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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Cbox! 碎碎念[留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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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杆进洞》作者张鼎鼎(完结+番外6) PART 2

像没有了魂。他的父母先是不出声,后来见他实在不成样才问了他的想法。他那时候也还没有想太多,就是想打球。

  "打球,打球你有什么出路啊?"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自己也想不到会有什么出路。最后他的父母让步了,在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一天玩上半个小时还是可以的。但半个小时怎么够?就算他能控制着自己从球桌旁离开,但他的思想,还是总忍不住的想到打球上。到最后球没有打多少,学习成绩却反而退步了。

  "你既然这么喜欢,那就打出个样子吧!"

  那个时候,他的父亲已经帮他打听了,打斯诺克,能打到什么程度。而从那以后,他的重心就转移了。他当然很高兴能继续打上球,但也不免担心万一要打不出来了要怎么办?

  不过打球的快乐掩盖了一切,特别是当有父母的支持后,他能有更多的时间,更好的老师的时候。直到他的老师对他说:"到G市吧,再在这里,你就耽误了。"

  他们先来了G市一趟,了解了这边的斯诺克情况。回去后,他的父亲就决定把房卖了,而到那时候,他才知道,打球,已经不只是对他的改变了。他想劝他的父亲不要卖房,但是却被制止了:"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打出头,你现在这个样子,难道要再回去上学吗?"

  他无话可说,于是跟着父母来到了G市。父亲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工作,而母亲,则全心全意的照顾他。他来G市,已经差不多两年了。在这两年里,他每天都在打球,打球很快乐,但是,也很痛苦,他实在怕打不出来。

  现在,他总算是打出头了,虽然他没能打出147,但这东西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他倒也没什么在意的。更令他在意的,还是报纸的报道,他知道,当初他父母卖房子,顶住了怎样的压力,现在,他终于能够让他们扬眉吐气一把了。

  "如果我能打进前十六,如果我能打进前八……"

  就算他一向稳重,这个时候也不免开始会有这样的幻想。这么想着,他也就更睡不着了,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起来找水喝。而他这边的响动,也惊动了和他一个屋的王楠。

  拧开床头灯,王楠眯着眼看了他片刻,付红莲有些不好意思:"我找水喝,你要吗?"

  王楠摇摇头,爬起来上了厕所,再回来的时候,又一下子扑到了床上,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付红莲看了他片刻,突然有些讪讪的。这一晚,付红莲睡得迷迷糊糊的,第二晚,依然睡得不怎么好。这一次他倒没有畅想未来,但却总是做梦,而且是那种非常清楚的梦。一会儿梦到自己赢了,一会儿梦到自己输了,翻来覆去,早上起来,再次没有抵抗的输给了王楠。

  他这种状态,自然引起了周筼的注意,但该说的他已经说了,这时候也只能再敲打一番。付红莲自己也知道,他不能这样上球桌,否则别说十六前八了,恐怕他到时候要做的,就是怎么输的不那么难看了!

  "王楠。"

  犹豫了一上午,他还是在晚上临睡觉前先开口了,王楠正在叠衣服,这是他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把衣服鞋袜整理干净妥当。他一边把自己的袜子放好,一边嗯了一声。

  "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你……"付红莲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牙道,"你不紧张吗?"

  王楠手一停,坐到床上想了片刻:"你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我好像还真不紧张。"

  "诀窍!"

  "嗯?"

  "你不紧张有什么诀窍?"

  王楠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直笑的付红莲满脸通红,但还是执拗的看着他,这副样子让王楠不由得就想到了小朱,心中不免就软了几分。他这次回去自然也去看小朱和马选了,还捎带去了在帝都给他们买的烤鸭。马选倒是很高兴,只是冲着他的肩垂了两下,小朱却连见都没见他,有一次碰上了,径自就转过了身。他知道小朱生气的原因,倒也没有在意,真说起来,这事的确是他不对。但他时间紧,也没有太多精力去处理这些,就把烤鸭让马选捎带了过去,准备这次回去后,再找小朱说说。

  "小朱,其实是个好孩子啊。"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道,"其实是没有什么诀窍的。不错,咱们这次打进了正赛很不错,但也就那样了。你的积分是多少,我的积分又是多少?咱们打成什么样,其实都是应该的。打的好了,应该,毕竟咱们下了这么大的力气;打的不好,也应该,毕竟咱们是新人。你看,既然怎么样都成,那还有什么紧张的?"

  他说着,摊开手,耸了耸肩,付红莲看着他,突然有一种自己过去实在是太小看这个人的感觉,就算此人打球的目的不纯粹,但心理,却无比强大。

  "怪不得他能打出147。"

  他这么想着,却不知王楠之所以有此时这样的心理素质,不过是大喜之后迎头打了一棒,无意中,倒有些淡薄的趋势了。他淡薄了,别人却淡薄不下来,特别是在新一期的体报刊登出来后。

  这次宣传当然还是以王楠为主,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两人的一张合影。照片中,王楠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付红莲则穿了一件同样款式的黑色毛衣,虽然一个穿的是黑色牛仔裤,一个穿的是深蓝色的牛仔裤,但放眼看去,倒像是商量好的。这倒也不是巧合。付红莲为人淡漠,还带了几分傲气,他的父母却大不一样。付红莲的母亲王芳想着王楠和自家儿子一样都是打进正赛的,以后说是对手,其实还是要相互提携,而且现在看来,王楠比自家儿子的名气更大一些,和他交好,对自己儿子只有好处。

  因此在帮付红莲准备衣服的时候,就给他也捎带了一件。王楠当然是不好意思,但王芳一个劲儿的往他手里塞,连本家姓都捎带了出来,他也只有收了。这时候和付红莲站在一起……若再过个几年,绝对要被萌啊、帅啊、配对啊之类的喊声淹没,但就是现在也让人觉得这两个少年英姿勃发,无比协调。一大群少女,更是立刻转换了偶像。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张照片非常不好,比如说李亮,比如说小朱,再比如说方文卓。自从在体报上看到王楠之后,方文卓就开始定期的购买这个报纸,这次,他也就在第一时间看到了这张照片。照片里,两人都带着淡淡的微笑,也都有着些微的羞涩和高傲,肩并肩的站在一起,就仿佛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王楠已经有了,新的好朋友了吗?
第八十五章

  想到王楠已经有了更好的朋友,方文卓心中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王楠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天空,这是他已经知道的。但是就算王楠好像还不想理他,他也总觉得,他们是不一样的,王楠的态度越冷漠,就说明他越在意。所以他总认为,只要他努力,只要他用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就一定能再回到从前。

  王楠脾气古怪,对朋友也挑的厉害,不太容易能接受别人,但是现在……

  "我记得你过去也喜欢打台球。"张格笑道。

  他抬起头,收起报纸:"是啊。张哥想吃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了。"

  "那可不行,我以后还全靠张哥来给我支摊子呢。要是张哥这一顿没吃好,回头对我有了怨气,那我这个亏吃的可大了。"

  这话把张格给逗笑了。他虽然看好方文卓,但总觉得要把一个公司开起来,总需要一两年,哪知道那个公司一开起来,头一两个月还不怎么显,最近的生意却是越来越好。一条裙子,不到三斤,随便团成一团,就能塞到驾驶舱里,半点功夫都不费。但从G市到梁城就能给人要三十,就算因为种种原因,要把利让给其他人一部分,这份收入也是非常可观的。当然,这种生意也是要看地点,大城市会多一点,而像梁城那样的小城,也就是在省内跑。

  不过就算这样,方文卓也决定把车交给张格,而自己腾出更多的精力来做生意了。

  "我以后常驻G市,我爹妈那边,说不定也要张哥多费费心呢。"

  "说这个干,可就客套了。"

  "对对,是我说错了,一会儿多和张哥喝两杯!"

  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张格,心中则想着,王楠已经差不多要比赛了吧。他吃完饭回来,应该还能赶得上看。中国公开赛原本是没有转播的,虽然国家花了大力气,但无奈名气太小,群体太少。现在不比前几年了,那时候电视信号少,电视台给什么观众看什么,转播斯诺克哪怕大家都不懂,照样有人看。但是现在,可供选择的东西太多了。

  青春剧古装剧悬疑剧,足球篮球乒乓球,斯诺克哪个都比不上,因此就算官方多方运作,最后也只是暂时敲定了从半决赛开始转播。但是当王楠、付红莲一起打进正赛立刻就不一样了,大家是不太懂斯诺克,但这不妨碍大家看中国人如何赢球。就像那些跑到海外去踢球的球员一样,哪怕他们甚至连主力替补都轮不上呢,照样有大批球迷会把那个球队当做主队,熬夜也要支持。

  而王楠的这一次比赛就有了直播。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由旅程啤酒冠名播出的1999中国公开赛,我是沈峰,对我们斯诺克一直比较关注的朋友们想来对我都比较熟悉了,坐在我旁边的也是大家的老熟人张喜田老师。咦,张老师,此时坐在这演播室里,你最大的感觉是什么?"

  "很感慨。"

  "是这样的,我也是这样。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在中国解说中国选手的比赛,希望以后会有很多这样的机会。先让我们来看今天的两位选手,第一位就是我们大家都非常熟悉的王楠,南子。南子出生于1982年4月12日,今年刚刚十七岁。在一个多月前,他打出了我们中国,也是亚洲第一杆147,这也是创造了一个记录。现在他出场了,他出场了!现场的观众欢呼了起来!"

  沈峰一开始说的时候还有条不紊,但是当王楠一从通道里出来,他的声音立刻拉高了八度,熟悉他的观众都笑了起来:"这货又开始了!"

  不过现场的气氛也的确热烈,王楠一出来,巴掌声、口哨声就不断,和预选赛的寥寥无几不同,这一场比赛有了大半的上座率,虽然还没有坐满,但相比于其他几个赛场,完全可以用爆满来形容了。

  "现在,是他的对手拉威尔,今年二十九岁,正值当打之年,世界排名第二十二位。我们都知道,南子战胜过世界排名第二十四的本丁克,不知道这次他能不能再上演奇迹,我们希望能!"

  拉威尔很有风度的走了出来,但除了几个西方观众对他拍了巴掌外,其他人都表示了沉默。这场比赛后,有人抨击中国的观众没有礼貌,没有遵守斯诺克礼仪,不过大多数国人都对此都不屑一顾。什么礼仪?咱们是对手好不好,在是对手的情况下,谁还在乎什么礼仪啊!而有的小姑娘说的更是直接:"拍什么巴掌啊,他长成那个样,没对他撇嘴都是好的了。"

  ……认真来说,拉威尔长的并不是太差。一双碧蓝的眼睛,放到小说里绝对可以用深邃、神秘之类的字眼来形容,但关键的是,他有点胖。这点胖在平时状态下也不算什么,但站在身形偏瘦,四肢修长,还偏偏又正风华正茂的王楠身边,那对比也就异常强烈了。

  拉威尔先开球,他的球风很正,第一杆虽然带出了四个球,但母球很稳当的停在了顶端。王楠是新人,他对他的球风完全不熟悉,虽然他问了本丁克,但也没有得到太多有用的资料,他准备用两局来试试。

  他正这么想着,就听到一片巴掌声,回过神,就见王楠已经把一颗红球打进去了——打进去?就这样,打进去了?

  这个进球有点打乱了拉威尔的布置,虽然他很快调整了心态,但第一局还是出现了几次不应该的失误,最后以三十四比七十九的成绩输给了王楠。不过他很快就在第二局赢了过来,而且连下三局,赢的现场的观众恨不得对他丢杂物。沈峰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激情:"南子毕竟还是一个新手,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比赛,很多东西会发挥不出来。他其实表现的已经相当好了,能在十七岁参加这样的比赛,特别是在我们国家,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是这样的,大家也不要太苛责,不要以为他创造了记录,就一定要赢。"

  两个主持人开始拼命的给王楠找理由,也是给自己找台阶。而看台上的周筼,也暗暗的摇了下头,还是经验太少了,而对方也果然老赖,忽快忽慢,忽攻忽守,很容易就被带动了。

  而此时,王楠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已经察觉到了,并不是他比对方差太多,而是他被对方带的很难受,虽然他尽力想进入自己的节奏,却总是不由自主的被对方带着跑,然后,就算有机会也没能把握住,几杆球都打的大失水准——在平时的练习中,那种球他几乎是必进的。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暗暗的握了下拳,那边拉斐尔再次做了一局,他把母球打到了咖啡球的旁边,因为力度稍微差了一点,这并不是一个斯诺克,但角度却相当不好。王楠站起来,来回的在桌面上看着。

  "不了解斯诺克的朋友可能觉得这个球还是有机会的。"

  张喜田开口,沈峰立刻接着道:"是有机会,但机会非常的小。在这个时候,做防守是最好的,我个人倾向于防守。现在南子需要的是冷静。这已经是第五局了。在这三十二进十六的比赛中,局数和预选赛的最后一轮一样,也是十一局制,在这场比赛后,会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南子可以在那个时候好好的想一下这个球要怎么打。"

  "是这样的,来让我们看一下南子的选择,这个架势……是进攻,这个球……"

  就在他们这么说着的时候,王楠出杆了,母球直撞右边的一颗红球,看起来是要打底裤的,但红球在库边上撞了一下就反弹了回来,完全没有向口袋里进。

  "可惜了,太可惜了……进了!"原本还以沉痛的声调悼念这颗球的沈峰几乎要把嗓子喊破,"进了!进了!让我们再来看看这一球,从底库反弹回来进顶袋!"

  镜头回放,只见那颗小红球,从底库弹起后,就直线的向左边的顶袋跑,然后,没有任何磕碰的钻了进去。现场一下子被点燃了起来,沈峰声嘶力竭的高呼:"如果这是运气,那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运气了!如果南子就是这么想的,那这一球,完全可以算作经典!"

  原本在电视前昏昏欲睡的观众也一下来了精神,林海涛一拍自己的大腿:"我就知道这孩子有出息!"

  周如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看谁都有出息。"

  林海涛没有理他,周如虽然心中郁卒,也只有暗自咬牙。林海涛的这种调调是改不了了,但反正他早已离婚,现在也有了孩子,只要他一直守在他身边,他总是能守到的。

  而在这时,镜头也给了王楠一个特写,这一杆,他自己也打的相当满意,站起来擦杆头的时候,嘴角微微一抿,一颗小虎牙就露了出来,电视机前的方文卓突然就觉得心一跳,忽然就有一种,王楠原来是这么好看的感觉。

  这个感觉一出来,他就有一种不太对的感觉,他摇摇头,再去想,也想不出哪里不对,而这个时候,王楠已经趴下来打蓝球了。母球的位置相当不错,蓝球没有多少意外的打了进去。再之后,一红一彩,直到六十八分才停下,这个分数并不高,但是已经超分。

  "就这样,在可以说是打出了一杆鬼斧神工的红球之后,王楠拿下了第五局,现在的比分是三比二,王楠暂时落后,让我们稍事休息,先看一下今天的体育新闻,一个半小时之后再来看下面的比赛。"

  一个半小时是很容易过的,虽然等待看球的人会有一种急不可耐的心情,但是争论争论王楠下面的比赛,很快也就过去了。就算一开始抱有很大的幻想,但当这五局过去后,大部分人也都意识到,王楠要赢下这一场比赛并不容易,特别是对斯诺克有些了解的。

  拉威尔对节奏的把握,实在要比王楠强太多了。在这一点上,拉威尔也很有自信,虽然最后一局他没有拿下来,但无关大碍,对方打出那么厉害的一球,提一下气势是理所应当的。

  如果说王楠是在一开始,或者是在第六局打出那种球的,他真会担心一下,不过中间又休息了这么长时间,再强的气势也该下来了。一鼓作气再而衰,这句话他虽然不知道,但道理是明白的。

  他想的很好,但是王楠一上来,就把球给炸开了,红球和彩球四分五裂的混在一起,把全场的人都给惊住了。

  "这样的球,真的很少见啊。"

  张喜田喃喃着,沈峰一时无语,拉威尔向王楠那边看了一眼,走到了桌前。

  "南子这样,好像是想做乱局,但现在就看能不能做的住了。"

  "是啊,乱局是一把双刃剑,面对拉威尔这样的对手……"

  拉威尔出杆了,他没有做斯诺克,在这种状况下,斯诺克并不好做,但是他做了一个很有角度的球,母球被半颗彩球挡着,角度比较好的红球的前面还有两三颗红球。

  "这个球做的很漂亮。"张喜田很公正的点评着,"这是一个陷阱球,看起来能打,但要打不好,就是给对方漏机会了,也许有朋友会说,那就做防守,当然这个球是能做防守的,南子打的这个乱局就有点没有意义了,很明显,对于节奏的掌控,拉威尔是更胜一筹的。而南子现在就是希望以快节奏,来打乱对方的节奏,但是他能不能成功……我们当然是希望他成功的,但是他现在趴的方位是要打防守吗?"

  "不是防守,是在叫中袋,但中袋……进了!让我们再来看看这一球,没有位置,位置并不好……哦,在这里……"通过镜头的来回旋转,终于看到了一个像是位置的路径,"我不知道球员是怎么样的,但是从我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球。看看拉威尔的脸色,看来他也没有想到会这么打。"

  虽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当王楠打进那一球的时候,拉威尔微微皱了下眉,他的确没有想到,还有那一路的。
第八十六章

  不过拉威尔也没有太纠结,这种乱局,对他来说不好办,对王楠来说也同样,他不相信王楠解乱局的能力会比他更好。他这么想着,喝了口水,而在那边,王楠已经又一次趴了下去。

  "看他这个样子,好像是要打黄球。"

  伴随着张喜田的猜测,王楠将黄球打了进去。

  "其实现在这个样子,能把球打进去就是胜利,但是这下一步……进了!"

  沈峰正要说下一步就不好打的时候,一颗红球钻进了中袋,随即,王楠又一次将黄球打了进去。

  "进了!又进了!也许有朋友要说,黄球分数低,但是现在这个局面,南子能把球打进去就是胜利!让我们来看他下一球……goal——"在王楠又一次把红球打进去的时候,沈峰以几乎要把话筒吃了的姿态叫出了英文,"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也许你们要说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进球,但是我要说,这是一个伟大的进球!伟大的!在开局之初,局面非常乱,南子是要用这种局面来对抗拉威尔的节奏。这是一把双刃剑,也许能限制住拉威尔,但同时也能限制住自己。在这种局面中,拉威尔要攻要守更是方便,一旦给他机会,南子会陷入比先前更可怕的噩梦,但是他没有给拉威尔机会!他没有!"

  事后有人评价沈峰,说他太夸大其词,在他吆喝着没有的时候,王楠才打进了三颗红球,不过这种声音,就如同在大海里投下了一个石头,甚至没能溅起浪花就被淹没了。

  因为在其后,王楠果然没有给拉威尔机会。他一颗一颗的解着球,他的球打的很快,但分数却上涨的很慢,打进了十颗红球的时候,他才只有三十四分,不过在这个时候,局面已经完全解开了。

  第十一颗红球。

  王楠微微的有些紧张,他擦了一下球杆,又打磨了一下杆头,他刚才打的很好,思路清晰,手感上佳,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会以为他赢定了,但其实不是,因为他现在的分太低了,下面的这几球,他若不能拿下大分,那一个失误,就有可能让对方翻盘。

  "现在桌面上还有五颗红球,下面的这几杆会非常重要,因为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为对方做了嫁衣。"沈峰的声音都带了一分小心翼翼的感觉,而就在他这么说着的时候,王楠出杆了。

  啪的一声,红球直下左边底库,母球留在了黑球的右上方。

  "漂亮!这个球,现在可以说问题不大了,在这一局,王楠很有可能翻盘!"

