨艺,乔路一边把盘子里的菜一点一点的夹到方进的碗里,看着方先生一脸扭曲的徘徊在究竟是该拆掉自己的场子承认自己厨艺不精,还是忍痛把自己的杰作全部消灭之间,乔路乌黑的大眼睛眯了眯,笑得愈发开心。
  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的张雪琴,什么都没说,端起饭碗继续吃饭,只不过,张女士的筷子一起也没有光临过盛着青菜的盘子。

  第五十九章

  乔路咬着饮料吸管,笑眯眯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李惟牧,不时眨眨眼,就是不开口说话。
  终于,李惟牧被他看的不自在了,开口说道,"小路,你怎么不说话总看着我?"
  "因为好看啊。"乔路终于开了口,一边说,视线一边在李惟牧脸上扫了一遍,笑得十足像个揩了大姑娘油的小流氓,"真是个美人啊。李哥,美人啊~"
  乔路话音刚落,李惟牧脸都有些绿了,他不明白,怎么短短的时间,好好一个懂事孩子竟然换了个样子?每次见面,时不时的就油嘴滑舌的占自己便宜。如果乔路是动手还好,李大总裁可以"勉强"说服自己忍受,可是这小孩就是动口不动手!每次见面,这小孩能在嘴上把他身上的衣服都扒一遍,却连一根指头都不给他碰,他想主动牺牲都不成!人家立刻正襟危坐,满嘴的未成年,柏拉图,他要是想狠下心来硬的,这小孩的身手也不是吃素的。在一次被乔路嘿嘿笑着捏住手腕之后,李惟牧才恍然大悟,既然上次方进能被张雪琴给摔到地上,那么乔路这孩子也不会是个无害的。
  李惟牧十分纳闷,他之前怎么就看走眼了,把这只长了一嘴獠牙披着兔子皮的狼崽子看成了一只大眼睛水汪汪的兔子?
  后悔莫及啊……
  早知道,在这狼崽子还披着兔子皮的时候他就应该趁早下手!管他什么未成年还是柏拉图呢,反正他不是C国国籍,不用遵守这的法律,他十六岁的时候,早已经和纯洁的小天使说拜拜了。
  "李哥,李大美人,想什么呢?"
  "没什么……"
  李惟牧听到乔路那一声声的李大美人,郁闷的拨弄着盘子里的汉堡肉,实在没了胃口,即使他连午餐都没怎么吃过,却根本不想再往嘴里填任何东西了,气都气饱了。
  看到李惟牧放下叉子,乔路皱皱眉头,他是知道李惟牧这段时间忙着分公司的事情,三餐经常不定时,这也是他答应和李惟牧见面的原因,至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李惟牧还能正常吃饭。
  "李哥,浪费食物可不行。"
  就算乔路打算再给李惟牧一点排头尝尝,可也不打算眼睁睁的看着眼前这个美人就这么憔悴下去,总的来说,乔路小朋友的性别使然,
面对一个忧郁的大美人,还是十分懂得怜香惜玉的。当然前提是这个大美人别总想着对他动手动脚——在他做好准备接受这个美人之前。
  乔路把李惟牧面前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拿起刀叉把肉切开,然后叉起一块大小适合入嘴的送到李惟牧面前。
  "啊,张嘴。"
  "小路,被把我当小孩,我是真的没胃口。"
  "那也不行。"乔路瞪了李惟牧一眼,举着叉子的手就是不打算放下,"现在幼稚园的小朋友都会背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你这个大人可不能这么浪费食物。"
  "小路,那首诗不是这么背的,顺序不对。"
  "你有和我谈论诗句的时间,不如好好吃饭。"
  话落,乔路趁着李惟牧没来得及闭上嘴,一下子就把那块汉堡肉塞进了李惟牧的嘴里。看着李惟牧脸颊鼓起有些回不过神的样子,乔路一下子就乐开了。李惟牧现在的样子让他想起来之前曾经养过的一只天竺鼠,虽然那只天竺鼠因为太过贪吃的关系被自己给喂得撑死了,可乔路还是十分怀念那只小东西在笼子上蹿下跳的样子的。
  "小路,你啊……"
  李惟牧勾了勾嘴角,努力把嘴里的食物咬碎吞下去,味蕾感受到酱汁浓郁的鲜美,终于忍不住拿起了刀叉。
  "怎么样?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饿了,还不承认?"
  乔路下巴高高的翘着,笑着把盘子推回到李惟牧的面前,看李惟牧吃的香甜,又把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叉了过去,自己却只是捧着一大杯柳橙汁喝得起劲。
  "小路,你怎么不吃啊,不是你说这家店的套餐好吃吗?"
  李惟牧吃完了,正拿餐巾擦着嘴,却发现乔路面前的餐盘虽然也光洁溜溜,可盘子里的食物却在不知不觉中全进了他的肚子,心里已经隐约能猜到为什么,嘴角控制不住的就开始往边翘,蓝色的眼睛也带上了温柔的暖意。
  "我不饿,下午的时候eli请我吃过了。"
  "eli?就是那个教你期货的分析师?"
  "对,就是他。"乔路把一大杯柳橙汁都喝完,肚子也鼓了起来,看着那个空空的玻璃杯,不满意的嘟了嘟嘴唇,"这家的汉堡肉做得倒满不错的,可柳橙汁不好喝,下次再也不喝了。"
  "不喜欢你还喝了那么大一杯?"
  "不能浪费!"
  "我的小祖宗,你李哥还没那么穷,只是一杯柳橙汁而已。"
  "谁是你祖宗,少胡说!"
  乔路喜欢和李惟牧说话,也喜欢和他拌嘴,可却不喜欢李惟牧偶尔会冒出的一些不合时宜的形容词,这个男人虽然中文说得挺溜的,可有的时候却喜欢乱用词。乔路是不知道李惟牧在其他人面前会不会这样,还是只在他的面前有这种表现,只不过,小孩心里实在对李惟牧这种奇怪的用词颇为不满就是了。
  两个人吃过了饭,李惟牧还想和乔路多呆一会,就提议去哪里的咖啡厅或者茶馆坐坐,反正今天是周六,乔路明天也不用上学,晚一点回家应该没关系吧?
  乔路倒也没拒绝,只是和李惟牧说不想去茶馆也不想去咖啡厅,倒想去李惟牧的公司看看。
  "去那里做什么?"李惟牧不解的转过头看着乔路,"今天公司里还有人在加班,去了也没意思。要是不想去咖啡厅,我带你去精品店逛逛?你最近好像又长个子了,是不是应该添几件新衣服?"
  "我衣服有的是,用不着再买了。说起来,李哥,既然你的公司还在加班,你怎么会跑出来的?"
  "我是老板……"
  "是老板也不能这么乱来啊!"
  由于张雪琴做事喜欢亲力亲为,乔路也随了她的性子,听到李惟牧说公司里的员工都在加班,他这个大老板却偷跑出来摸鱼,就有些不赞同的皱起了眉。乔路一张还带着稚气的漂亮脸蛋偏偏摆出了一副成熟的表情,别提有多别扭了,李惟牧看着忍不住的就想笑,可鉴于这小孩最近的高压政策,李大总裁缩缩脖子,单手握着方向盘,空出一只手来压了压嘴角,告诫自己绝对不能笑,笑了可能就出大事了。
  看起来,李家男人惧内的优良传统,还真是会遗传啊。
  休息日加班,李惟牧竟然会出现在公司,这让李氏的员工大大跌破了眼镜,再看看那个跟在李惟牧身后,有些好奇的四处打量的漂亮男孩,破碎的镜片上又增加了一堆跌落的玻璃心。
  Jan现在已经正式成为了总裁秘书,在接到升值调令的那一天,秘书小姐脸上挂着两条奔腾不惜的面条宽泪,穿着六寸的高跟鞋从人事部一路飞奔到李氏大楼的顶层,站在围栏边上,一脸萧索的目视着渐渐落下的夕阳,哀悼着她即将逝去的美好青春,那背影,怎一个凄惨了得。
  好在秘书小姐的适应能力实在强悍,之前也有了一些经验,面对着工资单上那一串耀眼的数字,总算觉得自己将来的生活还是有些奔头的,而李惟牧李大总裁变
态的高强度工作也压不垮她日渐纤细的腰杆了。
  说起来就悲催,人家坐办公室的白领是对着肚子上日渐增多的游泳圈发愁,她倒是想方设法的希望自己不要再瘦下去了,这日子还真是痛并快乐着啊。
  Jan正聚精会神的处理着下周一开会要用的文件,抬起头却看到本不应该出现的总裁大人正单手搭着西装,牵着一个漂亮的男孩子朝着总裁办公室走来,那张堪称妖艳的绝色面孔上,竟带着十分风情的诱人笑容。
  十步,九步,八步……
  近了,他们走近了……
  秘书小姐在确认自己绝对不是出现了幻觉之后,就听到李惟牧好心情的吩咐她送两杯清茶进总裁办公室,然后带着乔路施施然的走进了那间代表着权力和威严的房间。
  Jan愣愣的站在原地,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总裁可以笑得这么——吔——风 骚?
  乔路放下单肩包,走到办公室中唯一的那张红木办公桌前,李惟牧已经坐在办公桌后的皮椅上,正在开启电脑。
  "李哥,你那个秘书,好像有点奇怪?"
  "怎么,哪里奇怪?"
  "我怎么总觉得她活像是一幅见了鬼似地表情?"
  "那是你的错觉。"
  是错觉吗?
  乔路撇撇嘴,他可觉得不像错觉。要是他没看错,那秘书小姐见到李惟牧之后,分明是一幅恨不能躲到桌子下边,然后竖块牌子,上书"此处无人"的样子。按照道理来说,李惟牧不像是那种会让人惧怕的老板吧?更何况,这人的脸长成这个样子,又是这么大一家公司的老板,就算乔路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李惟牧实在是很符合招蜂引蝶的本质,那个秘书小姐就算不想麻雀变凤凰,可也不应该是这种反应吧?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没等乔路想明白,门口已经传来了敲门声,然后就听到秘书小姐在门外说道,"李总,我送茶来了。"
  恩?
  乔路小朋友听到这个声音,眉毛就是一皱,这声音甜度直达五星啊,可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第六十章

  陆成敲了敲总裁秘书jan的桌子,看到jan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有些不满的皱起了眉头。这个秘书是他推荐上来的,他可不希望在工作期间出了什么差错。
  "jan,你这是怎么了,这是工作时间该有的状态吗?即便总裁不在,也要对自己的薪水负责。我交代给你的文件整理出来了吗?总裁周一开例会的时候要用。"
  "陆特助,总裁现在就在办公室里。"
  什么?!
  陆成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这怎么可能,这可不是李惟牧的作风。李大总裁前段时间一直在忙分公司的事情,昨天明明就说过他今天要休息,不会倒公司来的。
  "总裁有交代你其他的工作吗?还是说公司里有什么事情要处理的?"
  "没有。"
  Jan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告诉陆成李惟牧带着一个漂亮男孩的事情,陆成已经皱着眉头走向了总裁办公室。这个情况可不寻常,陆成有些担心,是不是总公司那里出了什么事情,所以李惟牧才会在这个时间到公司来。前几天老总裁的突然到来,本就让陆成有些挂心了。
  可是,当陆成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看到里面的情景时,一瞬间,整个人都放空了,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的担心纯粹是多余!
  乔路坐在黑色的办公椅上,一眨不眨的看着电脑,十指在键盘上翻飞,李惟牧正靠坐在椅子的扶手上,修长的手指不时的朝着屏幕上某一点,满脸的紧张。两个人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谁也没有注意到已经开始石化的陆成。
  "总裁?"
  陆成有些不确定的叫了一声,如果他没听错,现在电脑里传出的音乐,和他老婆在玩的那款网游通关时简直是一模一样!
  "陆助理,有事吗?"
  李惟牧头也没抬,只顾着指点乔路的操作,看到紧张处,干脆一把拉起乔路,不顾乔路的抱怨,自己坐到椅子上,把乔路按在腿上,抱住了,然后亲自上场拼杀。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你看,小路,就该这样,杀他个措手不及,揍死这丫的!
  陆成的眼前开始冒星星,一颗哈雷彗星砰的一声撞晕了他,实在无法接受眼前的情景,无奈的陆助理只能扶着墙,无言的退出了总裁办公室,迎面对上秘书小姐饱含着同情与理解的目光,两个人顿时心有戚戚焉的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跟着这么一个不着调的老板,他们容易吗?!
  那扇门里面的李惟牧似乎也被两个忠心下属散发的怨气给影响到了,终于被一个绝杀,倒地不起,退出了游戏。
  "你可真够笨的!要是我,现在早通关了!"
  乔路鼓着腮帮子捶了李惟牧一下,扯开李惟牧搂在他身上胳膊,站起来转过身坐到办公桌上,扯住李惟牧的领带,两只脚也不脱鞋子,就那样踩在了李惟牧的腿上,在李大总裁的西装裤上留下了两个鲜明的脚印。
  "好了,现在游戏也玩过了,你该老实交代了,刚刚那个秘书是不是就是上次我打电话遇到的那个?你安排这么个甜声小妹在这里是何居心?敢情上次就给我玩了一出激将,恩?"
  "小路,我等一下还要出去见人,你脚下留情啊。"
  李惟牧一边看似无奈的说着,一边趁着乔路不注意,抓住乔路的脚踝,简单利落的脱掉了他的鞋,乔路刚要瞪眼,李惟牧又如法炮制的把他的另一只鞋给扯掉了。
  看起来,这脱鞋的业务着实的熟练啊。
  最近天气逐渐热起来了,乔路又不喜欢穿袜子,鞋子被李惟牧给脱了,晃悠着两只白生生的脚丫子,脚趾头翘了翘,让李惟牧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小时候曾经啃过的猪蹄……
  "喂,你抓我脚做什么啊?"
  乔路正打算从办公桌上下来,脚刚踩上地毯,却被李惟牧拦腰给抱了起来,重新放到了办公桌上,然后一只温热的大手就握住了乔路的脚踝,修长的手指顺着脚腕,描摹着脚背上青色的血管。乔路被李惟牧摸得有些痒,躲了两下没躲开,看到李惟牧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脚,像是一只饿极了的野狼突然看到一只傻兔子的样子,忍不住的浑身一抖,背后就开始发寒。
  怎么,这家伙还打算啃两口不成?
  "李哥,你放开我。"
  "不放!"
  李惟牧好容易抓住了机会,哪有那么容易就放开乔路,手上一个用力,乔路整个人都被他推倒在了办公桌上,指尖摩挲着乔路的脚腕,顺着乔路的小腿就摸索了上去。
  少年的肌肤,不似女性的柔软,却带着另一种难言滑腻,入手的那种柔韧,让李惟牧简直爱不释手,恨不能当下就把乔路这小孩全身上下摸个遍。
  "李哥,你再不放手,我可生气了啊!"
  乔路见软言软语不管用,干脆眼睛一瞪,伸手就捏住了李惟牧的鼻子,另一只手想去推开李惟牧,却没想到,手被李惟牧拉住,顺着真丝衬衫的领口就滑了进去。乔路被手下那具男性身躯散发出的滚烫热度吓了一跳。有些惊愕的抬起头,看到李惟牧脸上明显带着渴望的表情,一下子就明白了。
  "你这只随时随地发那啥的混蛋那啥!"
  乔路小朋友顿时觉得自己纯洁的心灵遭受了最严重的打击。虽然他知道和李惟牧在一起,早晚会有推倒与被推倒的那一天,但是,究竟是准备推倒这美人还是被这美人推倒,乔路小朋友还没做好选择,而且他更倾向于牵前者,可今天李惟牧这人竟然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男人的需要乔路了解,十几岁的少年,血气方刚,对着李惟牧这么一张可以忽视性别的漂亮脸蛋,乔路如果没有些不纯洁的想法,那才是不正常了。可是让乔路没有想到的是,李惟牧这人竟然摸着他的脚都能发情!
  相对于目前自己被李惟牧压倒在办公桌上的情景,乔路小朋友更担心这个美人是不是会有某种变态的嗜好。
  "李哥,你实话告诉我,"乔路松开捏住李惟牧鼻子的手,认真的看着李惟牧问道,"你是不是有某种另类的嗜好?"
  "恩?你说什么?"
  李惟牧摸了摸被捏得有些红的鼻子,有些不解的看着乔路,"小路,你说什么呢?"
  "你不承认?"
  "我承认什么啊?"
  被乔路这么一搅和,李惟牧也不可能继续下去了,就算要继续也得把话先说清楚。可这小孩怎么会突然有这种想法?李惟牧有些好笑的摇摇头,站直了身体,顺便拉起了乔路,"我都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不明白?
  乔路还是怀疑的看着李惟牧,又看看自己的脚。李惟牧理解错了乔路的意思,以为他要穿鞋,就弯腰捡起了刚被他扔在一边的鞋,单手握住乔路的脚踝,看着乔路圆润润的脚趾,忍不住捏了捏,控制住了想咬一口的冲动,这才给乔路穿上了鞋。
  李惟牧的这个举动让乔路更加确定了刚刚的想法,等到李惟牧放开他的叫,乔路就一把推开李惟牧,然后自己把另一只鞋穿好,在李惟牧不解的目光下,恶狠狠的吼一声,"你这个无耻的流·氓·大·变·态!"
  从沙发上抓起背包,乔路跑到总裁办公室的门口,一把拉开门,也不去理会因为听到响声走过来,尴尬的站在那里的陆成,甩头就一溜烟的跑了。
  李惟牧被乔路那句话震得半天没反应过来,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小孩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呢?还骂他流氓?变态?这就有些过分了吧?还是说自己做了什么让他误会的举动?没有啊!李惟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又是哪里惹到这个小祖宗了,等他回过神想要问清楚的时候,乔路小朋友早就没影了,只剩下站在门口的陆成,还有在陆成背后有探头探脑的心思却没这胆子的Jan。
  "总、总裁……"
  陆成讷讷的叫了一声,视线对上李惟牧阴沉的眸子,吓得一缩脖子。
  "陆成……"
  "是,总裁!"
  "你和我说实话!"
  "是,总裁!"
  "你说,我很变态吗?"
  "是,总裁!"
  "什么?!"
  "不、不是!绝对不是,总裁!我以自己的人格保证!"
  "你有人格可以保证吗?"
  这是人身攻击,赤果果的人身攻击!
  此刻陆成的脸完全演绎出了汗如雨下是一个什么概念,躲在他背后的秘书Jan暗地里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像这位陆助理一样好奇的去总裁办公室门口探听,否则现在该冒冷汗的就是她了。
  不过回头想想,那个漂亮男孩的话也不能说是绝对准确,他们的这位总裁大人,哪里是大变态啊,他根本就是一个完全变态啊!
  只不过这些话秘书小姐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她只能默默的目送满头冷汗的陆成陆助理被脸色阴沉的李大总裁叫进办公室,向他解释那句"是,总裁!"究竟是什么意思。
  随着砰的一声,心地善良的秘书小姐看着那扇关起的大门,摸摸在心里划了一个十字,哈利路亚!
  还是古人说的对,死道友不死贫道,简直是至理名言啊!