  王楠将黑球打了进去,然后又一次擦了球杆,下面的这几颗球,他越打越慢,一直到打进第三颗红球。现场一片巴掌声,很多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看旁边人鼓掌,也跟着鼓。

  "超分了!现在南子已经是超分了。这一局,南子的分数很低,但是这局可以说是目前比赛中最好看的一局。从开始的乱局,到现在,子展现出了非常强大的解球能力。而他现在,和拉威尔的比分,也是三比三!下面的比赛,我们可以充满期待……哦,现在也要和大家说一个好消息,就在刚才,提前两个小时开场的第一场比赛已经结束了,中国香港的选手孙暮战胜了马来西亚选手端古,率先晋级十六强。今年真的是我们中国球员大爆发的一年。已经晋级的孙暮,正在打球的王楠,还有再有半个小时就要开局的付红莲,都是我们中国斯诺克界的未来之星。"

  "的确是未来之星。"张喜田道,"这里面好像也只有付红莲的年龄比较大一些,但也不过才十八岁。"

  "十八岁!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我们也许还能在球桌前见到他们。张老师,希望我们到时候还能合作。在十年的时候,我们可以搞个中国球员专辑,二十年的时候,我们可以搞个庆典,三十年的时候……"

  "三十年之后,我可能就不在世了。"

  "……张老师你龙精虎猛,一定没问题的。"

  电视机前的观众齐齐笑场,有那正在喝水的更是一口喷了出来,过去就熟悉沈峰风格的,不由得都对张喜田鞠了一把同情。在很多时候,沈峰都是正常的,无论和哪个嘉宾搭档,说的都和那嘉宾差不多,比如嘉宾说这个球难打,他就会说这个球的确难打,然后从角度、位置等等方面分析这个球怎么难打。为此还有观众说,电视台根本就不用请什么嘉宾,有沈峰一个人就足够了。

  但是当他一兴奋,那就不知道到底是大脑滑轮了,还是打通了任督二脉,那是逮着什么说什么,有的时候那话如同天外飞仙,一阵见血,而有的时候,那就让人哭笑不得了。

  当然他们之所以会这么轻松,也是因为第六局结束了,虽然没能将最后一颗红球打进去,但王楠已经超出太多,拉威尔再纠缠也没什么意思了。比赛进入第七局,拉威尔开局,他采取的依然是谨慎的开球方式,但王楠和上次一样,上来直接把球给轰开了,拉威尔眼皮一跳,沈峰彻底沸腾了:"炸球!炸球!又是炸球,可以看出,南子是铁了心的要和拉威尔打对攻了。如果拉威尔不能解决,那么,就会落入南子的掌握,拉威尔有办法吗?有办法吗?哦,如果他有办法,也不会只是第二十二了。"

  这话说的实在有些缺德,拉威尔对节奏把握的很好,基本功也算扎实。从他十六岁进入斯诺克界,一点一点在进步,但是也只是在进步。对于职业球手来说,基本功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别,这就像画画、写字一样,日复一日的练习,总能练得中规中矩,但要成大家,那就真的需要一点天赋了。拉威尔不是没有天赋,只是,在对斯诺克的理解上,他离顶尖选手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这一点,拉威尔自己也非常清楚,在第六局中间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这一次危险了,他的对手,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在这样的乱局中,他不能给他留机会。

  他提着球杆来回查看,红球是有机会的,但是红球之后的彩球就有难度了,只要有一点不好,散乱的红球就有可能让他自己给自己创造一个斯诺克。

  "拉威尔很难受,他现在非常难受,考验他功力的时候到了。右边底袋有下,但是下了之后,拉杆回来的位置却很讲究,如果拉不到好位置,他不是给南子留机会,就是自己把自己防着了。"沈峰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配着拉威尔来回的踱步,就是最好的诠释,拉威尔的确难受,而他难受的原因,也完全和沈峰所说的一样。

  但是再难受,他也要打,这样的乱局,因为很难做成绝佳的斯诺克,也就不太好防守,而他对面的,还是一个意识非常出众的选手,在他觉得没有路线的时候,也许对方能看出另外的路。

  他打磨了一下杆头,慢慢的趴了下去,谨慎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然后,小心的打出了球杆,红球应声而入,然后母球回拉,正对上了黑球。就算是沈峰,这时候也要叫一声好,这个球的力度,控制的非常好。

  拉威尔松了口气,这颗彩球处理好了,下面打红球就比较容易,不过他在来回看了一下后决定在下一杆的时候,是要小小的K一下球的,否则在下一杆彩球,还是非常难受。

  黑球很轻松的就进入了球袋,拉威尔拿着球杆开始思考,张喜田道:"现在拉威尔是在考虑这个球到底是K还是不K,不K的话,红球的把握会大一些,如果K的话,很有可能连这一杆都要失败,哦,看来还是准备K球。让我们来看他的K球,这一球要是K好的话,起码底库附近的局面算是解开了,拉威尔很有可能借着这个机会,一举拿下一个大分数,甚至赢下这一局。"

  拉威尔送出了球杆,红球直入球袋,但是母球在碰了一下另外的红球之后,走位偏到了左方,不是一个斯诺克,但是,彻底失去了彩球的角度。拉威尔来回看了一下,满心不甘的,将球送到了粉球的后面——既然你解球的能力强,那就好好解一下这个球吧!

  现场一片巴掌,与其是赞赏拉威尔的这记防守,不如说是欢迎王楠的上场。

  "现在南子上场了,这个局面对他来说也很棘手,现在不仅是局面乱,关键还是母球的位置不好。南子要打好这一杆,不仅要有很出众的意识,更要有很好的杆法。"

  王楠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来回的观察了桌面,然后趴到了桌子上,对于这个球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拉威尔把这个球打的太妙了,母球几乎就卡在两颗球的中间,虽然左边的是一颗红球,并不是不能碰,但却影响路线。

  不过,他并不想和拉威尔打防守,哪怕这一局输了,他也不想。他抿了下嘴,眯了下眼,镜头中的他,脊背平直,臀部翘起,青嫩的面孔严肃中带了一分冷意,顿时把一干少女迷得恨不得要尖叫。

  而就在这时,他出杆了,母球直冲而去,红球向左边的底库滚去。
第八十七章

  红球在桌面上运转的时候位置很正,但是在要进入洞口的时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路,来回晃荡了一下竟然弹了出来。

  "太可惜了,这个球……"

  "诶——?"

  张喜田本来想说这颗球用力大了些,然后就见一颗红球直直的向顶端的右库跑去,因为力度的原因,它跑的很慢,但却义无反顾,勇往直前,哪怕是它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了,但还是一点一点的挪着,然后,在众人的屏息以及拉威尔的暗骂中,滚了进去。

  事后有人是这么评价这一球的:"谁说精神念力是虚构的?看看王楠这一局,那个进球,完全就是靠全国人民的精神给推进去的!在这一刻,王楠不是一个人!"

  不管这句话后来被人怎么样的恶搞,不过,的确有这么一个进球,王楠才能接着打下去。这个球,他的目标红球虽然没进,但母球的走位还是相当理想的,他轻轻一推,就把孤立的黑球给打了进去。

  之后,他几乎没有观察桌面,就又趴了下去,镜头再次给了他一个特写。坚毅的表情,严肃认真的表情,广场中的小姑娘们一阵叹息:"南子好帅,好帅好帅啊!"

  她们全心全意的赞叹着,当然没有发现在她们不远处,一个少年已经有些微恼,清秀的脸庞更带着一种愤愤:"帅什么帅,眼睛又不够大,眉毛又不够浓,给个特写,也就这个样子了。"

  他这么想着,但心中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那个曾经和他对局的人,现在已经到了他无法触摸的高度了。那个人已经上了报纸,成了偶像,被众人议论,而他,还窝在汇德打台球,技术还不怎么好。

  "窝着就窝着,窝着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他咕哝道,很多人都没有他挣的钱多呢!

  而在这个时候,王楠又打进了一颗红球,他就这样连下三杆,到第四杆的时候才出现一个失误,只可惜拉威尔也没能抓住这个机会,最终让王楠一共轰下七十二分,拿下了这一局。

  至此,王楠已经拿下了四局,在九局制的比赛中拿到了赛点。而这一局后,看台上的周筼悄然离身,付红莲的比赛要开始了,他要到那边看看:"这一局不管南子是不是拿了下来,你都在CALL机上给我留个言。"

  临去前,他对孙晨道,孙晨点了点头,周筼又向案子那边看了一眼,他其实很想把下面这一局看完的,但是付红莲那边更令他担心。王楠打到这种程度,只要心态不出问题,这场比赛,就可以拿下了,但付红莲那里,恐怕就有些悬了。

  他刚来到外面,就看到了一堆人围在那里,几个记者正在追着一个少年问话:"请问你会参加明年的世锦赛吗?"

  "如果下一局你碰上了中国选手会怎么样?"

  "你以为这一次和你一样晋级正赛的两个中国选手如何?"

  ……

  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那少年却处理的很得当,周筼一见这个情况,就知道不用自己出面,立刻快步离开,若是让那些记者注意到他,可就不是一时半会能脱身的了。

  他这边刚到付红莲的赛场,那边王楠就展开了第八局,如果他这一局输了,那就要和拉威尔争第九局,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选择,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周筼多次对他们提过,如果有可能的话,要尽早解决比赛:"一鼓作气这话,你们中学课本上都学过,在你们占优势的时候,不要松懈,一定要把能拿到的分数都拿到,能拿到的局数也都拿到,有可能的话,绝对不要拖到第九局!"

  "是的,在平时你们都打过九局、十一局,乃至十五局的球,但要记得那都是练习,就算是你们私底下说那是比赛,也和这正规的比赛是不一样的。要知道你们这次面对的选手,很多都是身经百战、乃至千战的,在对时间的把握上,他们一定比你们好,不要和他们比这一点。"

  这话,王楠非常赞同,而且,他也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非常好,这一次是他开球,他没有二话就把球给炸开了,沈峰一阵大笑:"炸球、炸球,又见南子的炸球,我们真是太怀念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怀念。"

  "张老师,您真是个妙人!"

  张喜田默然无语,虽说他对沈峰的性格很了解,但此时,脸上的表情也和拉威尔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最大的,恐怕也就是嘴巴的感受,此时的拉威尔,如同吃了黄连。

  王楠的防守一般,基本功虽然过关了,却也没有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但就凭着这把乱局,就反败为胜,从岌岌可危到反压他一头。

  "我就不信,你的运气还能这么好!"

  拉威尔也发了狠,上来就把球打到顶端的左上角,那里,有两个机会,一个是底库的左边,而另外一个则是中库,这两个球看着都能下,但却有点太直了,这样的球让旁边人来看好像没什么了不起的,但要打起来,就有难度了。而且,母球虽然没有贴库,但是离岸边也并不太远,一定程度上还是限制了杆法。

  "拉威尔也开始想办法了啊,看来他也意识到,和南子打对攻是不太有机会,现在就看这防守了。南子解决桌面乱局的能力很好,但是再好的意识也需要扎实的基本功,当然,不是说南子的基本功不好,而是这个球……"

  张喜田正准备引申发挥一下,王楠就趴了下来,然后,几乎没有犹豫的就出杆了,只是这一杆并不是像众人所想的打向左边,而是直冲右边,母球先碰到一颗红球,然后又碰了几个球,最后落到了案子的底部。

  观众席上响起凌乱的巴掌,不过大多数观众还是一脸茫然,王楠没有进球,好像也没有打出什么厉害之极的防守,这有什么好叫好的?的确没有什么好叫好的,如果是在第一局,这个球恐怕还会被批评为莫名其妙,但是在这里,这个球就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球打的非常好。"张喜田立刻改了口,"很显然,拉威尔在给南子做局,而南子,现在也要给他做。拉威尔是在磨南子的锐气,而南子则是要让他进退两难。"

  拉威尔现在的确是进退两难,他向王楠看了一眼,有些疑惑,他这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如果是无意的,怎么会这么打?如果是有意的,那真的是非常可怕了。这样的心理球并不少见,但关键的是,这是这个人第一次正式比赛,而且是在如此重要的时候。

  第一次总是有各种不同的,也许在下面的时候,你打的很好,但是来到这里,就完全不一样了。不过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时间去分析王楠了,他来到桌面上想了想,决定还是打防守。

  他来回的看了一下,轻轻的推了一下杆,母球在碰了一颗红球后,慢悠悠的帖到了库边上,电视机前的小成微微的摇了下头,拉威尔的想法很好,他是在用库边来限制王楠的杆法,让他在进攻的时候出现失误。但是,王楠之所以不打刚才的那个球,与其说他是没有自信,恐怕还是因为位置的关系。这看起来好像是一回儿事,但是这些日子以来,他起码和王楠打过几百局球,他非常清楚王楠的特点。

  局面越乱,这家伙就会打的越好,刚才母球在顶端,能够让王楠发挥的余地实在太小了,他刚才那一球,是要钓拉威尔没错,但恐怕也是为了自己的下一步。

  "看来这是新手,有劣势也有优势啊。"

  小龙在旁边道,小成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不看了?"

  小成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继续向外面走,小龙在他背后嘿嘿的笑了起来。果然,就像小成所想的那样,下面的对局没有任何意外,王楠利用混乱的局面,很快拿到了二十八分,虽然之后被拉威尔追上了十六分,但是却没能进一步扩大战果,最后被王楠以八十七分拿下了这一局,至此,他已经五胜,顺利的晋级到了下一级的比赛里。

  "十六强!十六强!"沈峰在话筒里欢呼,"这是我们中国选手第一次在中国公开赛上进入十六强!"

  ……这也是中国第一次举办公开赛!

  不过在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抓他这个话柄了,在广场上,在电视机前,观看这场比赛的人们响起阵阵欢呼,他们中的很多人都不懂斯诺克,但这完全不影响他们的兴奋,这里面,也只有少数人例外。

  "亮亮,比赛完了。"李亮的母亲小心翼翼的开口,作为一个高三的学生,这么长时间的坐在电视机前是绝对奢侈的,但是她知道李亮多么重视这个朋友,而且李亮现在的成绩也的确不错,这小小的耽误一下,也没什么。

  "吃个芦柑吧,要不要喝牛奶?"

  李亮摇摇头,站起来,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一进去,就把自己摔到了床上,然后就拿着被子蒙住了脸。他绝对不是不想王楠得好,但是,王楠进入到了这样大的场面中,他以后,要怎么办?
第八十八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英雄正是少年时!"

  "双翼齐飞,红莲先败?"

  "中国VS中国香港,自家人打自家人?"

  ……

  一个比一个引人的标题,其实说的就是那么几个事。王楠淘汰了拉威尔,付红莲没能进入十六强,然后就是,下一轮比赛,王楠和孙暮碰上了。对于第一条消息,大家没什么触动。

  虽然对于懂行的人来说,王楠淘汰了拉威尔那是爆了个冷门,但对于大多观众来说,创造了亚洲记录的王楠,简直是太应该打赢拉威尔了。至于付红莲没能进入十六强,人们也就是唏嘘感叹一下,倒也没有太多的感觉。

  虽然在早先的报道中,王楠和付红莲被称为什么G市双杰,什么周门双英,但大多数人对付红莲都没有太多的感觉,王楠的那个147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就算一些小姑娘觉得付红莲很帅、很酷,可是王楠的形象也不差,再加上看起来更有本事,大家也都奔着他去了。这不免让一些懂行的暗自叹息,有的时候,运气就是能创造出这样的状况。

  更吸引观众目光的,还是第三个消息——王楠对上孙暮。

  对于下面这一战,有人不满,虽说中国港市还是自治吧,但怎么也是中国的,这中国人和中国人对上,必定要下来一个,这安排真操蛋,一时间,组织方脑残的声音非常响亮。

  不过也有人很兴奋。港市那边这一段可没少宣传那个什么孙暮,什么他是孙家的大少爷,什么背后多少亿的身价,你娘的那么有钱还来打什么斯诺克,没事的时候吸吸大麻,玩玩小明星不就得了。你说你家世又好,技术又好,现在还这么出风头,这让下面的人怎么活啊!相比之下,还是贫苦出身,自立奋斗的王楠更让人又亲切感啊。

  打!打你个不能自理!让你看看咱们草根阶层也不是好欺负的!

  不用说,会有这种想法的,大多都是一二十岁的小青年,而少女们却正好相反。孙暮虽说不上十分的英俊,但却当的上文质彬彬这四个字,不管何时何地都是衬衣西裤,戴黑色眼镜,虽然没有爆发出什么贵公子的强大气场,但随时随地都温文尔雅,看的一干少女也露出了星星眼。对于他和王楠的对战,那真是又期待又纠结。

  "人家想让南子赢,但也不想让暮暮输啊,哎呀呀呀,他们怎么不在决赛中相遇呀!"

  "你说我这是支持谁啊,多为难啊!"

  "平局吧平局吧平局吧!"

  ……

  不管别人怎么议论,对手是孙暮,王楠倒是大大的松了口气。首先,孙暮的年龄和他差不多,虽然以他的条件,必定接受过更好的训练,但从大赛的经验上来说,也还是个新人,而且,按照周筼的说法,这个人的风格,是他比较熟悉的,那对付起来,也会比较容易。

  十六进八的比赛是在三天后,这三天,周筼倒对他没有太多要求,只要他每天打一会儿保持手感就好了。只是除了打球,王楠也没有别的事情做,倒不是说他真的对帝都没有一点兴趣。再怎么也才是十七岁的人,还是爱玩、爱猎奇的年龄,帝都又有那么多的传说故事,来到这里的,总是想看看的。只是他现在大小也算是个名人了,现在他的新闻又正炒的火热,一出去,就面临着被人认出来的境况。就算他并不讨厌那种情况,可一一应付下来也有些受不了。而且,到时候还要面对记者,那些无冕之王就算是善意的,问出的话,也让他有些难以回答。

  再想到比赛也就这么几天,他也不愿节外生枝,因此天天就在桌前磨练手感。在这个时候,要想再提升技艺已有些难了,因此他虽然还是会和付红莲、孙晨再打打比赛,但更多的时候,还是一个人练习一下大小蛇彩或者打一些花式球。后者要比前者有趣,让目标球在桌面上呈八字或者S字,看起来很有一点炫目。周筼对此,倒也不管,只是让他小心孙暮。

  "孙暮的年龄和你差不多,过去好像也没有什么大赛经验,但是,你不要觉得他真的就是这样了。他是孙氏的合法少爷,从六岁就上了维多利亚号。那是港市一个专门为权贵子弟开设的一个学校。"

  "学校,不是轮船吗?"

  "是轮船,但也是学校。那船上一应设施齐全,维多利亚号是沿着海岸线走的,老师在上面教授各个路过国家的常识地理,然后安排学生亲身上去体验。船上包括篮球场、棒球场、甚至还有半个场地的足球场,聘请的,也都是专业教练,孙暮的斯诺克就是在那个时候学的,我可以算是他们的启蒙老师。"说到这里,他露出一丝苦笑。那时候他还年轻,虽然算不上什么风云人物,但在东南亚的斯诺克界里,也可以说是有点名气了。

  而他这样的,却要给一群不见得有案子高的小毛孩当启蒙老师,不是不憋屈,可是,对方给出的条件实在太优渥,因此他还是答应了。而在两年后,就有一个进了世界排名的英国佬顶替了他。

  王楠瞪大了眼,他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汇德算是一个纸醉金迷之地,但和周筼嘴中所说的,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那周导你对他比较熟悉了?"

  "大概的知道,却并不详细,他后来在英国那里就读,师从波林,所以球风也会和波林有几分相似,不过……"

  他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但王楠也理解了。就算是他这样的新人,对波林也是如雷贯耳,此人已经六十多岁了,早已退出球坛,但他的影响却可以说依然强大。这人出书、出录像,从拿球杆的最基本知识一直教到花式技法,就连他,也看全了他所有的录像带,用台球教科书来形容波林是毫不为过的。也因此,对于他的风格,只要对台球有一定研究的都会比较熟悉。

  但也就因为太熟悉了,才最不好对付,因为这个人的打法太规矩、太严谨,在现在的斯诺克中他如果出战,也许打不出什么好名次,但如果训练学生,那真是能教出最扎实的基本功的。

  "我也没有想到你们会遇上,也没有做太充分的准备,这里只有一份他上一场比赛的录像。你看看,如果能想到办法呢,就试试,如果想不到,就按照你自己的风格来,上一场比赛,你就打的很出色。"

  王楠点了点头,于是,除了练习手感外,他就又多了一个任务,看录像,他将那盘两个多小时的录像看了四五遍,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人虽然像小成,但的确比小成出色太多了。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这一次王楠的比赛在晚上,中午吃过饭,孙晨私下找到他:"我能请你帮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

  "打败孙暮!"

  王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谢谢,我会努力的。"

  "不是,你没明白。你要晋级,是要打败孙暮的,而现在,我还会付费请你打败孙暮。五万块,只要你打败孙暮,我就给你五万块!进八强的奖金就有奖金五万了,再加上我这五万,你可就要拿到十万了。"

  "我还真不明白了,无论你说不说,我都会尽力去打啊。"

  "我观察了,你好像很需要钱,所以我希望你能更有一点动力。我不是开玩笑的,只要赢了孙暮,我就给你五万块,我现在没带这么多,但可以先给你五千的定金。"

  他说着就拿出皮夹,从里面抽出几张钞票,并不是人民币,而是一千的港币,现在港币要比人民币的汇率更高一些,这说是五千,还要比五千更多一些。王楠看着他,没有接那个钱:"那我要输了呢?"

  "就算你输了,这五千我也不会再找你要。"

  "你好像和孙暮有仇,孙晨孙暮……怎么他好像像你弟弟似的?"

  孙晨皱了下眉:"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你反正是要和孙暮打的。无论输赢,你都会得到更多的钱,你只要好好比赛就行了。"

  五万对王楠是一笔很大的数目,他现在所有的存款也还不到这个数,但孙晨的这个态度却令他很不舒服,他看了孙晨片刻,见他脸上不耐烦的神色渐渐增加:"你走吧。"

  "你什么意思?"

  "我不要你的钱。"

  孙晨仿佛不认识他似的看着他,王楠却已经转过了身。孙晨脸一红,他真没想到王楠会拒绝,他想了想,道:"你要是觉得少,我可以再加一万。"

  王楠连个反应都没有,孙晨的脸涨得更红了,他大踏步的就要离开,走了两步,又不甘心的回头:"那家伙迷信4,目标球的位置再好,但要是中间正好有四颗红球,他都不会打。"

  说完,他就走了,王楠回过头,面色古怪的向他那边看了一眼,这人对孙暮,到底有多大的仇恨啊!

  他摇摇头,也要离开,就发现付红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站在了那里,他对付红莲笑了笑,倒也没有太在意。

  "为什么不要?"

  "嗯?"

  "那钱。"

  "是你的话,你会要吗?"

  付红莲摇摇头,王楠一笑:"你都不要,我为什么要要?"

  他是要钱,有的时候甚至不惜坑蒙拐骗,但那都要是他自己弄到的,而不是别人施舍来的。五千五万又如何,就算是五十万,他照样不要!
第八十九章

  啪!

  随着清脆的开球声,观众台上响起一片巴掌声,如果说上一场比赛还只是坐满了大半的席位的话,那这一场就是真正的座无虚席,黄牛党三天前就开始炒这一场的票了,本来五十一张的票硬是炒到了二百五,距离最好的、观赏位置最佳的,甚至达到了四百。这在中国斯诺克赛场上绝对是一个奇观,甚至还有人发出这样的感慨:"咱们中国人,是真有钱了。"

  而王楠也没有让他们失望,一开场就连下两局,看的大半的观众都大呼过瘾,也就是港市的一些观众有些憋屈,不过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王楠打的的确精彩。气势上勇往直前,打法上利落干脆,就算是不懂斯诺克,看起来也非常漂亮。

  而这,是他们的第三局了!

  "炸球!又见炸球!南子的打法,依然延续着上两局的利落,小暮对此无能为力。观众朋友们,您现在收看的是1999年由旅程啤酒冠名播出的中国斯诺克公开赛,对阵的双方分别是中国的王楠和中国港市的孙暮。目前两人已经进行到第三局,在前两局中,王楠分别拿下了68分和83分,打了一个漂亮的2:0。而在这第三局,王楠又一次炸开了球堆。对于这个景象,恐怕大家都非常熟悉了,在过去的比赛中,我们已经见王楠炸开了很多次!"趁着孙暮上前,沈峰把旅程啤酒又一次拉了出来。

  张喜田道:"在这里要指明一点,炸球,特别是这么早的就炸球,在斯诺克中是不常见的。"

  "常见的那是普尔。"

  "……是的,也就是我们在街头巷口经常能见到的打黑八。而在斯诺克中,K球比较多见,因为斯诺克是一种非常讲究走位的比赛,这样的炸球虽然把对方打蒙了,但自己也不是很有把握。当然,南子之所以会这么打,也是他的解球能力非常强大,对不同的球总是很有办法,这也是他的天分。"

  "如果南子这样打下去,也许会出现一个新的流派?炸球流?"

  张喜田嘴角一抽,还是保持了沉稳的口吻:"可能性不是很大,南子现在遇到的,其实还不是顶尖选手。在世界上,像邦迪、卡罗尔这样排名前十的,都是有非常强大的解球能力的。"

  他下面的话虽然没说,但意思也很清楚了,王楠现在之所以能用乱局欺负人,其实还是他的对手在这上面不擅长,真换个高手来,这种炸球不过是给别人留机会。

  不过这些,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没有去在意,他们正兴奋的看着王楠将一颗颗球打进袋里,有的还在幻想着6:0,王虎就靠在沙发上,一边拿着牙签吃苹果,一边对王丛生道:"我就说南子有出息吧,我说的没错吧。"

  王丛生点了一下头,王虎把放苹果的盘子伸到他面前:"要吃吗?"

  王丛生淡淡的转过头,没有说话,王虎也不是太在乎,王丛生这个样子他太熟悉了,有时候他也奇怪,他们两个怎么能交往下来,而且还一连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是谁在忍受谁。

  24分、25分、27分……

  王楠有条不紊的将目标球一一送进袋中,经过上一场的磨练,对于这样的打法,他更是得心应手,打起来也更有自信。

  28、32分,在打到第三十三分的时候,王楠停了下来,来回的观察。

  "南子现在是在看要打黄球还是粉球。"

  "黄球的位置更好一些,但是粉球的分值更高,而且,打了之后,会再被送到粉球点上,南子现在应该就是在考虑下一颗的彩球了。"

  "在这里,要给一些刚接触斯诺克的朋友解释一下。每一颗彩球都是有自己固定的位置的,这个位置就是开局之前,裁判将彩球摆放的地方。如果那一颗彩球被别的球碰到了其他地方怎么办呢?很好办,在一开始,是不会动它们的,但是一旦它们被打进去,那就会被裁判重新摆放到原来的位置上。而如果它们原本的位置被别的球占住了,那就会被摆到当时分值最大的空点上。"

  "是的,就像现在的局面,如果粉球点被占住的话,那粉球就会暂时先放在黑球那里。"

  "看来南子是要打粉球了。"

  王楠趴在桌子上,小心的运着杆,粉球的位置并不是特别理想,但是他现在的手感很好,他觉得自己应该能打进去,而一旦他把这个球打进,那么这一局,基本也就能拿下了。

  他现在是三十三分,打进粉球就是三十九分,母球会停留在一个很理想的位置上打红球,再之后,和粉球形成一个很好的角度,打进去,他就是四十六分。而现在桌面上也只剩下四颗红球了,再打进一颗,就只剩下三颗,最大分值,也不过是五十四分,要是再让他打进一个红球,那就是超分,虽说不是稳拿,但感受就不一样了。

  他缓缓的吐了口气,打出了母球,粉球直奔袋口,但是在要进去的时候,它好像被什么挡了一下,然后几乎是跳跃的,跑了出来。

  "没进!没进!南子的这个球没能进,漏机会了,漏机会了呀——"

  沈峰的遗憾溢于言表,王楠在心中,也疙瘩了一下。是的,漏机会了,因为他先前考虑了整个局面,因此母球的走位非常理想,孙暮只要手不抽,就没有可能打不进去!

  孙暮扶了一下眼镜,慢腾腾的站起来,稳当当的趴在了桌上,然后,没有任何意外的将红球打了进去,之后又是粉球,然后又是一颗红球。

  "其实小暮现在打的,就是南子刚才的预想,只可惜……"张喜田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斯诺克是不能想太多的。这一局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是小暮收尾了。"

  果然就像他说的,孙暮没有意外的拿到了这一局,虽然他最后一个球没有打进去,但也取得了足够的分数。在这个时候,人们只以为这是王楠的一时失误,所以虽然王楠输了,还是给予了热烈的掌声。但是接下来连着三局,都是孙暮拿了下来,一直到中间休息,王楠也没能够再拿下来一局,他的打法依然猛烈,依然直接,依然很过瘾,但却一直在输。

  "好讨厌,南子竟然又输了。"

  "如果刚才那个球能打进去就好了。"

  "那个什么孙暮,不过是沾了南子的光,如果那个球进了,南子说不定能再打个147呢!"

  ……

  在南方的广场上,北方的球室中,或者普通的住家户里,聚集在一起看电视的人们纷纷议论着。是的,如果……只差一点点的如果,如果王楠的某个红球打进去了,如果某个彩球或粉球没有出现意外,那王楠就不会输。

  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点。

  这是普通观众的看法,但是落在懂行的人的眼里,那就不一样了。同样在电视机前的小龙叹了口气:"这个孙暮,基本功非常好,比我好,比南子好……也要比你好。"

  他说到中途的时候看了小成一眼,小成也没有反驳。基本功这种东西也许一杆一球还看不出来,但打了这么五局,也就非常明显了。他的基本功已经可以说是非常到位了,但那个孙暮,比他更规范。

  "你觉得他们两个谁会赢?"

  "南子……如果不失误的话。"

  小龙暗中翻了个白眼。不失误,这听起来很容易,但其实却是最难的,就像是新手也有可能打出精彩的斯诺克一样,顶级选手也是很可能犯下低级错误的。一局里不出现失误还比较容易,但是,这下面还有六局,王楠要想赢得比赛,哪怕是连胜,也还要再赢四局!

  四局都不出现一次失误,那实在是太难了!

  王楠现在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回想着上半场的比赛。特别是前三局,他趴在桌子上,甚至有一种哪怕是邦迪、卡罗尔来了,他也能将他们打下去的感觉。然后在第三局,他失误了,他的那次失误并没有影响他的信心和感觉,但是,他却一直在输。而且,他现在还有一种可怕的感觉,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他还会输,而且一直输到这场比赛结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着自己的手。

  孙暮的基本功比他好,孙暮的经验也比他充足,虽然他好像也是第一次参加大赛,但他对比赛的那种节奏……想到他的经历,王楠毫不怀疑,在此之前,他有过大量和高手交手的经验。

  但是,这些都不是理由!

  他前面的对手一样都是基本功很好,而且比赛经验更充实。

  他回忆着孙暮打球的姿态、表情,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中——孙暮,更冷静。是的,绝对的冷静,无论是输是赢,他仿佛都无所谓,每一杆,他都打的很规矩。

  一杆如此、十杆如此,五局下来,都是如此!

  "这个孙暮很强,非常强,但是,不管他都强,我都要赢,一定要赢!"

  在这样的坚定中,王楠握紧了手,然后,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站了起来。他抱着强大的信心来到桌前,但是第六局,他还是输了。

  "现在小暮已经赢了四局,再赢下一局,他就拿到了这场比赛的赛点,让我们来看第七局,看看王楠能不能抢回这一点!"
第九十章

  球已经摆好了,王楠慢慢的站起来,来到桌前。

  "现在是南子开球,他很谨慎,没有像过去那样一上来就把球给炸开,看来上一局的失礼,对他的影响也是比较大的。"

  不是比较大,而是很大。在上一局结束之后,王楠就在想,这一局是不是采取保守的方式,乱局打赢了拉威尔,但显然对孙暮的影响不大,那么保守的和孙暮做拉锯战呢?

  他摇了摇头,再一次,将球炸了开来。电视机前有人拍腿,有人欢呼。有的人为王楠可惜,觉得他应该改变策略了,但也有的人觉得他这种坚持自己风格的作风是对的。

  周筼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不能说王楠错了,只是,这显然也不是最正确的。

  开始的局面和前几局没有太大的不同,王楠先取得领先,然后在四十八分的时候被孙暮抓住了机会,就在众人以为王楠又要输的时候,孙暮失误了,正确的来说,这不能算是失误,而是静电,原本应该打中的球,偏离了方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滑杆。

  "机会!机会!诶——运气啊,这真是太运气了!"沈峰本来十分激动,但是当看到母球跑到彩球后面的时候,就只剩下遗憾了,原本看起来是失误的一个球,竟成了斯诺克。

  看台上响起了一片掌声,不响亮,但十分激动,正是来支持孙暮的港市人。

  "斯诺克有时候是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你看起来是一个机会了,但转眼间又造就了别人,现在就看南子怎么解这个球了,不管怎么说,这也还是一个机会。"张喜田道,"如果没有这个静电,小暮很可能就清台了。"

  王楠来到案子前,并没有马上去打,而是围着桌子来回的看,镜头也随之给出各种角度来看这一球。

  "这个球并不是很难,两库和一库都有下,但是南子想到的应该不仅仅是解球。"虽然这是一个运气球,可并不是一个超难的斯诺克,母球虽然被蓝球挡了个严实,但却在中库附近,还剩下的三颗红球,也在下面,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很难打,但对于职业球手来说,只要不出现失误,都应该是必解。不过职业选手在同时也该想,怎么能不给对方留机会。

  而王楠却想的不仅仅是不留机会了。他想怎么把这个球打进去,孙暮现在只有十六分,他只要下两颗红球,这一局就拿了下来,而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只要能打进一颗红球,这局面,就开了。

  打哪颗?

  对面中袋附近的那颗?不好,它只能解,却不好打进。那就只有对面底库的这一颗了,只是这一颗若是由底库反弹,那就有和中袋那颗同样的情况,只有两库,先弹到对面,再反弹回来,之后,再打中那颗在袋口附近的红球。

  路线已经出来了,现在关键的是,他能不能打进去。他回到座位处擦了擦手,又来回的擦了下自己的球杆,然后,细细的打磨了杆头,这才吸了一口气后,慢慢的趴下来。

  啪!

  母球撞击到对岸反弹了回来,再一次碰到岸边,王楠的眉微微一皱,路线稍稍有一点偏,现在关键是看能不能蹭到红球了。

  "解两库,南子选择了解两库,他这种解球方式很显然是想把红球打进去,让我们看看他能不能做到。"就在他这么说着的时候,母球已经撞击到红球,然后红球开始向前面走,它走的很慢,观众席上大部分人都屏住了呼吸,电视机前更有很多人恨不得钻进去推那个红球一把,在红球碰到袋口的时候,胡当当王虎等人更恨不得一拳将它砸进去。

  "进啊!"

  "进啊!"

  "进呀!"

  红球在洞口处来回晃荡了两下,然后,终于掉了进去,现场一片巴掌,沈峰高呼:"进了!进了!进了!强大的愿力再次展开了它强大的魔力!王楠能拿下这一局,拿下了,就是三比四!"

  梁城的胡当当高声宣布:"每人一瓶啤酒!"

  欢呼声更大了。

  王楠吐了一口气,剩下的球他打的很顺利,三颗红球被他完美收官,只是在打彩球的时候不怎么顺利,只把黄球打了进去,不过孙暮也没有要求继续,因此,第三局还是被他拿了下来。不过这也成了他最后的快乐,接下来他连输两场,让孙暮拿到了六胜。

  "89分,小暮拿下了这一局,至此,他已经拿到了十一局制中的六局,这也代表着他淘汰了南子。这个结果显然不是很多朋友愿意看到的,但是我们要说,这是一场非常精彩的比赛。这一场比赛,小暮展现出了非常扎实的基本功。南子也展现出了他强大的解球能力。当然,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其实从斯诺克的技战术方面并不……很冷门。现在,让我们祝贺小暮,并预祝他在八强赛中有更精彩的发挥。"

  随着沈峰的解说,王楠的手和孙暮的握在了一起。王楠盯着孙暮,孙暮淡淡一笑,表情眼神都没有什么情绪变动,随即,他松开了手,转身离开,最后的镜头,是王楠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的有一点皱眉。

  这个镜头很快就被广告给抢走了,电视机前失望的观众大多没有注意,就算注意了也不会在意,只除了李亮和方文卓。几乎在同一时刻李亮就拿起了电话,明知道王楠在这个时候不会回他,还是留了言。

  而方文卓的情绪则非常的复杂,他拿出自己的行程表,他现在在行市,明天晚上要和一个运输公司谈合作的事情,这个不能耽误,白天他本来想要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不过这个将来也可以交给别人来做。只是他这个时候要去找王楠的话,又要到哪里去找?

  到帝都,先不提她根本就不知道王楠住什么地方,就算是打听到了,也不知道王楠还在不在。而到G市,他现在倒是知道汇德了,可是,他还是不能肯定王楠已经回去了。

  他叹了口气,很不喜欢目前的感觉。

  王楠也不喜欢,不仅仅是因为输,更是因为他这次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虽然他这次好像也赢了三场,虽然他这次会输好像都是因为错失了几次机会,但是他非常清楚,再打下去,他还是输。这种完全被压制的,没有还手能力的感觉令他非常的憋气,他不痛恨别人,只痛恨自己。为什么他不更努力一些?为什么他不更刻苦一些?在汇德的那些日子他为什么要浪费?

  打游戏、上街、买东西,这些统统都是不需要的!如果那些时间都被他用来练习,现在就算是会输,也不会这样没有尊严!

  是的,尊严!

  孙暮始终表现的都很有风度,无论是输是赢,他都没有什么浮动,没有在他要打球的时候发出异样的声音,没有故意站在他身后进行精神干扰,当然,更没有说什么话语刺激他。除了偶尔的扶扶自己的眼镜,擦擦镜片,喝口水,他甚至没有做什么和打球无关的动作,但是,他在蔑视他,或者说在无视他。那就仿佛一个大人面对小孩的挑衅,虽然会有风度的去接招,可是却始终不会在意。

  一个孩子嘛,随便能怎样?这种态度,比出言讽刺更令他无法接受,而偏偏,他无法反驳。他不痛恨孙暮,他只是痛恨自己。

  "别想了,都过去了。"

  王楠没有出声,周筼笑了笑:"他几岁学的打球,你几岁学的?他什么条件,你什么条件?"

  王楠抿了下唇,周筼的笑意更浓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的,从本质上你们两个没什么不同,你们都是人,都是男人,都四肢健全,可是,人与人之间是有差别的,承认这一点并不就代表你软弱了,也不代表你将来不能超越他。正视差距,然后,超越差距!"

  王楠点了一下头:"周导,我想去练球。"

  周筼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王楠来到门外,刚走没多远,就碰上了孙晨。孙晨看着他,目光甚至带了一些痛恨:"你没有用我给你说的!"

  王楠连眼皮都没有抬,径自向外走,孙晨拉住他:"你为什么不用?你要用了,起码第五局是不会输的,第五局不输,你说不定就能赢了他!"

  "那我就真输了。"

  "什么?"

  "我赢球,靠的是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这些花招。"

  他说着,甩开孙晨,继续向外走,孙晨愣了愣,在他背后高呼:"那有什么区别!你不做斯诺克吗?不做局吗?不做陷阱吗?这是打球,不是比英雄!你什么脑子啊!"

  不管他说什么,王楠都没有回头。是的,他会做斯诺克,也会做局,但那是技巧。可若是利用孙暮的心理阴影,那又是什么?为了赢?在别人打球的时候咳嗽一声,在别人打球的故意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也有可能令别人失误,可是,那是真的赢了吗?他永远记得刘天那冷淡鄙视的一瞥,那种靠小聪明得来的胜利,就连他自己这一关都过不了!

  当然,如果巧合的形成了四颗球,他也不会退让,只是,他不会故意那么去做。见他不理自己,孙晨更是气愤,正恼火中,他的手机响了,他抓起来按了通话键。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哥哥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那边传来孙暮永远冷静平稳的声音。

  "你去死!"
第九十一章

  王楠的出局,也代表着这次中国公开赛没有真正的中国选手了,这不是说孙暮不是中国人,而是他代表的是中国港市,别说在这里,就算在奥运会上,那升的也不是中国的国旗。

  大多数中国观众对他都说不上什么兴趣。没市场,媒体自然也没有太大的动力,虽该报道的虽然还是要报,但更多的重点还是落到了王楠那里——就算是出局了,作为第一个在正式比赛上拿到147的中国选手,也还是有炒炒剩饭的价值,不过在这个时候,那就不光是夸了,一个个专家纷纷跳出来。这个说王楠还是经验不够,那个说他打法有问题,这个建议他静下心来,那个劝他要多磨练。

  一时间好像不说王楠两句就不足以代表自己在斯诺克上的权威——哪怕此人还真的就没有打过几局斯诺克。

  "这些人懂个屁!"小朱把报纸扔到地上,"这些人到现在都没什么名气,那不是也缺少磨练吗?他们自己怎么不去磨磨?"

  马选拾起报纸:"你不气南子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

  马选看着他没有说话,小朱张了张嘴,爆了句粗口:"老子是最烦这种只会唧唧歪歪屁事都不会干的家伙们,告诉你,就算他们写的不是那家伙,我也照样骂!我可不是为他出头!"

  他正说着,门响了两声,他心中一喜,连忙道:"进来,没锁!"

  黄色的木门缓缓打开,王楠提着东西走了进来,马选和小朱都是一惊,马选第一个反应就是看小朱,这两个,有心灵感应吗?

  小朱蹭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你、你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谁让你看了?"

  "……们。"

  …………

  静默了三秒钟,王楠再次含笑开口:"我来看看你们。"

  马选满脸黑线,小朱目呲尽裂,恨不得扑上去将王楠吃了,王楠却先他一步在他头上摸了摸:"我给你带了点果脯,都是杏脯。"

  "什么杏脯,我才不喜欢吃呢!"

  王楠仿佛没有听到,只是把袋子放到桌子上:"杏是上火的,这制成了果脯估计也还是有热劲,你也别吃太多了。这里还有一份烤鸭,你要不想吃,就送别人。小马,跟我一起去吃饭吧。"

  "啊?哦……"

  马选抓着衣服就要和他一起走,小朱在后面看着:"你、你你……"

  "你要去吗?"

  "我才不去呢!"

  "哦。"王楠点了下头,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道,"早先吃饭都是他花的钱,我本来想还的,但看他这样子,显然是忘了,也好,一会儿咱俩可以多点两个菜……"

  "等一下!"小朱从床上跳了下来,一边咬牙切齿的往这边走,一边道,"我不是要和你吃饭,我是要吃回我的本钱,对了,还有利息,你要给我按最高的利息算!"

  "唉,我多什么嘴啊。"

  王楠一副很后悔的样子摇了摇头,小朱虽然知道他八成是装的,但心中也极为舒爽。吃了这顿饭,王楠在第二天又和王虎王丛生吃了一顿,之后就一头栽到了斯诺克里面,他过去每天还睡八个小时,现在却只睡六个了。除了吃饭的时候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看录像,其他也就在车上会打一会儿盹。他知道自己的基础不行,就找到周筼一点点的纠正。

  其实他的姿势已经相当标准了,只是在一些细微的地方还有点差距,而周筼当年被维多利亚号选上给一帮贵二代当启蒙老师,自然在这方面有独到之处,此时见他愿意学,也乐意指点,只是觉得他有点太拼了。他这样的姿态吓倒了一些人,但也令一些人极为欣喜。汇德本来就比较高看他,再见他这么努力,更加愿意把资源投到他身上了。无论外面那些报纸怎么说,他们却是最了解王楠的。

  王楠进汇德才多久?接触斯诺克才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有这样的成绩,天分是完全不用怀疑的,他现在又这么刻苦,所欠缺的,也只是一阵清风了,而汇德,是很乐意做这股风的,现在关键的就是这风要多大。

  "港市也是有好手的。"

  "马来西亚那边也相当不错。"

  "要真到了英国,那边的投入……"

  汇德目前的总经理吴京考虑着要把王楠送到哪里。未来已经是G市已经是最好的培训中心了,国内的其他地方实在不见得会比它更好。王楠在这里取得了进步和成绩,可是再呆下去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当然,如果就从目前的利益来说,让王楠留在未来,然后偶尔的在汇德打打表演赛是最好的,可再这么打几年,他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吴京是很愿意在汇德干出些成绩的,而他刚升到这个位置,没有意外的话,三五年都不会动了,而一年后的王楠……

  "就让他去英国了!"