第六十一章

  乔路到家的时候,张雪琴难得的没有去公司加班。看到乔路脸色不太对,张雪琴有心想问几句,可没等她开口,乔路已经冲回了房间,把门一关,任凭她怎么在外边敲门,乔路就是一声不吭。
  "小路,你到底是怎么了,今天出去的时候不还是挺好的吗?身体不舒服,还是谁给你气受了?"
  乔路红着脸,把被子蒙在头上,他不是没听清张雪琴话里透出的担心,可那些话他怎么说得出口?难道和张雪琴说今天李惟牧对着他发情了,发情的原因是因为看到了他的脚?怎么想都觉得诡异又别扭。更何况,他还在担心李惟牧的人品问题。
  张雪琴见敲不开乔路的门,也知道这孩子又上来别扭劲了,虽然她有备用钥匙,可终归还是没用。
  "好了,小路,你不想说就别说吧,等你冷静下来了,就出来吃饭吧,我炖了牛肉。"
  门外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乔路坐起身,狠狠的捶了几下枕头。
  李惟牧离开公司,驱车到了乔路家楼下,对着后视镜顺了顺头发,又从车后座拿出了买的礼物,和门口的保安打了声招呼就径直上了楼。
  乔路当时正和张雪琴吃晚饭,虽然小孩心里还别扭着,可牛肉的诱惑力确实大,乔路小朋友在张雪琴端着盛有炖牛肉的大碗走出厨房的时候,还是低着头拉开了卧室的门。张雪琴也没说什么,只是揉了揉乔路的脑袋,让他赶快洗手吃饭。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乔路正打算向第一块牛肉下筷子,张雪琴催他去开门,乔路也不愿意放下筷子,最终是拿着筷子跑去推开了大门。由于心里着急,乔路也没问门外的人是谁,反正这栋小区保全设施做得不错,陌生人一般都会经过查询才会放行。而且这个时候回来的,大概是方进吧?可等乔路看到门外的人是谁之后,眉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看到李惟牧,乔路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把门关上。李惟牧哪里会给他机会,立刻单手撑住门框,"小路,你今天究竟是因为什么生气,总要把理由告诉我吧?就算是犯人临刑之前也会宣判罪名,你什么都不说就直接跑了,这让我想和你道歉,也找不到道歉的理由啊。"
  张雪琴见乔路迟迟的堵在门口,既不让门口的人进来也不打算关上门,有些好奇探头问了一句。
  "小路,是谁啊?是客人的话就请人家进来。"
  "张女士,是我,李惟牧。"
  张雪琴愣了一下,这人怎么会找上门?可还是让乔路把他让进了屋里。不管怎么说,上门是客,更何况以乔路和他现在的关系,也不能就这么毫无理由的把人赶走,那实在没有礼貌。
  "张女士,冒昧来访,请见谅。"
  李惟牧一脸笑容的走上前,把手里的花束送到张雪琴的面前。
  "人来就好了,做这些虚礼干什么。"
  张雪琴一脸笑容的接过了花束,声音也不自觉的带上了笑,女人谁不爱花,李惟牧这个面子算是做足了。今天乔路去见李惟牧是告诉过张雪琴的,人是笑呵呵的出去的,结果是气呼呼的回来的。如果李惟牧这束花是给了乔路,那么张雪琴肯定会怀疑他一定是做了什么事情这才惹得乔路生气,所以上门赔罪,那么她肯定不会给李惟牧好脸色看,甚至可能当场把他赶出去。李惟牧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早已经混成了一个人精,哪里会当着张雪琴的面做出这种蠢事,于是他玩了这么一手,张雪琴拿人手短,就不好再对人不冷不热的,甚至当面赶人了。
  乔路站在一边,看李惟牧哄得张雪琴开心,一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他就知道,这家伙是个坏蛋,流氓!
  "李总,还没吃晚饭吧?坐下一起吃点吧。"
  张雪琴难得对李惟牧和颜悦色,李惟牧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一顿饭下来,除了乔路,吃得是宾主尽欢。
  饭后李惟牧也没久留,起身要走,张雪琴却是破天荒的让乔路下楼去送李惟牧。
  "妈,李哥又不是第一次来不认识路,就不用我送了吧?"
  "你这孩子,这是礼貌,快去!"
  "可我不乐意。"
  "说什么呢!你今天这么不对劲就是因为他吧?去和他好好谈谈,把问题解决了,话说开了就好了。如果一直把话憋在心里,自顾自的生闷气,人家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反倒会以为是你在耍性子。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妈,你不是反对我和李哥在一起的吗?"
  "你要真是因为我反对就离开他的话,那就不是你乔路了。行了,也别让人家等着了,快去吧。话说完了早点回来。要亲热找个背人的地方。"
  "妈呀……"
  "少撒娇了,快去吧。"
  看着乔路不情不愿的走到李惟牧面前,推着李惟牧往外走,李惟牧不忘彬彬有礼的和张雪琴道别,张雪琴点点头,等到大门关上,张雪琴心里还是有些没底,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还是错,只不过,她却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与其让乔路这么闷着生气,还不如让他去和李惟牧把话说开了。
  张雪琴拿起李惟牧送来的花束,找来一个花瓶灌上水,把花插在了里面,看着绽放的花朵和含羞的花苞,张雪琴叹了口气,李惟牧这个人的心计真不是一般的深,如今看他对乔路还好,希望将来不会出什么变故吧。
  或许真就和方进说的一样,孩子大了,有些事情,做父母的适当放手,等他们真的遇到挫折,自然而然的会回到家来,毕竟,亲人和血缘是永远割舍不掉的。
  割舍不掉的血缘吗?
  张雪琴皱了皱眉,想起之前乔宏义发来的那封邮件。由于那次餐厅的不欢而散,张雪琴现在已经不接乔宏义的电话了,连手机号码都换过了。可乔宏义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她的邮箱,这让张雪琴有些恼火,这个男人还真是纠缠不清!
  这段时间听到T市朋友传来的消息,乔氏现在已经是风雨飘摇了,就连乔家似乎也出了些问题,张雪琴就弄不明白了,这么个时候,乔宏义不去想着挽救自己的公司,反倒隔三差五的来发邮件找她的麻烦,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张雪琴把花瓶摆到客厅的茶几上,摆弄了几下,心里想着,或许她该再换一个邮箱地址了。
  乔路跟着李惟牧下了楼,一路上也不说话,等把李惟牧送到了停车的地方,说了声再见就要转身离开。
  李惟牧没说话,打开了车门,在乔路转身的时候,一把拉住了乔路的胳膊,单手搂住乔路的腰,一把将乔路搂起来塞进了车里,然后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小路,你究竟是因为什么生气?"
  李惟牧双手支在乔路的头两边,将乔路困在了相对狭窄的车厢里。他实在是搞不明白,这小孩翻脸的速度简直快得惊人,他在公司里想了一整个下午都想不明白,带着讨好的心情自己找上门,这小孩还是没给他个好脸色!李惟牧知道乔路年纪小,有的时候会闹些孩子脾气,这他完全可以包容,但是,他需要知道乔路闹别扭的原因,乔路可以和他生气,可以冲着他吼叫甚至动手,但是,他不能容忍乔路用这种态度来对他,以前两个人关系没有挑明,李惟牧不好说些什么,但是,现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已经算得上是恋人了,那么,李惟牧需要知道他的恋人是因为什么和他生气,他认为自己的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
  乔路看着李惟牧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漂亮面孔,乌黑的双眼对上那双蓝色的深邃眸子,心又开始怦怦跳得厉害了。
  乔宏义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发送失败,愤怒的砸了键盘。
  他最近的生活简直是一团糟,公司连续两个月亏损,股票也下跌得厉害,公司里员工人心涣散,高层管理人员接连离职,许静在家里也不安分,把孩子丢给了新雇的保姆,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早上出门,不到深夜绝不回来,乔宏义刚开始和她吵了几次,许静却变得泼妇一般,乔宏义刚张口,她就张牙舞爪的厮打上来,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乔宏义没有能耐,只会回家打女人,反正他也不是没有把她打得进了医院,再多一次又能如何?
  乔宏义实在拿她没有办法,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名声是如何的,商场的生意人,看重的不仅仅是能力,如果一个人的名声太臭了,即便他的能力再强,也很少人愿意和他做生意。
  乔宏义叹了口气,抓起车钥匙,他需要把自己灌醉,只有醉了,他才能找回以前的日子。
  开着车子到了T市有名的酒吧一条街,乔宏义坐在车里,清楚的看到许静挽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摇曳生姿的走进了酒吧的大门。
  一瞬间,乔宏义瞪大了双眼,双手僵硬的握在方向盘上,手背上,暴起了青筋。

  第六十二章

  坐在车里,李惟牧听明白了乔路话里的意思之后,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乔路。
  "小路,你不能这么怀疑我,我绝对是一个百分之百的正常男人!"
  "真的?"乔路一脸严肃的看着李惟牧,"李哥,撒谎的话,后果你是知道的。"
  "当然是真的!当时我对你产生了亲近的念头是不假,可我不是那种有怪癖的人,这点你完全可以相信。"
  李惟牧见乔路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干脆举起三只手指,"那我发誓行不行,要是我对你说谎,就罚我一辈子孤家寡人。这样你总该相信了吧?"
  想想乔路刚刚说过的话,李惟牧实在不敢相信,脸上滑下三道黑线,这小孩平时都在想些什么东西,竟然因为自己摸了几下他的脚就会产生那种奇怪的念头?他之所以有那种举动,是因为他喜欢这小孩的人,否则,谁会对着一个男孩的脚摸来摸去不想放手。
  "小路,你确实是想多了。"
  李惟牧干脆把乔路搂到怀里,带着些好笑的态度掐了掐乔路的脸,这小孩最近也不知道都吃了些什么,养得一张小脸油光水滑的,像剥了壳的鸡蛋,摸上手了就不想放开。
  "那也是因为你素行不良的缘故!"
  乔路就算知道自己可能是误会李惟牧了,嘴上却仍旧不肯吃亏。一把抓住李惟牧在他脸上摸来摸去的爪子,狠狠一口就咬了下去。
  "小路,你真是属狼的!"
  李惟牧看着手上那排清晰的牙印子,无奈的揉了揉乔路的脑袋,上次这小孩在自己脖子上留了一口印子,结果他就被老爹好一顿揶揄,这次在手上留了这么清晰的一个牙印,要是被他老爹李文政看到了,还不知道老爹会说出什么话来,估计十有八九不会是什么好话。说起来,他老爹也在自己这里逗留了不短的时间了,祖父也来了几个电话,他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把老爹扔上飞机了?
  "行了,是个男人就别计较这么多。"乔路潇洒的抬了抬头,话说开了,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我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该回去了,李哥,回见!"
  李惟牧还没来得及留他,乔路就像条泥鳅似地蹿了出去,回头冲着李惟牧摆摆手,冲进楼道就没影了。李惟牧趴在方向盘上,笑眯眯的敲了敲手指,这小孩,还真不是一般的有意思。
  不过,他竟然会觉得自己有那种方面的癖好?该说这小孩太纯了还是太不纯了?
  这个时候,一阵悦耳的铃声想起,李惟牧拿出耳机塞在耳朵里,随即发动了车子。
  电话那端,陆成将刚收到的消息第一时间报告给了李惟牧。
  "老板,那边出事了。"
  "哦?"
  李惟牧感兴趣的挑了挑眉,听到陆成三言两语的把事情的经过解释清楚之后,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有些神秘的笑。
  乔路回到家之后,就看到摆在客厅茶几上的那瓶花,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回来了?"
  "恩。"
  "话都说开了?"
  "说开了。"
  乔路坐到沙发上,捞起一个靠枕抱在怀里,脑袋搭在枕头上,斜眼上挑的看着张雪琴,小模样说不出的勾人,"妈,我觉得心里没底。"
  "行了,被用这副样子对着我。"张雪琴拍了乔路一把掌,然后奇怪的看了乔路一眼,"人是你自己选的,当初我可是告诉过你,李惟牧这人不好惹,你也没当回事,怎么,现在后悔了?"
  "也不是后悔。"
  乔路低着头,额前乌黑的发垂下,遮住了他的眼睛,张雪琴走过来坐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乔路的背,"小路,你究竟在担心什么?我能看出来,李惟牧这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如果要对你好,那就是实心实意的。说实话,我之前真的觉得这个人不太适合你,但是现在看看,或许就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压得住你跳脱的性子。"
  "妈,你给方叔叔带坏了,现在都不疼我了。"
  乔路一脸的哀怨,却招来张雪琴狠狠的一拍。
  "臭小子,说什么呢!"
  "嘿嘿……"
  乔路笑笑,经过张雪琴这么一拍,刚刚心里升起的那丝烦闷全都烟消云散了。抓了抓脑袋,每次心里不舒服了,张雪琴揍他两下就好了,乔路心里悚然一惊,难不成,他的性格也有缺陷,喜欢挨揍不成?
  李惟牧和乔路解开了误会,李惟牧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乔路心里还是有些疙瘩,说他矫情也好,什么也罢,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很奇怪,可一旦想到李惟牧之所以能用这么轻松的态度解释两个人之间的亲密行为,乔路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说起来,他也没少看到李惟牧李大总裁的花边新闻,这个人,早已经"身经百战"了吧?就算没有百战,十战总是逃不过去的。
  想他乔路还是清清白白的一枚青春少男,竟然就让李惟牧这个早已经算不上清白的家伙给绑住了,他是不是有点太吃亏了?可要让他出去花天酒地,乔路又不愿意,不说他的年龄,只是看过李惟牧这种美人之后,再想对着别人脸红心跳,真的是很有难度的事情。
  似乎被乔路的眼光刺得有些不自在,李惟牧放下笔,抬起头看向坐在办公桌边上,正看着大豆走势的乔路,他的感觉果然没错,这孩子哪里是在看盘子,那两只大眼睛像探照灯似地,正瞪着他呢。
  "小路,你怎么了?我脸上又没有K线,要是觉得累了就先休息一下,再等一会我就下班了。"
  乔路无所谓的哼了一声,收回了目光,重新盯到了大豆盘子上。最近期货市场浮动得厉害,eli告诉他业内的同行都在传上边可能会有政策出来,大家心里都有点浮躁,盘子的走势也有些奇怪,eli劝告乔路不要在这个时候下场,乔路却觉得这里面仍然有赚钱的机会,可也不敢玩大了,就用小股的资金玩短线,也被他小小的发了一笔财。李惟牧知道了这件事,干脆就让乔路放学后到他这里来,eli这段时间忙得很,时常顾不上乔路,再加上乔家那边出了事,李惟牧通过方进和张雪琴也稍稍通了一下气,让乔路尽量呆在他身边,避免和乔家那起子麻烦人接触,也躲开那些是非。
  乔路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些,可他乐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对于乔宏义,乔路还做不到不闻不问,他体内还流着那个男人的血,如果那个男人真的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乔路不敢肯定,自己会不会出手去帮他。
  像现在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是最好的,也是最聪明的办法。
  乔家还在,无论如何,那家人是不会让乔宏义真的走到绝路的,不是吗?当初乔宏义那样绝情的对待张雪琴和乔路,已经在乔路心里留下了一根刺,再加上之后的那场闹剧,再想让乔路敞开心扉芥蒂的去对待乔宏义,很难。
  乔路如是的想着,等到期市收盘之后,就和结束了工作的李惟牧一起离开了李氏办公大楼。
  乔路安了心不去理会乔家那边的消息,偶尔在网上碰到刘超和王祥,他们现在也很少提及那边的事情,乔路也不去问,只是告诉他们等到一个合适的价位把手里握着的股票抛出去,坐在家里数钱就行了。
  接下来的日子,乔路的日子过得也不算平静,却依然顺心。
  乔路所在的班级算得上是S中的重点班,乔路又是班里的尖子,再过一个暑假就高三了,班主任对于班里的学生抓得也严了起来。乔路一直表现得中规中矩,可也不时的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喝茶聊天,每次的话题无外乎是专心学习,将来考上一个好大学,也能有更好的出路。同样的,经过上次的情书事件,班主任也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乔路,乔路这孩子长得就是一副招人喜欢的样子,性格又好,对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要是没有小姑娘喜欢他,那才是奇怪了,可好在乔路一向对这种事情不假辞色,这让班主任十分的安心,又嘱咐了乔路几句,就让他回了班级,转头就开始教训一对没扛过青春期的萌动,有些危险萌芽状态的学生。
  乔路走出了教师办公室,透过门上的玻璃还能看到室内那两个垂着头站在班主任面前的孩子,摸了摸鼻子,乔路突然感到一阵心虚,比起他们这些感情线还处于赤贫阶段的人来说,他和李惟牧已经算得上是温饱奔小康了吧?
  一路好心情的走回教室,同桌方志强正咬着面包,看到乔路就冲着他喊道,"小路子,你可回来了,你手机一直在叫呢!"
  "我不是让你帮我看着吗?要能接你帮我接一下不就成了。"
  "这号码我不认识,你手机里也没存这号,我以为是打错了,可按掉一次又打过来,这都三四次了,跟催魂似地。"
  乔路皱了皱眉头,接过手机翻了一下未接来电,果然,一串相同的号码排列着。
  手机又是一阵震动,接着铃声响起,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乔路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乔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只不过,这次那个声音不再是像之前的意气风发或者是充满着怒气,而是带上了难言的疲惫和沙哑。
  "小路……"
  乔路的手抖了一下,苦笑了一声,看起来,该来的果然是躲不掉的。

  第六十三章

  乔路接到乔宏义的电话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恍惚起来。方志强察觉出乔路的不对劲,有心想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可乔路就是一问摇头三不知,方志强觉得乔路这样不行,生怕乔路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到。不管怎么说,方进和张雪琴的关系差不多已经摆到明面上来了,方志强对于即将成为"自己人"的乔路,也多了几分在意和照顾。
  可让方志强没有料到的是,乔路这小子走神归走神,恍惚归恍惚,上课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却连个停顿都没有,张口就来,那叫一个顺!物理老师甚至还以乔路为例,教导班里的同学要认真听课,不要溜号。
  方志强眼睁睁的看着明显神游天外的乔路刷刷刷的在黑板上写下问题的答案,然后迈着太空步走回位置坐下,两眼明显放空,而物理老师却在讲台上一脸激动的比划着乔路刚刚写下的答案,口沫横飞的夸赞着乔路,"多准确的答案,这才叫好学生!"
  于是,方志强出离郁闷了……
  放学之后,乔路依然是那副郁郁的样子,方志强担心乔路就这么恍惚的会出什么事情,一路护送着乔路到了校门口。
  "乔路,你究竟是怎么了,这都一天了。"
  "没事。"
  乔路摇摇头,和方志强道了再见,骑上自行车就走,险些撞到前面的电线杆子。方志强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连忙用力的蹬了几下自行车,追上了前边的乔路。
  "我和你一起走。"
  "我们又不顺路……"
  "我叔叔昨天说过今天要到张阿姨家吃饭,我正好去蹭一顿。"
  "你这人还真不知道客气。"
  方志强一口气闷在胸口,直想捶着胸口大吼一声:我这究竟是为了谁!
  好在乔路撇撇嘴,没再说什么,方志强暗地里吁了口气,一路上小心翼翼的避免着乔路小朋友一个不小心做出什么害人害己的举动,总算安全到了家。
  张雪琴十分高兴方志强的到来,直叹乔路在S市一直都没有同龄的好朋友,这下子总算能有个说话的人了。张雪琴对方志强的热情看得方进吃味,不时的用眼刀杀一下正啃菠萝啃得欢的小子,方志强却不在乎方进如何,反正有张阿姨在,他这个叔叔也做不出什么来。
  对比于方志强的开心,乔路到了家之后也一直是恍恍惚惚的,晚饭简单扒了两口就起身回了房间,张雪琴让他招呼方志强进屋去玩,乔路也是闷闷的不乐意。弄得方进开始担心乔路是不是又看他不顺眼,打算反对他和张雪琴的事情了。
  "这孩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小强,你可别介意,等着阿姨回头教训他。"
  听到张雪琴对他的称呼,方志强控制住嘴角抽搐的反应,深刻体会到了乔路对于自己称呼他小路子时的懊恼心情,当下决定以后再也不用小路子这个称呼给乔路添堵了。
  "张阿姨,你别怪乔路,他今天接到一个电话之后人就有点不对劲,我有点担心,他却不愿意和我说。"
  "这样啊,谢谢你小强,我会和他说的。"
  方志强的嘴角再度抽了一下,在方进威胁的目光下,硬生生的将反对那个称呼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送走了方进和方志强,张雪琴敲开了乔路的房门,就方志强说的那通电话问了乔路。
  "小路,你老实告诉我,那通电话,是不是那边来的?"
  乔路沉默的低下了头,张雪琴又追问乔路那人在电话里讲了什么,乔路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摇头。
  "小路,你抬起头来!"张雪琴见乔路不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可没教过你,长辈问话用这种态度!"
  乔路抬起头,眼眶已经隐隐的发红,"妈,他什么没说……"
  "什么也没说?"张雪琴不相信的看着乔路,乔宏义之前还多次发邮件给她,除了第一封,她再也没看过,都是直接删除了,最近更是换了邮箱。她不是没想过乔宏义会找上乔路,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妈,他就说想听听我的声音,还问我是不是能见见他……
  "可我没答应,我说再也不想见到他……
  "妈,我心里难受……他之前明明都不要我了,还用那么难听的话说我,现在又回来找我,这算怎么回事……"
  终于,乔路还是哭了出来,张雪琴叹了口气,拉过乔路,搂住了乔路的肩膀。
  母子俩就这么互相依偎着,静静的,什么话也没说。
  慢慢的,等乔路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后,张雪琴拍了拍乔路的背,温和的说道,"小路,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无论如何,他是你的父亲,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他对我绝情,那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从头到尾,除了当时把你给了我,还有餐厅那次,他并没对你做多少过分的事情。如今想见见你,也是正常。这也是当初我们离婚的时候说好的。你年纪还小,要是真的就这么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了,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妈……"
  "行了,别哭了,都是大小伙子了,还哭得像只花脸猫似地。"
  张雪琴拉着乔路回客厅坐下,又去洗了条手巾给乔路擦了脸,乔路被张雪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借着用毛巾擦脸的当,遮住了有些发红的脸颊。
  "小路,如果你真的想见他,我不会拦你,但是,这段时间不行。"
  "妈?"
  "最近乔家那边出了些事,那边现在也是一团乱,你这个时候去见他,不是什么好主意。"
  "可是……"
  "听话,等这阵子的风头过去了,我带你回一趟T市,你的户口还在那边,眼看着就要办身份证了,早晚都得回去一趟。"
  乔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妈,我爸那边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听你的口气,好像这事还牵扯到了乔家?"
  "这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张雪琴皱了皱眉,脸上出现了一抹凝重的色彩,"我原本想瞒着你的,可你一点都不知道也不是好事。这样说吧,你爸那家公司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清楚,除了一堆烂帐和三角债,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了,你祖父那边不是不帮,可碍着其他的两个儿子,动作也不好太大,这下子倒好,就这么不死不活的吊着。另外,我听到风声,说乔家最近家族生意接二连三的出了问题,你二婶家里那位在上边的长辈似乎也被查出了问题,虽然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可无风不起浪,现在乔家那边虽然没什么大的动静,私底下估计并不轻松,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现在和那边有牵扯,无论如何,我从乔家净身出户,你是跟着我的,就算那边出了什么事情也牵扯不到咱们娘俩的身上。只是你的户口还在乔家倒有些麻烦。"
  "妈,事情会这么严重吗?"
  "会!如果那个在暗地里算计乔家的人不打算罢手,估计乔家这次肯定是在劫难逃。"
  "你是说,乔家出事,是有人在暗地里动手?"
  "当然!"张雪琴揪了揪乔路的耳朵,"以乔家在T市的关系网,如果没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捅刀子,事情不至于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还没办法收拾。更何况还是牵扯到了你二婶家里的那位,要知道,那位可是位高权重,想要抓他的把柄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回过头来想想,那位一倒,乔家肯定要受牵连,谁也跑不掉。"
  "妈,那我爸那里……"
  张雪琴没好气的白了乔路一眼"比起乔家和你二婶家里,你爸那家小公司连虾米都算不上,到最后,说不定他还是牵连最浅的,"
  乔路听完张雪琴这番分析之后,沉默了。
  张雪琴却不想和乔路再多说了,以乔路现在这个年龄,不能什么都不懂,但接触太多这类事情终究是不太好。乔家出事的风声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张雪琴也暗暗的吃惊,综合多方面的迹象来看,这个在背后动手的人,简直就是想要把乔家这棵大树从T市连根拔起,不留一丝余地。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个人的心计和手腕不可谓不毒辣,却也干脆利落,做得漂亮。至少一直到赵家那位传出风声之前,乔家似乎都没有察觉有人在背后给他们下套子。
  可让张雪琴想不明白的是,究竟是谁会突然对乔家下这种狠手,她在乔家二十年,真没听说过乔家有这么一个可怕的敌人。
  如果不是乔家本身的关系呢?
  张雪琴皱了皱眉,不敢再往深处想了,却没看到,乔路虽然沉默着,脸上也出现了一抹深思。
  李惟牧站在落地窗前,修长白皙的手指贴在有些冰冷的玻璃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从这个高度,他可以把S市尽收眼底。
  过了一会,李惟牧回过身,看着放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些许玩味的笑。
  他原本只是想把乔家这棵大树给拔起来,却没想到,还牵扯到了赵家的那位老爷子。那位赵老爷子或许是对自己的身份地位太过自信,竟然直接插手乔家的事情,现如今被蔓藤缠身,想脱身也难了。
  好心情的翻着手上的文件,李惟牧敲了敲桌子,心里想着明天该去找乔路那小孩了,一连几天没见,一想到那小孩,心里就开始发痒了。