  吴京一咬牙,下了决定,现在汇德养王楠,撑死了一个月也就两千块,但到了英国,起码要两万,这个数目对于汇德来说真不算什么,他犹豫的也就是将来有人拿此事作文章。不过想到王楠的上升速度,他还是愿意赌一把。只是一个公开赛就为汇德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直接利益还其次,关键的是名声。就算他们的后台硬,但说到底也有点捞偏门,可是上了从中央到地方的报纸,再竖起了斯诺克这个大旗,那起码洗白了一半。若王楠将来能在英锦赛、世锦赛上有所收获,那汇德甚至有可能完全转型。

  也许从利润上来说,一个专门弄台球斯诺克的俱乐部比不上风月场所,可政治意义就大不一样了,否则那些大老板为什么要投资搞球队?赚钱?那是老外的事情,而在国内,更多的就是为了那面旗帜!只要打出了名堂,有些事情,地方政府不用招呼就会来保驾护航大开绿灯,而且不管谁来干领导都要这么做。

  既然做了决定,吴京的行动倒也快,一方面给王楠打了声招呼,一方面就召集媒体了。王楠怎么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大礼送到自己面前,在这之前他完全没有想过出国,那离他太远了,他总觉得那是好学生才有可能碰到的。就算他现在不一样了,他最多也就想想出国打比赛。练球?那太不现实了!

  "我……我连英语都不怎么会。"

  "到那里你就会了,如果真有需要,汇德可以为你请个翻译。"王丛生平静的道,"当然,这件事只是和你商量,如果你不想,谁也不会勉强你,不过你应该知道,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王楠用力的点了下头,他知道,他非常清楚。

  "你回去想想……"

  "我同意!"

  王丛生看了看他,他咬着牙:"我愿意!"

  王丛生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先回去吧,这边要办手续也需要一段时间,大概要等到年后了。"

  王楠要出国需要等一段时间,不过现在该有的宣传那真是一个都不能少,记者们也很乐意,趁着这把火还没有完全降下去的时候再烧上一把,于是没过几天,全国人民都知道G市有个汇德,而这个汇德对人才的培养那真是不遗余力。

  这个消息,自然也到了梁城,姜小莲简直就不能回家了,那些过去半年也不见得见一次面的哥哥姐姐们现在很欢快的往他们家里跑。

  "小莲啊,南子以后到了英国,你怎么办啊。"

  "莲子啊,这南子到了英国能不能拿到那个什么绿卡啊,他要能拿了,是不是也能把你接过去啊。"

  "英国的钱那可是真值钱,南子要到了那里,那个汇德不知道要给他多少呢!"

  ……

  不仅这些亲戚,就连张全也有所变化。张全过去一直觉得王楠是个累赘,就算后来王楠不一样了,能挣钱了,他也不怎么在乎。能挣钱又怎么样?他家望儿上的是好学校,将来是一定要出国留学的。而现在,他觉得自己想的可能有些错了,王楠已经要出国了!若是他真能在国外站住脚——虽然宣传的是王楠到外面学习,将来还是要回来的,但是在梁城大多数人的心中,这出了国,那就是指定不回来了。

  王楠现在出国,十年二十年后怎么也能混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张望说不定还要他提携。因此话里话外的,他也开始打听,王楠是不是要回来,以及什么时候回来。

  王楠再打电话的时候,他也不会像过去那样避开,反而站在姜小莲身边,有的时候甚至抱着张望,让他对着电话叫几声哥哥。对于这些,姜小莲很尴尬,王楠也有点哭笑不得,当然同时,也隐隐的有几分解气,不过为了不让自己的母亲难做,在张望没话找话的时候,他也会附和一二。当然这些都是生活中的小插曲,过后他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要说他的心境完全没有动摇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有一个人时刻提醒着他——付红莲,从帝都回来后,他就和他一样,一心扎到了台球里,甚至和周筼要求了每天晚上,在关门后,独自再练习一个小时。

  "汇德,真的这么好吗?"

  这一天到了点,王楠正准备回去,付红莲突然道。
第九十二章

  如果要给付红莲最近的心理做一个注解,那就是快乐并痛着。

  他打进了正赛,虽然在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可总是一个很好的起点,多少人打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这样的经历。而且他还有了职业积分,虽然很少,可总是有了。

  如果没有王楠,他也许会很快乐,就算有痛苦,最多也只是遗憾。

  但,王楠就是活生生的存在的,这个比他还小一点,打球时间更短,在最开始甚至还被他看不起的人,不仅打出了一杆147,而且杀进了第二轮,如果说147还是有运气成分的话,那第二轮就是真正的实力了!

  运气,当然有,可是打球,谁没有几分运气?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天分感到怀疑,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不适合走这条路。但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他家中的投入、父母的期待,这些年的努力,如果他回头了,那又算什么?

  只有打!打出一条路!

  所以他更刻苦的练习,更努力的磨砺自己,他相信,在接下来的一年中,他会取得更好的成果。但是当王楠要去英国的消息传来后,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过去是有些看不起汇德的,他觉得在那里打球,不是一个球手该做的。

  到那种地方的,有几个是真的想磨练自己的技术的?有几个是真正懂球的?为了讨顾客的欢心打一些观赏球,不过是浪费时间!但是现在,汇德愿意出钱送王楠到英国。

  英国!

  那简直可以说是斯诺克的圣地,那里有大大小小的赛事,那里汇集着全世界最顶尖的高手。斯诺克世界的教科书波尔是英国的,邦迪是英国的,卡罗尔是英国的!如果说每一个打篮球的都想跻身于NBA,每一个踢足球的都想拿到欧冠冠军,那么每一个打斯诺克的,都想到英国!

  他也想,但是他去不了,英国的生活费也许他父母咬咬牙能给他挤出来,但学费,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所以在知道汇德要送王楠出去的时候,他不由得动心了,如果他也进入汇德,那将来……

  "你想……进汇德?"

  王楠有些疑惑的开口,付红莲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王楠放下球袋,想了想,道:"如果从条件上来说,汇德是不错的,要真进了那里,吃喝拉撒都不用操心了,每个月也起码会有一千多的工资。但是,你会哄客人开心吗?"

  付红莲有些发愣,王楠道:"你总要给客人说点好听话吧,客人来了,你也要嘴甜吧,最好还要能哄着他们多喝点酒吃点东西什么的,这样你才有提成啊,就算你不要提成,但是让客人开心,他们下次才会点你,如果你总没有客人,汇德要你做什么?"

  付红莲的脸色难看了起来:"那你觉得我适合那里吗?"

  "这个……不好说。不过你要问我的意见的话,我建议你最近去试试,因为汇德快要打表演赛了,以你的能力,拿个前三没问题,这样你起码会有个两三万。不过你要过去了,汇德起码会和你签三年的约。所以,你还是多想想吧,那里你也知道的,什么人都有。我给你的建议是,真去了,千万不要冲动,我就是冲动了,才会被下放到这里的。当然不是说现在不好,可是冲动了真会惹大麻烦。"

  付红莲点点头:"谢谢你。"

  王楠摆摆手,提着自己的球袋走了,留付红莲一个人在那里纠结。

  王楠是坐着出租车回去的,现在这部分费用汇德会给他报销,毕竟他有的时候要练到九十点钟,搭公交车已经很不方便了。

  "楠哥好。"

  负责给顾客开车门的小弟讨好的向他打着招呼,他点点头,笑着和那人寒暄了两句,正准备进去,就听身后有人叫他:"南子!"

  王楠狐疑的回过头,一个身影从黑影里走出来,又叫了他一声:"南、南子……"

  王楠没有动,只是冷漠的看着来人,那人有些畏惧,但还是走了过来:"南子,怎、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你爹呀,我是你爹呀南子!"

  "……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王金贵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他头上摸,王楠偏了下头,让了过去。王金贵有些讪讪的,不过依然道,"我听说你要到英国了,怕、怕你不回去,就来看看你。这就是汇德吧,你就住这里吗?"

  "现在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南子,我是你爹!"

  "是不是没有路费?二百块钱够了吧。"

  他说着就要掏皮夹,王金贵恼了,大声道:"王楠,我是你爹,我千里迢迢从梁城赶过来看你,你不问我渴不渴累不累,一见面就赶我走,有你这样的儿子吗?"

  "你要不要,不要的话连这二百都没有。"

  他说的这么冷淡,王金贵也有点害怕,一手抓着钱,一边大喊:"你现在出名了有钱了,就靠这二百块钱来打发你的亲爹?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对我?我知道你翅膀硬了,也看不起我了,但你别想就这么打发了我!"

  此时正是汇德生意最好的时候,他这么吆喝很快就围了一圈的人,见有人关注,他的底气更足了,就在他要更大声的吵嚷的时候,王丛生带着两个保安赶了过来。

  "这位是王先生是吧。"

  王金贵斜了下眼,有些怯气的看了一下他身后两个黑西装大汉,挺了下胸:"你是谁?"

  "我在这里工作,说起来也算是南子的上司,有什么事,我们能进去协商吗?您在这里,有些耽误我们的生意呢!"

  王金贵是不愿意的,他之所以没有在里面等王楠,就怕这里是王楠的地盘,他进去了不见得会怎么样。但这王丛生虽然态度缓和,却有一种不容人反驳的气势,他一时间,也有些不敢反驳,而那边,王丛生已经拉住了他的手:"王先生这边来,您还没到我们汇德里面看过吧,作为父亲,您一定是很想知道南子在什么样的地方工作是不是?"

  "我、我早上……"

  "我们汇德分有九个部门。在这里您可以沐浴桑拿,可以吃饭住宿,可以唱歌跳舞,当然也可以打球游戏。我们汇德的宗旨就是为顾客服务,在这里您绝对可以享受到最完整最贴心的服务,我们有最好的服务生最好的保洁员,还有最好的保安。我们的保安都是从部队里退役的,就您身边的这位叫张志,当年是从特种连出来的,拿过全军的散打冠军,而且我们汇德也和国家联系紧密,我们的李董事长,是省人大代表。哦,这边来,这里是我的办公室。"

  王金贵愣愣的跟着王从上上了电梯又出了电梯,在一层楼里大体的转了一圈,就被带进了办公室,一进去,他就看到了那媲美单人床的办公桌,以及后面那只在电视中看到过的黑皮老板椅。原本就被吓住的心,更是咯噔了一下。

  王丛生吩咐了一句,就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拿着托盘走了进来,那女子细眉长目,很是秀气,穿了一件低胸的上衣,□是一条超短裙,虽然看起来像是工作服,但更有一种制服的诱惑感,当然这个词王金贵是不知道的,他只是知道这里所见到的一切都极为气派,都完全是电视电影中的场景。

  "王先生还没有吃饭吧,这个点……外面也没有什么好饭店了,不过我们汇德的食堂是二十四小时都有的,王先生一会儿可以去尝尝。"

  王金贵下意识的就要点头,总算想到了来这里的目的,点到一半,就道:"我、我不是来吃饭的。"

  "我知道,您是来看南子的,您放心,在您来的这几天,我一定安排好,让您好好的看一看南子平时工作学习的地方,南子在这里,还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呢,不过您也知道,南子马上就要出国,这年头里,他起码还有两场比赛要打,一个是我们内部的表演赛,一个就是世锦赛的预选赛,恐怕不能怎么陪您,您也不想南子耽误了比赛是不是?"

  "那是那是。"

  "那好,我就安排一下,您就住我们这里,晚上要洗澡吃饭呢,都随意,南子,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王楠点了点头,就要离开,王金贵立刻也站了起来:"我、我和他一起……"

  "南子一会儿还要练球,您恐怕不能和他一起。"

  "我、我……"

  "您放心,我会派专人跟着您的,G市也有几处名胜风景,您都可以去看看。"

  "我是来找南子的!"王金贵大声叫道,他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再被眼前这个人带着走了,否则他这次就要白来了,虽然他很想和王楠单独谈,但是他知道,一旦让王楠离开,下面这几天,他很可能就再也见不到王楠了。他不知道王丛生和王虎的关系,但再怎么说,他也是半百的人了,社会经验是有的,王丛生说话高明,气势强大,但很显然,是想将他和王楠隔开。

  这样的人,好声好气的和你商量,但是却硬要你答应不想答应的事情,如果你不答应,他们下面不知道要做什么呢!他舔了舔唇:"我、我是王楠的爹,亲爹。王楠现在出息了,他不能不管我。他在这么好的地方工作,将来还要出国,他不能每个月只给我四百块!我以后年龄大了,要看病,要是不能动了,还要有人伺候我。四百块,真、真不够。"

  "你说什么?"

  王楠慢慢的开口,旁边的王丛生,露出一个有些诡异的微笑。那四百块的事,他已经从王虎那里听说过了:"胡当当那个人啊,真是婆妈。说什么不能破坏了南子对他爹的希望,要自己出那笔钱,他那个爹还能有什么希望?早认清了早断关系早干脆,你看着吧,早晚还要闹一出,说不定就在最近呢!"

  这是王虎当时对他说的,他虽不是很赞同,但却记住了王金贵。

  "南子,现在钱不当钱了,外面找服务员都要给四百呢,你只给我四百块,够干什么呢?"王金贵在衣服上抹了抹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难为你,一千,你只要给我一千,我就还回梁城,你住金屋、银屋,我都没意见。"

  "谁给你四百块了?"

  王金贵一愣,随即道:"他妈的,我就说那胡当当不是好东西,南子,你是不是答应的是给我一千?四百!三个月了,我只从那胡当当手里拿到过一千二!南子啊,现在的人老坏了,这钱咱可要要回来。"

  "你是我爹吗?"

  "南、南子……"

  "你真的是我亲爹?"

  王金贵的脸变得煞白:"我、我,我当然是!我不是谁是?是我当初把姜小莲送到妇产科!是我找的车!我、我还给你洗过尿布呢!"

  "是吗?原来你还给我洗过尿布啊。"王楠呵呵的笑了起来,"那么,我在被别人骂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我马上要交学费,我妈作难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真是我亲爹?我的一个朋友,他要学打球,他爹卖了房子带他来G市找老师。张全一个修自行车的,跑关系让张望上了教育幼儿园。而我呢?我的爹只会来找我要钱,只会来找我说我不能不认他。爹,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吗?我缺钱的时候没找过你要,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没找过你出头,我要找工作的时候,没找你去托关系。我从G市给你捎了条围巾,全羊毛的,名牌的,我以为你是我爹,我以为你我之间也许还会有一点父子情义,原来,却是我想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笑,笑的王金贵心中一阵阵的发毛,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没有给过你钱,那四百块不是我出的。不是胡老板昧了钱,而是他自己掏腰包给你送了钱!"

  王金贵一怔,随即就是不断的摇头:"南子,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我、我是你爹,过去的都算我错了,我以后会改的,我会对你好的,我那房子就是给你留的,我是你爹,我、我我……"

  噗通一声,王楠跪了下去:"爹,我求求你,饶了我吧!"

  他说着,头就重重的磕了下去。
第九十三章

  王金贵傻住了,王丛生也愣住了,他们愣愣的看着王楠的头一下下的在地板上敲着,仿佛一个榔头,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在王丛生想到去拦的时候,王楠已经连着磕了十几下,额头处已经是一片血迹:"爹,我以后每个月给你五百,你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王金贵张开嘴,吐不出一个字,他觉得他要说点什么。王楠是他的儿子,儿子养老子,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虽然他过去没有怎么管过他,但他也还是他老子啊。他就这么一个儿子,怎么能说不认就不认了呢?

  "王先生,这已经是您最好的选择了。"

  "我和我儿子说话,关你……"

  "相信我,这真的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王丛生看着他,一字一句,王金贵有些茫然的看向王楠,后者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一片死灰,就算见他看过来了,也没有多余的感情,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真的不是只想来找王楠要钱的。是的,他年轻的时候没想过孩子家庭,但是谁没犯过错呢?而且他的错误还是有原因的。他是忽略了王楠,但他是真心想弥补的。他有一套房子,而且是很好的家属房,冬暖夏凉,比现在盖的房子要有质量的多。姜小莲现在还住在那大杂院里,他的房子要不比那个好?他将来要把这房子留给王楠,难道这不是为他着想吗?

  是,王楠现在有出息了,能挣钱了,不见得看得上他的房子了,但他当初找王楠的时候,他可也只是给胡当当做小工的!他是王楠的爹,他会为他的以后打算,那么,在他需要的时候,王楠为什么不能照顾他?

  他是找王楠要钱了,但他挣这么多,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些?比起王楠所挣的,他要的是很少的啊,而且他也不乱花,也不嫖也不抽。最多也就是自己喝点酒,没事的时候在门口下个棋打个牌。给他一千,他每个月总要存下个四五百的,王楠将来要出了事,这钱他是一定还会给他的。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拿到钱总会乱花,就像他当年,总没把别人放在心上,这时候,不也后悔了吗?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但是,为什么王楠不给他一个机会呢?

  他是他爹啊!

  "张志,你带王先生去休息吧,今天你就留在那里照顾王先生,看他有什么需要。"

  王金贵走了,王丛生拍了拍王楠的肩:"你也去休息吧。"

  王楠停了一下,才像是反应过来的,眨了眨眼,然后他对着王丛生鞠了个躬,这才一步三摇的往外走,连自己的球袋都忘了拿,王丛生提起来放到他手上:"别想太多了,这不是你的错。"

  王楠没有说话,他慢慢的走了出来,慢慢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在把自己摔到床上后,就像昏死过去似的没有任何动静,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开始慢慢的绞床单,白色的床单在他的手中越团越紧,而他的泪水,也不知不觉的从眼眶中滑出。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和王金贵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他也不认为他和这个传说中的父亲有什么感情,但现在,他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口,就算他拼命的喘气,也无法得到空气。

  他屋内的电话响了,他没有去接,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还有王丛生的声音,他想开口,但是却又发不出声音。

  "南子?南子我开门了啊!"

  一阵钥匙声后,王丛生推开了门,王楠抬起头,顿时就愣住了,在前面走的是拿着钥匙的王丛生,而他身后,则跟着方文卓……方文卓?方文卓!王楠的眼睛越瞪越大,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方文卓也愣住了。他这段时间的确是忙昏了头,两个车的跑送他要留心,各大城市的分处也需要他去抓人。他完全没有开公司的经验,身边也没有太能干的帮手。本来在他的预计中,这个公司是要经过半年或者一年的发展也许才有可能上轨道,但是现在却完全打破了他的预计。突如其来的现状逼的他只有加快发展速度,毕竟这个公司靠的,只是别人还没有下手而已。

  如果他不抢先将线路铺好,等别人回过神来,强大的资本和关系都不是他能抵抗得住的,而即使这样,他也感觉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在跑车的时候,给科长、处长塞点红包就差不多了,而现在,已经不是红包吃喝的问题了。

  关系,他需要强大的后盾!

  在考虑了一番后,他选择了林海涛。在这一年多中,他也见识了更多的老板,也和一些官员打了交道,但要真说人品的话,还是林海涛更可信些。不管是和谁合作,这块大蛋糕他都是要让出去一大半的了,那么,就要选择一个更讲信义,同时手也不那么狠的。而且,林海涛还和王楠有一定的关系,虽然这个关系一定不是他早先想的,但如果他真能进入这个圈子,那他无疑离王楠也就更近了一些。

  他是刚下的飞机,这时候显然不可能再去找林海涛了,他就想来汇德碰碰运气,他这些日子什么厚脸皮的事都干了,如果王楠还不愿见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他是早先来找王楠,那前台有可能直接挡了,也有可能问一下王楠,但刚发生了王金贵的事,所以前台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王丛生。听到是王楠的同学,王丛生是不怎么信的,汇德出了名,这段时间也没少小年轻孩来追星,不过他还是见了方文卓,问了几个报纸上没有的事,就决定带方文卓去找王楠,他倒不是确定了方文卓的身份,而是他想着,王楠现在需要有一件别的事来分散注意力。

  结果打电话没人接,敲门也没人应,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他还是拿来了钥匙,一进来,却发现王楠在哭。立刻的,他就向方文卓看去,心想着这小子要不是王楠的同学,那可真要封封口了。

  这时候王楠也反应了过来,他胡乱的在脸上摸了一把,然后又看向方文卓,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方文卓心里也是一团乱,不过他总算历练出来了,当下嘿嘿一笑:"怎么,不认识老同学了?枉我还千里迢迢的给你带来了花生和鸡爪。对了,我来之前还去看了阿姨,帮你带了一张相片。"

  他说着就把那张照片找了出来。他和王楠关系好,姜小莲是知道的,后来他和王楠闹矛盾的时候,王楠早已住在了胡当当那里,姜小莲也就一直觉得他和王楠还是好朋友。

  至于说这些年没联系,王楠已经到了G市,有联系也自然也是他们之间的事。因此当方文卓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到他们家的时候,她也没有多想,而当方文卓提出要给她拍照的时候,她更是又紧张又期待的洗了脸,梳了头发。方文卓给她拍了照,又顺带拍了张望和张全,拍的一家三口都喜笑颜开,一致认为方文卓是好人。

  王楠有些发愣的接了照片,王丛生见他们真是同学,也就退了出来。他一出去,房间中的气氛就有些沉闷了,方文卓想了想道:"阿姨身体挺好的,那个张望上了幼儿园,阿姨也清闲了很多。哦,对了,阿姨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你要出国前……会回去一次吧?"

  王楠点了下头。见他有回应,方文卓喜出望外,但同时心中也是咯噔了一下,王楠这态度,看来是真的要出国了。出国……出去以后还会回来吗?

  "时间定了吗?"

  王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烟吗?"

  方文卓一怔,但还是拿了一包中华,王楠没有接,只是看着他,方文卓又从兜里掏了一包三五:"就这两种了,你还是吸中华吧,外国烟其实不怎么好抽。"

  王楠拿了根三五,方文卓帮他点上火,只是一口,王楠就咳嗽的直流泪,方文卓张张嘴,帮他倒了杯水。王楠接过,却顺手放在床头处,又去抽了一口,这次咳嗽的更厉害了。

  "你啊。"方文卓顺手将他的烟抽走,"这是什么好东西吗?过去都不学,现在学什么?"

  "再给我一根。"

  方文卓不怎么愿意,但见他眼睛还有点泛红,头上更是一片血迹,想了想,还是抽了一根中华:"就在嘴里含一下就吐出来,别往肚里咽。"

  王楠照着他说的抽了两下,虽然还有点咳,但已经不那么厉害了,他闷闷的抽着,一时也想不到要说什么。他不是怎么愿意和方文卓相处,但是他真没有那种愤慨的激情了,在刚经历过王金贵后,他再去想方文卓,基本没有任何感觉。而且现在,他也是真没有力气和方文卓纠缠了。

  他不说话,方文卓更怕引起他的反弹,因此就默默的坐在一边,一直等他把一根烟都吸完了,才道:"对不起。"

  王楠没有出声,方文卓继续道:"我知道对不起不算什么,但还是要说的。我当年……你知道,自以为有点小聪明,就总想学着当电影里的老大,对你在一开始的确是用了点心思的,可是之后我就把这事忘了。这两年我一直很后悔,没有早点向你坦白。"

  "你先走吧。"

  "南子……"

  王楠摆摆手:"我这一会儿脑子很乱,也想不到别的,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那好吧,我这两天应该都还在G市,你要想找我,这是我的电话。我……能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王楠抬起头,眼眸漆黑,在红肿的额头下,突然就带了种妖异的感觉,方文卓心一跳,深吸了口气道:"那个,我不是要打扰你,就是……有个什么事了,也好和你联系是不是?"

  王楠低下头,就在方文卓以为没可能的时候,报了一串数字。方文卓连忙用自己的手机记下了。

  方文卓离开后,屋里还带了些烟味,王楠到底是适应不了的,起来就把窗户打开了,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最后,还是爬起来,提着自己的球袋来到了练习室。

  空旷的练习室,只有小成一个人在练习,看到王楠,他抬起头:"来一局?"

  王楠点了点头。

  两人在一起不知打了几百局,虽然王楠一直在进步,但小成也一直咬着牙在紧追。因此两个人的对局,虽然是王楠的胜率更高,但也不能说完全压制着小成。再加上小成对他极为熟悉,有时候还能偷袭他一两把,当然,他对小成也一样。

  开始的几手很平常,王楠炸球,小成做局,但是在打了两杆之后他就发现不一样了,王楠今天打的……特别令人难受。奔放,还是那种大开大合的打法,但是好像不仅追求自己进球了,还追求怎么令他不舒服。

  "难道他也开始打防守了?"

  他这么想着,轻轻的推了一把杆。王楠左右看了看,打了一个低杆,冲了底库的红球,但却是要反弹防守。

  这一局两人打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王楠赢了下来,赢的也很惊险,不过比小成多十分。

  "还来吗?"

  小成看了一下时间:"我一会儿要去出台了,估计完成不了一局。"

  王楠点点头,把球掏出来,开始自己练习大蛇彩。小成在旁边看着,觉得他今天充满了古怪,但是他不是一个多话的,看了一会儿,也就离开了。他不知道,王楠一直,打到早上六点。在一次次的碰撞中,他忘了王金贵,忘了方文卓,甚至忘了他自己。

  母球、彩球,一点细微的变化,带出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结果。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么一个案子,其实就是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有着各种各样的轨迹,各种各样的色彩。也许斯诺克看起来总是相同的,但接触点的不一样,力道的不同,打出来的球,也是完全不同的。
  "原来,这是这么一个有趣的东西啊。"
第九十四章

  方文卓在G市停留了两天,和林海涛商量好了关于合作的初步事项。在这个期间,他曾想将王楠约出来吃饭,结果却没能成功,不过王楠也给他回了电话,这令他虽然觉得遗憾,但也觉得能够接受了。

  他和林海涛达成了一定的协议,下面更有要忙的,也没有时间在这里长久等王楠,这一次的进步已经令他很欣喜了,他也怕逼的紧了令王楠生厌。因此,在和王楠又通了一个电话后,他就搭乘飞机离开了G市,他不知道,就在他走的当天,王楠也上了回梁城的火车。

  就算有汇德操作,出国也不是一句话的事情,最起码,王楠需要一个护照,而这个护照,他必须自己回梁城办理。他这次回去,没有通知任何人,只是偷偷的去找了一趟姜小莲,给她留了一个两千块的存折。

  "妈,我这次回来只是办一下手续,过段时间,还要再回来一趟,也不想惊动太多人。"

  "那是那是。"姜小莲一边在衣服上抹着手,一边点头。她是十三岁就参加工作了,只是那时候各种手续不齐全,所以她正式被计档的时间,是71年。那时候的人对这些都不怎么懂,被记错了,找了一回人被挡回来,也就算了。后来有了张望才发现这是一个麻烦事。

  按照政策,满三十年工龄是就可以退休的,若是按她十三岁算,她去年就可以退休了,而现在,却要再等两年。在张望刚出生的时候,她也找领导反应过这个问题,去年又找领导要求了一遍,还带了两条烟。领导倒也同意她退休,但工资却要少一些。想到张望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很多,她犹豫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了再等两年。

  后来王楠出了名,领导却主动的找她解决了这个问题,工资不少不说,还又升了一级,她退休后拿的倒比先前更多一些了。王楠回来的时候,她正准备去接张望,幼儿园下午四点就放学,六点她还要送张望去学围棋,耽误不得,因此王楠就跟着她一起来到了教育幼儿园。他毕竟不是明星,用围巾挡着半张脸,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接了张望,王楠就带着他们到了德克士。再过几年肯德基、麦当劳都会进来,但现在,只有德克士。姜小莲本是不想王楠花钱的,但张望听到德克士就开始来回扭动,不管说什么都不依,去年他生日的时候,张全带他来过一次,他一直念念不忘。

  "你买两份就行了,这么多……"

  "看着多,这东西并不怎么当吃。"

  王楠说着,就咬起了汉堡,姜小莲却只喂张望,自己却不动。王楠道:"妈,这东西不能放的,放了就不好吃了。"

  "也没有怎么放,回去还要给你叔做饭,我们一起吃。"

  "一会儿回去了给我叔也捎一份。"

  "不、不用了,我和你叔都……"

  "没事的,就算不喜欢,也当尝尝鲜吧。"见前台那里没有人,王楠又站了起来,又点了一份套餐让人打包,姜小莲看着他的背影,又紧张的搓了搓手。面对这个越来越能干的儿子,她也越来越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不要光顾着吃,一会儿哥哥回来了,要记得多和哥哥说点话。"

  她低声叮嘱着小儿子,五岁的张望眨巴着眼睛,有点不太懂,姜小莲道:"就问问哥哥在G市生活的好不好啊,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呀。你们老师怎么教的,哥哥给你买了德克士,是不是要说谢谢?"

  张望还是有点懵懂,但当王楠再回来的时候,也奶声奶气的照着姜小莲的嘱咐问了。王楠自然听出这不是他想的,但还是回答了。张望抱着鸡腿咬了一口,突然道:"那哥哥,你要去英国了,将来是不是也会把我带过去啊。"

  王楠一愣,姜小莲皱眉喝道:"小望!"

  张望扁了下嘴,见他娘瞪着他,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一哭,姜小莲顿时就有些六神无主,一边哄他,一边抱歉的看着王楠:"那什么,你别在意,主要是他爹一直想着要他留学,没别的意思,真没别的意思。"

  "妈,没事的。小望,你好好学习,如果将来成绩好,我又在英国,自然是会带你去的。好了,别哭了,男孩子流血不流泪,你总是哭,别人会笑话你的。这样,你不哭,我给你买一个冰激凌好不好?"

  "别……"

  "好!"

  不等姜小莲拒绝,张望就擦了擦脸,应了下来。姜小莲只有往他头上轻轻的拍一下:"你这孩子!"

  王楠看了一下前台,这么一会儿,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他从皮夹里拿出十块:"来吧,我们的小男子汉,看能不能自己去买个东西。"

  张望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腆着肚子跑了过去,从他们这个位置,能一直看到他,倒也不用担心。王楠看着姜小莲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张望,继续低下头吃自己的汉堡。

  这一顿饭吃下来,最开心的就是张望了,直觉得这个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深刻的盼望着他能天天回来。而当张全知道他回来后,那心情还真有几分纠结。王楠回来了,却没有看他,那明显和他不亲近,但他又带了张全吃德克士,还做了承诺,虽然这个承诺看起来很飘渺,但也总是一个态度,所以他又有几分欣喜。

  "他说过一阵子还回来?"

  "嗯,他是来办手续的,临走前总要再来一次。"

  "那行,下次可要好好和他喝一杯,他这次来……没带什么东西?"

  姜小莲没有说话,张全道:"你别多想,我就问问。"

  "给了我点钱。这点钱,我是要给他存着的。别管他以后怎么样,我这个做娘的,总要给他拿出一点老婆本。"

  张全有点讪讪的:"那是,那是,别说你,我也会给他留一些的。"

  这些,王楠当然是不知道的,和姜小莲分手后,他就到了胡当当的铺子那里,结果一过去就发现,铺子的门紧关着。他只有问旁边的邻居,他在这边生活了两年,就算盖着了半张脸,也被认了出来:"哎哟嘿,竟然是南子。签名!签名,一定要再给我签两张!老胡?他老婆生了,这门前两天就关了。人在哪儿还真不太清楚,不过估计也就是妇产医院了,要不就回家了,听说这小子生了丫头,可高兴坏了。你说人家都喜欢儿子,他倒是喜欢女孩。你这次回来的也巧,说不定能赶上他做九天呢!"

  做九天是赶不上了,不过王楠还是到了小云岗,谁知那里也是大门紧闭,王楠叫了半天都没人应。此时已经是七点了,他晚上九点多的火车,这时候也不太可能再到医院去查找。想了想,也就给李亮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李亮的妈妈,李亮还没回来。王楠也不是很遗憾,说了两句寒暄话,就拿着包转到超市买了一些路上要用到的东西,之后又找了个地方吃了碗拉面,正准备去火车站的时候,他的CALL机响了。

  "你在哪儿?"

  李亮的声音很是急迫,王楠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大前门附近。"

  "你回来了?"

  "是啊。"

  "你、你你……"

  "我现在马上就要回去了,这次来是办点事。"

  "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

  "我去找你!我现在就去!"

  他这么坚决,王楠只好和他约定在火车站见面。他们离的不远,几乎是先后就到了火车站,因为没拦住车,王楠还晚到了一会儿,刚下车,就见李亮在那里左顾右盼,见到他,一路小跑着就过来了:"你怎么不提前给我说一声呢!"

  "真的只停留一天,你看,我就背了这么一个小包,连行李都没带。"

  "那也要提前给我说,我要早知道你回来,我今天就请假了。"

  王楠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还是好好上学吧,怎么样,想好要报什么学校了吗?"

  "本来想好了。"

  "嗯?"

  李亮帮他把袋子放在检验带上,两人通过了检查,一起向候车室里走。梁城的火车站是很小的,虽然前两年因为一个大人物的到来而翻修了一遍,但也依然是袖珍型的。环境也不怎么好,不过王楠买的是软卧,因此可以到贵宾室里去休息。

  "你真的决定要到英国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是要去的吧。"

  "你也不早说!"

  王楠惊讶的看着他,李亮推搡的踢了下地面:"我就算现在去考雅思也来不及了,去办手续也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王楠目瞪口呆:"不用这样吧……"

  "什么不用,你这是要去英国了,你这一走,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你要不回来了,我、我怎么办?"

  他的语气有点吞吐,但神色却理所当然,王楠下意识的就想说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但想到李亮的黏糊劲,就又把这话给吞到了肚里。他想了想道:"我到英国只是去学球,估计用不了太长时间。"

  李亮眼睁睁的看着他,王楠一笑:"汇德也不可能送我去学太长时间的。"
第九十五章

  听他这么说,李亮总算有点放心了。他也知道自己这么黏糊一个人有些不对,而且他也想过,王楠可能厌烦他这种行为,但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控制,一想到以后如果和王楠没有了来往,他就有一种空落落的难受。

  他也没想过自己对王楠的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在他最痛苦无奈的时候,王楠将他捞了出来,于是他就自然而然的攀附了过来。他不想和王楠分开,如果可能的话,还想更近一点。

  他早就看好了G市的大学,准备去学医,这不是他对医生有偏爱,或者就有救死扶伤的情怀,而且这是一个热门职业,而且比较稳定。他父母都是稳定的工作,他内心中也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稳定的工作。

  在知道王楠要到英国的时候,他就想过要是不是要一起去,但是他的英语虽然不错,却没有重点突击过,要去考雅思,还真没有把握。他们学校也有去留学的,他也打听了,知道这种事,起码也要大半年开始准备,还要有充足的资金。

  他不知道家里还有多少钱,但他知道是没有过去好了,他的母亲虽然从过去的南区调到了北区,流言流语也依然还有。而他最直观的印象就是,过年过节,家中分到的东西少了。

  他的父亲每个月会给他二百块的抚养费,据说如果他要上大学的话也会出一部分学费,但怎么看也不太可能给他钱出国的。他也不想用他的钱。在这个时候,李亮第一次感觉到了钱的作用。

  他想过自己是不是退了学去做生意,但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能做什么生意。他唯一想到和生意有关的,就是像他父亲那样,利用工作的便宜将各地的东西来回捎带。其他的,他完全没有概念。想了两个晚上,他觉得自己唯一的路就是读书,钻研技术,如果能成为主刀的话,就不会缺钱。但哪怕他在大学的时候跳级,这也是三四年之后的事情了。

  三四年后,不知道王楠都在什么地方了!

  他也想过像王楠一样去打球,但王楠从在胡当当的店铺里练习到打出名堂,也用了三四年,他能比王楠打的更好?

  "那你什么时候从英国回来?"

  "我这还没去呢。"王楠嘴角抽了抽,"唔,我想着也就一年左右。"

  李亮算了下时间:"那行,我就还考G大吧,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时间差不多了,王楠可以进站了,他一边胡乱的点着头,一边拿着自己的包向前走,李亮提着袋子跟着他,不放心的叮嘱:"我说真的,你要不回来,我可是会去找你的。"

  "好好好。"

  王楠应着,走出了候车室,梁城是一个小站,只会停留两三分钟,李亮根本就没有办法将他送到车上,但却一直在车下根着他的身影走,在他进了包间的时候,还在对他挥手。

  火车拉着响,渐渐远去,王楠看着李亮越来越小的身影觉得有些古怪,不过他也没有想太多,毕竟李亮这样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有一种这家伙越大好像越没有出息的感觉,但对于这种真心,王楠还是比较享受的。

  回到汇德后不久,就到了表演赛的时间。这一次王楠被列为了第一号种子选手,和小成、小龙一起,迎战从几十人中厮杀出来的另外几人。而和小成小龙不一样的是,三局制的比赛,赌的不是他能不能赢,而是他的对手能不能从他这里拿到一局!

  因为王楠的关系,汇德这一次表演赛更是轰动,过去还是在内部进行,现在几乎就差没有在报纸上打广告了,当然,赌彩这一点还是要秘密进行,不过哪怕在大厅里观看,也要交钱了。

  很巧,王楠第一局的对手是上一届的三号天子。自从被淘汰出前三名,天子就奋发图强,虽然不像小成那样刻苦,但也是少有的用功了。早先他还有着报仇雪恨的念头,但随着王楠高升,他这点念头也就渐渐的烟消云散了。

  在发现自己的对手是王楠的时候,他真有点欲哭无泪,进个前三名,就这么难吗?还有王楠,你都是职业球员了!职业球员了啊,还来和我们这些人打什么表演赛啊!

  其实对于这个表演赛,王楠也不是多有兴趣,过去他还能和小成、小龙练练手,而现在,他越来越有一种没有对手的感觉。这不是他自视过高,而是这几天他对小成,几乎有一种压倒性的优势。而小龙那些很有灵性的打法也很难给他造成困扰,这两人都是如此,更何况其他人了。

  不过这种表演赛他必须要参加,而且,还要打好。

  他抱着这种想法,那天子的凄惨也就不用说了,虽然他很想赢上一局来挽回一下自己的面子,但他实在是没有半点机会。用小龙的话来说就是:"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啊。"

  "你也一样。"

  小龙一笑,倒不是太在意:"你呢?"

  "……我也一样。"沉默了片刻,小成缓缓的开口,随即又道,"不过,我会赶上他的。"

  小龙嘿嘿的笑了起来,小成道:"我一定会赶上他的。"

  "小成,这世上有三种人。一种是有天分而不知道努力的人,比如我;还有一种是没有太多天分但非常努力的人,比如你。这两种人,前者很有可能碌碌无为耗费青春,而后者却很有可能取得成就。不过令人无奈的是,还有第三种人,那种人是极有天分又非常努力,这种人啊……"

  "我不知道这种那种,我只知道如果认了,就真的输了!"

  小成一字一句,小龙摸着下巴,过了半天突然道:"嗯,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点!"

  小成慢慢的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慢慢的转回了头。

  没有任何意外的,王楠以二比零的成绩拿下了这场比赛,小成小龙也把其他两人斩于马下,最后三强的诞生可以说是太理所当然了,就连第一名好像也被钦定了,现在关键的就是谁是第二了。

  "小成小龙完全没有希望了?"在监控室中,吴京问旁边的郭飞,"小成怎么样,那孩子不是练习的很刻苦吗?"

  "是很刻苦,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明年应该也能选拔出去打资格赛。"

  "就这也不行?不是说斯诺克充满了未知数吗?"

  "从技战术方面,小成现在比南子差很多了,但是南子的心境还需要磨练,所以,小成要是能坚持到底的话,也许会出现意外。至于小龙——"郭飞叹了口气,对于这个队员他实在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评价。

  吴京点了点头,虽然汇德需要王楠的风光,但是在这种比赛上还是需要有人能和他分庭抗礼的,这样也有利于在王楠离开后汇德的持续发展。

  "小成能走就尽量推,一个南子还是有点单薄了。小龙嘛,他这样也挺好的。"

  他们在这边议论着,那边周筼已经带着付红莲来到了包间,他俩自然付不起高昂的观赏费,但以周筼和汇德的关系也不需要如此,不过因为座位已经预定了,他们两个只能坐在临时加上的椅子上。

  他们来的比较早,包间大半是空的,只有三张椅子被占了。那三人都有点年龄模糊,一个看起来有三四十岁,但神态却极为年轻;第二个看起来很年轻,头发却是灰白的;第三个大概二十多岁,却有着一种他这个年龄少有的沉稳。付红莲看了他们一眼,也就收回了目光,他是来看王楠的,虽然他几乎每天都能看到王楠,但训练状态的选手,和比赛状态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最近和王楠打球总有一种别扭感,他不知道是自己状态不好,还是王楠有了什么改变,他希望能通过这一次比赛,查看清楚。他和王楠是朋友,但也是对手。

  "你是付红莲吧。"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他转过头,就看到那个年轻人。

  "我是方文卓,南子的同学。"

  方文卓伸出手,付红莲有点拘谨,但也跟着握了握手,说了句你好。

  "我在报纸上见过你,你一定是南子的朋友吧。"

  付红莲点了下头。他不善于和人交谈,方文卓是王楠的同学,他好像应该和他多聊聊,但在这种情况下,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方文卓是个会说话的,顺着斯诺克就打开了他的话匣子,不一会儿就把他和王楠平时是怎么相处的,王楠的日常动向问了个七七八八。在知道身边站着的就是周筼,又连忙向他问了好:"我就说刚才怎么总觉得面熟呢,原来是周导!周导可要比报纸上帅气多了。"

  "我帅不帅气还两说,但小方你却是一定能干的。"

  方文卓一怔,随即笑道:"这一次周导可猜错了,我能来这里,全靠朋友帮忙。"

  他说着,向林海涛那边指了指,周筼看了一眼:"你这样的年龄能有这样的朋友也很了不得了。"

  "周导夸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样,今天的晚饭就让我做东吧。林大哥和周大哥他们晚上还有事,等南子打了球,就咱们四个,您可一定要答应我,否则光凭我,说不定叫不出南子呢,说起来,我都好几年没和他一起吃过饭了。"

  "在一起吃饭没什么,做东的事就再说吧。"

  反正他们赛后也要见王楠,一起吃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方文卓大喜,也顾不得去套付红莲的话了,一连送了几个马屁,直到王楠出来这才停下。
第九十六章

  白色衬衣,黑色马甲,汇德的制服本就相当合理,穿在王楠身上更衬得腰细腿长,一出来就是一片喝彩。周如斜眼看了看林海涛,见他果然眼睛有些发直,那酸水就不由得往上冒。

  "你别想了,你看方文卓看他的眼神,就算没那个意思,也差不多了。"

  "你就会多想。"

  "不是就最好。"

  周如冷笑了一声,林海涛也不管他,将旁边的侍者招过来,买了王楠的连胜。这里今年的位子一个一万五,他买了自己和方文卓的,也就有了三万块的赌注。

  周如那边也填好了,竟然赌的也是王楠连胜,见林海涛看过来,就道:"没有人和钱过不去。"

  "你这人……"

  "是,我市侩了,不像过去那么天真无邪了。"

  林海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如脸一黑,倒不再说什么了。而这时,下面的比赛也开始了,这一局,两人都是延续着自己的风格来打,王楠利索,小成缠磨。王楠炸开球后,他杆杆都往刁难斯诺克的方向做,两人交缠了几手,终于还是被王楠先打出了局面,再之后就没给小成留手,一举拿下七十八分。第二局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虽然他给王楠造成了一点麻烦,但王楠总是有办法破解,就算陷入了他制造的僵局,也能率先突围,而如果那个球实在没机会,也会打的小成非常难受。

  付红莲在上面看的脸上阴沉不定,他一直觉得自己并不比王楠差太多,周筼也说,他和王楠最大的区别就是心态:"你过去的球就是给自己打的,而他过去,却是要给别人打的,而且还打过表演赛,在抗压方面,他要比你强。不过你的基本功还是要比他扎实的,只要心态能跟上去,很快就能追上。"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考虑来汇德工作的原因之一。他之所以迟迟不敢过来,一是父母反对,二来也是赌注有些太大了。他一直在学习、在练习,如果进入工作场合,势必是会耽搁训练。

  王楠能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状态,他是不是也能,实在难说。而如果影响了他的水准,那就算拿到了一定薪水,也是得不偿失。所以在考虑了一番,他决定试过明年的世锦赛再说。

  有过一次大赛的经验,他相信自己在世锦赛上的表现会更好。虽然他没有想过要和王楠在世锦赛上交手,但却想过,也许他这一次的成绩应该会和王楠差不多。而现在……

  王楠处理球的方式、思路……竟有了可以见到的进展!