  第六十四章

  李惟牧是在一家书店门口逮着乔路的,看着这小孩一脸郁闷的样子,李惟牧就觉得好笑,不说别的,光说那张漂亮的小脸蛋硬是皱成了一个包子褶的样子,就让李惟牧忍不住想去咬一口,看看那层皮里边的馅料是不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鲜美。
  走到乔路面前,李惟牧顿了一下,这小孩最近是不是又长个了?
  "小路,你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
  李惟牧比了比乔路的头顶,刚好到了他的下巴,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乔路的脸,怎么就是不长肉呢?要是长胖点,那捏起来就更有手感了,到了夜黑风高的时候,把衣服一扒,整个人囫囵个的抱在怀里,那滋味……
  不行,口水要流出来了……
  "李哥……"
  "恩?"
  "你别盯着我看了,我怎么觉得你眼神这么渗人呢。"
  "你看错了。"
  "我没觉得看错了,我养过一条小土狗,那狗盯着肉骨头的样子就和你看我这样子差不多。"
  于是,李惟牧无语了。
  咳嗽两声,掩饰了一下尴尬,李惟牧把乔路拉上了车,带着小孩去了一家老字号的饭店。乔路给张雪琴打了电话,张雪琴也没说别的,只让乔路早点回家,还有不许喝酒。
  "知道了,妈,你放心,就算李哥捏着鼻子灌我我也绝对不喝,打死也不张嘴!"
  电话那端的张雪琴不知道说了什么,乔路一下子就乐了,李惟牧奇怪的偏头看看他,顺带着问了一句,可随即就后悔了,他真不应该多嘴,好奇心害死猫啊。
  乔路大眼睛咕噜噜的转着,一脸的笑,"我妈说,你要真敢动什么歪心思,她就拿片刀结果了你,让你后半辈子都不能人道。"
  一边说着,乔路的目光顺着李惟牧的腰杆就溜了下去,在皮带以下,大腿以上那个部位停了一会。李惟牧脑门上的冷汗就像瀑布似地飞流直下,连忙说他怎么会有那么不纯洁的想法呢,他们不是都说好柏拉图了吗?
  也不理会李惟牧的干笑,乔路只是勾了勾
  嘴角,眼中带着寒光逼近了李惟牧,说道,"可上次是谁在办公室抓着我的脚腕子不松手的,恩?"
  "小路,你不能总拿这件事挤兑我。"李惟牧暗暗咬牙,真把他惹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这小孩拐回家办了再说。李惟牧自认向来都不是吃亏的性格,反正罪名都被落实了,不作奸犯科未免太对不起自己。
  乔路见好就收,嘴里开始嚷嚷等一下要吃肉,李惟牧也不好真的和乔路计较,开着车一路到了饭店,给小孩叫了一桌的菜,撑得这小孩肚子滚圆。
  饭后,李惟牧也不急着开车回家,而是拉着乔路在马路上遛弯,曰:消化消化食。
  被李惟牧拉着胳膊走了一会,乔路皱了皱眉,"李哥,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恩?"
  "我怎么总觉得你现在拉我的样子那么像我以前遛小黄的样子?"
  李惟牧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媚意说不出的勾人,这小孩还真能想。
  "说起来,我也养了一条哈士奇,你要是喜欢狗,什么时候到我家去看看吧。"
  "真的?"
  乔路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本就喜欢大型犬,可现在住的地方不让养,张雪琴和他都没时间照顾,家里也不请保姆,一旦想起来了,乔路就只能看着电脑上的图片和视频解馋。
  "真是哈士奇?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听说这种狗挺皮的,是不是真的?"
  "是挺活泼的,叫凯撒,两岁了,是我大哥送我的生日礼物,说是我没有老婆孤家寡人的挺可怜的,虽然是条哈士奇,可好歹算是异性……"
  啥?!乔路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怎么了?"
  "李哥,你养那条哈士奇是母的?"
  "是啊。"
  "叫凯撒?"
  "很奇怪吗?"
  "你觉得正常吗?哪有给一条母的起这种名字的?"
  "我觉得还好啊。"李惟牧状似困惑的低头看着乔路,"我大哥养了一只公猫还叫克里奥帕特拉呢。"
  埃及艳后和凯撒大帝?
  还真是一家人啊。
  接下来,李惟牧似乎说起了兴致,接连向乔路介绍了他祖父养的那条叫做翠花的德国黑背,他父亲养的那只叫做海伦的金刚鹦鹉,他母亲养的那只叫拿破仑的花栗鼠,还有他外公庄园里那匹叫做泰山的小母马。
  "李哥,你外公应该是军人吧?"
  "他已经退役了,买了一个小农庄,声称要对那里的所有动物做军事化管理。我上次去,他正骑着泰山挥着鞭子赶一群母鸡。"
  咕咚一声,乔路吞了一口口水。
  骑着马用鞭子赶母鸡?那他家的那些母鸡还能下蛋吗?
  乔路无论如何没有办法在脑海中描绘出那样一副恐怖的景象,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额头,难怪他总觉得李惟牧时常会有些不对劲,原来这根本就是遗传的,歹竹出好笋,看来难度真的很大。
  李惟牧溜达够了,就送乔路回了家,离开之前,拉住乔路,把小孩拖到车子里吻得嘴都有些发肿,直到乔路狠狠的掐了他两把才放了手。
  乔路回家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冲进卫生间用湿毛巾捂在嘴上,看着镜子里还透着粉红的双颊,恨恨的咒了几声。张雪琴在门外听到了,眉毛一挑,捏得拳头噼里啪啦直响,可等到乔路从卫生间出来,立刻收起了狰狞的表情。
  "儿子,回来了,没吃亏吧?"
  "没!"
  乔路坐到沙发上,拿起一根香蕉,剥了皮,恶狠狠的咬了几口,反正李惟牧是个大美人,被他啃了几口,他算不得吃亏!
  乔路这边吃过了香蕉,又和张雪琴说了会话就洗洗睡了,李惟牧回到家之后还要打起精神来处理他祖父和父亲之间的事情。有些头疼的听着电话答录机上的留言,原来他叔叔一个星期前就被mary送回了国,祖父现在正催着李惟牧把李文政打包送上飞机呢。
  这事还真够头疼的。李惟牧再无奈,也总得有个章程出来,拖得过初一拖不过十五,早晚得把老爹送回国,想想被送回国的叔叔,李惟牧当下有了注意,看了看表,计算了一下和mary那里的时差,打算明天就致电他这位堂姐,好好讨教一下把老爹打包送上飞机的办法。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李惟牧揉了揉肩膀,拍了拍跑过来向他撒娇的凯撒,扯松领带走进了浴室。
  乔路被张雪琴嘱咐近段时间不要和乔家扯在一起,可乔宏义那通电话之后,乔路一直就有些介怀。张雪琴那番话说得模糊,明显不想让乔路知道得太多,乔路就瞒着张雪琴,私下里查了一下,也问了刘超和王祥,虽然得到的消息并不多,可也足够让乔路惊心的了。乔家现在情况,恐怕比张雪琴告诉他的还要严重得多。
  暂且不说乔宏义那家濒临倒闭的公司,他大伯乔宏国的房地产生意最近连番受到打击,二伯乔宏军的工厂也出了不小的问题,乔家之前一直都在做政府采购的生意,现在传出消息说也出了问题,上边要开始彻查。他二婶家里的情况涉及的层面更广,现在没有准确的消息出来,听到一些风声的人处于自保,也都讳莫如深。可是,乔路却能从中得到一条线索,那位老爷子似乎也是因为插手了乔家的事情,这才惹祸上身。
  乔路不明白,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还是说,这背后的人早已经在布局了,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
  乔路一下下的点着鼠标,看着屏幕上刘超传来的一些资料,突然,一家公司的名字进入了他的眼帘,看着那家有些熟悉的房地产公司,乔路皱了皱眉头,这家公司,似乎是由李氏控股的。
  难道说,乔家的事情,和李氏有牵扯?
  李惟牧处理好了李文政的归国事宜,把心不甘情不愿的老爹扔上飞机,回到公司就把陆成叫进了办公室。
  近段时间陆成一直在处理关于乔家的事情,经受的资料让他这个总裁助理也皱了眉头,照这样下去,乔家虽然会倒下,但短期内李氏并不能得到多大的好处,他不明白李惟牧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总裁,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如此费尽心力的去做这件事?乔家多年扎根在T市,您就算能把他们扳倒了,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李惟牧没有回答陆成,只是认真的看着陆成提交上来的资料,翻过最后一页,才抬起头,"陆成,同行是冤家,更何况是旗鼓相当的同行。李氏旗下的房地产公司想要成功的进驻T市,乔家,绝对是个障碍。"
  "总裁,恕我直言,就算是障碍,但是,市场这么大,李氏旗下的房地产公司是不可能全部吞下去的,就算没了乔家,也会有其他的人,您不可能把他们全部都扳倒,那不合规矩,也未免太过分了些。"
  "过分吗?"
  李惟牧笑笑,双手交叉支着下巴,"我只是觉得,自己还不够狠。"
  "总裁?"
  "陆成,你曾经跟在我祖父身边,你应该知道,我祖父还有一个叫做李庆梅的妹妹留在这里吧?"
  "是的。"
  "那你是否知道,乔家能有今天的荣耀和地位,我祖父的那位妹妹绝对是功不可没的,可是,至今除了乔家那个老头子,没有一个乔家人听过我姑婆的名字,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李惟牧微微垂下眼帘,想起那位为了乔家那个人和家人断绝关系,却仍然被背叛的女人,嘴角勾起了一抹笑,看起来,遗传这东西真的奇妙,乔家的男人多薄幸,似乎天生就缺少了责任感,而李家的人,则全部都有着一种护短的情节。即便那位姑婆离家几十年也不愿意回去,但是,这些年来,祖父一直都在关注着她的生活。
  李惟牧听从李庆年的命令来到C国,就已经开始了对这件事的布局。
  就算没有乔路的出现,李氏也不会放过乔家,只不过,李惟牧和乔路的相遇,让这件事提前罢了。

  第六十五章

  M国 J州 李宅
  李庆年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儿子,嘴角都有些发抽。他就弄不明白了,这两个儿子年轻时候为人也算得上严谨,怎么等到这个年纪了做事反倒不着调起来?
  趁着他和一群老朋友海钓的时候离家出走?还瞒着他们的老婆?自己冻结了他们的金卡就去找儿子和女儿打秋风?
  亏他们想得出来!更让李庆年火大的是,他们不仅想了,而且还做了!
  用力的敲了一下手中的乌木手杖,李庆年觉得头疼,这两个儿子的岁数加起来早就超过一百岁了,自己难道还能像以前一样拿着皮鞭挨个抽一顿?他们的身子骨就算能扛得住,他这张老脸就得在那帮老家伙的圈子里丢尽了。
  临到老了反倒不会教儿子了!他李庆年可丢不起这个脸!
  好在他的孙子辈都是好的,没让李老先生觉得李家出的都是不肖子孙,让他没脸去见李家的列祖列宗。
  哼了一声,李庆年朝着早就等在一边摩拳擦掌的两个儿媳妇打了个眼色,任由她们把这两个不孝子拎着领子拖了出去,是该给这两个不孝子一点教训了,否则让小辈的跟着他们不学好,闲着没事就离家出走,还美其名曰体验生活,李家的老祖宗都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揪着他的脖领子开骂。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李庆年就叫一直等在一边的李惟朝去家里的练功房看看,别真的把人揍个好歹出来,教训教训就行了。
  "爷爷,你不用担心,我妈和我婶子都有分寸的。再说了,这顿揍可是您默许的,不让那两位揍过瘾了,以后事情还得麻烦。说不定这一顿揍下去,人就老实了呢。"
  李惟朝从果盘里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满脸的不在意,却被李庆年迎头敲了一个暴栗。
  "什么揍过瘾了,那是你老子和你叔叔!"
  李惟朝撇撇嘴,放下苹果擦擦手,又去揉了揉脑袋,嘟囔了一句,"你还是我老子的老子呢。"
  李庆年被他气得直运气,举起拐杖就要揍人,李惟朝知机,刺溜一下就蹿了出去,嘴里说得冠冕堂皇,他要去公司里加班,可家里那只虎皮鹦鹉都知道,他大少爷是不敢在他老妈和婶子教训人的时候去找不自在,开玩笑,小的时候他和李惟牧就深刻的体会到了被修理得瑞光千条光芒万丈是何其销魂的滋味,他现在哪里还敢自己去找打。
  甩着车钥匙,李惟朝就暗叹他那个狐狸似地的弟弟果然聪明,早早的就溜去了国外,名义上是给李氏开发市场,实际上还不是打算躲出去过自在日子!至于叔叔家那两个堂弟,更是打着考古的名义半年半年的不回家,而那个堂姐更是一年到头都难得见上几面,看起来李家这一大家子人就只有他是个笨的,留在这里给那些老家伙做牛做马的赚钱,还要时不时的受到荼毒!溜.达.小.妖.整.理
  李庆年看着自己的长孙像条鱼似地转眼就没影了,坐在沙发上也不好发作,喘着粗气哼了一声,也觉得自己是关心则乱,他那两个儿媳妇都是好的,下手绝对是有分寸的,他担的是哪门子的心啊。
  又想起李文政之前和他提起的李惟牧打算在C国安家落户,找个老婆的事情,李庆年摸了摸下巴的一缕胡子,瞬间就有了主意。甩开乌木拐杖,步履矫健的上了二楼,没过一会,老先生就换了一身外出服,戴着墨镜,拖着一个旅行箱高高兴兴的走出了家门。
  老爷子经常和朋友出去海钓或者打高尔夫,家里帮佣的人也没多注意,仍然是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等到李文政和李文德熬过了两位太座大人的拳脚,青着眼圈呲牙咧嘴的打算继续向老爷子承认错误请求原谅,顺便请李老爷子把他们的金卡解冻的时候,找遍了一座大宅子,都没看到李庆年老爷子的身影,问过了佣人才知道,早在一个小时前,李老爷子就拖着行李箱出门了,也没说是去哪里,连司机都没叫,自己拦了一辆的士走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拨了李庆年的手机,却发现已经关机,又拨通了李惟朝的电话,结果李惟朝也是一头雾水,当即驱车回家,几个人都不知道李老爷子究竟去了哪里,结果还是收拾房间的帮佣拿着一张李庆年留下的纸条给了他们,这才知道,原来李老爷子包袱款款的坐飞机看孙媳妇去了。
  李文政捏着那张纸条,又看看围着他的几个人,视线落在李惟朝的脸上突然说了一句,"儿子,其实我也给你相中了一个,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也去看看去?顺便过去照看一下你爷爷。"
  李惟朝看看李文政,只冷静的留下四个字,"敬谢不敏。"
  说罢,打了个哈欠,提着西装外套扬长而去。
  李庆年坐在飞机上,笑眯眯的接过空乘送来的毛毯盖在腿上,没有去理会几个空乘背着他在讨论这个坐在头等舱的老人究竟是不是李氏的前任掌门,只一心的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想办法找个机会去见那个未来的孙媳妇一面。
  叫乔路,是吧?
  听说,是个漂亮孩子呢,而且还很孝顺,恩,不错不错啊。惟牧那小子还是满有眼光地啊。
  李庆年老先生一心沉浸在新孙媳妇进门给自己敬茶捶背的美妙幻想中,直接忽略了乔路小朋友的性别。老先生和李文政的想法一样,鉴于李惟牧以往的辉煌业绩,只要李惟牧领回家的还是个地球人,那么是男是女是黑是白就全都无所谓了。
  乔路正拿着粉笔认真的写着板书,突然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以为是被粉笔灰给呛到了,也没在意,继续在黑板上写下了题目的标准答案。然后在任课老师赞赏的目光下悠然的回到了座位,却在坐下之前又被桌子腿给绊了一下。奇怪的摸了摸耳朵,这是怎么了?
  李惟牧接到李惟朝的电话之后,一时之间愣在那里。
  "justin,are you kidding me?"
  "danny,你觉得我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嘛?"
  "抱歉,我实在不能理解,你说爷爷提着旅行箱离家出走,目的就是为了来看我未来的老婆?这未免有些太不合常理了。"
  一位八旬的老人瞒着全家人提着旅行箱离家出走,留下一张纸条说是漂洋过海来看孙子的另一半?估计这都能上新闻头条了。
  "我觉得这比你未来的老婆是个男人要合情合理得多。更何况,就算再不合常理的事情,我们那位叱咤商场四十余年,让各色人种闻风丧胆的李老先生也做得出来。你当年听父亲说他曾经开总统的玩笑,当面说那位总统穿T字内裤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这位李老先生的本质了。"
  李惟牧转了转手中的金笔,沉默是金了。
  不管怎么说,李惟朝已经查过了李庆年坐的航班,联系李惟牧无非就是通知他去按时接机,然后好好安排一下李庆年老先生的居住和餐饮事宜,另外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他未来的那一半带到老先生面前,且容老先生品头论足一番,等到老先生折腾得满意了,再恭恭敬敬的将李老先生打包送上飞机,飞机安全降落,李家人去接机,然后皆大欢喜。
  李惟牧捏了捏脖子,他现在十分有去撞墙的冲动,真的!
  李庆年老先生可不像他的老爹那么好打发, 要是不能让这位老先生满意了,估计他今后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
  揉了揉眉心,李惟牧没心思再看手里的文件了,把这些都推到一边,转过椅子看向落地窗外,他虽然知道祖父迟早会来,可没想到会这么快。估计祖父这次来的目的并不只是想见见乔路那么简单。他之前已经把寻找到李庆梅姑婆,还有对乔家动手的事情都报告给了祖父,祖父并没有什么明确的指示,既没有责怪李惟牧做事急躁,过早的动手,也没有对姑婆的近况做出更多的询问。
  想起自己那位姑婆,李惟牧不禁摇摇头,他之前曾经试着同这位女士接触过,一面见过之后,让李惟牧不得不佩服血缘的强大,这位姑婆的行事风格,分明和二十年前的李庆年老先生没有什么区别。不同于一般被夫家夺去所有财产,之后无情抛弃的女子,这位姑婆虽然没有回李家,但是现在的生活过得也算颇为不错。在李惟牧告诉她对乔家做的事情之后,李庆梅女士也没表示出多大的吃惊或者是感激厌恶什么的,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动手的时候,别忘了和乔家那起子人把我当年留下的那套翡翠首饰要回来,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还要留给我的孙女做嫁妆。"
  补充一句,这位李庆梅女士在四十岁的时候迎来的人生第二春,有了一个漂亮的女儿,但一直未婚,那位幸运的男士李惟牧也有幸见到了,李惟牧见到他的时候,这位男士正左手捧玫瑰,右手钻戒,在锲而不舍的进行他第二千七百六十三次的求婚。
  看了看手表,李惟牧把这些都先抛到一边,拿起车钥匙,先去把李老先生接回来再说吧。
  李庆年老先生飞机降落的时候,乔路正骑着脚踏车出了校门,一阵风刮过,乔路迷了眼,等他回过神的时候,砰的一声撞到了路边的行道树。

  第六十六章

  赵英从赵家出来,坐到车上,冷着声音叫司机开车,握着提包的手却隐隐有些发抖。
  "英子,不是父亲不帮你,乔家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我没办法……"
  "英子,你是嫁了乔家人,可你是赵家的女儿,不应该为了夫家让娘家人这么为难吧?"
  "姐,你实在是太强人多难了!嘴上说得轻巧,乔家的事情哪里是那么容易解决的!你上次回家哭,爷爷忍不住插了手,结果呢?现在自己反倒被麻烦缠身,你这个口口声声说孝顺的,还真是孝顺啊!"
  "正东,闭嘴!"
  "我偏不!凭什么她这个嫁出去的外姓人总是要到家里来指手画脚,总是要求我们这样那样的帮她?她怎么不想想自从她嫁给了乔宏君,我们赵家帮了她多少,而我们又得到了些什么?!现如今乔家出事了,她又回头来找我们!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可我也知道,爷爷能有现在的地位和权力是他当年在战场上冲出来的,爸爸妈妈能有现在的生活也是几十年钻营下来的!他们乔家是个什么东西?!眼睛吊在头顶上,抱着什么世家大族的牌子,不过也是一个靠了女人谋权谋势的暴发户!"
  啪的一声,赵英狠狠给了赵正东一把掌,换来的,是弟弟凶狠的怒视和父母冷漠的眼神。
  赵英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实在强人所难,可现在乔家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乔宏君的工厂接二连三的出问题,已经隐隐有被击垮倒闭的迹象,乔家那起子亲戚都是靠不住的,除了来找娘家人帮忙,她还能如何?要是乔宏君真的随着乔家一起垮了,她赵英将来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至于累及到了祖父,她也是不想的,从小到大,祖父在她心中一直都是无所不能的,任何问题到了他的手里都能轻易的解决,本来赵英还以为乔家的事情无非就是祖父几个电话就可以处理的,却没想到,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就连乔家那两个早已经甩手不管事的老人,现在都着急起来。四处联系那些老朋友,可这些人久经世事,看得比谁都明白。现在的乔家就是个烫手山芋,明摆着有人在背后捣鬼,沾上了,除了麻烦还是麻烦,根本就没有人愿意伸手帮忙。
  赵英深深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车窗外,路过路边一家咖啡厅的门口,赵英的瞳孔突然急剧的收缩了一下。
  "停车!"
  赵英向司机叫道,等车停在路边,赵英没有下车,只是摇下了车窗玻璃,凝神看向刚刚从咖啡馆走出的两个人,果然,没有看错。
  紧紧皱着眉头,赵英认出了打扮得一身妖娆的许静,还有被她挽着的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正是之前夺走她大伯乔宏国手上一个项目的房地产公司老板。这个项目乔宏君和乔宏义也都有参与,明明当初拿下这个项目是十拿九稳的事情,可偏偏在最后杀出了这么一匹黑马。赵英在一次招标会上见过这个老板,当下就记住了。
  可是,这个人怎么会和许静在一起?这两个人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隐隐的,赵英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可那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重新吩咐司机开车,赵英拿出手机,拨通了乔宏君的号码。
  李惟牧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总算是等到了李庆年的航班,来不及去诅咒特地告诉他错误时间的李惟朝,光是应付这个临时起意到来的祖父,就已经够让李惟牧伤脑筋的了。
  "惟牧,乖孙子哎,快点,把你那个没成年的小媳妇带来给爷爷看看?"
  "孙子哎,别不说话啊,听说你那个小媳妇特漂亮,别藏着掖着的,你放心,我虽然来的匆忙,可见面礼都带来了,不信你看!"
  李庆年老先生自从上了李惟牧的车嘴就没闭上过,一边说自己准备了礼物,一边拉开随身的旅行包,从里边拿出一团用报纸包着的东西,把报纸掀开,露出一只通体晶莹的翡翠手镯。
  "怎么样,这是在拍卖会上从孙老头那里抢来的,据说是前清某个皇太后戴过的,如今给我孙媳妇,还拿得出手吧?"
  李惟牧被李庆年手上那只翡翠手镯晃了一下眼,要是他没看错,这只手镯的价值足够在豪华地段买上一栋别墅了,而他这位祖父竟然就用一张破报纸包着塞进了随身的旅行包了?他是怎么带上飞机的?
  "爷爷,这个先不急,我先送您去旅馆休息一下,这么长时间的飞机您也累了吧?那家旅馆附近还有几家十分正宗的潮州菜馆,您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吃家乡菜吗?正好可以饱一下口福。"
  "你小子别转移话题!这里又不是临海城市,没得新鲜海物,能正宗到哪里去!"
  李老先生哼了一声,又把那只翡翠镯子胡乱的包了起来塞进包里。
  "知道你小子看不上这只破镯子,没关系,反正我带着金卡来的,到时候去给我孙媳妇买更好的!"
  饶是李惟牧见多识广,可也看得心里一颤,他这位祖父,当真是把视金钱如粪土表现得淋漓尽致啊,这么贵重的东西,在他手里简直就和一个塑料的钥匙扣没什么区别。
  当下祖孙俩都不再说话,李庆年精神再好,也是年过八十的老人了,李惟牧驱车到达酒店的时候,李庆年已经有了倦意。李惟牧也不去看老人家明显带着别扭的神色,行事自若的给李庆年订了房间,亲自送李庆年上了楼,然后看了看手表,打电话回公司告诉陆成今天下午的一切行程都取消,另外在那家潮州菜馆订一个包厢。
  李庆年进了房间转悠了一圈,转头向李惟牧喊道,"臭小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老人家,不带我去你那个窝就算了,可你竟然给我订了这么一个破烂房间?老头子我好歹也是知名人士,你就这么敷衍我?!不行,我要住总统套房!"
  这还是破烂房间?李惟牧又觉得头疼了。
  "容我提醒,爷爷,您好像没有住总统套房的习惯吧?上次陆成给你订了总统套房,你不是还大骂他浪费,威胁要开除他吗?"
  "我不管!我就要总统套房,否则你就赶紧带我孙媳妇过来给我看!"
  李惟牧一拍额头,他就知道!
  "爷爷,拜托你不要再用这副样子来对付我好不好?我不是惟朝,不会陪着你把无聊当有趣。"
  "啧啧,果然是长大了,像你妈说的一样,一点都不好玩了。"
  李庆年收起了脸上无赖的神色,坐到了沙发上。
  "行了,也不为难你了,不过孙媳妇我是一定要见的,你安排个时间带他来见我。还有,你姑婆的事情……"
  李庆年顿了一下,李惟牧已经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爷爷,你放心,姑婆现在生活得很好。上次见面,她也向我询问过您,正好姑婆现在就在S市,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安排您二老见上一面。"
  李庆年哼了一声,却仍旧嘴硬,"见她做什么,那个没良心的三丫头!为了个臭男人离家出走,家里人说什么都不听,到最后还不是让人家给踹了,见什么见,不见!"
  李惟牧只笑笑的抱着胳膊站在一边,也不接口。
  "真不见?"
  "不见!说不见就不见!"
  "您可得给我个准话,不要到时候又埋怨我不孝顺。"
  李庆年干脆往床上一躺,"得了,我老人家也累了,你赶紧走,省得站在这里碍眼。"
  "行,那我先走了,爷爷,我五点左右过来接您去吃饭。"
  "快走吧!"
  李庆年貌似不耐烦的挥挥手,却在李惟牧拉开门的时候闷闷的出声问道,"那个臭丫头现在真的过得很好?"
  "真的,您可以自己去亲眼确认。"
  李庆年这次没有出声,李惟牧也知道这个老人家就着自己给的台阶松了口。等到李庆年不出声了,李惟牧才走出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乔路正趴在桌子上看期货盘子,今天学校里高三做模拟测试,高一高二只上半天课,乔路早早就背着书包跑回家看盘子,对着屏幕上那条不断向上的折线眉开眼笑。
  看起来,他的存折数字又该翻番了,人生最得意莫过于此啊。
  "财迷!"
  张雪琴站在门口笑骂了一句。
  "no no!娘啊,你要知道,在当今社会,没有钱是绝对不成地!你儿子我这么会赚钱,您老人家应该欣慰才是啊!"
  "没空和你贫嘴,去客厅接电话去,是李惟牧。"
  "哦。"
  乔路爬起来抓抓头,他手机正充电呢,难怪那人要打座机了。
  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出来,一下子跳到沙发上,拿起电话,声音里都带着笑。
  "李哥,你好啊!"
  李惟牧咂咂嘴,看起来这小孩今天心情不错啊,估计是期货又赚钱了吧。
  "小路,和你说件事。"
  "什么事?"
  乔路从果盘里叉起一块菠萝塞到嘴里,一边咬一边讲电话,张雪琴瞪了他一眼,做出了一个嘴型"没规矩!"。
  乔路也不在乎,笑眯眯的又叉起一块塞到了张雪琴的嘴里。
  "我祖父来了,要见你,你把周末空出来吧。"
  "哦,见我啊,好……"噗的一声,乔路把嘴里的菠萝吐了出来,"李哥,你刚才说什么?!"
  "我祖父想要见你,把周末空出来吧。"
  "可你祖父不是在国外吗?"
  "对啊,所以他是坐飞机飞来见你的,小路,周末那天别忘了好好打扮一下,老人家喜欢喜庆的颜色。"
  话落,李大总裁干脆利索的挂上了电话。
  "小路,怎么了?"
  乔路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看着张雪琴说道,"妈,我过本命年你给我买的红背心还在不在?"
  "你问那个做什么?"
  "找出来穿,喜庆。"
  "啥?!"

  第六十七章

  乔路到底还是没穿那件红背心,打个比方,练相扑的能穿进体操服吗?明显不成。乔路同理。
  别的不说,只说这几年乔路小朋友不断拔高的身条,那件红色的小背心明显就不再合身,硬套上的结果,怎么看都觉得像在搞行为艺术的。
  张雪琴反倒不以违忤,拿着木梳和红头绳追着乔路要给他头顶上揪一个小辫。你小子不是说要喜庆吗?那就更喜庆一点吧。
  "想当初你一生日的时候,头顶扎个小辫,穿着个小肚兜,别提多招人稀罕了,人人见了你都要亲上一口,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为娘还能见到这么一出。乖儿子,别跑,就扎个小辫,你小时候还穿着我的裙子到处跑呢,别害羞!"
  "我不!"
  乔路光着膀子露着肋条绕着沙发躲着张雪琴,"那时候我还小,我哪知道那些五四三!妈,你再过来我就叫非礼了啊!"
  "你叫啊,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地!"
  张雪琴瞅准机会,一把将乔路拉倒压在了沙发上,兴冲冲的按住乔路就要抓头发。
  "儿子,你就当一回孝顺孩子,彩衣娱亲吧!"
  乔路未语泪先流,终于忍不住大吼了一句,"娘啊,我是不是你捡回来的啊!"
  方进顶着满头黑线站在门口,本是来还张雪琴钥匙的,却没想到看了这么一出人伦惨剧。看起来,张雪琴女士不单单只是对他粗暴,这是她的本性啊。
  不过,他喜欢!
  乔路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方进,连忙捅捅张雪琴,"母亲大人,门边有客来访,接客去吧。我敢保证,你要薅他头发,他绝对不会反抗!"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反抗?"
  "你连家门钥匙都给他了,明显的就是准备让他登堂入室了,我敢肯定,你就算拽着他的脖子把人当风车抡一圈他都不会吭一声的。"
  "我哪把钥匙给他了?那是上次忘在他家里的!"
  "喝!娘啊,你不会已经晚节不保了吧?得,不仅晚节不保,而且还心疼人家,宁可折腾你可怜的儿子也不肯去动他一下!"
  "少胡说八道!"
  "说我胡说,那你就证明给我看啊!"
  "证明就证明!"
  "那你去揪他头发绑小辫啊!"
  "绑就绑!"
  于是乎,面对着眼光发亮的张雪琴和成功的祸水东引的乔路,方进同志大公无私的贡献出了自己的一头秀发。
  乔路趁着这机会溜回房间,拆掉了一脑袋的小辫,站在衣柜前边直发愁。
  背心不能穿了,可他柜子里的衣服都是浅色系的,也没个喜庆颜色啊!
  运动服?不成!
  校服?西装?都不成!
  到最后,乔路一咬牙,凭什么李惟牧那厮说什么就是什么啊!为了他一句话,他难道就要折腾起来没完了?
  拽出一件白色的T恤衫配了一条蓝色的牛仔裤再搭上一双球鞋,他就这么穿了,爱咋地就咋地!
  挎上背包出门的时候,张雪琴和方进已经不在客厅了,乔路坏心眼上来,走到张雪琴的卧室门口听了一会,冷不丁的敲了敲门,屋子里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色字头上一把刀,您两位都这么大岁数了,加起来眼看就要破百了,一定要多注意身体啊!就算想要给我添个弟弟妹妹,也得慢慢来不是?"
  说完,乔路小朋友一溜烟的跑出了家门,把山呼海啸都留在了身后。
  脚踏车骑得飞快,要说乔路心里不发酸那是假话,可张雪琴近段时间以来脸上的笑容明显亮了不少,这让乔路把仅有的那些酸意都嚼吧嚼吧的吞进了肚子里。李惟牧说得对,他不可能和母亲过一辈子,张雪琴就算再要强,也终究还是需要一个男人的臂膀。
  到了饭店,打了李惟牧的电话,侍应生直接将乔路领上了二楼包厢,李惟牧在包厢门口迎了乔路,李庆年已经早里边等了有一会了。
  "不是说中午见吗?这才十点多,我还以为自己来晚了……"
  让一个老人等,乔路多少觉得有些不自在,声音里也少了些底气。
  "没事,是爷爷说肚子饿了,要早点过来的。"
  李惟牧把乔路领进了包厢,介绍给了李庆年。李庆年放下筷子,看了乔路一眼就眼珠子发亮。
  "李爷爷好!"
  "好好!乔路是吧?这孩子长得真好,像旧时年画上的娃娃似地,白白嫩嫩的招人喜欢!"
  李庆年笑眯眯的朝乔路招招手,又从包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一字排开放到桌子上。包括李惟牧之前见过的那只翡翠手镯在内,这三四样东西加起来,足够乔路过完后半辈子都不愁了。
  "第一次见面,爷爷也没准备,这点子东西就算是爷爷给你的见面礼。"
  乔路推辞了几句,李庆年也不生气。
  "是个好孩子,不过长者赐,不能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留下玩吧。还有,"李庆年拿出一张金卡递到乔路的手里,"这个给你,留着买零食吃吧。"
  翡翠玉器留下玩?用金卡去买零食?
  这位老爷子是不是逗他玩哪?
  桌子上那几样加起来都够普通人吃喝一辈子了,再加上这张金卡,这位老爷子没事喜欢送人钱不成?
  "小路,爷爷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李惟牧出声给乔路解了围,拿起桌子上的那只翡翠镯子套到了乔路的手上,通体晶莹碧绿的色泽,映衬着白皙的手腕,说不出的富贵诱人。
  "李哥,我不能戴这个。"
  乔路嘴角抽了抽,这镯子一看就是给女的戴的,他戴在手腕上算怎么回事?
  "也对。"李庆年出声了,"等回头把这镯子敲碎了,给你穿几颗珠子戴应该就成了。"
  听到这话,乔路的嘴立刻闭得像蚌壳一样,再也不敢出声了。
  李惟牧又叫来服务生上了菜,刚刚李庆年只是要了两份糕点填填肚子,现在才是正餐。
  乔路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正宗的潮州菜,李庆年吃了几口却仍是有些不满意,抱怨这里的材料不新鲜。
  李惟牧好话说了不少,也不见老爷子露出笑脸,到最后是乔路说了几句好话,李庆年老先生这才继续动筷子。
  "还是你这孩子贴心啊,哪像我家这个,人模人样的,却连话都不会说。"
  "李爷爷,李哥也没……"
  乔路有心为李惟牧开脱两句,可他还没摸清楚这位李老先生的脾气,斟酌着该怎么说的时候,李庆年却突然开口了。
  "小路,你今年十六岁了吧?"
  "是的,李爷爷。"
  "别叫李爷爷,多生疏啊,直接叫爷爷吧,反正将来都是一家人了。"
  乔路不好接口,只能干笑,另外在桌子下边踢了李惟牧一脚,示意他开口解围。李大总裁这次倒是没什么反应,眼观鼻鼻观心,一心跟面前那盘菜奋斗着。
  "小路啊,"
  李庆年又开口了,乔路只能再度打起精神来应付。
  "这小子之前有没有欺负过你?不要怕,告诉爷爷,爷爷收拾他!"
  "没,李哥没欺负我。"
  "没欺负过你?"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李庆年顿了顿,突然伸手狠狠拍了李惟牧的脑袋一下,险些没把李惟牧的脸给拍到眼前的盘子里。乔路被他这突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爷爷,你做什么啊?"李惟牧拿起餐巾擦擦脸,想毁了他的容不成?他还要靠着这张脸讨老婆呢,留了疤可不行。
  李庆年单手指着乔路,冲着李惟牧吹胡子瞪眼道,"你怎么还没欺负过他?!"
  乔路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反手指着自己,张着嘴讷讷的,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哪有这样当着他的面子质问这种问题的?难不成李惟牧没欺负过自己还做错了?这位老先生究竟是喜欢自己还是讨厌自己啊?上赶子的让孙子欺负他!
  "爷爷,小路才十六岁,这不成。"
  "怎么不成!"李庆年继续吹胡子,"你那个老子十六岁的时候,那啥套都是成打的往抽屉里藏!"
  "那也不行。"李惟牧安抚的冲乔路笑笑,才接着说道,"他还小,而且我和我父亲不同。"
  "怎么不同了?你十六的时候也没老实过,差不多有一个排的小姑娘小小子为你打过架!你少和我装纯良!"
  乔路这下算是听明白李庆年老先生口中的"欺负"究竟是一个什么意思了。明白之后,脸红得快滴出血来。
  李家祖孙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讨论着,乔路突然感到一阵愤怒,这当他是什么了?!而且,听这位李老先生话里的意思,李惟牧以前的生活,那是相当的"精彩"啊!
  砰的一声敲在桌子上,乔路冷着脸站起身,克制着自己的怒火,"抱歉,我等一下还有事情,就先离开了。李爷爷,不好意思,不能继续陪您了。李哥,再见!"
  等到乔路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李惟牧才慢条斯理的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爷爷,你有些过分了。"
  "我只是喜欢这孩子罢了。况且,我觉得你的动作有些太慢了,有些话尽快挑明比较好,我想快点喝媳妇茶。"
  "就像我和你说过的,他还是个孩子,有些事情我不能做,有些话我也不能说。爷爷,我以为你应该了解我的。"
  "了解是了解,可是,孙子哎,你现在不去哄哄这孩子,估计以后就有得受了。"
  李惟牧冷冷的看了李庆年一眼,不去理会老人家的揶揄,结了帐,就把李庆年送回了酒店,那里,可有他精心安排的一个惊喜等着李老先生呢!

  第六十八章

  这是惊喜还是惊吓?
  李庆年听到敲门声,推开门,看到等在门口的李庆梅之后,一下子就僵住了。
  眼前的三丫头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明眸善睐,快言快语的小丫头了,通身的娴静气质,只有在开口的时候,才会找回一二分当年的影子。
  "大哥,好久不见了。"
  "是、是好久不见了。"
  "怎么,不想见到我?"
  "怎么会……"
  "对了,大哥,听说你是偷跑来的?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纪,出事了怎么办?"
  "喝?!你当年不是也玩离家出走的吗?"
  "我那是为了爱情!"
  "为了爱情到最后也让人给甩了!"
  "你说什么?!李庆年,是不是打算和我吵一架?"
  "不是吵架我们现在在做啥?!"
  ……
  李惟牧偷笑了一声,留下那两位几十年没见的兄妹去叙旧。自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
  乔路那小孩估计是气得不轻,他得想个办法让那小孩消气才行。虽然爷爷这次算计他的确是好心,可就怕到了最后好心办坏事,得不偿失啊。
  张雪琴奇怪的看着捧着饭碗一脸阴沉的乔路,这孩子是怎么了?明明出门的时候还一脸的阳光灿烂呢,怎么到家就变成乌云罩顶了?
  "儿子,你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没有,我好得很!"
  乔路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嘴里咬得咯吱作响。坐在张雪琴旁边的方进听的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听说乔路今天是去见李惟牧的家人?那这孩子现在这样肯定和李家人有关。那家人可不是一个"强悍"就能形容的。
  张雪琴还是不放心,也不去理会方进向她使的眼色,继续追问。
  "你今天不是去见李惟牧的爷爷吗,怎么,见面的时候出事情了?还是人家不喜欢你?"
  呼的一下,乔路的脸全黑了,不出声的把碗里的米饭吃完,砰的一声放下碗。
  "我吃好了,妈,方叔叔,你们继续。"
  说完,转身就回了房间。
  "哎,这孩子……"
  乔路回到房间,还能听到张雪琴的追问和方进拉住她劝慰的声音。
  捂着耳朵坐到地上,乔路咬着嘴唇,大眼睛一眯,想欺负我?一个排的人为他打架,恩?李惟牧,咱们走着瞧!
  正开着车的李惟牧突然感到背后一寒,手下打滑,险些撞到路边的行道树。
  张宅
  张永生看着林宸交上来的企划书,一边看着,一边满意的点点头。虽然还有些小地方的瑕疵,总的来说,这份企划的可行性很高。
  "不错。"
  张永生摘下花镜,笑着说道,"看来跟在大赵身边这段时间,你真的学了不少有用的。这样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外公,您过奖了。"
  "太谦虚就是虚伪了。"
  张永生话锋一转,点了点桌子,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林宸,你要记住,生意场上的人,不能时刻都像你这样,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总是圆滑得让人无话可说。有的时候,露出一点破绽,才会让人更放心的和你做生意,明白吗?"
  "是,外公。"
  林宸恭敬的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黑色的眸子却有些黯沉。
  张永生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也不直接点破,而是三言两语的引得林宸自己把堵在心里的话给倒出了七七八八。
  "外公,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我从来就没有想着防备乔路,我只是真心的想让他来帮我,还有……"
  "你不用说了。"
  张永生打断了林宸的话,虽然有些突兀,语气却并不严厉。
  "孩子,刚刚还说你处事圆滑,让人找不出破绽,这就自己露怯了。"
  "外公?"
  "你只想着自己要怎样,却没问问别人是否领你的情。你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是不是早就忘记了我和你说过的话?"
  林宸愣了一下,猛的抬起头。
  "我和你说过,乔路那孩子就是头小狼崽子!他想要的东西,他会去抢,去夺,而且做起事情来绝对不会手软。张家这点子东西,他还不会看在眼里。你这件事确实是欠考虑了,心是好心,事情却做得很不漂亮。"
  林宸看着张永生,脸上的表情不似作伪,倔强中带着点委屈,张永生叹了口气,拍了拍林宸的肩膀。
  "行了,我知道了,下次小路来家里,我给你们说和说和。难得两个争气的好孩子,可不能生分了。"
  "谢谢外公!"
  "你这小子,该不会一开始就打着我的主意吧,知道我一定会心软?"
  张永生看着林宸,这小子的脸上哪还有一点委屈样子?
  "外公,是你说的,做事情可以尝试一下不择手段,只要别过分了就行。"
  "得,我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张永生摇摇头,随即一皱眉,"你再给我仔细说说,上次在饭店里的那件事情,你说你三姨母子俩和李惟牧在一起?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
  林宸深吸了一口气,想起那个嚷嚷着要给自己做媒的男人,心里就不自在。回家后他才想起来,这人他在飞机上见过,当时谈得还不错。可没想到转眼就变了个样子。
  "外公,事情是这样……"
  乔路点下鼠标,看着自己账户上的余额,笑得小脸像开了朵花似的。
  他刚刚把手里的几手期货合约平仓,一下子就赚进了不少,在一边的eli看到了,直叹乔路青出于蓝胜于蓝,现在操盘的水平,完全不亚于一般的操盘手了,今后做这些东西,只要不贪功冒进,也不要太畏首畏尾缩手缩脚,基本上就可以出师了。
  "小路,真没看出来,你还真有天分。做起盘子来,敏锐度和直觉可能还在我之上。"eli单手支着桌面,看着电脑屏幕,对乔路说道,"怎么样,以后就打算做这行了吗?"
  乔路支着脸颊,大眼睛忽闪了两下,他之前是打算就在这行发展了,可是,和李惟牧的交往,让乔路有了更多的想法。那个男人太过优秀了,越是了解他,乔路越是能感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乔路是个要强的,这点和张雪琴很像,他想和李惟牧在一起,也想和李惟牧一直走下去,但是,这一切都要建立在他们是站在平等的位置的基础上。虽然一直都知道李惟牧喜欢他,可乔路并不喜欢李惟牧说他是个孩子的时候的那种口气。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大了,他永远都追不上那个男人的脚步,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等着他回头看到自己一样。
  虽然上次和李氏祖孙的不欢而散让乔路很恼火,觉得李爷爷说的那些话有不尊重他的意思在内。回去后静下心来想想,或许,李爷爷话里行间也隐约的点透了他一直都懵懂的想不明白的东西。
  李惟牧和他的年龄差距,这是既存的事实,而李惟牧之前的生活,即便再多姿多彩,也没有乔路的存在,这是乔路没有办法否认的,他能做的,只是想办法让自己更加出色,让那个男人即使不会停下脚步来等他,却也不会一直望向前方不回头。只要李惟牧心里有他,那乔路就有办法让李惟牧再也无法去外边"多姿多彩"。
  乔路要证明给李惟牧看,他不只是个孩子,他还很优秀,优秀到让李惟牧根本无法放手,优秀到让这条长着獠牙的美人鱼心甘情愿的撞进他的网子里,不再想要挣脱。
  "小路?"
  Eli有些担心的看着沉默的乔路,这个孩子时常会露出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深沉,这让eli有些惊心。早慧未尝不是件好事,但思虑过深易伤神,eli几次想过要提醒乔路,却总是不得法,也觉得自己没这个立场。
  "恩?"
  乔路回过神,就看到eli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怎么了?"
  "小路,你是不是有什么困扰,学校,家里,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可以和我说说看。"
  "没有啊。"
  乔路笑笑,混不在意的摆摆手,看了一下时间,一下子就跳了起来。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我得回去了,eli,今天谢谢你了,走了,拜!"
  乔路一边往外跑一边不忘和公司里剩下的人道别,经过一段时间,这家公司里的人都很喜欢这个开朗的孩子,尽管这里面还饱含了其他的因素,但乔路招人喜欢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对这个孩子好一点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离开了eli的公司,乔路长出了一口气,虽然知道eli是好意,看到eli认真的双眼,乔路还是觉得别扭。他最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了。乔路不喜欢和人太过深交,除了特定的人,乔路并不愿意让别人介入他的生活太深,看起来,他要减少去找eli的次数了,一边沿着路边往车站走,乔路一边如是想着。