  一只手拍到了他的肩上,他扭过头,看到是周筼。周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他点了点头,他的鼻子一酸,险些要哭出来。

  "你只需要和自己比。"

  付红莲用力的点了下头。就在这时,后面响起一片惊叹,付红莲抬头去看,也是一呆。小成竟然做出了一个超难的斯诺克!

  此时场上的比分是35:54,王楠领先,虽然还没有达到超分,但场上也只剩两个红球。而在这个时候,小成把母球打到了绿球的后面,而两颗红球都在右下角。

  这个球,无论位置还是距离都是非常刁钻的,因为在两颗红球的上面,还有粉球和黑球挡路,王楠要想解这个球,最好的办法就是底库反弹,这时候要是一堆球的话,那反弹还好办,但就那两颗,目标实在是有些小,一不小心更有可能碰到粉球和彩球,那样一来,最少就是罚六分了。

  有戏!

  买了小成赢,或者是买了他最少能胜一局的观众立刻来了精神,纷纷瞪大了眼。而那些买了王楠连胜的则紧张了起来,坐在这里的,都是对斯诺克有点了解的,自然知道这个球的刁钻。虽说王楠现在算是职业级的,但哪怕是世界级的,在比赛上,也是经常有被罚分的!

  王楠围着桌子来回看了一圈,然后才趴了下来。母球绕过黄球,直撞底库,在上面反弹了一下,绕着红球又遛了回来,没解到!

  "39。"

  裁判报出数字,然后把母球又拿了过来。王楠打磨了一下杆头,又一次趴了下来,母球再次跑出,但结果却和上次一样。

  "43。"

  现场响起一片议论,有人已招来侍者要重新买注了。虽然现在分数还是王楠更占优势,但这种罚分是很伤士气的。一开始,被罚的球员可能还想着怎么把球打进,或者怎么也做一个斯诺克,但在一次次不中后,最多也就想想怎么能罚中了,要是心理素质差的,更有可能被罚的崩溃,自己离场认输。

  王楠又一次趴了下来,这一次母球和红球的距离更近了一些,但是依然没能挂上。

  "47。"

  议论声更大了,在大厅中已经有人猜测这是不是汇德安排的,这一次买王楠连胜的可不在少数,特别是站在大厅中的一般观众,他们过去很少来汇德,也不太清楚小成是谁,来这里完全是为了王楠,买的当然也是他连胜。

  "这样的球,南子不应该解不到的。"林海涛摸着下巴沉思。

  "你不是说没有和他打过几局球吗?"

  "没打过我还没看过?"

  "也许他是故意不想解呢。"

  "汇德不会这么弱智的。"

  是的,汇德当然不会这么安排,他们好不容易把名声打了出来,这时候当然不会自毁前程。事实上在这场比赛前,吴京还对王楠叮嘱过要放开打,能打的多漂亮就多漂亮。

  如果王楠一直是在汇德,那他这种压倒性的胜利其实是不利于汇德的发展的。为了平衡,就算他有实力,汇德也要压制,但是现在,汇德需要他来支门面,当然是他展现的实力越强大越好。

  至于说明年的表演赛,如果王楠能打进世锦赛、英锦赛,显然不可能再来汇德这样的地方打球,除非那时候汇德斯诺克这一块已经正式成为俱乐部。总之明年的事情那是明年的,现在关键的是要打出气势。

  因此,在看到王楠连着三罚不进的时候,他们也是捏了一把汗。

  王楠开始要罚第四杆了,方文卓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因为王楠的关系,他最近也开始了解斯诺克,他虽然不是太理解罚杆不中的压力,但是他能想象到这份遗憾,虽然王楠的神色还是平静的。

  他的身体前压,腰、背、头,形成一个利落的线条,眼睛微微的眯着,嘴唇稍稍的抿了一些,表情没有丝毫的沮丧,仿佛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很平常的事情。但只有王楠自己知道,他其实是在意的。

  这是第三局,有很多人都压了他连胜,汇德也希望他连胜,他拿了汇德这么多的好处,也要给人家一个连胜。

  他右手回拉,然后猛地将母球打了出去。白色的母球迅速的在绿色的桌面上滑过,碰到案底之后绕到了右边,然后蹭了一下红球,很轻微,那个红球几乎没有怎么动,但,的确蹭到了!

  大厅里的观众长长的吐了口气,那些压了小成赢一局的人发出巨大的遗憾声,而就在这时,母球到了右库顶端,在那边碰了一下之后,开始向左边这么跑。这么远的路,又接连返了两库,它的速度很慢,但还是一点点的在向前挪,最后,又一次的停在了黄球的后面。

  "好!"

  方文卓忍不住的叫了一声,王楠正好回过身,微微一笑,月牙形的酒窝在他脸上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也显现了出来。方文卓的脸一红,突然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不,不只是心脏,正确的来说,是全身。从头发丝到骨头,从皮肤到血液,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似的震颤了起来。他瞪着眼,就觉得自己好像突然灵魂出窍,到了另外一个时空。

  除了王楠,再看不到别的东西,除了碰碰的心跳,也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耳边传来响亮的巴掌声,他回过神,这才发现比赛已经结束了,他有点茫然,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反应,直到林海涛走过来:"刚才就想过来了,就是怕打扰到你们,两位一定是周教练和小付吧,周教练能教出两个这样的学生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小付,你一会儿可要给我签个名,我可是你的支持者呢。"

  付红莲不知道要怎么应付,见他的手伸了过来,就握了握,好在林海涛只是过来打个招呼,就算他想和付红莲多说两句,身边跟着周如也不方便,因此在和周筼寒暄了两句后,就和方文卓约了再见的时机,然后就走了。

  方文卓将他们送出包间,才有点茫然的走回来,周筼道:"咱们去找南子吧,他应该就在休息室。"

  王楠果然在那里,看到方文卓和周筼付红莲一起,不由得一愣,周筼道:"刚才和小付在上面看你打球,碰到了你这位老乡,怎么样,一起去吃个饭?"

  王楠看了眼方文卓,方文卓的脸不由得一红,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我请我请。"

  "来这里怎么也轮不到你请的,我去换个衣服。"

  "行,我去找郭队说两句,一会儿在大门口见。"

  王楠点了点头:"你们两个呢?是要跟着周导还是到我房间里?"
第九十七章

  付红莲和方文卓都跟着王楠到了他的房间。方文卓不认识郭飞,自然不会想去凑热闹,付红莲不善于交际,比起去见人,还是跟在王楠身边更自在一些,而且,他还有话要对王楠说。

  王楠在汇德占的是一个标间,有电视有卫生间,房间里还有一个分体空调。方文卓上次来没有留心,这次仔细看了看,觉得环境真不错。一扇大窗户,直对着大街,楼层又高,往外看去,夜色相当漂亮。

  "桌子上的矿泉水随便喝,我这里也没别的。"

  王楠一边说,一边就解开了扣子。他和付红莲一个房间过,和方文卓更是不分彼此,这时候当然就没有避讳的心理。马甲、衬衣、裤子,一条条的都往床上扔。

  现在虽然是冬天,但G市随便也不会怎么冷,他就穿着条白色的内裤在那里找衣服,方文卓本想说什么,见这个样子,顿时愣了,然后他就感到鼻子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流。

  他用手一摸,就见一片红色,脑袋顿时就炸了。

  "你流鼻血了?"王楠扒出衣服,一愣。

  "啊啊。"

  "快躺下,我给你拿纸。"他说着,也顾不上穿衣服了,拿了餐巾纸就走了过来,"快躺下啊。"

  付红莲连忙让位,方文卓傻傻的躺了下来,看着王楠平躺的胸膛,和上面两个粉色的豆豆,呼吸不由得粗重了起来。

  "张大嘴,先别用鼻子呼气了。"

  王楠一边说着,一边把餐巾纸堵到了他鼻子上。

  方文卓出去的时候是有点搞笑的。今天到包间,又是和林海涛在一起,虽然林海涛很随意,他却是不敢随便随意的,虽没有穿正式西装,也是保暖衣外套白色的衬衣,下面是一条休闲西裤。他这两年在社会上来回奔波,自有了一份他这个年龄少有的成熟,再加上筹备公司,虽然还只是才起步,但带上张格等人,手底下也有十来个员工,一举一动,自有一副沉稳气度。

  但是这些,在他鼻子上塞了两卷卫生纸后那就完全消失了,就算以周筼的厚道,见了脸上也带了些笑意:"G市是不太可能天干的,你是上火了吧。"

  方文卓含糊的应了两声。

  G市最近开了很多川味、贵州的饭店,王楠对这些麻辣要比对粤菜更能接受,但方文卓都成这样了,自然不能去吃这些,所以最后还是去吃了上海菜。席上的气氛说不上不好,但也说不上多好。王楠是不想说太多,付红莲是不太适应这种场合,方文卓本来能说,但他现在真如那首歌唱的一样心乱如麻,能不把菜往鼻子里塞,还是托了卫生纸的福,所以倒最后就是周筼撑场面了。

  "这几天不见,你打的倒是更出色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王楠一怔,周筼道:"你过去打球是大开大合,很火爆,就仿佛要把南墙撞开似的,现在……起码知道找个锤子了。今天第三局的那一杆打的十分漂亮,你是一早就想那么打,才会被连罚那么多分的吧。"

  王楠一笑:"这还真是,就是没想到会这么难。"

  "还是基本不够,斯诺克要意识、要思路,可要让某个球到达自己的地方,靠的还是技术。你再有想法,技术不过关也没用。波尔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打台球,就是打位置,而位置是要怎么打出来,还是要靠你的技术。"

  王楠点点头:"我知道的,周导。"

  "你有空也可以没事打打花球。大小蛇彩是必须课,打个花球也能调剂调剂,对你的球感也有好处。"

  一边吃着一边聊,几个人都没喝酒,很快也就结束了。临走的时候,付红莲道:"你什么时候来未来?"

  "应该是后天了。明天小成小龙有比赛,我想看看,你要没事也来吧。"

  "行。"付红莲本想和王楠说点别的,但看方文卓就在旁边,觉得再找机会说也不迟。

  他们两个走了,王楠和方文卓有点面面相觑。方文卓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现在他一脑子糨糊,除了感觉到嘴巴干心跳快外,那真是一个字都想不起来。最后还是王楠先开的口:"你鼻血不流了吧。"

  "啊啊?"方文卓扯下来一团卫生纸,看了看,"不流了。"

  王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文卓也有点讪讪的:"我昨天没睡好。"

  "忙什么生意呢,你现在倒是真有钱了,竟然连包间都去的了了。"

  "没,是被林总带进去的。"方文卓看了一下他的脸色,小心道,"就是林海涛。"

  "哦。"

  "我和他,可能要有个合作。唉,也说不上是合作,他是大鱼,我是小虾米,能多吃一点就好了。"

  "那也不错了。"

  方文卓觉得这对话有点不咸不淡的,心中焦急,可一时也想不到什么话,冲口道:"能让我看看你的手吗?"

  这话一出,他就想打自己一耳光,王楠倒没有发怒,伸出了自己的手。肉已经完全长上了,但那痕迹却还是非常的明显。方文卓心中一抽一抽,就觉得自己真的是罪该万死!当初年少不懂事,胡说装聪明也就罢了,那一天,怎么会醉成那个样子?如果他没有喝醉,如果他也还有知觉,根本就不会有这些事。他不自觉地抓住了王楠的手,王楠直觉的想抽回,却被他按住了。

  "我以后,一定不喝醉了。"

  王楠下意识的想撇嘴,但一接触到他仿佛发誓似的目光,这个嘴就没能撇起来,最后成咧了一下嘴角:"你看够了没有?"

  方文卓连忙松手,过后,又有点遗憾,他想了想道:"我明天要和林总见面,你要去吗?"

  "不了,我等回来单独谢他。"

  方文卓想问王楠为什么要谢林海涛,但又怕惹王楠不快,只有慢慢的跟在他身后,走过一个立交桥,王楠道:"你明天还有事,早点回去吧,我也要一早起来训练。"

  方文卓有点舍不得,但他知道现阶段能发展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要恢复到日后的关系,总要慢慢来。他送王楠上了出租,自己却没有打车,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向自己的住处走去,走了一半,脑子才算清醒过来。他往大腿上拍了一下,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离谱。王楠笑就笑呗,他怎么会心跳加速呢,还有王楠那一脱衣服,他怎么就、就流鼻血了?

  "我今天中了什么邪?"他抓抓头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见过王楠笑过多少次,也不知道看过王楠多少次身体。就算王楠笑的要比过去好看的多,身材也更好,但他也不应该这样啊。

  他甩甩头,打了一辆出租回到居住的宾馆,说是宾馆,其实不过是一个招待所,房间里用的也是铁床,卫生间也是公共的。他倒不是没有钱去住宾馆,虽然还欠着外债,但他手里却是有七八万的流动资金,第二辆车的抵押款也已经到账了。但是他没有必要去住那么好的,反正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更何况,他父母还住着趴趴屋的平房呢。

  房间的设施很差,但好在干净,他到公用洗澡间那里冲了一下,就躺到了床上。他昨天晚上是真没睡好,脑子也是疲倦的,但此时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是浮现出王楠的身影。有时候是过去的,有时候是现在的,一会儿为王楠的冷漠觉得伤心,一会儿又为了现在的进展觉得欣喜。就这么翻来覆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糊了过去,然后,就看到王楠在对他笑。

  尖尖的小虎牙,微微眯着的眼,长长的睫毛带着一点点得意,他在旁边鼓着巴掌,然后就看到王楠一点点的靠近,最后,亲到了他的嘴上……

  方文卓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一片漆黑,没有斯诺克当然更没有王楠,他长长的吐了口气,然后,就发现自己这口气吐的太早了!

  梦遗!

  这对他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他初中毕业前就有了,生理课上也含沙射影的说过,后来他自己也看过书。在初中没毕业的时候,还想过,有了钱,找个女朋友,然后怎么怎么样,虽然后来因为实在是太忙没顾得上,但对这些事他真不陌生,更不惧怕。如果发生了,也就是洗个澡,换条内裤的事。

  可是,他刚才是梦到了王楠!

  好吧,梦到王楠也没什么,他也不是第一天梦到,在过去,他经常就会想到王楠,想到王楠原谅他了,他们还像过去那么要好。可是,他从来没有在想到王楠的时候发生这种事!而且,还是王楠亲他?

  "不可能的,不会的,南子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兄弟,我们、我们……"

  他喃喃着,但一个一个的念头却不断的冲击上来。真是兄弟,那为什么王楠是不同的?真是朋友,吃饭前他为什么会流鼻血?真是兄弟,看到王楠笑她怎么会有那种反应?

  如果这些都能找到理由的话,那么,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而且,会有这种反应?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想找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可怎么也没能找到,反而过去的疑点一个个翻了上来。他为什么会这么在意王楠的态度?为什么在想到他有可能是做那种事的时候会是那样的反应?

  "难道,我一直都没有把他当做朋友?可是,他是男的啊!"
第九十八章

  方文卓一夜没睡,虽然第二天他又冲了个澡,尽力令自己精神一些,但林海涛还是看出了端倪。对于美少年,林海涛一直是情有独钟的,虽然方文卓和他喜欢的那种粉嫩水葱的大不一样,可也是气质沉稳,处事坚定,而且年龄很符合他的要求。因此他虽不是个喜欢多嘴的,见了这样也忍不住道:"怎么,后悔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林总客气了,我是太激动的。"

  林海涛看了他一眼,心说你这激动的方式还真特别。不过方文卓不想说,他也不再追问,转而谈起合作事项。林海涛是做老了生意的,知道做生意其实是非常忌讳多元化的。

  八九十年代,民企、国企这么搞,没几个成功的,他做服装做的挺好,也没有想过在别的地方插手,就算是会跟着买房子、买翡翠,也不过是一种投资,却不能说是做生意。

  但是方文卓提出来的方向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他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以后会出现怎样的网上购物,但是他知道,这项业务是在弥补市场上的一块空缺,而凡是这样的生意,不说以后怎么样,在最开始的时候总是要赚的。

  除此之外,方文卓这个人也很令他感兴趣。做生意的人都知道,最关键的,就是眼光,方文卓小小年纪就能看出这样的门路,在这上面可以说是有些天分的,对于他以后的成长,他也很有期待。

  两个人早把大体方向给谈好了,现在就是在谈细节,这点本不用林海涛来做,但也是出于考校指导,他还是亲自出马了。方文卓今天精神不怎么好,但他知道,这是自己人生中关键的一步,因此打起了全部的精神来谈。让利给林海涛这是一定的,但也不能无限,必须要能让到林海涛觉得不错,而他,也还有利可图。

  两人谈了一个下午,晚上又一起吃了饭。

  "明天去汇德吗?"

  "啊?我自己去就好了。"

  "一起吧,我两次压南子,都赚了一大笔,也不差你这一点。"

  方文卓勉强笑着道谢了。这一天是王楠对小龙,方文卓魂不守舍,也没看出好歹,只知道王楠最后还是赢了,但是因为压他连胜的人太多,林海涛也没赢太多。结束后,他本想叫着林海涛一起吃饭,林海涛却推了。这么一耽搁,他去找王楠的时候,王楠已经和小龙小成两人出去了。他糊糊涂涂的,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点遗憾,最后还是给王楠打了呼机,两人在电话里不咸不淡的说了两句,知道他明天就要离开了,王楠也只是祝他一路顺风。至于他声音中的异样,那是完全没能听出来。当然也就更不知道他的纠结。

  在前两天吃了那顿饭后,王楠觉得自己算是彻底的把方文卓给放下了,过去这个人还是自己心中的一根刺,而现在,就是自己的一个同学。他觉得这样挺好,他不再像过去那么偏激,以后回梁城,还多一个能说话的人。

  结束了这场表演赛,他的出国算是提上了日程,没有意外的话,就是二月初了。王楠决定趁这个时间再回梁城一趟。他要再见见他娘,见见胡当当,还要再处理一下一些杂事。

  他想把他那套房子的贷款都还了,虽说他应该在身上留点钱防身,但汇德已经表示了,会负责他全部的费用,他也就不需要再交那么多利息,他总觉得不把那个房子的尾款交了,那房子就不像是他的。

  除此以外,他还要把他娘的生活安排好,其实也就是再给点钱。他有想过在梁城再买套房子,但是买了之后要怎么处理?