  第六十九章

  啪的一声,一叠照片连同一份离婚协议书一起扔到了许静的面前。
  "乔宏义,你什么意思?!"
  许静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化了浓妆的面孔,艳丽中带了一丝的狰狞。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乔宏义坐在沙发上,冷冷的看着许静。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茶几上的照片,"坐下,看看吧,看过后再发疯。"
  许静狐疑的看了乔宏义一眼,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只一眼,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乔宏义,你跟踪我?!"
  照片上的内容全部都是许静和陌生的男人吃饭上宾馆,其中还包括了之前从乔宏国手中抢走了一笔大买卖的那家房地产公司老板。照片上的许静笑得妩媚,美得妖娆。
  "许静,你聪明的,就签了离婚协议书,净身出户,女儿也留给我。不聪明的话……"
  "不聪明又怎么样?"
  许静脸色一变,干脆撕破了脸皮,再没有以前的伏低做态。
  "乔宏义,别以为拿着这些我就怕了你!你还当自己是什么好人呢,让我净身出户,你想得美!实话告诉你,要想让我签了这份东西,当初你给了张雪琴那女人多少,现在你也得一分不少的给了我!否则,大家都别想好过!反正我的名声就不怎么样,我也不在乎了!你乔大老板抛妻弃子,再加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估计可得比我好看得多了。"
  许静说完,故作姿态的吹了吹染得鲜红的指甲,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她早就看明白了,这个男人,自己没什么本事,也就在家里悙罢了。
  "你考虑好了?"
  "是,你要是不给我想要的东西,咱们就这么耗着好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还会关照一下你的生意,要知道,这些老板可比你有能耐的多了。无论是在做生意的手段上,还是在做男人上,你明白的哦?"
  许静说完,捡起一张照片,故意撅起红唇吻了一下,然后起身要走,"哦,对了,我还得去见钱老板,晚饭你就自己吃了吧。"
  看着许静摇曳生姿的背影,乔宏义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好像许静刚刚说的那番话,他根本就没有听到一样。只是双眼却渐渐染上了一抹厉色。
  "许静,看来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记了,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氏国际
  李惟牧正仔细的看着分公司主管交上来的报告,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电话里传来总裁秘书jan的声音。
  "总裁,有人要见您。"
  "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可是……"
  "那就不见。"
  李惟牧不等jan说完,就放下了电话。
  乔路等在李氏国际的大堂,无聊的坐在待客的沙发上,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着,四处打量着。上次被李惟牧带到这里,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的参观一下这家享誉国际的知名企业,今天正好有机会,他是不是该知会李惟牧一声,让他带着自己好好看看?说不定,这里可以成为他今后成功创业的蓝本。
  乔路正在这边天马行空的想着,大堂的接待人员已经走了过来。
  "抱歉,乔先生,总裁现在比较忙。"
  这还算比较委婉的说法,言下之意,就是人家大总裁现在没时间见你!小朋友你哪里凉快就去哪里吧。
  乔路之前来李氏国际都是由李惟牧带着他走直升电梯,大堂的接待人员并没有见过他。
  "现在很忙?"乔路眨眨眼,也就是不想见他?
  憋了一口气,乔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再次拨打了李惟牧的手机,结果,电话那边依然是忙音。
  敢情这人是打定主意躲着他是吧?!
  乔路这次还真是错怪李惟牧李大总裁了,李大总裁的手机昨天被李庆年老先生给征用去了,打了一夜的国际长途,两块电板都已经寿终正寝,正充着电呢。也难怪乔路电话打不通了。
  总裁秘书jan看着电脑屏幕,实在有些坐立不安,想起刚刚大堂人员形容的那个叫做乔路的人的样子,她总是会想起上次李惟牧带来公司的那个漂亮孩子。不说别的,只说李惟牧对那个孩子的态度,就让jan不得不相信,这个孩子对李惟牧是特别的。如今人家找上门来,如果在自己这里出了差错,估计她的年终奖金就别想要了。
  想到这里,jan立刻电话联系了大堂,让他们先留住那个孩子,然后再一次拨通了总裁的内线,别的没多说,直接报出了乔路的名字,结果,不出所料,总裁险些自己冲出去到一楼接人。
  好险!
  Jan拍拍胸口,送了两杯清茶进总裁办公室,然后带上门,回到座位上才松了口气。
  乔路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鼓着小脸,一脸的怒气。
  李惟牧陪着笑脸,坐在乔路旁边。
  "小路,别生气了,这次是我不好,恩?来,笑一个!"
  乔路一把拍开李惟牧勾着他下巴的手,眼睛一瞪,"少动手动脚的!"说完,还挥了挥拳头。
  "好吧,我不动!"
  李惟牧连忙双手高举,做出一个投降状,看到乔路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缓了口气说道,"小路,你真的觉得这全是我的错吗?我的手机不开机是有原因的,而且你事先没有打一声招呼就跑来,被大堂人员拦下也是公司的规定。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可能让陌生人就这样直接在公司里来去自如的。你常说我把你当孩子,可是,你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就足够成熟吗?你可以和我撒娇,也可以任性,但是,我不接受你的无理取闹。"
  李惟牧还是第一次和乔路说这么重的话,他不是没有想过乔路会在他的这番话之后拂袖而去,然后继续不理他,甚至和他闹翻,但是,作为李氏国际的总裁,他不可能因为乔路的关系就对公司的规定视若无睹。这一点乔路也应该明白。他既然不想让自己把他当做孩子,那么,有的时候就应该表现得成熟一些。
  "李哥,你生气了?"
  出乎李惟牧的预料,乔路抬起头,脸上早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气愤。
  这孩子属河豚的吗?扎一下就瘪了。
  "我没生气。"
  李惟牧叹了口气,拉过乔路,捏了捏乔路的脸颊,低头咬了乔路的鼻尖一口,"我是在和你讲道理。怎么样,想明白了没有?还和我生气吗?"
  乔路摇摇头,"今天这事我也有不对。"
  "只是也有,恩?"
  "谁让你手机不开机的!"乔路又鼓起了脸颊,"我难得主动来找你,先是电话打不通,然后就被你公司里的人给拦下来了,当然会心情不好!还有,前些天,李爷爷说的那些事情,你还欠我一个解释!那么多姿多彩的生活,恩?"
  李惟牧眼神闪了闪,脸上就带上了笑意。
  一把将乔路搂到怀里,大手揉搓着乔路的头,感受着顺滑的发丝滑过指间,这个小孩是在吃他的醋吗?
  在乔路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压住小孩挣扎的双手,咬住了小孩红润的唇。
  "小路,那都是我的过去。"
  唇与唇摩擦着,在喘息的间隙,带着魅惑的声音传进乔路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让乔路觉得痒痒的,身子也有些发软。
  不成!
  乔路一咬牙,在李惟牧的唇上咬了一口,听到这个男人嘶的叫了一声痛,趁机推开了压着自己的双手。
  "你别转移话题,妄图蒙混过去!"
  乔路的脸有些发红,不只是因为刚刚的吻,他还想起了之前李庆年老先生说过的那种"欺负"。以前也不是没有被李惟牧吻过,可是,这次他就是觉得有些不一样。
  "小路,你还真忍得下心。"
  李惟牧松开了捂着嘴唇的手,丰润鲜红的唇上,印着一个清晰的牙印。乔路看到了,又是一阵脸红。
  看到乔路一副别扭的样子,李惟牧低声笑了,探头咬了一口乔路的唇,看到乔路瞪大的双眼,"你咬了我一口,我也咬你一口,公平吧?不许上诉!"
  这人是无赖吗?!
  乔路刚握起拳头,李惟牧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蓝色的双眼定定的看着乔路,认真的开口说道,"小路,我不想和你撒谎,你不是我的第一个恋人,我之前也曾经荒唐过,但是,我希望你能相信,你是我认定的人,我喜欢你,想珍惜你,想把你捧在手心里宠着,我想和你一起生活下去,你明白吗?"
  认定的人吗?喜欢他,珍惜他?想和他一起生活?
  乔路伸出手,细细的描摹着眼前男人精致到极致的五官,他该不该相信?

  第七十章

  相信还是不相信?
  是否该握住那人伸过来的手?
  乔路无法确定。
  看着窗外的灯火霓虹,乔路突然觉得有些冷。小的时候,他也傻傻的会去相信任何一个对他笑的人。直到父母带他回了乔家过年,乔路那个时候才发现,当面对他笑的人,背后却很可能想着法的要算计他。那一年,乔路只有五岁。也是那一年,他父亲乔宏义的公司终于上了轨道,乔家的人也开始接纳这个为了女人而和家里闹僵的男人,但是,张雪琴和乔路,却并不在他们宽宏大量的范畴之内。他们会对着乔路笑,摸着乔路的头,然后在乔路问好的时候给他一个红包。但是,眼中满满的都是轻蔑。
  乔路被张雪琴保护得很好,他并不明白那些人的眼神代表着什么,直到一个堂哥污蔑他欺负刚会走路的妹妹,乔家那两位永远端着架子的老人瞬间就让乔路体会到了什么才叫做耻辱和鄙夷。
  在乔路争辩的时候,他们没有骂乔路,甚至连重话都没有和乔路说一句,他们只是用带着厌恶的口气数落着张雪琴,数落着乔路的母亲是如何的不会教养孩子。直到匆匆赶来的乔宏义搂着张雪琴的肩膀,将他们母子都拉到身后,这场闹剧才算终结。
  那个时候,乔路以为,作为他的父亲,乔宏义会一直就那样站在他和母亲的前面,保护着他们。那个时候,他是崇拜着乔宏义的。可是谁又能想到,仅仅是十年的时间,乔宏义竟然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他不再温柔的对待妻子,也不再呵护他的儿子,他扶着另一个女人的腰,将那个女人带回了家里,看着那个女人趾高气昂的占据了乔路曾经有过温暖回忆的地方。
  那个家,不再有他的母亲,不再有乔路,有的,只有背叛他们母子的男人,和一个年轻漂亮怀着身孕的女人。
  几十年的感情,一夕之间灰飞烟灭,乔路不敢相信李惟牧的话,就像他当初不敢相信乔宏义会那样对待他们母子一样。
  再深厚的感情,或许也终将有枯竭的一天,夫妻尚且如此,何况他们两个男人?
  仰躺在床上,伸直手臂,乔路似乎想要摸一下天花板上垂下的灯饰,看起来明明近在眼前,触手所及的,仍然只是虚无。
  "小路?"
  张雪琴端着果盘推开门,看到的就是一脸茫然的躺在床上的乔路。
  "孩子,你怎么了?"
  "没什么。"
  乔路坐起身,有些烦躁的耙梳了一下头发,不想用自己的事情去烦张雪琴,最近她已经够忙的了。
  "妈,你不是说刚接了一批单子,最近都要加班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早。"
  "再忙也不能不顾我的宝贝儿子啊!"
  张雪琴用牙签叉起一块哈密瓜塞到乔路的嘴里,拍了拍乔路的脸颊,"好吃吧?对了,儿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能和妈说说吗?"
  "没有什么,我好着呢!"
  "别和我说这些,我养了你十六年,就算我猜不出来你想的是什么,可你心情好坏我还能知道。我今天就呆在这了,你要是不打算告诉我,咱就这么耗下去!"
  "妈,你别为难我成不?你就不能让我有点隐 私吗?"
  "我管你那么多!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和我讲隐 私,过几百年再说吧!"
  "妈,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啊!"
  "我是你妈!就和你不讲理了,你能怎么着吧?"
  乔路头疼的看着张雪琴,他实在没办法了,要是他这个宝贝妈真就这么胡搅蛮缠下去,他就算有一百个心眼子也都得被她给挖出来。
  "怎么样,想好没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还真等着我给你小子上老虎凳辣椒水吗?"
  乔路瞪着眼,张雪琴眼睛就瞪得比他还大!
  乔路干脆端起果盘,也不用牙签,抓着盘子里的哈密瓜就啃,直到把一盘子哈密瓜都吃完了,一抹嘴,才老老实实的把之前在李惟牧公司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张雪琴,就连李惟牧和他说的那番话,也一字不落的全倒了出来。
  "就因为这件事?"
  张雪琴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两个鸡蛋,探手摸了摸乔路的额头,一脸的怀疑。
  "儿子,你是不是发烧糊涂了?"
  "妈,我和你说正经的!"
  "是正经的啊,"张雪琴干脆拉着椅子坐到了乔路的对面,"儿子,我就不明白了,你心思怎么这么重?难怪个子长不高了。"
  "妈!我生气了啊!"
  张雪琴笑了一声,扑棱了一下乔路的脑袋,才开口说道,"孩子,要我说,你想那些都是多余!撇开李惟牧的性别不说,这个人还真没有能让人挑出毛病来的地方。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事业有事业,虽说以前确实荒唐了点,可对你还真的没话说。他既然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就干脆点,和他凑合凑合算了。"
  "妈,你以前不是反对他和我在一起吗?更何况,按照他以前的那些行事,我怎么想心里都没底。"
  "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当然不是!"乔路下意识的就反驳了一句,可随即脸色就有些发苦,"可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啊,我好好一个花样少年,捡这么一个二手货,而且还不知道是不是能定下心来的二手货。"
  "你这是什么比喻!"
  张雪琴被乔路说乐了,"你要真不甘心,就把他牢牢的抓到手里!到时候,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吃肉他不敢买鱼!就算将来他年老色衰了,你还年轻着呢,你把他一脚踹了,你也不会吃亏!"
  乔路一头黑线的听着张雪琴的话,突然有些同情他以前的父亲和即将上任的父亲。
  "妈,我说句话你别生气,如果这事真这么简单,那我爸……"
  张雪琴却毫不在意的一摇头,"你别看你爸那人现在这副样子,年轻的时候也算得上是美青年一枚,当时我年少轻狂,迷恋他的美色,不管不顾的一头栽了进去就是二十年,给他洗衣做饭生孩子,公司也帮他打理,为他费心费力的安排一切,到头来也没得个好!所以我才看开了,说什么爱情在于奉献,说什么相濡以沫,都是胡扯!到时候还不都是给别人做了嫁衣裳!只有把人牢牢的攥在掌心里,人才钱财都得,那才是潇洒快活!"
  "所以啊,儿子,既然有人送上门来让你揉搓,你就尽管去捏着他玩好了,更何况你现在才十六岁,就算将来有什么变数,只要你把握好了自己的心,走出自己的路,你就绝对不会吃亏,明白了吗?"
  乔路点点头,随即又问了一句,"妈,那你把方叔叔揉搓得怎么样了?"
  "去,小孩子别问这么多!有那时间,起来洗洗,睡觉去!"
  或许是张雪琴的话真的起了作用,接下来的日子,乔路再不像之前的郁郁。离他近的人都能发现,这孩子最近开朗了许多。至于李惟牧那里,乔路并没有急着给他答复,只是暧昧不明的说他会好好考虑,从那天之后,乔路就再没有主动去过李惟牧的公司,就算李惟牧打电话过来,乔路也是三句两句应付过去,可也让李惟牧挑出毛病来。在一个星期之后,乔路终于给了李惟牧让他比较满意的答复。
  至于有多满意,看看李大总裁脸上明媚的笑容就能明白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就到了乔路的期末考试,过了这个学期,乔路就要升高三了,在考试前一周,班主任赵老师每天早晚自习都亲自到班级里坐镇,把一班的孩子都看得严严实实的,就算有三两个要开小差的,也在她的强压下别掐灭了苗头。
  乔路就算再疏懒,也知道接下来一年的重要,他早就对未来有一个不错的规划,包括他的家庭和事业,李惟牧的中途到来打乱了他的这份规划,让他在前路上开了一个小岔口,乔路现在要做的,不是把这个岔口扳正,而是想着努力让这条路更宽敞,让他能一直走下去而不会有后悔的念头。
  乔路的努力和勤奋,让班主任十分满意,期末考试出来的成绩也让张雪琴和张柏年的脸上有光。比起张雪琴,张柏年这个做舅舅的倒是更高兴一些。做外甥的给他这个校长长脸了,让他现在在学校里走路都带了风。乔路家长会过后,张柏年还特地带着乔路去逛了一圈,给乔路买了一部他一直想要的psp当做奖励。张雪琴知道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张柏年的小女儿过生日的时候,送上了一只用铂金打造的生肖坠子,上边镶嵌着一颗难得的粉红色钻石。
  李庆年要回国了,这是乔路暑假过去了三分之一的时候才知道的。李庆年走的时候,特地让李惟牧带着乔路去给他送机。鉴于几次见面这位老先生都有些不靠谱的表现,乔路这次去送他,心里真的有些惴惴的,生怕这位老先生在机场发出什么惊人之语。可真见面的时候,李庆年却并没有说出什么让乔路觉得无法接受的话。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长辈那样,用温和的口气同乔路道别,对于两个人上次见面时候的尴尬,老先生一字没提,只不过在临上飞机之前,又塞给了乔路一团用报纸包着的东西。等到乔路打开的时候,李庆年早已经登机了,乔路就只能看着手里那只镶嵌着钻石的手镯眼晕。
  "李爷爷是不是很喜欢送人手镯?"
  乔路也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傻,可除了这么问,他实在找不出其他的解释能说明问题。
  "也不是。"李惟牧一脸轻松的开着车,等着红灯的间隙,抽空亲了乔路一下,顺带着得到了乔路一个新鲜出炉的牙印子。
  "我爷爷喜欢你,这是毋庸置疑的。而且……"
  看着乔路手上的那只手镯,李惟牧把剩下的半句话吞到了肚子里,除了乔路,李庆年老先生只送过三个人首饰,一个是他的祖母,另外两个,是他的母亲和婶婶。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第七十一章