  大前门那边的房子不适合居住,他如果有一套房子在梁城,没有理由不让他娘住,但是他娘显然不会一个人住。其实让张全、张望住也没什么,只是住了之后,这房子还是他的吗?他知道自己应该大肚,张望总是他弟弟,但对于这个弟弟,他还真没什么感情。

  而且,他也怕自己支付不起。六七万在梁城也能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但是他买房子不仅仅是房子钱,还有各种费用,最好的办法还是分期贷款,但是同时供两套房子,他真怕再出现什么意外。

  因此最后想想,还是作罢。把钱给他娘,她想花在哪里,就是她的事了。

  比起上一次的轻便,这次他带了更多的东西,不过还是和上次一样,没有通知任何人,到了梁城,自己到舟桥喝了碗胡辣汤就找了个宾馆——他这次起码要停留个五六天,不能再住澡堂了,胡当当那里也不方便。

  想到胡当当,他又有点纠结。他们真有一段日子没有联系了。他回到梁城后,是给胡当当打过电话的,但两次都没人接,第三次的时候,那边干脆成了欠费停机,想来,是因为有了孩子,胡当当也顾不上生意了。

  他叹了口气,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行程,准备先办事,到最后星期天的时候再联系李亮,省得耽误他学习。

  养成的生物钟,虽然这一天他睡晚了,第二天也还是六点就起来了,到观沿街喝了碗热腾腾的黄焖鱼,这算是梁城的地方菜了,和外面那种当菜的黄焖鱼不同,这是当汤来喝的。

  里面有小鲫鱼、木耳、黄花菜、面筋,滚出来的浓汤,泡起锅盔比羊肉汤更有口感。不过这东西就和所有的地方小吃一样,挑做法,若是随便找一家吃,大多是要上当的。必须要由当地人带领,才有可能吃到最正宗的——有的地方,就算是当地人,也不见得知道。王楠吃着,想着自己第一次来这里吃还是跟着胡当当,为了吃这个,那一次胡当当难得的起了个大早。

  吃完之后告诉他,以后他要黄焖鱼,只能买这边的。不过因为兴和街离这边实在有点距离,后来胡当当也没点几次黄焖鱼。

  吃完饭,他就拿着自己的东西来到了兴和街,胡当当还没有开门,他也不急,就坐在旁边等,但一直等到九点,还是没人,旁边卖烟酒的都出来了:"胡当当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前半个月见他领着几个人过来一次,这半个月,门都是关的,有什么事,这还真不知道?嗨,南子,你到底去不去英国啊……"

  应付了这个热心的邻居,王楠又拿着东西往小云岗去,虽然他不怎么想见那个女人,但早晚是要见的。在路上,他想着要劝劝胡当当,就算有了孩子,也不能这样,再不开门,老客户都丢了,他以后吃什么?

  小云岗的路还是那样,过了一年也不见什么改善,只是房子更多了,街口还有一片商品房再盖,看起来这里倒是越来越值钱了。但是胡当当依然不在。这一片房子盖了不少,住家户却不是太多,而且都是独门独院,他想打听也不好问,之后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出来买菜的妇女,也是一问三不知。此时王楠只有联系王虎了,王虎倒是在的。

  "你回来了?那就过来呗,胡当当?你过来再说。"

  王楠先回宾馆换了要带的礼物,然后才打车过去,一进去,就看到王虎在抱着一个婴儿在那儿晃悠,他穿了件白色的毛衣,抱婴儿的姿势倒是似模似样。

  "我女儿,好看吧。"

  王楠长大了嘴,王虎哈哈大笑了起来:"怎么,我有个女儿很惊讶?"

  "也不是……嫂子呢?"

  "没嫂子。"

  王楠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心中只有想,这在道上混的人,果然不一样。王虎笑的更欢畅了,他这么闹,那孩子也不哭,只是瞪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好奇的看着。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这是胡当当他闺女,现在是我干女儿。"

  "老板的?"

  "是啊。"

  "老板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他养不起,就送给我了呗。"

  王楠沉默的看着他,王虎道:"喏,南子,你要知道这是你自己发现的,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告诉你,但你就从我的话里推断出来了。"

  "老板怎么了?"

  "别急别急,他没事,没缺胳膊没少腿,就是被骗了一下。"王虎说着,就把经过说了一遍,其实很老套,就是痴心郎负心女。那小湖虽然嫁给了胡当当,但却不是真心跟他过日子的,生了孩子就跑了。

  当然,她要自己跑了也就罢了,关键的,她还把胡当当的财产给席卷一空。梁城的风俗是,没有办事,就不算真正的结婚,因此虽然去年胡当当和小湖就领了证,但因为没有举办婚礼,在很多人的感觉中,他们俩还不算结婚。而在要举办婚礼前,小湖查出怀孕总是有点尴尬。当时小湖大闹一通,非要流产,胡当当为了安抚她,就把兴和街的那个门面房给了她。

  再之后两人的日子过的也不错,直到生下孩子。几乎是孩子刚满月,小湖就消失了,然后没几天,就有人拿着手续要收那个门面和别墅,胡当当一夜间,竟变得无家可归了。

  "那别墅也是那女人的名字?"

  "他们俩的名字,他俩是夫妻,那女的也能卖房。哎哟,你先等等,我要给这小家伙换尿布了。"
第九十九章

  王虎熟练的给小家伙换了尿布,看了下时间,又要去热奶:"你先帮我抱一会儿。"

  王楠僵硬的抱着小姑娘,好在他过去有抱张望的经验,此时倒也不至于太慌乱。王虎这里没厨房,但他买了一个电磁炉,还有一个专门热牛奶的小锅,倒也方便。没过一会儿他就把牛奶热好了,然后拿着瓶子来回晃悠着降温,那种熟悉程度,显然不是一天练就的。

  "怎么样,我这以后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也能是个称职的爸爸了吧。"

  王楠有些僵硬的点点头:"老板呢?"

  "工作了。他现在铺子没了,不工作吃什么?"

  "就这么算了?"

  王虎嘿然一笑,正要说什么,前院就一阵响动,他努努嘴:"你自己问他吧。"

  正说着,胡当当走了进来,看到王楠,顿时愣住了,之后他的脸上添了一份苦涩。他抹了把脸:"你小子……"

  "老板,你女儿叫什么名字?"

  "大名还没定,小名叫宝宝。"

  王楠嘴角一抽,胡当当眼睛一瞪:"怎么,我的女儿,还不能是宝贝?"

  "能能,不仅是宝贝,还要是金枝玉叶,国色天香,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祸国殃民……"

  "停停停,你拿我开刷也就罢了,不准说到我女儿身上。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快要走了,回来看看。"

  "终于要出去了,好小子,今天要多喝一杯!"

  胡当当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抱自己的女儿,王虎一个错步让开:"你还是先去洗把手再说吧,谁知道你身上有多少细菌。"

  胡当当连忙去洗手,王楠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王虎。忽然有一种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的感觉。

  胡当当现在在给人家做焊工,这是他在监狱里学的手艺,虽然现在有点生疏了,当初也没能学多好,但总能先混混。

  这个工作比较好的就是时间上相对自由一点,不用坐班,有活了人家叫他,没活儿的时候他就能回来看女儿。

  "先做着吧,将来存点钱,手艺也学的差不多了,再说开铺子。"

  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这么说,王楠道:"我不太懂法律,但那个女人起码属于诈骗吧。小云岗那房子,不是写着你们两个人的名吗?她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卖了?"

  "她卖的价格低。"

  "那也可以不算的,她最多只能卖她那一份,不能卖你的。"

  胡当当摇摇头。

  "老板!"

  "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和她怎么说也当了一年多的夫妻,就当我欠她的吧。你看你那是什么表情?是,我是上当了,但这个亏我认了,老子今年还不到三十,这份家业早晚还能挣回来。其实比起小云岗的房子,我更可惜兴和街的那个铺子。"他说着,下意识的就去摸烟,但看了眼自己的女儿,又收了下来,"那总是我妈留给我的。我这辈子都对不起我妈,到最后连她留给我的这份产业都没能保住。"

  王楠本来很气愤,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他想了想道:"咱们再把那铺子买回来吧。"

  胡当当摇摇头:"不说这些了。你这次准备回来几天?"

  "大概五六天吧。"

  "那你可要多陪陪你妈,要是真没事,就过来帮我带孩子,喝酒!"

  他端起酒杯,王楠知道他是不想再提这回事了。下午的时候,胡当当的呼机响了,他就又跑出去了。王楠和王虎商量小湖,王虎道:"那女人早跑了,当然,也不是没有办法。像她这种的八成就是惯犯,公安那边应该是有底子的,但你看胡当当那个样子,是会去告的吗?这女人真聪明,知道给他生个孩子,只要有这个孩子在,这家伙哪怕被骗的只剩下一个裤衩也忍了。"

  "虎哥还有别的办法吧。"

  王虎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你以为我是干什么的?好吧,这事要让小豹出面应该是有戏的,但是你见过小豹吗?"

  王楠摇摇头。

  "是啊,你和他没什么交情,胡当当也和他没什么交情,你说他图个什么?至于说我,我是不想掺和他那些事的。你要真咽不下这口气,我倒可以给你指条另外的路——大前门那个姓刘的,从半年前就开始想你了。不过就算你找到他,他帮了你,钱也不知道会要回来多少,最多也是让她回来和胡当当离婚,以后互不干涉,了个心愿。现在关键的是胡当当下面要怎么办。我现在没事,是能帮他带带孩子,但我不可能天天帮他。他爹那边是不用指望的,他自己挣那一点刚够吃,要再请人那可够呛,而且请别人估计他也不放心,你是不知道他多宝贝这个闺女,那是真恨不得把肉割了喂她。"

  "他原先的铺子能再买回来吧。"

  "那地方,你说谁会卖?市中心,四通八达,将来要拆迁一定是会高价赔。不管是租出去还是自己做生意都非常方便。这事才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去找过了,人家张口要二十万,明摆着,就是不卖的。"

  王楠想了想:"G市那边网吧的生意很好,咱们这边,估计也快起来了。我这边有点钱,先开个小的,应该差不多。"

  王虎点点头:"这倒也是个路,我这边也还有点钱。不过他不能再在我这边住了,你也知道我这身份,万一要进去了,他就成包庇了。"

  两人就这么,把胡当当要干的事给定了,下午还一起到G市的几个学校门口去转悠了一番,以王楠的经验,网吧这东西大部分赚的是学生的钱,所以位置非常重要。

  王楠最后看中了胡桃街的一个房子。这个街道有些背,但是离梁城最大的一个大学不到八百米,二百米外还有一所知名高中。而因为位置并不是特别理想,租金也很便宜,两居室的格局只要四百块,如果不是房东不卖,王楠都想把这个房子给买下来。

  "这房子一定会涨价的。"王楠肯定道。

  "你小子怎么表现的像神棍?这地方除了开你所说的网吧,估计干别的都够呛。"

  "G市的房价这一年涨的很快,估计这里也差不多了。"

  "G市是什么地方,咱们这是什么地方?四百块你觉得便宜,那是你在外面呆的时间长了。你去到各单位打听打听,能给你开四百块都算是不错了,你以为他为什么不卖,就是想吃这份租金呢。"

  王楠没有说话,因为自己买了房子,虽然没有在这上面太留心,但路过信息部的时候,也会多看一眼,这一年的时间,房价就涨了四百多,若不是他亲眼所见,简直就觉得是在开玩笑,这也是为什么他先前考虑要在梁城再买房的原因。不过他也要承认,王虎说的有道理。梁城普遍四五百的工资,要是房价到了一千多,那不是要上吊了?

  反正他这钱还要给胡当当买机子,收拾铺子,房子的事,就再说吧。

  胡当当晚上回来,听到他和王虎的商量,一愣之下就要拒绝,王虎道:"你自己怎么样是无所谓,但你总要为你家宝宝考虑吧。你当焊工,当多久才能攒够钱买房?宝宝以后上不上学,穿不穿衣服,学不学舞蹈?你要想让她成为震惊梁城的女神偷,那就不用说了,就放我这儿吧,我保准给你培养成才。"

  胡当当长大了嘴,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我对什么网吧……完全不懂啊。"

  王虎手一挥:"这好办,到时候请个计算机系的学生来给你打工,有什么毛病让他处理,你就负责收钱看场子。"

  胡当当还想说什么,王楠慢吞吞的道:"老板,你好像也不怎么会打球。"

  王虎哈哈大笑。

  开网吧的事,就这么定了,三人对这些都不是太懂,但王虎有的是小弟,这些小弟中,就有喜欢上网的。现在梁城还没有正式的网吧,只有一家联通为了推广网络而开设的几乎是免费的一个地方。不到十台机子,严格按照上下班的时间开店关店,中午还要休息两个小时。最开始,这个铺子是免费的,现在涨到了一个小时一块,但即使这样,每天要去上网的也是排着长队,特别是下午,很多人吃了饭就去蹲点,小猴就是其中的一员。

  听到胡当当说要开网吧,他的眼睛几乎冒绿光:"胡老板,胡歌,开吧,你开了我免费去给你打工,谁要闹事,我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你不太懂?这没关系啊,联通的那个李哥我熟得很,到时候让他教咱们,我听说了,现在开网吧,有优惠呢!"

  的确是这样,对于封闭的梁城,虽然十六七岁的孩子们已经为这种东西着迷,但却没有人敢先下手去开网吧。在人们的概念中,电脑是非常昂贵而又易碎的,而且没有接触过这个行当的,也无法了解其中的魅力。

  聊天?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聊有什么意思?

  玩游戏?不是有游戏机铺子吗?

  办公?哎哟,那可是高档行业。

  当然,也有像王楠这样在大城市见过网吧火爆的人,但是,他们对于梁城的消费水准没有信心,联通可以一台机子一个小时一块钱,他们可不敢。一台机子起码两三千,靠这一块一块的收,要收到什么时候?要是两三块,真有这么多人来?胡当当倒没有这个顾虑,虽然他不知道网吧,但是他知道,人们对于自己想玩的东西,是很能出手的,特别是年轻人。

  王楠给他说了网吧的前景,小猴也让他知道了这东西的市场,他相信,只要没有意外,这网吧,是一定能开起来的。

  "南子,谢谢你。"这天晚上,王虎知道他们有话,先行退了下来,酒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胡当当开口。

  王楠斜了他一眼:"酸了吧,老板!"
第一百章

  胡当当不再提小湖,王楠也不去提,不过,在确定了网吧的事情之后,他就找到了刘天那里。

  他去的第一个台球铺就是胡当当的那个,再之后也没有去过别的铺子。刘天这里他只是听说,找起来还真是费了些劲,从外面看,这个铺子没什么出奇的,甚至很容易令人忽略,只有一扇单门,连个名字都没有挂,挤在一间音像铺和一个租书屋之间,实在是太容易被忽略了。

  不过一推开那扇茶色的玻璃门,就会发现里面原来是另有乾坤。

  棕灰色的地毯,悬挂的白炽灯,音响里播放的是一首轻柔的英文歌曲,和外面冰冷的温度不同,这里温暖的如同春天。王楠现在已经可以说是见了点世面了,但看到这个也不由得一呆,不是说这个店铺装修的太好,而是完全出乎所料。

  在梁城这么一个地方,出现一个这样的台球铺子?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方文卓舍近求远,带他去的是胡当当那里了,这地方,那真不是一般人敢来的,胡当当的二楼要五块,这里莫非要十块?

  生意并不是很好,大厅里的三张桌子上只有一张有人。听到声音,其中一人抬头向他看来,也许是因为光线的关系,那人一开始没看清他的面孔,眯了下眼,才认出来:"你是……王楠?"

  "你好,我来找刘老板。"

  "嘿,还真是王楠啊。老板老板,你等的人来了!"

  "叫什么叫?素质!素质!"刘天从里间出来,他拖拉着一个棉拖鞋,穿了件米白色的欧式睡袍,睡眼朦胧的也不知道是正准备睡还是刚睡醒,看到王楠他一怔,面容立刻一变,从原本的悠闲慵懒,转为茫然迷茫,他看着王楠,过了片刻,才悠悠的开口:"你来了。"

  "……刘老板好。"

  "我等你很长时间了。"

  王楠嘴角一抽,刘天又道:"我本来想去找你的,但想想,还是觉得在这里等更有意思,不想,一等就这么多天。"

  虽然这房间里暖气开的充足,但王楠还是有一种寒毛倒竖的感觉,他想了想,道:"我昨天听虎哥说刘老板想见我,今天就来了。对于刘老板当日的指点,我一直铭记在心。"

  刘天看着他,他也微笑相对,这句倒不是客套,虽然当时觉得受了莫大的屈辱,但现在想想,却是很有好处的。要说多么感激刘天也不至于——主要是刘天这个做派,实在很难令人产生这么郑重的感觉。不过他还是要承刘天的情。就算没胡当当这回事,听到刘天想找他,他也会来看看的。

  看了他片刻,刘天一笑:"你果然没令我失望。等我片刻。"

  说着,他就转过身,又进了里间。王楠有些不解,但他一向是能耐住性子的,当下也就站在了那里,想到外面冷,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靠近一个案子,用手摸了摸,立刻能感觉到,这上面用的绒布,完全不逊于汇德。

  "难得你来,指导我们一局呗。"先前开口的那个男子道。

  "我很久没有打普尔了,感觉早没了。"

  "来吧来吧,将来说出和你打过球,也是光荣啊。对了,我叫赵柯,他叫曹毅,我们都是给老板打工的。"

  "你们可不是给我打工的。"那边刘天已经出来了,他穿了件黑色西裤,上身是同颜色的衬衣,皮鞋擦的锃亮,一副要出席酒会的架势,他一边系着衣服上的扣子,一边道,"我也请不起你们。"

  赵柯呵呵的笑了两声:"老板这是要出来?"

  "嗯,我要和他去胡当当那里。"

  赵柯有点不解,但还是和曹毅一起去拿了衣服。这铺子里的生意很是马虎,过去最好的时候,一天也不过百十元的收入。半年前刘天又搞了一次装修,规格是上去了,人气却更少了。很多时候,就他们两个在那里玩球,两人私下也说过,照这个样子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也能打出王楠的水平了。这当然是笑谈,先不说他俩打的是普尔,就是在这边的工作也是经常换的,刘天身边总有两个人跟着,但这两个人基本上都是一年一换。这工作福利好待遇高,虽然闷了点,抽了点,但也不令人生厌。

  这时候刘天说要去出去,他们自然跟着,至于铺子,谁在乎?

  "刘老板要去老板那里?"

  王楠有点疑惑的开口,刘天点了点头:"嗯,我说过要和你了结这段恩怨。"

  咱们什么时候说过?王楠心中抽搐,面上却不露,只是道:"刘老板说的是老板那里的铺子?"

  刘天瞪着眼,一副除了那里还有哪里的样子。

  "老板的铺子已经没了。"

  "咦?"

  "被人骗了。"

  他说着,把小湖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刘天皱着眉:"怎么可以这个样子?我说过要和你打斯诺克的,现在那个铺子没有了,我怎么和你有始有终!"

  王楠无言以对,刘天烦躁的走了两趟,正巧有两个人要来打台球,他立刻眼一瞪:"出去!"

  那两人也被吓住了,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王楠心中觉得古怪,但大概也能听出刘天是想和他打斯诺,因此就道:"刘老板要是愿意的话,咱们在哪里都能打,梁城这里要是没有案子的话,咱们可以到省城,或者,到G市。"

  刘天摇摇头:"你不懂。"

  说完,惆怅的叹了口气,转身又进了里间,再出来的时候,又穿上了他那件长毛毛的睡袍,腰带斜系在右边,一副贵公子做派:"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次就算是赵柯曹毅也是两滴汗,赵柯道:"老板,你不是一直想着和王楠打球吗?胡老板那里不可以了,咱这里不是也有个桌子吗?"

  "你知道什么叫有始有终吗?不在胡当当那里打,怎么能算有始有终。"他一瞪眼,看了眼王楠,"你跟我进来。"

  王楠现在是非常赞同外面人对刘天的称呼了,先前他就是觉得刘天的做派有些古怪,但那个时候只想着,有钱人嘛,总是和别人不一样的,而现在,他要承认,这人的精神估计是真有点不正常。若不是因为胡当当,他真想立刻就走。

  他跟着刘天到了里间,和外面相比,里间倒是非常平常的,就是有一个大床垫,没有床。一个桌子,上面摆了一个电脑,再之后,就是一个布档,也不知布档后面放着什么。

  "你来找我,是为了胡当当吧。"

  "也的确是想来还刘老板的情的。"

  刘天拿起桌子上的小熊猫,抽了一根:"我就不让你了,我这里,只准我自己吸烟的。你想怎么做?"

  王楠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应该是小湖:"我想把那个女人找出来,让她回来和老板离婚。并且……从此以后不再介入老板的生活,也不能找任何理由回来看宝宝。"

  "够绝的啊。"

  "她拿的那些东西就算了,起码老板是不会追究的。"

  "听起来,倒是不太难,但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做?"

  "有什么是我能为刘老板做的吗?"