  乔路和李惟牧的事情被张永生知道了。
  老爷子那天听过林宸的叙述,心里就犯了疑,这不能怪他,他原本有个小儿子就因为和个男人纠缠在一起被赶出了家门,这些年来,就算父子俩同在S市,也从来没有见过面。当初张永生就放了话,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张柏青就别想再踏进张家门一步。
  这件事张雪琴他们姐弟几个都是知道的,也正因为如此,张雪琴当初对于乔路和李惟牧的事情才会那么敏感。张柏青也是个倔脾气,自从离开张家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老人家的气早就该消了,姐弟几个凑到一起商量了一下,轮番的劝过了,可老爷子就是不松口。父子俩都拉不下脸面,这事情就这么拖着。
  现如今乔路这事被张老爷子察觉了,张雪琴接到林宸的电话之后,顿时一个头就两个大了。
  她愁啊,也不知道老爷子会不会迁怒。
  "妈,外公又不能拿我怎么样,你就别担心了。"
  看到乔路满不在乎的咬着冰棒趴在沙发上敲电脑,张雪琴气就不打一出来,照着乔路的脑袋就敲了下去。
  "你小子怎么就这么不当回事啊?真不怕外公捶你一顿?我小时候可没少挨他的巴掌。"
  "所以你就对我这么暴力?原来是家传的。"
  "你说什么?!"
  眼看着张雪琴的五指山就要招呼上来,乔路觉得委屈,"妈,就算外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啊。难不成还真揍我一顿?再说了,这事是你同意的,而且李惟牧那人又不是吃素了,和外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天塌下来,也有他顶着,不急。"
  "那要是这天把李惟牧给压垮了呢?"
  "那我就再换一个,反正满大街男的有的是。上次李惟牧一个叫jason的朋友还说要追我呢,你放心,你儿子不会没人要的。"
  "你这小子,你怎么总想着找个男人?!"
  "对哈!"乔路爬起来一拍手,"李惟牧要是被外公收拾了,我就去找个漂亮妹妹,再等一年我就上大学了,到时候,嘿嘿嘿嘿……"
  "你少美!想都别想!找个漂亮妹妹?小心我揍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乔路的YY被张雪琴女士无情的镇压了,捱不过张女士的暴力手段,乔路小朋友只能不情不愿的收拾收拾,跟在张雪琴身后去给张永生老爷子赔礼道歉去了。
  没想到,母子俩刚到了张家,却被告知老爷子有客,这客不是别人,正是乔路早恋事件另一当事人李惟牧。
  也不知道李惟牧和张永生说了些什么,总之乔路跟着心怀忐忑的张雪琴走进客厅的时候,张永生一脸的笑容,看得乔路如沐春风。那眼神简直让乔路觉得他外公面前正摆着一个聚宝盆。
  乔路真不想把他的外公想得这么市侩的,可看张永生和李惟牧的样子,怎么都觉得这两个奸商已经称金论两的把他给卖了。
  事后乔路问李惟牧究竟是怎么说服他外公的,李惟牧笑笑,抓过小孩亲了一口,才开口说道,"这事,保密!"
  没过两天,乔路在张家门口看到一脸局促的eli,正一头雾水的时候,张雪琴却一脸笑容的把eli拉进了家门。
  "小路,这是你小舅舅张柏青,快叫人。"
  咣当一声,乔路的下巴掉地上了。他哪里又出来一个小舅舅?这厢乔路一时还有些转不过弯来,那厢张永生已经吹胡子瞪眼的开始训人了。
  "有能耐你就永远别登家门啊,臭小子!这么多年也不晓得回家来看看!"
  Eli,也就是张柏青很想说明明是他老爹当年举着大片刀把他赶出了家门,还叫嚷着他再敢踏进家门一步就活剐了他,一片一片的丢去喂给看大门的阿黄。虽然阿黄已经不在了,张柏青还记得清清楚楚呢。可这些话却是不能说出口的。他家这老爷子,对他就像对待阶级敌人似地,想跟炮仗,一点就着。
  不就是喜欢个男人吗?eli撇了撇嘴角,李惟牧这个人情,他们张家是欠定了。只不过这家伙本就动机不纯,说的好像是为了他们父子团聚,回头想想,一个好好的外甥被这个姓李的奸商给拐跑了,这奸商还是占便宜了!
  乔路瞪着大眼睛看着笑眯眯的eli,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他师父一眨眼就变成了他小舅舅了?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你真是我小舅舅?"
  "如假包换。"
  "可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也没见过你。"
  "我离开家的时候你刚一岁,听说了也不一定记得。"
  乔路掰着指头算算,确实,一岁时候的事情,他能记得才怪了。
  "还有啊,小路,你也不仔细想想,就算你是通过关系介绍进我们公司的,要是没有其他的原因,我会毫不保留的把知道的都教给你?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做我们这行的,也是通用的。"
  "哦。"
  乔路点点头,没再追问下去了,不过eli却来了谈性,一个劲的追着乔路问他和李惟牧的关系现在怎么样了,乔路不想说,eli就凭着他不能身份压迫他,乔路看着眼前这个双眼发亮的男人,无语问苍天,这个小舅舅要是没有认,那该多好!
  李惟牧接到乔路的电话,吩咐了秘书两句就离开了公司。秘书小姐哀怨的抱着一大堆等待着签名的文件欲哭无泪。
  他们这位总裁成天价的都这么摸鱼了,隔三差五的就翘班,怎么李氏上个季度的营业额还是噌噌的往上涨啊?
  乔路约李惟牧见面没有其他的事情,只是和李惟牧提了一下eli,李惟牧就知道这小孩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你也别瞎猜了,张柏青当年的恋人是我叔叔的一个朋友,当初他们离家的时候,我叔叔还帮过他们。为了这事,我叔叔和你外公险些闹翻了,这些年才有所缓和。也不怕告诉你,我送你外公那两块地皮,也有我叔叔的意思在内。"
  "这样啊,那个人后来呢?就是我小舅舅的那个恋人。"说起这个,乔路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你想问他们是不是还在一起吧?"
  "恩。"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啊?!"
  李惟牧拉过乔路,亲了亲乔路的额头,他最近越来越喜欢这么做了,不是单纯的情
欲,他只是想碰触乔路,让自己感受到乔路就在身边,这种感觉让李惟牧有些患得患失,真的很想就这样拉着乔路回国定下来,可乔路明显就不能同意。
  李惟牧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认识到,他恨年龄这个词!
  "死于一场车祸,就在你小舅舅离开家的第二年。"
  乔路沉默了,或许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李惟牧,轻轻的描摹着男人精致的五官,似乎满意于乔路的抚触,李惟牧微微的眯起双眼,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
  突然,乔路揪住了李惟牧的头发,狠狠的咬住了李惟牧的嘴唇。
  "小路?"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乔路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但李惟牧听到了,而且听得十分清楚。
  紧紧的搂住乔路,凑近乔路的耳边。
  "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暑假就过去一半了,乔路的暑假作业早早就写完了,等到张雪琴挨个检查过后,乔路就背起行囊,开始了他早就计划的旅行。
  在暑假之前,乔路就联系了刘超和王祥,三个发小合计了一下,就决定暑假去Y省玩一趟,怎么说也这么长时间没见了,这期间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三个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变化,开学就都上高三了,等到将来考上大学,或许天南海北的又要分得更远,虽然当初约定要往一处考,可到时候谁又能拿得准呢?
  李惟牧知道乔路要和朋友去旅行的消息,苦着一张脸拉着乔路一定要跟去,结果乔路被他缠得受不了,一脚踹在了李大总裁的肚子上,要是乔路小朋友的脚再向下那么一点点,估计李大总裁后半生的"幸福"生活就要打个折扣了。
  李惟牧拗不过乔路,干脆逮着个机会,在乔路出发的前一天把乔路关在办公室里亲了个够本,乔路第二天上飞机的时候,嘴唇都是肿的,看得来送机的张雪琴嘴角直抽。
  三个发小是在Y省的机场见面的,一时间,三个人都有些感慨。提着行李到了旅馆,身体很累,精神却很好。
  谈了一整夜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三个半大小伙子都黑着眼圈在景区里梦游,回到旅馆缓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算休息过来。
  李惟牧接到乔路发过来的邮件,看到照片上揽着两个朋友的肩膀笑得开怀的小孩,嘴角也逐渐勾了起来。
  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描摹着电脑屏幕上少年开怀的笑脸,看来这个孩子还真是属小狼的,就喜欢到处撒欢。不过没关系,这条小狼崽终将是属于他的,谁也无法改变,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第七十二章

  暑假时光一眨眼就过去了,虽然玩得有些疯,可三个小孩还是比较能分得清轻重的。乔路和两个发小道了别,中途转机从Y省旅游大包小包的回来,刚下了飞机就被李惟牧一把给搂到了怀里,借着衣服的遮掩上下其手,把小孩好一顿揉搓,要不是张雪琴一直在边上虎视眈眈的摩拳擦掌,李大总裁还真想在机场来一出带着浪漫气息的法式热吻,向所有人宣告怀里这头小狼崽是他李某人的私有财产,一切觊觎者杀无赦!
  眼看着李惟牧的手越来越不老实,气得张雪琴一把推开方进,从李惟牧怀里把乔路给捞出来,冲着李惟牧直喷气,当着她的面就敢这么胡作非为,背地里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在这人手里吃了多少亏呢!乔路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头还有点晕,要不然,也不可能就这么乖乖的任由李惟牧上下其手,连个意思一下的反抗都没有。
  乔路这小孩说也奇怪,不晕火车不晕船,可就单单晕飞机。
  "小路,一路上累了吧?赶紧和我回家,洗个热水澡去去乏,我锅里还给你煮着排骨呢,肋骨棒骨都有,等下让方叔叔给你敲骨髓吃。"
  反正有个壮劳力,不用白不用啊。敲骨头那锤子还是方进自带的,多好!
  方进跟在张雪琴身后,摸摸鼻子,勾了勾嘴角,看着李惟牧带着戏谑的眼神,哼了一声。
  看什么看?!你李某人也不比我方某人好多少!至少我还登堂入室过呢,你李大总裁至今仍在警戒线外游移!搞不好还会被三振出局!
  那你就安全了?未必!李惟牧瞪回去。
  至少比你要安全,保底!方进很得意。
  明白了方进的眼神,李惟牧也郁闷了。可他实在没办法,这小孩目前虽然在他眼前,却属于能看不能吃的,偶尔舔上两口尚在允许范围之内,要真是想再更进一步,估计他就得被爱子心切的张女士捶个满头包!
  乔路到家之后,等到方进发挥过了余热,张雪琴就把方进和李惟牧给打发走了,原本今天接机没想叫这两个人来的,可架不住乔路说带了挺多东西回来,怕拎不动,这才便宜了那两个男人。
  看着被关上的大门,方进摸了摸鼻子,"要不,咱们去喝一杯,未来'儿婿'?"
  李大总裁冰冷的看了他一眼,艳红色的嘴唇干巴巴的吐出一个字,"滚!"
  虽然面对乔路的时候李惟牧偶尔会发抽,但是大多数时候,李大总裁还是很正常的,正常到绝对零度以下。
  方进以往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可鉴于刚刚李惟牧和他争抢锤子的表现,一时间把这个茬给忘了,就只能吞下自己种的苦果,站在原地,感受一下李大总裁那辆兰博坚尼的车尾气。
  乔路到底是底子好,只休息了一个晚上,就又生龙活虎起来。正好赶上张雪琴休息,母子俩就一起把乔路带回来的几个大包折腾了一下,乔路这次去旅行倒是收获了不少,给家里人都带了礼物,别说是李惟牧,就连方进都没落下。
  乔路有的时候确实表现得有些没心没肺,可在为人处事的方面,却深得张雪琴的真传,咱不能让别人欺负咱,没事也不去欺负别人,咱不会去刻意讨好别人,却也要让别人挑不出理来。
  张雪琴的教育很成功,乔路这小孩被陪养得那叫一个眉清目秀,和气生财,宜家宜室啊。
  "妈,我明天去一趟外公家,你明天休息吗?要休息陪我一起去呗。"
  "你自己去吧,我去就显得刻意了,反倒让人觉得别扭。"
  乔路撇撇嘴,送个礼都能七想八想的,他这老妈也忒小心了。
  想归想,乔路还是按照张雪琴说的,把各人的礼物分了分,然后找几个好看一点的袋子装了起来,虽然自家人不讲究什么包装,可面子上也总得过得去。手里拿着一个带给林宸的木雕,乔路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那位总用报纸包着首饰送人的李老先生。
  说起来,他旅游期间还收到过这位老先生发来的短信,要是不看号码,乔路还真以为这人发错了,满屏的都是"真滴很想你呦,未来孙媳妇O(∩_∩)O~",这是一位年过八十的老先生会做的事情吗?老小孩也不是这么来的吧?
  张永生对于乔路出去玩也不忘给家里人带礼物十分满意,拿着乔路送的一只烟斗把玩着,借着这个机会不忘叫来林宸,给这两个有些别扭的表兄弟说和一下,看着两个小孩尽释前嫌,老先生笑眯眯的瞥向了坐在一边,正给他看盘子做期货的张柏青。笑呵呵的刺了这个小儿子两句。
  "看看,你外甥多孝顺,哪像你哦!"
  按照老爷子的说法,这个便宜儿子早几年追潮流搞叛逆不回家,现如今回来负荆请罪了,能压榨就尽量压榨,能剥削就尽量剥削,也不枉老头子和他生了这么多年的气。
  乔路看着一脸苦闷的eli,暗地里是真解气,该!让这个小舅舅前阵子用辈分压人,妄图刺探他乔路的隐私!别看他现在没办法收拾他,等到让他找到机会,哼哼……
  从张家出来,乔路拿着李惟牧的那份礼物有些犹豫,上次去李惟牧的公司险些羊入虎口,他现在还真有些怕了,以前乔路一直以为李惟牧这人有多阴险狡诈冷静睿智,现如今看来,这都是错觉啊错觉!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其他三样有点李大总裁还都具备,可冷静这一点,乔路对于李惟牧实在是不敢恭维。
  现在李惟牧每次见他,眼睛里都能冒出火来,乔路真觉得这人恨不能把他扒光了烤焦了吞到肚子里去。
  脑子里唯一浮现的词就是危险!要是说成四个字的话,那就是极端危险!
  去还是不去呢?
  要不,干脆用快递寄过去算了?
  不成!要是被那人知道了,不知道又得缠着自己做些什么呢!
  乔路小朋友站在道边愁得直转弯,手机铃声却突兀的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喂,李哥……"
  "小路啊——"
  听到李惟牧明显有些上扬的尾音,乔路就是一哆嗦。
  "你送给方进的礼物我看到了。"
  说完这句,李大总裁就不说话了,言下之意,既然方进的礼物都到了,那他李某人的又在哪里?乔路的心里透亮,要是自己说出的话不合李惟牧的心意,估计就得有他好看了。
  他是不惧李惟牧采用某些不入流的手段,可他就是怕李惟牧胡搅蛮缠,那种滋味,就像是一条美人蛇缠着你吐信子,躲又躲不来,想宰掉又没那能耐,乔路试过一次就再也不想试第二次了。
  "李哥,我这正想给你送去呢!方叔叔那份是托我妈转交的。"
  看看,礼物都是托人转交的,他是准备亲自把李大总裁那份送上门去!这够贴心了吧?
  李惟牧在电话那边恩哼了一声,明显心情转好,留下一句我等你就挂上了电话。
  乔路这下子算是明白了,他就算不想送上门也不成了,人家大灰狼敞开了大门对门口的兔子说,你要是现在进来,我就等等再煮了你,你要是敢不听话,我立刻就吃了你!
  兔子还能怎么办?
  听话呗!
  于是乎,乔路小朋友骑上自行车,头顶烈日脚下生风,一晃眼就来到了李氏集团大楼下边,看着那明晃晃的牌子一阵眼晕,他怎么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拍了拍胸口,甭自己吓自己了!又不是龙潭虎穴,他乔路不怕!
  这次乔路学聪明了,先给李惟牧的秘书打了电话,确定一路能够畅通无阻之后,才施施然的走进了李氏的大门。
  李惟牧坐在红木办公桌后,双手交握支着下巴,微眯着蓝色的双眼,看到推开门的乔路,舔了舔嘴唇,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起来。
  乔路叫了一声李哥,迈进了李氏总裁办公室。
  那背影,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至少带他过来的秘书小姐是这么觉得的。

  第七十三章

  "来,小路,过来,这坐。"
  李惟牧笑得明媚,笑得诱人,笑得那叫一个媚意横生,一边笑着还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冲乔路招了招手。
  看着那两条大长腿,乔路嘴角就是一抽,眉心直跳,这李大总裁最近是越来越不着调了,认识的时候他不少这样的啊,还是说时间一长就把压抑的本性给曝露了?乔路真的是认真在考虑自己是不是该换个人恋恋看了?这人要总是这么脑袋抽风,他后半辈子的生活堪忧啊。虽说跟着这个人不愁吃喝也能养眼,可他又不是赚不到钱,美人也有年老色衰的时候不是?
  乔路没理会李惟牧明显带着期待的神情,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到了李惟牧的面前。说起来,他这次送出的礼物,就只有李惟牧这一份是这么细心包装过的,不是乔路耍心眼,刚买下这份礼物的时候,乔路就想着该如何包装才能配得上这个精致的男人。当时刘超和王祥还奇怪乔路怎么挑了一条这种花色的领带,要是送长辈,这颜色也太艳了一点,送平辈或者小辈,这也不太合适吧?
  "李哥,这个送你,看看喜不喜欢?"
  李惟牧慢条斯理的挑开包装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条紫色的斜边条纹领带,白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带上的花纹,李惟牧微微的笑了。
  "我很喜欢,谢谢。"
  乔路不由自主的吞了一口口水,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这个男人这么笑,怎么今天就觉得这么不对劲?
  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是乔路的优点。
  此时此刻,乔路直觉的此地不宜久留,又说了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要离开。李惟牧直到乔路转身迈出了几步都没出声,乔路暗暗吁了口气,应该是他想多了。
  可就在乔路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一股温热的气息险些让他叫了出来。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落在乔路的手上,微微用力,将乔路的手从门把上拉开,另一只手从乔路的身后探出,落在门上,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李哥?"
  乔路小心翼翼的开口,他还拿不准李惟牧究竟想要做什么,不是没有过某种想法,可看看外边阳光明媚的大好时光,再看看这装修豪奢的总裁办公室,时间地点都不对,李惟牧应该不会对他起那啥的念头吧?
  更何况他们不是有协议在先吗?
  柏拉图,柏拉图啊!
  正在乔路思索着对策的时候,他送给李惟牧的那条领带已经被这美人系到了他的脖子上,光滑的带着微凉的触感让乔路有些微颤,那只覆在他手上的大手顺着乔路的手腕一路抚过,探进了乔路T恤的袖口,之间带了一丝凉意,在白皙的腕子上摩挲着。
  "小路……"
  磁性的,带着一丝低哑的声音在乔路的耳边响起,
一股热气侵袭向了乔路的耳后,伴随着一阵酥麻,乔路的耳垂被李惟牧喊道的嘴里,一时间,麻氧,温热,带着一种违和刺激着乔路的神经。
  心,开始跳得飞快……
  "小路,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领带的用途有很多的,我教教你,好不好?"
  乔路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聪明的话就该给身后这个男人一拳,然后补上一脚,警告他不得再有如此行为。可他却又矛盾得不想让李惟牧停止。
  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乔路的心中响起,这么个大美人主动亲近,推开了多可惜啊,干脆一点,就个他那啥了吧!
  乔路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理智正被一个长着角和尾巴的光屁股小孩给撕扯成碎片,一口吞进了肚子里,呜呼哀哉。
  这个时候,李惟牧已经放开了乔路的耳垂,温热的唇顺着乔路的颈项滑下,艳红色的舌探出唇瓣,轻轻舔舐着乔路的肩头,锁骨。
  不知道什么,乔路的V领T恤已经被拉下了一边,露出少年圆润的肩头。
  乔路看起来瘦高,可脱下衣服,那手感着实的好。不算粗大的骨架上,肌理平滑,虽然够不上玉肌生香,可也骨肉均匀,触手滑腻,让人爱不释手。
  李惟牧被唇下的触感吸引了,上次亲近这个小孩,被这小孩误会他有特殊癖好,这次他"从头到脚",应该就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吧?
  乔路感受到肩头的凉意和湿润,首先想的不是李惟牧这厮正在轻薄自己,而是暗叹这T恤质量真是严重不过关,这么一拉就这样了,他下次再见到那个能把棉布吹成丝绸的店主,非得让他知道拳头和包子的区别不可!
  乔路愣神的功 夫,李惟牧已经趁机把这小孩拉离了门口范围,任何出逃的几率都被堵死,手臂一挥,把桌子上的文件全扫到了地上,抱起乔路的腰往桌子上一放,俯下身打算大快朵颐,结果乔路的背刚一接触冰冷的桌面人就打了个哆嗦,视线开始清明,乌黑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扫过光洁溜溜的办公桌,四散在地毯上的文件,被压在桌子上的自己以及压在他身上的漂亮男人,眉头一皱。
  推开李惟牧还埋在他颈项间的脑袋,乔路抬手就是一巴掌。当然,他没敢招呼在李惟牧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也舍不得。
  "小路?"
  "多走几步你会死啊?!"
  "啊?"
  李惟牧完全被乔路弄糊涂了,半支起上身,蓝色的眼睛带着迷惑在乔路脸上逡巡了一圈。
  "小路,你不愿意?"不愿意也不该说这话吧?
  乔路袖子一撸,手指着几步远的沙发,"沙发就在那边,你把我放办公桌上干什么?!吃高级料理就得配上上得餐具,你当自己吃路边摊呢?!"
  "啊?!"
  李惟牧这次是真傻了,而乔路仍旧是一脸的不满,嘟着嘴唇数落着他。
  "你看看,你就不能动动脑子?这桌子又冷又凉,也就是几步路的事情,你就打算这么委屈我?!"
  "我没……"
  "闭嘴,我还没说完!"
  乔路一瞪眼,李惟牧哑火了。
  "还有,你桌子上这些文件就这么给扫到了地上,你这不是加重秘书的工作吗?没见过你这么不负责任的老板!"
  "不是,我没……"
  "难不成你还会自己收拾?"
  李惟牧张口无言,他是没那个习惯。
  于是乎,乔路仰躺在桌面上,李惟牧半支着在他上方,乔路也不去理两个人一直维持着这么一个有些暧昧的姿势,而是指着李惟牧的鼻子开始进行一场机会教育。
  "所以说,你下次动手的时候,至少要考虑一下我,知道吗?烛光花瓣不需要,那太矫情,可地点总得选好吧?就算你没抱着我到沙发的力气,难道地毯上也不比这硬邦邦的桌子强?"
  "知道了,我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李惟牧见乔路似乎没有住嘴的打算,干脆整个人往乔路身上一压,压的乔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险些喘不过气来,理所当然的,那些数落的话也被吞回了肚子里。
  "小路,我下次一定改正!"
  李惟牧见乔路脸色愈发的不好看,连忙低头亲了亲乔路已经被他吻得红艳艳的的唇,身尖舔了舔被带出唇际的津液,讨好的摸了摸乔路的脖颈和耳垂,他刚发现这里是乔路的敏感带,只要稍稍吹一口气,这小孩就会脚软。
  "你看,既然我们都这样了,就干脆继续下去好不好?"
  "不好!"乔路斩钉截铁。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吗?"李某人哀怨无比。
  "我还没成年,说好的,柏拉图!"继续斩钉截铁。
  "可是,十六岁也不小了……"李某人还试图挣扎。
  "少用你的理论来糊弄我!也少用你过往的标准来衡量我!当我不知道你过去的生活有多么的多姿多彩,五彩缤纷,山花烂漫是不是?"
  "小路,你这个词语用得不对……"
  "闭嘴!"
  乔路干脆一把推开李惟牧,做起身,气呼呼的整理了一下衣服,眯着大眼睛哼了一声,"素行不良,在我成年之前不许再碰我!"
  "小路~"
  李惟牧这下子声音都拐了个弯,乔路险些被他叫得炸了毛。
  "好好说话!"
  "小路,你不能这么惩罚我,我保证不做到最后,让我抱抱摸摸,偶尔亲亲总行吧?我是个成年男人,又不是清心寡欲的和尚。"
  乔路沉吟了一下,刚要回答,总裁秘书jan却敲了敲门,用她糖度五级的声音在门外报告,"总裁,刚刚老总裁来电话,说是一级空袭警报,请您做好万全的准备。"
  "什么?!"
  李惟牧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同一时间,两位金发碧眼的女人正托着行李箱快步走进机场,李文政和李文德站在机场外,目送着飞机离开,相对叹了一口气,同时为在千里之外的李惟牧默默画了个十字。
  而留在李宅的李庆年则兴冲冲的给李庆梅打了电话,"三丫头哎,我两个儿媳妇去看孙媳妇了,嘿嘿嘿嘿……"
  李庆梅拿着话筒一脸的黑线,这关她什么事?
  说起来,李惟牧那小子的未来媳妇是个男的吧?又没重孙子可抱,她这位不着调的哥哥在兴奋个什么劲?

  第七十四章

  对于李家又一次的来人,乔路的感觉已经有些麻木了。这家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些奇怪,这一点乔路已经有了深刻的体会。李庆年送他的那几件首饰收在了张雪琴的保险柜里,按照张雪琴的说法,就算乔路接下来什么都不做,光靠着这几样东西,就够他活过下半辈子了。
  乔路想过把这些东西还给李惟牧,可张雪琴却阻止了他。
  "小路,这些东西既然是他家的长辈送你的,你收下了就不能还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张雪琴叹了口气,这个傻小子,没看看这老人家送他的都是什么东西,这要往前赶几十年,这些镯子啊可都是文定时候送的聘礼。
  当然,这话张雪琴没敢告诉乔路,万一这小子知道后抓狂,她可没心思去给他收拾残局。路是他自己选的,这后果就得他自己承担。
  张雪琴虽然答应了乔路和李惟牧在一起,可这心里的别扭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消掉的。自古以来婆婆和儿媳相处就是一个难题,更何况他儿子很可能不是娶回来而是嫁出去,这成为了张雪琴讨厌李惟牧的又一个充分且必要的理由。
  李惟牧在知道他家两位委员长大人的到来之后,就急急的把乔路送回了家,然后驱车去了机场。接下来的几天,乔路意外的没有接到李惟牧的电话,就连点消息都没有,难道这次李家来人不是来看他的?
  摇摇头,算了,管他那么多,只要不像上次一样让他觉得尴尬,那就什么都好说。
  撇去脑子里纷杂的思绪,乔路再一次把精神集中到电脑屏幕上,前一阵子他咨询过eli,最近做大豆短线肯定有赚头,至于做空还是做多,eli点到为止,全要靠乔路自己去把握。
  "实话告诉你,外甥,我现在被咱家老爷子压迫得眼冒金星,睡觉做梦都是K线和图形,你要是想赚钱,就千万别来问我,到时候赔了钱,估计你哭都来不及。"
  乔路没办法,只能自己摸索着来。对于eli说的话,他却实在不相信。当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哪?只这一个月以来,外公在玉米期货合约上的进账恐怕六个指头伸出来都不止。他这个小舅舅,看起来还真是卯足了劲在讨外公的欢心,只是效果如何,乔路不打算置喙。
  看到盘子上图形又一次发生了改变,乔路果断的把手里的空头平仓了,果然,没过一会,就出现了他预料中的变化。
  摸摸下巴,查看了一下账户资金,乔路嘿嘿的笑了两声,赚钱果然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啊。
  暂时没打算继续做空或者是做多,乔路就关掉了电脑,打算去厨房给自己找点东西吃,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刘超?"
  "乔路,乔家出事了。"
  "怎么?"
  自从上次乔宏义给乔路打了一通有些莫名的电话之后,乔路就一直有些挂心。之后和张雪琴的谈话,让乔路暂时打消了继续探询的念头,可刘超的这通电话,又让乔路的心提了起来。不管怎样,乔宏义毕竟是他的父亲,乔宏义可以对他绝情,但乔路却不能对他绝义。说他优柔寡断也好,说他矫情也好,乔路总觉得,如果他真的对乔宏义不闻不问,他今后一定会后悔。哪怕这种后悔的几率很小,乔路也不打算去尝试。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可是今天T市的早报还有财经报都报出来了,说乔家的主要掌事人涉及了股市内幕交易,而且乔家下边的几个工厂都出了问题,你大伯还被牵扯到了一件行贿受贿案件里,就连乔家的老爷子都被关进去了。虽然最近一直都有关于乔家的风言风语,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对了,你二伯妻子的娘家,就是那个赵家,这次也被牵扯了进去,不过似乎没有牵扯到那么深就是了。可是这次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估计乔家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乔路有一瞬间觉得脑海中变成了一片空白,深深呼吸了几下,才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我爸呢?"
  刘超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道,"乔叔在乔家的事情上牵扯不深,毕竟他的公司是当年和你母亲离开乔家之后办起来的,就算有牵扯,也只是一些资金上的问题。"关于乔宏义的另一件事情,刘超实在是没有办法说出口,就算乔路早晚都会知道,但是,能拖一时算一时吧。何况,那件暗自并没有定论。
  "那就好……"
  乔路松了口气,又问了刘超几句,就挂上了电话,重新开启电脑,开始查找关于乔家的最新消息。既然乔家的事情在T市闹得那么大,估计网上应该有消息出来了。
  可让乔路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点开一条有关乔宏义的新闻的时候,双眼控制不住的睁大了,握着鼠标的手也忍不住的颤抖。
  涉嫌杀人未遂?!
  怎么可能!
  乔路不敢放过这篇新闻的每一个字,直到最后,乔路都不敢相信,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
  突然,乔路的身后传来一阵声响,乔路转过头,就看到张雪琴正抱着双臂站在他的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妈……"
  "原本想瞒着你的。"
  张雪琴皱了皱眉头,走到了乔路的身边,"这件事还有蹊跷,我特地打电话问过,目前也只是怀疑,这些新闻报道也是夸大罢了。不过,事情麻烦就麻烦在,许静现在仍然昏迷不醒。而且她出事的现场确实只有不利于你父亲的一些证据,种种迹象也表明,她可能真的是……"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肯定这件事一定是我爸做的啊,不是没有证人的吗?"
  张雪琴定定的看了乔路一会,然后摇了摇头,"这些还都没有定论。小路,你不该关心这些,还有一个星期你就要开学了,趁着这段时间准备一下吧。"
  "妈!"
  乔路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叫住了张雪琴,可他却不知道该和张雪琴说些什么。难道开口让张雪琴去帮乔宏义?乔宏义是他乔路的父亲,可乔宏义之于现在的张雪琴,什么都不是!
  张雪琴听到乔路的声音背影僵了僵,头也没回的说道,"小路,你父亲的事,不是你该管的,你也管不了,但是,我答应你,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会想办法帮他的。"
  说完,张雪琴就转身回了房间,再没有看乔路一眼。
  乔路站在原地,双手紧紧的握拳,他知道,他让张雪琴为难了,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乔宏义毕竟是他的父亲,就算他恨他,可他实在没有办法看着他就这样走上死路,真的没有办法……
  张雪琴回到房间里,坐到床上,有些失神的看着窗外,她是恨那个男人的,恨他的绝情绝义,恨他的懦弱无能,可是,她生命中最好的二十年时光都给了那个男人,她不只记得他的无情,她也记得他的多情,他也曾经握着她的手,给了她生命中从不曾有过的爱恋和甜蜜。
  如今,真的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上死路或者是在监狱里过完余生吗?
  张雪琴嗤笑了一声,就算她能做到,估计小路也是不行的吧。那个孩子,虽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可却比任何人都要重感情。只不过,能帮的她会帮,不能帮的她也不会勉强自己。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说起来,乔宏义那个人真有胆子去杀人吗?何况对方是他心心念念排除万难才娶回家的许静?
  张雪琴摇摇头,这和她都没有关系了。
  拿起电话,翻出了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等到接通的那一刻,张雪琴开口说道,"喂,仲平吗,我是雪琴,有件事托你帮忙……"
  李惟牧将母亲和婶婶安排住到了上次李庆年下榻的酒店,好不容易脱身之后,就把这两位女士的事情丢给了陆成,也没来得及告诉乔路一声,就去了T市。
  乔家的事情现在已经基本差不多了,只不过,事情中途出了一点问题,李惟牧安排盯着乔家的人回报说乔宏义涉嫌杀人被刑拘了。
  原本看在乔路的份上,在乔家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乔宏义的处置应该是最轻的。就算乔宏义三番两次的对张雪琴母子绝情,但是李惟牧终究还是记得,这个男人是乔路的父亲,在C国几千年的文化中,孝道一直是重中之重。乔宏义抛弃了乔路,在外人看来,乔路无非就是父母离婚之后,跟着母亲过罢了。就算乔宏义在婚姻上出轨,顶多也就是受到道义上的谴责,C国的法律上可没有通
奸罪这一说。而乔路如果对乔宏义无情,那么,他受到的谴责,恐怕会是乔宏义的几倍。
  很不公平,可事实上就会是这样。李惟牧喜欢乔路,他想保护他,他不希望乔路因为这件事而受到伤害,于是,就算不愿意,他也得对乔宏义手下留情,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乔宏义竟然会牵涉进了这么一桩案子里。
  涉嫌杀人?
  那个懦弱无能的男人,他真的有这份能力和勇气吗?如果事情真的属实的话,他又该怎么做?
  车子飞驰在高速公路上,驾车的人,心思却一直在起伏。

  第七十五章

  "人是我杀的,你们不用再问下去了。我不后悔捅下去的那一刀,我只恨那一刀捅偏了,没让那个女人直接上西天!"
  李惟牧皱着眉头,十分不解。
  "这真是那个男人亲口说的?"
  "当然!"
  一身便衣的强壮男人,即使脸带笑容,也遮掩不去身上的彪悍之气。
  "你还真别说,当初哥几个审乔家这帮子老小的时候,也就是这个乔宏义还真是有骨气的。这人看起来没什么能耐,就一熊包,可该他做的,一口认下来,什么都没多说。"
  "你也相信?这个男人实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吧?"
  男人混不在意的掏出一盒烟敲了敲,叼了一根在嘴里,用火柴点着了,吐了一口眼圈,才满不在乎的说道,"李总,这你就不清楚了。生意场上的事情和杀人放火完全是两码事情!生意场上的熊包,这私底下……人这东西,不能光看表面,我祖辈上就在前清做班头,我爷爷,我爸,一直到我都是和这帮子人打交道的,有的人看起来窝囊得连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可背后能用两把菜刀把老婆孩子切成几块,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李惟牧看着男人,没接他的话,有些突兀的开口说道,"还是习惯用火柴?我记得送了你几个打火机了。"
  "嘿!"
  男人搓搓头,把手上的烟掐灭了,"习惯了,那玩意,咱用不顺手。"
  李惟牧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问明白了乔宏义的事情,至于乔家其他人会怎么样就不在他关心的范围之内了。这次乔家惹上的事情,他只是动手做了个引子,后来不乏其他人借机下黑手的,就算他不打算对乔家赶尽杀绝,那一家人也是在劫难逃了,更何况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心的菩萨,乔家人欠他们李家人的,通通都要还回来。
  "对了!"
  那个男人又拍了一下巴掌,"你上次让我给你注意的那套翡翠首饰,已经不在乔家人手里了,好像是十几年前就被那家人给卖了,至于卖给谁了目前还不清楚,怎么样,要不要哥们想办法给你查查?"
  李惟牧摇摇头,事情能办到这个地步,这个男人就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李惟牧可不打算欠他太大的人情,这个人就属水蛭的,咬上就不会松口,别看现在他叫自己一声李总,等到自己有把柄落到他手里,也绝对别想讨到好处。更何况那套翡翠首饰落到乔家人手里,已经算不上好东西了,姑婆想要找回来,可能也只是为了出一口气。祖父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也告诉李惟牧不必勉强,大不了把他去年拍卖会上拍到的那套明朝头面送给姑婆,也权当兄妹和解的一份心意了。
  "这事就不用再追究了,刘哥,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一点心意,请兄弟们喝茶。还有,那个乔宏义那里,还请关照一下,别太为难他。"
  "得!你李总开金口了,兄弟照办就是了!旁的不说,只是那个乔宏义,兄弟们看他是条汉子,也不会太为难他的,上下关系也会帮着打点一下。"
  刘哥把李惟牧送过来的黑包往旁边的凳子上一放,本就不大的眼睛眯了眯,之前他因为李惟牧话里对乔宏义的关照特地打听过,好像是说这个乔宏义的儿子是李惟牧的小情儿,那孩子刘哥远远的看到过,虽然说长得不错,可也确实就是个半大孩子,身条细长的,实在没什么看头,真不明白这些有钱人怎么都有这种见不得光的嗜好。反正那也不关他的事情,别的人他还可能动点其他心思,可要是敢对这个李惟牧耍心眼,他纯粹是活够了。虽说披着一身公家的皮看起来挺威风,可要是真敢惹到这个李惟牧,估计他身上有一百层皮都得给扒了干净。
  李惟牧从刘哥这里得到想要的消息之后也没久留。现在这个敏感时期,他确实不太适宜在T市出现。至于交代给刘哥的事情,他相信这个男人会办好的。
  乔路从学校出来,人还有些恍惚。既然张雪琴不想让他知道太多乔家的事情,也不想让他掺和进去,那他问再多也都是白搭。趁着中午的时间,他给李惟牧打了电话,想看看这个男人能不能帮上忙。并不是说乔路想要李惟牧做些什么,他只是想通过李惟牧的人脉打探一下确实的消息。现在报纸新闻上说的,无非就是那些表面上的,乔路想知道更深层的东西。自小在乔家长大,乔路清楚,如果只是像新闻上写出来的那样,乔家根本就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那些浮面上的东西根本就不能动摇乔家的根本,造成现在这个局面的,应该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遗憾的是,李惟牧的手机打不通,接电话的的秘书则告诉乔路李惟牧有事出差了,要今天晚些时间才会回来。乔路有些丧气,怎么总觉得最近不顺心的事情都跑到一处来了。
  离开校门没走多远,乔路听到身后有人按喇叭,本能的朝路边靠了靠,身后的喇叭声还没停。乔路有些怒了,他都让开了,这么宽的马路,身后那人是打算找茬还是怎么样?!
  乔路怒气冲冲的回过头,却看到李惟牧正慢悠悠的开着一辆银色的跑车跟在他的后边。
  这家伙又换车了!
  乔路挑了挑眉毛,真够骚包的!在这种天气开敞篷跑车,也不怕吸了太多灰尘得肺病!乔路虽然不缺钱,可和李惟牧这种人比起来,他还处于贫下中农水平,所以,乔路小朋友有某种程度上的仇富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听秘书报告说你找我?"
  "恩。"
  乔路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李哥,我有事想托你帮忙,能找个地方谈谈吗?"
  李惟牧眼神闪了闪,他似乎已经能猜到乔路要他帮忙的是什么事情了。看起来,这件事他想要处理好了,还真要费些心思了。
  "那去上次那家咖啡厅吧,你好像很喜欢那里的抹茶蛋糕。"
  "恩,就去那吧。"
  一路上,两个人都有些沉默,乔路只抽空给张雪琴打了个电话,告诉张雪琴他今天的晚饭不回家吃了。
  "妈,我和李哥在一起,你晚饭不用等我了。还有,我会注意时间的,不会太晚回家的。"
  "好,我知道了。"
  张雪琴挂上电话,有些忧心的想起之前从张仲平那里听来的消息,虽然他已经不在政府里工作了,可人脉还是在的。乔家出的这件事,张仲平确实听到了不少的风声,打探出来的结果,是告诫张雪琴能不插手的话尽量就不要插手,这次背后想要搞倒乔家的人,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而且,张仲平话里还隐晦的提及了这事很可能和李氏有关。
  张雪琴有些担心,乔路会不会从李惟牧那里知道些什么?如果这事真的是李氏在背后动的手,那么,李惟牧接近乔路会不会有其他的原因在?
  想到这里,张雪琴又摇了摇头,恐怕她是想多了,那个男人对乔路绝对是真心的,是个人就能看出来。更何况,他们当初认识的时候,正是他们母子俩和乔宏义恩断义绝的时候,李惟牧就算是有别的心思,从他们这里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估计应该是凑巧了吧。
  张雪琴想了想,心思就放开了,既然乔路今晚不回家了,她也就不打算再做饭了,等一下叫份外卖就行了。刚拿起电话,就听到一阵门铃响,走过去拉开里层的门,看到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站在门口。
  "你好,请问你有什么事情?"
  两个外国女人互相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相片对比了一下,点了点头,其中一个立刻满脸含笑,用着不太标准的国语对着张雪琴说道,"你好,冒昧来访,还请见谅了,亲家!"
  同一时间,乔路和李惟牧坐在咖啡厅里,把乔家出事的事情简单向李惟牧说了一下。李惟牧只是沉默的听了一会,等到乔路短暂的停了一下,踌躇着该怎么开口请他帮忙的时候问了一句。
  "小路,你想我怎么做呢?"
  "李哥,我并不是想要你帮乔家什么,"乔路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只是想请你帮我打探一下乔家现在的真实情况。不需要所有人的,只要我父亲的,我想知道,报纸上说他杀人未遂,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件事啊,"李惟牧轻轻的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拿起放在一边的方糖丢进了杯子里,一块,又一块。在放到第三块的时候才停了下来,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口。
  "如果是这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父亲确实涉嫌杀人未遂,他已经承认了。"
  "什么?!"乔路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李哥,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李惟牧放下咖啡杯,双手交握,温和的看着乔路,"小路,如果我说,乔家的事情是我在背后动的手,你会不会相信?或者说,你就是因为怀疑我和乔家这件事有关,所以才找我打探你父亲的消息?"

  第七十六章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
  乔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追本溯源,终究还是他们咎由自取。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乔家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那么事情又如何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既然没结下善缘,就不该埋怨菩萨不保佑你。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路摇摇头,看着面前透明的玻璃杯中淡色的液体。李惟牧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每次带他来咖啡厅,都是喜欢给他点一杯蜜柚茶或者其他,从来不让乔路碰咖啡。而到了茶馆,却从来不给乔路点茶类的饮品,只给他一杯白水,然后点一些茶点。
  "李哥,你想多了。"
  乔路定了定神,接着说道。
  "从我母亲带着我离开乔家的那一天起,乔家的人如何就已经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乔家的事情是你做的也好,不是你做的也罢,那之于我都没有多大的意义。我只是想知道我父亲的消息罢了。"
  "哦?"李惟牧挑了挑眉毛,浅笑着握住乔路放在桌上的手,细长的手指摩挲着乔路粉白色的指甲,圆润的触感,让他微微眯起双眼,忍不住的想要伸出舌头舔一舔,看看是不是他猜想中的滋味。
  "李哥,我话还没说完……"
  乔路有些尴尬的想要抽回被李惟牧握着的手,他不明白,现在两个人应该是在说严肃的话题吧?要是按照正常人的反应,李惟牧至少应该给他的笑脸或者白眼什么的吧?可怎么李惟牧的神情和行为会突然变得这么不对劲?看他盯着自己手指的样子,乔路很怀疑,如果他再不出声,面前这个男人是不是会把自己的手放进嘴里咬一咬?
  他这是手指,不是香肠。
  "你说,我在听。"
  终于,李惟牧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张开鲜红的唇,把乔路的指尖放进了嘴里,一股酥麻顺着指尖开始流窜,乔路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开始有些困难。
  "李哥,你放开我!我要生气了!"
  李惟牧斜斜的抬起眼,蓝色的眸子里不知不觉已经带上了笑意。
  "好吧。"
  先放开,还不急……
  乔路收回了手,连忙放到了桌子下边,另一只手迅速的捏住了被李惟牧含过的手指,似乎想要将指尖上残留的濡湿和麻痒搓掉一般。
  "李哥,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道你还不能给我个回答吗?我不在乎乔家那些人怎么样,就算这事真的是你做的,我也不会有其他想法。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请你帮忙,让我能够知道我父亲的消息,我没有打算试探你或者是其他,那种事情我不会做,也不屑做。我如果真的在意这些,我会直接问你,不会耍这些没用的心机!"
  李惟牧静静的听着乔路的话,中途没有插嘴,直到乔路话音落下,有些倔强,带着些委屈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李惟牧才勾了勾嘴角,微微前倾了身子,勾起了乔路的下巴。
  "小路,你很聪明,真的。"聪明得让他想欺负啊……
  "比起你,我还是笨的。"
  "你太谦虚了,就算是事实,也不用这么强调。"
  "过奖!承让!"这人可真够不要face的!
  看李惟牧把话题绕开,似乎不想再继续下去,乔路干脆也顺了他的意,虽然李惟牧嘴上没说,但是,对李惟牧已经有了一定程度了解的乔路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再疑心他,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从咖啡馆出来,李惟牧并没有马上送乔路回家,乔路觉得路不对,李惟牧笑笑的说道,"近路。"乔路哦了一声,没再出声。
  结果车子三拐两拐,最终停在了一栋高档住宅小区前。
  "李哥?这是哪?"
  "我家,下车吧。"
  李惟牧把车停到车库里,打开车门,把乔路拉下车,几乎是半强迫的拐带着乔路上了电梯。
  "李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做想做的事情!"
  乔路一下子就懵了,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了许多冒着粉红泡泡的情景,一个光着屁股长着翅膀的外国小孩拉着弓箭对着那些泡泡一顿乱戳,于是乎,粉红的背景变成了需要拉灯挂窗帘的一片血红。
  "我不去!"
  电梯叮的一声停下了,乔路猛的回过神,扒住电梯的门,"我不去!打死也不去!李哥,你这是在犯罪!李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李哥,你可不能犯糊涂……"
  李惟牧被乔路给气乐了,干脆拦腰把乔路抱了起来,又觉得这姿势不方便,干脆把小孩往肩膀上一扛,还晃悠了一下,嘴里哼着小调就走出了电梯。
  乔路大头朝下直犯晕,刚想叫两声应应景,结果嘴张了两下就闭上了。
  这里的住宅是一户一层,所以,悲催的乔路小朋友发现现在的自己极为贴切的印证了一句经典的话,"叫吧,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理你的!"
  等到李惟牧大手一挥按在了开门的指纹锁上,一边说着,"这门开门关门都要指纹的,所以啊,恩哼?"乔路险些泪流满面,这叫怎么回事啊!进了这个门,他想出来都不容易啊!
  "李惟牧!你要真敢对我怎么着,小心我妈揍你!"
  "你放心,岳母大人现在没那时间。"
  要是他没估计错,两位远渡重洋的人形战斗机现在正和张雪琴女士进行着一场气氛热烈的友好会晤,不枉费他特地嘱咐陆成把张雪琴和乔路的住址连同相片一起交给她们了。按照那两位的性子,估计刚接到照片和地址就得冲过去了。
  原本李惟牧没想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的,可今天乔路这小孩的表现实在的是太招人喜欢了,刚刚咬着这小孩的指甲就给咬上了火来了,虽然这小孩还没成年,可李大总裁前段时间突然热爱上了一个词,"养成"。
  他不想等了,他想养成!
  至于李大总裁理解的养成和这个词真实的意义有多大距离,李惟牧不想去追究。反正他就是想把乔路这小孩嚼吧嚼吧吞下肚子里,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啊浮云。
  走到卧室,把乔路往床上一扔,在小孩摔得七荤八素的时候,李大总裁优哉游哉的开始解袖扣。
  李惟牧的床上也不知道铺了什么,乔路被扔上去就陷了进去,等到头不晕了,再想爬起来,连个施力点都没有。
  这哪里是床啊,这是食人鱼的胃吧?
  可没等乔路伤心完,李惟牧已经扯开了领带,嘿嘿奸笑两声,一下子就扑了上来……
  张雪琴端着茶从厨房出来,刚坐到沙发上,就感到一阵心悸。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有些迟了,乔路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想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可对面就坐着李惟牧的母亲和阿姨,她要是躲出去打电话,未免有些失礼,而如果当着她们的面打这通电话,则有些让人下不来台。要是不打这通电话,张雪琴又不放心。只一会,张雪琴心里就像被猫抓了似地,整个人都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李惟牧的母亲susan看到张雪琴的样子,和一边的alisa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今天那个陆助理有些奇怪的行为。她就说了,时间不早不晚,偏偏在今天,这个有些呆的助理会把这里的地址给送上来,要是他早有这份心,应该在她们下飞机之后就献上这份殷勤了。
  看起来,这背后还是danny那小子在耍鬼头。不过没关系,只要这小子能把媳妇拐回家,那就万事大吉了。Susan几乎是一看到乔路的相片就喜欢上了,alisa也一样。这么合她们心意的孩子,多少年都没碰上过了,要是不拐回家,那绝对是一大憾事。
  于是,在组织了一下语句之后,susan代表两个人开口了。
  "亲家,今天我们来,没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想同你谈一下孩子订婚的事情。"
  张雪琴正有些六神无主,听到susan的话愣了一下。
  "抱歉,能请您再说一次吗?"
  面前这个外国女人和她说什么?订婚?!让她儿子和李惟牧这人订婚?!事情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乔路那孩子没和她提过对方有这意向啊,还是说那孩子也不知道?
  "订婚,就是这样!"
  Susan得体的笑着,一脸亲切的看着张雪琴,突然使出一个小擒拿,握住了张雪琴的手,
  "亲家!我实在是太喜欢小路了,你放心,只要他们订婚,我立刻就让我儿子把存折和房产都交给小路!只要他敢有一丝的不轨,我会打断他的腿!"
  Susan话落,alisa在一边配合的握了握拳头,又觉得不够有诚意,就从包里拿出了一罐可乐,用手一握,罐子扁了。
  "您放心,捏那小子,就像捏这个!对,捏这个!"
  Alisa的国语比susan差些,虽然有些词不达意,可行动却十分的有诚意。
  褐色的液体顺着alisa白皙的手腕滴落,张雪琴突然冷静下来,这事,值得商榷。

  第七十七章

  张雪琴冷着脸,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双眼呈四十五度斜角藐视着站在她面前的乔路。
  "说!"
  乔路扁扁嘴,刚要出声,张雪琴又拍了一下桌子。
  "老实说!敢编一个字老娘活剐了你!"
  "妈,你说脏话了……"
  "放屁!"
  "看,这次真说了。"
  "你这死孩子!"
  张雪琴终于没忍住,抓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就扑了上来。暂且不说这鸡毛掸子是哪里来的,只说这威力就不是乔路小朋友那小身板能承受得了的。
  挥了两下,乔路露在外边的胳膊上就留下了几条青紫。看着吓人,听起来也渗人。躲在房门外边的李惟牧随着那响声心肝都颤悠了一下。忍不住的就要破门而入,却被susan一把给压住了。
  "人家教训孩子,你进去做什么?!"
  "我进去救人啊!"
  "你能朝丈母娘动手?你打得过她吗?"
  Susan怀疑的瞄了李惟牧一眼,alisa也在一边帮腔,"那人,我看出来,高手,这个!"一边说,一边竖起了大拇指。
  "我打不过,我给他挡着总成吧……"
  屋子里这时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门外的三个人也顿时噤了声,不约而同的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张雪琴举着鸡毛掸子的手还保持着即将挥下来的姿势,嘴却张得能塞下两个鸡蛋,乔路双手抱头,从胳膊的缝隙里窥着张雪琴下一步的动作,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妈……"
  "你刚说什么?"张雪琴放下手,一脸狐疑的看着乔路,"你说李惟牧都把你压床上扒光了结果却什么都没做?"
  "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乔路自己说都有些别扭,"亲也亲了,摸也摸了……"
  "你这死孩子,这还叫什么都没做?!"
  "真的,没做到最后!打个比方,你和方叔叔共效于飞了,我们两个还扇乎着翅膀,根本都没起来,这比喻,你能了解的哦?"
  "真的?"
  "真的!比珍珠都真!"
  张雪琴还是不放心,放下手里的凶器,拉过乔路就扯衣服。
  "妈,你做什么?你扯我衣服做什么?"
  "检查!你说没做就没做?我不相信!"
  "真没有!妈,你得相信我!"
  张雪琴沉吟了一下,忽然伸出手狠狠的在乔路腰部以下腿部以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乔路捂着那个部位,一脸委屈的看着张雪琴,张雪琴却点了点头。
  "恩,活蹦乱跳的,看起来还真没下手。"
  "妈……"
  "说起来,"张雪琴又一脸的狐疑,上下打量了乔路一番,"你长得也不差啊,这都压床上了,怎么什么都没做,难不成,李惟牧那人有什么隐疾?"
  乔路愣了一下,这话题怎么转换得这么快?
  "小路,你老实告诉我,"张雪琴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乔路的耳朵,"李惟牧那人,你都看清楚了?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毛病?那里发育没问题吧?"
  乔路想明白了张雪琴话里的意思,脸呼的一下就成了一颗大番茄,张着嘴,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妈,李哥没做到最后,可他身体没问题的。"
  "真的?"
  乔路这么说,张雪琴更加狐疑了。而贴在门上,把张雪琴母子俩这番话都听得一清二楚的李家三人面面相觑。
  "danny,你真的身有隐疾?难道,以前的那些绯闻都是为了遮掩这个?"
  "妈,我没有,我好得很。"
  "danny,治病要趁早!"
  "婶,我真没病!"
  "没病?"
  Susan和alisa明显带着不信的目光溜过李惟牧的全身,刻意在某个重点部位停留了一会。
  "alisa,等一下给管家打电话,danny这种毛病不能拖!"
  "对,不能拖!"
  看着自说自话的两位女士,李惟牧的额头已然暴起了青筋。
  他之所以没做到最后,无非就是心疼乔路这小孩,就算把这小孩带回家压床上了,他心里也只存了些揩油的心思,顺便吓吓这小孩,他还真没想着立刻就吃到嘴里。虽然该模的摸了,该亲的也亲了,可在最后,他还是停了下来。不为别的,只看到乔路还带着青涩的身体,他就有些下不去手。
  他李惟牧是喜欢男人,可他不是变态。
  关于他身体的状况,乔路这小孩比谁都清楚。
  这个时候,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了,张雪琴一脸笑容的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好似松了一口气的乔路。李惟牧有些担心的看着乔路,小孩突然抬起头,冲着李惟牧眨眨眼,李惟牧的心,放下了。
  张雪琴看到李惟牧的神色,就知道乔路这孩子不一定又给人家打什么眼色了,可想知道的,刚刚乔路都跟她坦白了,至少在这件事上,李惟牧的表现倒还让张雪琴比较满意。刚开始的时候,她真的有些吓到了,正和这两位外籍友人商谈自家儿子今后几十年的生活保障问题,突然李惟牧带着一脸桃红的乔路就回来了。看到乔路脖子上几个粉红的印记,张雪琴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厨房找把菜刀砍了眼前这个敢碰她儿子的男人!
  可现如今……
  张雪琴眯了眯眼,看了看乔路,又看了看李惟牧,她有了别的主意。
  太过了解张雪琴的乔路,看到张雪琴这个神情,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每次他妈笑成这样,都有人要倒霉,这次倒霉的人是谁,不用想都知道。
  善良的乔路小朋友看着仍不自觉的李惟牧,默默在心里画了个十字,道了一声,阿门。
  一个星期后,李家两位人形战斗机女士飞回了M国,随即,李氏现任总裁李惟牧订婚的消息就登在了N时报的头版头条,尽管那是财经版,可李惟牧那张堪比明星的面孔却让这份报纸有了别样的效果。
  脱销,顺理成章。
  知道这个消息的张永生又把李惟牧请去张家喝了一下午的茶,等到一壶大红袍泡成了清水,两块黄金地段的地皮再次入手。作为陪客的林宸也用眼刀杀了李大总裁无数回。破了财的李大总裁兴冲冲给乔路打电话,报告给小孩前方一切障碍都已经清除的时候,却没想到接起电话的人却成了张雪琴。
  张女士口气温和,语调和蔼,只是告诉李惟牧,乔路开学高三了,这一年中,需要认真的学习,心无旁笃才能考上一个好大学。
  "你看啊,你们都订婚了,为了小路的前途,也就一段时间的事情,相信你能理解的哦。"
  拿着电话,李惟牧这才发现,原来前路仍旧漫漫,同志还需努力啊……
  李大总裁继续披荆斩棘的时候,乔家的事情也终于有了结果。
  乔家彻底的垮了,凡是之前新闻报出的问题,乔家一个没落的都被落实了。事情查到中途甚至还牵扯到了一位省里的实权人物,调查组都被派了下来,针对这些人事做了一系列的调查,到最后,一个都没跑掉。乔家老爷子近八十岁的高龄,颤巍巍的站在了被告席上,乔家的直系旁系都被牵扯进去了不少人,乔宏国和乔宏君等人也因为罪名属实,分别被判处入狱三年到十年不等。而涉嫌杀人的乔宏义,反倒因为被认定是防卫过当而免除处罚。T市商圈经过了乔家这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重新洗了一次牌,替代了乔家上位的刘家和王家开始接手乔家留下的空位,一时间,倒也颇为春风得意,只是经过乔家这件事,这些人私底下的动作都小心了不少。
  乔路咬着面包,十指不停的敲着键盘。
  由于和李惟牧说开了,乔路早就得知了乔家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至于乔宏义……
  想到他的父亲,乔路敲着键盘的手顿了一下,他听到李惟牧说乔宏义已经承认了罪名,当时整个心都揪了起来,当时现场的所有证据都是不利于乔宏义的,而且乔宏义也根本就没有不在场的证明,一个都没有。可是没想到,许静却恰恰在开庭之前醒了过来。这个算计了半辈子的女人,竟然开口承认,说当时是她自己偷藏了一把刀在身上,是打算杀了乔宏义然后卷款潜逃的。乔宏义发现了她的动作,才夺过了刀子,而伤了她也是因为她要去夺刀失手了。至于问她为什么会这么做,许静苍白的面孔上带上了一抹奇怪的笑,"我把乔家几笔大生意的信息透漏给了别人,让他们老乔家损失了几千万,乔宏义早就放话不让我好过了,乔家那帮子人也早就不待见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人被逼急了,什么做不出来?"
  办案人员问许静想没想过她的孩子,许静扯了扯嘴角,只回答道,"我给乔宏义戴了不只一顶绿帽子,不过,这个孩子确实是他的,你帮我带个话给他,我许静对不起他,该认的我都认了,但是这个孩子没对不起他,让他至少抚养她长大。"
  得到了许静的证词,尽管办案人员觉得这里面仍然有漏洞,还有几处说不明白的地方,但是,总的负责这件事的一位姓刘的老资格只把这份证词拿了过去,什么都没多说,接下来的法庭宣判乔宏义属于防卫过当,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了。
  乔宏义走出被关押了一段时间的地方,背后的那扇门关上了,他没有再回头。
  回到凌乱的家中,梳洗干净,到亲戚家中接回了女儿,然后去了许静住院的地方。乔宏义只静静的站在许静的病床前,看着那个女人苍白的笑着抚摸着怀中的女儿,结果孩子因为过于冰冷的触感哇哇大哭。许静的神色有些黯然。
  当天晚上,这个女人就跑到了医院的顶楼,像片叶子一样落了下去。除了一地鲜红,什么都没留下。
  乔宏义又被带去询问,结果,仍旧毫发无伤的被放了出来。
  乔路摘掉耳麦,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符号,脸色有些僵硬,这个女人,虽然可恨,可是,却也并不至死吧。
  乔家的事情到这里划上了一个短暂的休止符,李惟牧在这里面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乔路不想去深究,他在得悉乔宏义无罪释放之后,托着刘超,把自己炒期货攒下的一笔钱交给了乔宏义。另外告诉乔宏义,只要他还承认自己是他儿子,那么,乔路就会做自己该做的一切。
  乔路没有办法去面对现在的乔宏义,不只是别的,他想着,至少让他的父亲保留最后的尊严,而那笔钱就算是他这个儿子所进的孝心。
  乔宏义没让刘超给乔路带话,他只是默默的收下了那笔钱,然后带着还年幼的女儿,坐上火车,去了另一个城市。
  乔路没有再打探乔宏义去了哪里,他只是希望,他的父亲能再站起来,哪怕为了那个到了现在仍旧不会说话的孩子。
  张雪琴知道乔家的消息之后,把自己锁在房间一个下午,最后是乔路打电话叫来了方进,等到那个一脸焦急的男人敲门走进张雪琴的卧室之后,乔路穿上外套,离开了家。
  坐着的士到了李惟牧的公司,打电话迫使那个男人结束了公司例会,然后站在街边的花坛边,一下一下的数着秒等着那个男人,在看到从办公楼里走出的那个修长身影之后,乔路笑了。
  "小路,你来了?"
  "恩,李哥,我想你了……"
  抱住男人劲瘦的腰,乔路把自己埋到的男人的怀里,他不想去理会周遭的人用什么样的眼神来看他,他只想任性的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这个男人的怀里,其他的,他都不想去管了。
  李惟牧抱着怀里的孩子,感受到胸前些微的湿意,什么都没说,只是圈进了自己的手臂。
  怀里这个孩子,让他感到心疼。
  他能做的,只是紧紧的抱着他,再也不松开。

  第七十八章

  两年后
  乔路背着挎包从教学楼出来,远远的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李惟牧。修长白皙,漂亮得让人侧目的男人,单手插袋斜靠在一棵树下,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落在男人的身上。乔路觉得现在的李惟牧有些精致得不真实,他常常会觉得,这样的一个男人,是不是上帝开的一个玩笑?就像被宙斯设计来惩罚人类的潘多拉,迷惑了无数的世人,却最终让人发现,那只是一场罪孽的虚幻。
  "抱歉,我不是潘多拉,我是美杜莎。"
  李惟牧看到乔路愣愣的看着自己发呆,就知道这孩子又神游天外了。有一次听到乔路形容他像潘多拉,险些让李惟牧晕过去。他长得就那么像女人吗?如果真的要被比喻成女人的话,他倒宁愿被比喻成美杜莎,这样,只要看这个小孩一眼,就能把这小孩给定住,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李哥,呵呵……"
  乔路摸摸鼻子,有些懊恼自己之前的一次失口。自从那次开始,李惟牧就记恨上了,也不想想,这个人都奔向光辉灿烂的三十岁了,怎么还这么小心眼。
  李惟牧现在对乔路了解得那叫一个透彻,这小孩转转眼珠子他就能猜到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八成又在腹诽他的年纪了。
  一年前,乔路以S市第一名,全省第八名的成绩考上了S市的K大。当时成绩下来之后,乔路不满的嘟着嘴,他还以为能拿个全省第一呢,结果被张雪琴一顿教训,说乔路就是个蹲在井底的蛤蟆,当全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了。
  "别人不说,只说你大姨家的林宸,当初高考的成绩就比你好,你能拿个全市第一就偷着乐去吧。等将来上了大学,五湖四海的人多了,到时候,你这点聪明劲根本就不够看。"
  乔路被打击了,可也不得不承认张雪琴说得有道理,只不过仍旧嘴硬的顶了一句,"每年的高考题又不一样。"
  张雪琴眼睛一瞪就要动手,到底还是林宸笑笑把话题给揭过了。乔路看着总是打着张永生的名号,说要和表弟多亲近亲近,结果却跑家里来蹭吃蹭喝的林宸,暗骂了一句,大尾巴狼!
  "小路,想什么呢?"
  李惟牧见乔路又有些出神了,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伸手掐了乔路的鼻子一下。
  "没什么。"乔路回过神,见李惟牧开车路过一家美食养生馆,连忙叫李惟牧靠边停车。
  "怎么了?"
  "我妈最近喜欢吃这里的东西,我打包带点回去。"
  乔路等李惟牧停好车,一路小跑,等他到了店里,李惟牧才慢悠悠的走了过来,看到那家养生馆的招牌,好像有点熟悉。
  就这一会的时间,乔路已经和里面的一个人聊上了,那人看起来像是二十七八的样子,长得挺漂亮,却和李惟牧这种妖艳的类型不同,看起来就让人舒服,要是让乔路来形容,那就是绝对没什么攻击性,纯粹的植物属性。而李惟牧就算是植物,那也是伪装得很成功的食肉类型。
  "如果令堂近期是这种情况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不要继续让她服用这种带着药用的食品了,我可以介绍给你一些简单的粥类,买些材料,在家就可以自己煮了。"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乔路和那人聊得投机,李惟牧走过来,那个男人已经让等在一边的服务人员去取了一张膳食单子交给乔路。乔路要付钱,却被婉拒了。
  "这怎么好意思?这不成,我怎么能白拿你的东西?"
  乔路有些不好意思,李惟牧反倒笑笑的开口说道,"小路,你不用和他客气,这人的钱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那个男人见到李惟牧,又瞄了瞄乔路,这才笑了。
  "danny,好久不见了。"
  "是啊,苏老板,谁让chris那家伙太护食了,要见你一面,简直难如登天啊!对了,他家那个和我同名的臭小子还好吗?"
  "还好,睿阳前段时间还收到了李先生送来的礼物,他很高兴。"
  从美食养生馆出来,乔路看着手里的名片和膳食单子,开口问道,"李哥,这个苏老板究竟是谁啊?"
  "他啊,有钱人,超级会赚钱的有钱人。"李惟牧把车开出去,看乔路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才继续说道,"这个人是靠着开饭店发家的,现在长期定居在国外。我和他并不是那么熟,倒是和他老公挺熟的。这次能见到他也是碰巧。估计他老公现在有事被扳住了,否则绝对不可能放他一个人回国。"
  "老公?"乔路瞪大了眼睛。
  "对。就是老公,他的另一半是个男人,当时举办婚礼的时候,报纸都给了头版。那个人你应该也听说过,楚家的楚天阳。"
  "那个楚天阳?"那个被称为东方贵族,钱多得让人觉得神奇的华裔商人?
  "对,就是那个楚天阳。"
  "哦。"
  乔路不出声了,李惟牧却笑着掐了掐乔路的脸,"别灰心,你放心,你老公我也不是什么穷人,养你不成问题!要是真的比起来,我的身家也不差。只是我比较低调罢了。"
  乔路看了一眼自说自话的李惟牧,嘴角有些发抽。低调?这人什么时候低调过了?虽然这个男人有些自恋,可他说的也是事实。乔路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那个叫做苏晨的男人。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够与那样精彩的人物比肩吧。
  那么,自己呢?
  他已经强大到能够同李惟牧继续走下去了吗?
  乔路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李惟牧发现自己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好?
  乔路的沉默引起了李惟牧的注意,等到车子开到方家,远远的看到已经等在门口的张雪琴,还有守在张雪琴身边,一副老母鸡样子的方进,李惟牧揉了揉乔路的头。
  "怎么?还在别扭?"
  "没有,我不是……"
  乔路考上大学之后,张雪琴就和方进结婚了,半年前,张雪琴的肚子传出了喜讯。方家和张家两位老人自然是皆大欢喜。而乔路却是看着满脸笑容的张雪琴心里有些发酸,虽然明白这是必然的,可乔路就是觉得别扭。后来干脆躲到了学校的宿舍里,即使在一个城市,乔路十天半个月也不回家一次,对于乔路来说,那个家让他没了以前的归属感。或许是明白了乔路心里的想法,张雪琴也不勉强他,只是时常自己去学校看乔路。几次下来,乔路也就渐渐的释怀了,无论如何,他和张雪琴是母子,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
  "其实,我早已经不介意了。"
  "真不介意了?"
  "真的。"
  乔路点点头,然后认真的看着李惟牧,说道,"李哥,或许我现在还不够好,但是,我将来一定会变得很好很好。"
  "所以?"李惟牧收回要推开车门的手,带着兴味的看着乔路。
  "所以,你绝对不能变心!你要一直对我这么好!否则,我绝对会让你好看!"
  乔路话音刚落,就被李惟牧搂进了怀里,灼热的吻落下,堵住了乔路的嘴唇,滑溜的舌尖探进乔路的口中,在吻的间隙,乔路清晰的听到了李惟牧的呢喃低语。
  "小路,我想要你,只想要你……"
  乔路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微微红着脸,心里盘算着,下个星期三就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了,好像,可以不柏拉图了吧……
  刚要答应,结果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乔路一把推开李惟牧,惊恐的抬起头,就看到狰狞着面孔,气势汹汹的贴在车门上的张雪琴。
  李惟牧有些后悔了,他怎么忘记把车窗关上了。
  张雪琴的手从车窗里伸进来,一把就拽住了李惟牧的领子,"臭小子!你在对我儿子做什么?!小心老娘活劈了你!"
  方进一脸紧张的护着张雪琴,生怕她有一点磕到碰到。李惟牧更是不敢挣扎,只能轻声细语的承认自己的错误,用好话哄着张雪琴。
  乔路躲在李惟牧的背后,偷眼看着一脸红光,声音洪亮的老妈,舔了舔嘴唇。这段日子脾气见长啊,难不成,这是那啥怀孕综合症?再看看全然没了往日儒雅奸猾的方进,就觉得前段日子自己那些别扭纯粹是没事找事,这人的日子可比自己过得艰难多了。
  张永生和方老爷子正坐在方家的客厅喝茶,听到远处传来的声响,两个老人家顿时眼睛一亮,嘿嘿一乐,又有好戏看了。
  同一时间,李家的老爷子掰着手指算了一下日子,大手一挥,让两个媳妇赶紧从保险柜里把他去年从苏黎世拍卖会上弄回来的一套翡翠首饰带上,他们要远渡重洋,飞去C国为未来的孙媳妇庆生!
  李惟牧仍旧在安抚着准丈母娘,方进一脸冷汗的护着大吼着要剐了李惟牧的张雪琴,乔路趁着这个时间推开车门,一溜烟的跑进了方家大门,抬头看看,万里无云,天气真好啊。
  至于柏拉图那事,还是再继续一段时间吧。
  故事仍旧在继续,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笔墨书写着自己的生活,却同样的精彩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