  刘天一怔,摸着下巴盯着他,他看的很仔细,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现在还真想不出你能为我做什么,好像无论让你做什么我都有些吃亏。这样,这件事我先记下,等将来找你要的时候,你不能拒绝。"

  "好。"

  刘天往自己的后背椅上一靠,有些疲倦的挥挥手:"你走吧。"

  "那……谢谢刘老板了。"王楠说完,留下自己在汇德地址,"虽然我大概很快就要出国了,但刘老板有事的话,可以去信到这里,我应该是能收到的。"

  刘天没有出声,仿佛已经魂游天外了。王楠等了等,见他没有反应,就自己退了出来。

  再之后的几天,他回了姜小莲那里几次,和母亲那边的人吃了两次饭,一次是他请,一次是姜小梅做东,表兄表姐一大家子十几口,份外热闹,人人都对他要去英国展开了美好的幻想以及羡慕,并对他未来的出路表示了绝对的肯定。

  对于这些话,王楠没有做太多表示,只是微笑。

  再之后,他还见了李亮,知道他这次回来后就要出国了,李亮几乎要逃课,弄的王楠非常不能适应:"你怎么这么奇怪啊,我是出国,又不是到月球。不说出去后还会回来,就算不回来了,你也没必要这样吧。我不是你妈,不是你老婆,不是你的私有物,你这个样子简直就有点……"

  他一时想不到要怎么形容,最后道:"反正我不能接受你这样。"

  李亮的面孔一阵红一阵白,看着王楠不出声,那种带了几分求饶的眼神,令王楠有点心软,但他还是很坚定的看着李亮,李亮最后只有退让。

  等到王楠要走的时候,胡当当的网吧已经基本定了,房子开始粉刷,机器开始找人打听怎么购买最合适。胡当当依然像他所说的那样不去送人,但王楠在当天下午到了王虎那里,把一个一万的红包塞到了宝宝的包裹里,他先前已经给了胡当当五万,这是他身上最后一份大钱了。

  胡当当看到要推,王楠道:"给宝宝的红包,也算是她认我这个干爹的磕头礼。"

  "操,毛都没长齐还想当干爹?"

  王楠挑了下眉:"怎么,你想让宝宝认我当干哥哥?那倒好,都说这干哥哥啊……"

  "滚蛋滚蛋!赶快滚到你的大英帝国吧!"

  王楠笑着,走出了那个还是泥土路的小院,刚下过雪,空气中还带着一份冰冷,但阳光灿烂,反射到积雪上,竟有一种刺眼的感觉。他一步步的走着,心中有难过有遗憾有悲伤有向往,但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停,一步一个脚印的踩在雪上的走着。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突然有一种想鞠躬说本文就此完结的冲动——不要打,俺只是说想,并不是说真的完结- -
不过,到这里,可以说是一个小结了,起码,或者如果本文分上下两部分的话,这应该是上部分了。三十五六万字,CP都不能说完全确定,就算俺一向慢热,估计也有很多同学说,慢的过分了,羞涩……非常感谢所有在这里支持俺的同学,鞠躬!
这个文,写的很任性。开文的时候,可以说是俺最迷茫的时候,俺这个文开在写神路一个月后大概,那个时候,神路从数据上来看不错——现在来看好像也凑合,但俺自己写的非常不趁手,虽然每天码字,但都有一种不知道要写什么的感觉。
在写东西这一点上,俺是一个非常唯心的人,不是自己想写的,写起来简直想要上吊。神路不能说是俺自己不想写的,可是写的很迷茫。那时候俺在赶大纲,想着写到某一个点上就好了,到下一个点上就好了,结果却是不见丝毫的好转=
=
编辑和一些同学也提出了这个问题——再次感谢这些人!俺躺在床上,想着写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的脑门子疼也没想出个好歹,最终决定再开一篇,写俺最熟悉的,不是运动系,而是那些身边的人。
这一篇的目的,俺开始说是一个试验,但越写越哈皮,越写越有感觉,也越写越任性。王楠、方文卓、李亮这些人都太过现实,特别是方文卓,其实是不太符合一本小说的,这个人身上有很多显而易见的毛病,因此很多同学都对他不感冒。
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想,十八岁,知道自己吃苦创业,有眼光,知道照顾家人……这样的少年又有多少呢?说句实在话,我在十八岁的时候,只知道做白日梦= =
这本小说,很多地方都在故意的去写那些和情节无关的枝叶,比如梁城的小吃,比如小云岗的房子,这是一个很任性的做法,因为显然这些东西看起来不会很爽快,但俺还是很执拗的在写,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俺越来越能体会到码字的快乐——不考虑其他任何因素,只写自己想写的
如果现在让俺选择一本最喜欢的,也许,会选择这一本。虽然它是俺基本运动系小说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最没有激情的一个,主角也不是特别出色的一个。但是对于我来说,它是最特别的。它没有丝毫的玄幻因素,主角的成长虽然有开金手指,但在很大程度上能说是运气和天分——小暗那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林跃那是有一个大神在背后支撑,就连石头,也是有着上一辈子的回忆以及磨练,只有王楠,他什么都没有,虽然说是有天分,但搞运动出色的,基本上都是要有天分的。
有点不知所云了,总之就是,非常感谢大家,将这一本任性、几乎无CP的小说支持到现在,非常非常感谢!明天俺会休息一天,好好想想下面要怎么写,星期二,再见~~~
第一百零一章

  手机定的表响了一声,郑萱拿起来,看了眼上面的时间,放下手中的文件,敲响了旁边的门:"方总,四点了。"

  方文卓抬起头,一怔,随即笑道:"谢谢。"

  郑萱微微一笑,退了出来,右手不由得放在胸口,深深的吸了口气,告诫自己:"郑萱,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你的目标是那些和你同龄或者比你大的大叔们,千万不能往下看。老牛吃嫩草,那是明星们的专利。"

  虽然这么想着,她的内心却在不断的咆哮——为什么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为什么人家二十岁的小伙子就能白手起家干出这么一番事业而和我相亲的那些三十岁的老男人还在半死不活的工厂里窝着?前者的天分要是分给后者一些那该多好啊多好啊多好啊……

  对于自己的这个工作,她是非常满意的,虽然在最开始还有一点纠结,觉得自己一个本科生来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有点屈才,但是她出来的时候,大学生已经不像她当初入学的时候那么值钱了,人才市场那里成堆的人挤破了头,不想再依靠家里的她只有骑驴找马。

  当时给她发面试书的还有几个公司,也有比目前这个公司更好的,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这家,因为在她敲开那扇门的时候,方文卓正在一边吃方便面,一边翻报表。

  后来她的同学这么说她:"你傻啊,一看那架势就要知道走人了,这种小公司,撑不了三个月就要倒闭!"

  当时她也是有点后悔的,觉得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怎么就觉得那个嘴里还咀嚼着食物的青年很可靠呢?连总经理都要吃着方便面亲自招呼面试者,这种公司,有什么发展前途?

  但是已经签了约,要走也要干完试用期后再说。于是接下来的那三个月,她东奔西走,每天狂吃海喝,还硬生生的瘦了十斤,累的恨不得脱了高跟鞋敲方文卓的头,但到试用期结束后,她还是留了下来。

  这个公司是在这三个月内从无到有,初露规模的,这个公司给的薪水丝毫不比那些大公司差——而且因为她足够卖力,奖金也实在不菲,不过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的还是方文卓。

  这个当年还不到二十岁的小男孩,比他更累比他更苦,可却硬生生的挺住了。

  "跟着这样的老板,总不会太差吧。"

  她是这么想的,事实也证明的确如此。半年后,公司进入轨道,有更多的人手来分担她的工作,她的薪水也拿到了一个令很多同学羡慕的数字。虽然公司还不能说很大,但她相信,他们的公司会越来越好,越来越有发展前途。

  "有这么一个苦行僧老板,我们怎么也没有可能办糟糕的。"

  是的,苦行僧,这就是她对方文卓的评价,一天起码工作十二个小时,没有节假日,全年无休。为了节省时间,可以搭没有折扣的头等舱,但为了节省费用,又可以住三十一晚上的青年旅社。吃五块钱的盒饭,穿十块钱的T恤,为公司购置五十万的沃尔沃,方文卓就像一个精密的机器,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公司。在去见客户的时候,他会换一身体面的衣服,而平时,则完全不讲究。

  若说有什么爱好,那也就是斯诺克了。凡是有斯诺克的大赛,方文卓必定要看,有的时候他没有时间,就会拜托她先录下来,她第一次因为太累把这件事忘了,事后方文卓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失望却让她极为愧疚。找遍了所有同学,又通过同学联系同学,这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录像的家伙,虽然并不全,但方文卓的感谢却让她又是愧疚,又是欣喜。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忘过这件事,就这么一个爱好,如果还不能满足,那也真是……太可怜了。

  克扣自己,却又对手下的员工极为厚道,公司不管饭,但如果加班的话,必定会有好吃到极点的点心蛋糕,有时候还会有某个料理店的大餐,虽然后者的机会很少,但在这里加班,怎么也不会令人难过,有的时候,还会有一些期待。

  虽然还年轻,但她的这个小老板,的确已经具有了大老板的气象。她不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但看着一个公司成长、壮大,也有一种特别的感受。她这么想着,已经走到了茶水间,泡了一杯咖啡,又拿出一盒曲奇饼。方文卓在看斯诺克的时候,是有喝咖啡的习惯的。

  方文卓已经打开了电视,此时时间还没到,他也不急。闭着眼,慢慢的想事,这两年多,他的八达公司从无到有,王楠也从中国到英国,又从英国回到了中国。

  在英国也就罢了,但在中国,他其实是有机会和王楠见面的,但他却裹足不前,只是一场不落的看着斯诺克的比赛。

  "女士们,先生们,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观看由蓝鸟服饰冠名播出的2002中国斯诺克公开赛,我是沈峰,坐在我旁边的,就是大家非常熟悉的张喜田老师。诶,张老师,说起来咱们已经是第四年给观众朋友们解说中国公开赛了,不知道大家听到我这么说会不会有一种厌烦。"

  "我刚才正想说这一句呢。也许有观众一听,就会说,怎么又是他们两个?"

  沈峰哈哈大笑:"也许有观众会认为我们烦,但是下面要出场的人,观众们虽然很熟悉了,但也一定不会烦的。王楠,南子!"

  随着他的解说,王楠从通道里走了出来,他一边走一边处理自己的衣袖,现场的观众立刻给予了热烈的掌声,王楠挥了挥手,那掌声也更热烈了,还有一些小姑娘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喊了出来。

  "看看这现场的反应,也就知道我们南子是多么受欢迎了。除了南子,下面这位朋友,也是我们大家非常熟悉,非常喜欢的一个选手,付红莲,小付!"其实付红莲刚才已经走了出来,只是镜头一直没有给他。这个时候他露出来,电视机前也是一阵阵的呼喊,而现场给予的掌声,也非常热烈。

  "这两个人比赛,我想很多观众的心情都是极为放松的,因为无论谁输谁赢,都是我们中国人赢了。不过在放松的同时,恐怕也会有一些遗憾,估计很多观众都会想,为什么是在八强赛的时候让他们两个相遇,这如果是在决赛的时候,恐怕我们会更高兴。"

  "是这样的,不过大家也不用遗憾,因为我们都知道,另外一个赛场还有孙暮,这几年孙暮虽然不像南子、小付这样有这么一点井喷的势头,但表现一直稳定,和托雷斯相比,这个胜负应该是在五五开。"

  这话在后来很被人狂批一通,人们是这样说的:"如果说付红莲有点井喷,那可能还算点数。要知道他第一次参加中国公开赛的时候,只是勉强打进了第一轮,现在能打进八强,那可是步步坚定,但王楠这些年,也就那个样了,英锦赛只打进了第一轮,世锦赛连预选都没有通过。就这样国内还天天说他是什么中国当今斯诺克第一人,真是令人汗颜,人家孙暮已经打进了世锦赛十六强了好不好。"

  当然,这样的批评也惹来了一通狂批:"不懂就不要瞎说,知不知道什么叫英锦赛,知不知道什么叫世锦赛?你以为那是刚出世没几年的中国公开赛?不要看着有什么世界排名前二十的某某人来比了就以为如何如何,在斯诺克的世界里,你进不了前十五,你就是个渣!"

  这话一出,那是立刻搅起一片风云,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广大的媒体工作者们欣喜的发现,他们再也不用为素材发愁了!这个说,排名进不了前十五都是渣,那南子小付岂不是渣中之渣?

  那个说,你去看看国外排名二十以后,那还真不如一个卖咸鸭蛋的!

  ……先不说国外有没有卖咸鸭蛋的,也先不说那些跨国经营者们的收益如何,排名十五以后的斯诺克球手的生活的收益的确不怎么高。几千英镑的奖金,在中国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但在国外,也就是几千块钱的感觉——而这个几千块,他们还不能月月保证。因此,除非家世特别好,否则排名不高的斯诺克球手都要再去打第二份工。

  斯诺克是一个贵族运动,它各方面都显示着高贵华丽,唯有球手们的生活,不那么美妙。

  屏幕中,王楠和付红莲握了一下手,这在比赛中并不多见,大多数球员都是在赛后礼节性的握握手,但两人关系不同,处理起来也就更为放松。王楠一身黑,付红莲一身白,站在一起极具视觉效果,稍稍有一些想法的,都要心醉痴迷。

  "这真是最好的时代!"沈峰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经过了三十年的沉淀,我们的斯诺克球手终于成批次的,站在了世界的舞台上。虽然有一些选手在前面的几轮中被刷了下来,但这更代表了我们中国选手的进步!"

  "而且我们也可以想象,在未来的几年中,还会有更多的像南子、小付这样的选手涌现出来。比如我们的小成,这真的是一个大器晚成的选手,但是,他也真的成了,好,现在比赛开始了。"

  开球的是付红莲,他趴在了桌子上。
第一百零二章

  "爹……爹……干爹……"

  两岁多的胡宝宝此时已能含含糊糊的叫人了,看到电视上的王楠立刻兴奋了起来。在她的小脑袋中还不知道干爹是什么,但是她知道,她的很多漂亮的衣服,新奇的玩具都是这个干爹送给她的。

  因此即使她并没有真正见过王楠,但从小就看王楠照片长大的她一眼就将这个对自己很好的人认了出来。她抓着胡当当的裤子兴奋的叫着,胡当当只有将她抱起来:"是,是你干爹,看你干爹打球好不好?"

  胡宝宝瞪着大眼,看着王楠弯下腰,然后将球打了出去,但是两岁的她完全不能理解斯诺克,不一会儿就又开始拽胡当当了。

  "宝宝乖,在这里看,将来你干爹给你买蛋糕吃。"

  "胡老板,你就别勉强宝宝了,就是我,看这斯诺克也昏昏欲睡。"何静从外屋过来,抱起胡宝宝,"老板你要看比赛我不反对,但也没必要躲在屋里吧,在外面一边收账一边看多好,整个铺子都交给我,你也忍心?"

  胡当当嘿嘿一笑:"你反正是要看书的,一边收账,一边看书多好。"

  何静翻了个白眼,上去不二话,提着他的耳朵就是一拧。胡当当连忙站起身:"掉了掉了掉了,这耳朵要是掉了可是算残废的,到时候我可就讹上你了啊。"

  "来啊,你说吧,是要讹我的财,还是讹我的身?"

  胡当当哑口无言,只有苦笑:"何静,女孩子要矜持一些。"

  "矜持?那是要对人的,你说你都把我看光光了,我还矜持个屁啊。"

  胡当当一把捂住她的嘴,满脸尴尬:"那是特殊情况特殊情况,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个。"

  何静斜眼看了看他,一脸戏谑,胡当当的头都大了:"你和南子也几年没见了,怎么越来越像他了,你们该不会是分散的兄妹吧。来来来,快来比比,让我看看你们两个像不像。"

  何静撇了下嘴:"我比他大,就算是分散的同胞,也是姐弟,我带宝宝出去了,你自己在这里看吧,钱少了不要找我,哦,对了,一会儿别忘了告诉我谁输谁赢。"

  见她走出去,胡当当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电视,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专注,他想了想,摸了一根烟出来,然后来到了外面。如果王楠此时在一定很惊讶,因为这个房子已经不是他们当初所看到的那个两室一厅了。

  一大间厅,有差不多六十平方的样子,摆着上百台电脑,旁边还有一些小门是包间,楼上还有吸烟区。这个网吧,就算不是梁城最大的,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了。

  就算他当初知道这个生意不会赔本,也没想到会干出这个场面。这里面,自然占了天时地利,但最关键的,还是人和。王楠的六万,王虎的三万,在他因为生意好,要被涨房价的时候,却是何静出面,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真是一个好女孩啊。"

  他这么想着,打开了总机上的一个网页,正要搜索王楠,那边就有人喊:"老板,这机子怎么回事啊,我正看比赛呢!"

  "来了来了。"他一边应着,就掐灭了烟走了过去,经过这两年的磨练,他虽然不能说成长为了高手,但一般的问题也能解决了,他过去看了一下,"你先重启看看。"

  "我重启过了,我的比赛啊!"

  "你再找一台机子吧,我去给你开。"

  那人立刻开了旁边的一个机子,胡当当在总机那里给了他开通后回来,就见他已经打开了相关网页,王楠正趴在桌子上瞄准,而桌子上的球,已经不多了。

  啪,母球直冲开来,贴着库边的一个红球入袋,屏幕下方给出了比分:64:38。

  胡当当一笑,也不急着去修理电脑了,把刚才机子关了,又回到总机这里。当他把网页连上去的时候,王楠已经开始打黄球了,张喜田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如果没有意外,这一局,还是南子的了。三比零,南子的这个开局还真是没有给小付一点机会。"

  "也没有给一点面子。"

  沈峰接道,电视机前的王丛生皱了一下眉,虽然从四年前沈峰的解说就很偏向王楠,但有时候说的话真恨不得让人把他的嘴找东西堵着。王楠和付红莲都是汇德的球手,沈峰这话,也太影响安定团结了。

  三比零本来是很正常的,但被他这一说,就有点像两人有仇了。就算必要的新闻能扩大知名度,但他可一点也不想手下的两个大将有罅隙。三分钟后,王楠将桌上的球都收入了袋中,最后拿下了八十八分。

  "南子打球是越来越有感觉了,这一次很有可能打进决赛,就算是冠军,也相当有把握。"

  坐在他旁边的郭飞开口,王丛生点了点头。在很多人来看,王楠连世锦赛的预选赛都通不过好像是白去了英国,但事实并不然。虽然现在中国公开赛的奖金逐年攀升,影响力好像也越来越大,但在斯诺克的世界中,最有影响力的,还是世锦赛。

  中国公开赛可能只有几十人,但世锦赛却会有上百人,只是资格赛就会有四轮,而且每一场都是十九局的赛制,王楠能杀进第三轮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当然,在这些大赛中,他暴露出来的问题也很明显。不过这并不能说他没有进步,只能说明,他还要适应这种大场面。但即使是这样,汇德在王楠身上的投入也完全够本了。

  虽然在英锦赛、世锦赛上没有太大收获,但在世青赛、亚锦赛上王楠都取得了不俗的成绩,特别是前不久的亚运会,更是拿到了冠军!也就因为这个冠军,他得到了中国斯诺克第一人的称呼,同时,汇德也成功的完成了转型。

  汇德娱乐中心还是存在的,但台球、斯诺克却从中分离了出来,当然,娱乐客人这个功能是不会少的,但哪怕上中央电视台,也不存在不合适的问题了。而他,也从原本的领班,成为了台球中心的总经理。

  "真快呀。"

  看着广告结束,两人再次从通道中走出来,他在心中暗叹了一声。

  "就是这一次的安排不怎么好,若是两人分开,说不定小付也能晋级。"

  郭飞再次点,王丛生点了点头。而此时的付红莲却没有这样的感觉,他觉得这次的安排实在是太好了,能在比赛中和王楠交手,一直是他的希望。两年前,在他第一次参加世锦赛失败后,他就直接加入了汇德,虽然他的父母极力反对,他也还是义无反顾。

  在国内参加公开赛,是未来买单,但参加世锦赛、英锦赛这样的大赛,却是自己出路费和住宿费的,就算是用最节俭的方式到了那边,换算成人民币,也是一笔大数字。

  他家没有第二套房子卖了!

  他加入汇德后,也是很快就受到了赏识,虽然他不知道怎么讨好顾客,但总算知道忍耐,再加上他好歹也有点名气,一般也不会有人做的太过分,所以总算熬了下来。那时候,他也有过迷茫,有过挣扎,每天起码用八个小时的时间去打不会有什么提升的球,真的值得吗?这浪费的时间,真的是可以用金钱买回来的吗?

  他不知道,但是当他在用第一个月的薪水给自己的父母买了礼物后,心就慢慢的扎实了起来。

  他打斯诺克是因为喜欢,他要打出个名头却是因为他不能辜负父母的期待。但他却不能为了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辉煌,而永远这样下去。自来到G市,他的母亲就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

  他在汇德沉浮了一年,本以为在两千年的中国公开赛上可以再进一步,然后走上和王楠一样的路,但那一年的中国公开赛却没有举办。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就这样了,像小成小龙那样一年年的在汇德打球。他甚至有些认命的想,那样也不错,起码汇德的工资够高,分红也够好。那一年的表演赛,他拿到了第一,竟然收到了十二万的大红包,虽然还不够他们家的那套房子,但就这么打几年,也能把早期的投入赚回来了。

  但是在第二年,他就进入了世青赛的四强,虽然还比不上王楠,可也是极出风头,第二个月,汇德就和他签了新约,然后在今年年初,他终于也踏上了和王楠一样的路。

  他不如王楠,几次比赛的排名,平时的交手练习已经证明了他不如王楠,但是他不服,他不相信,他就真的打不过王楠。就算他现在落后了三局,他也没有绝望,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就还有机会!

  他这么想着,打出了母球,他的控球水准相当到位,只有两颗红球被带了出来,而母球在碰触过红球,反弹直上顶端,最后沉到了那里,现场一片巴掌声。王楠看了一下,上前打了个一库反弹,将球打进了球堆中。

  "这个球的力量有些大了,如果只说这两个球的话,小付的力量还是要比南子强。"

  "其实不止这两个球,在以往的比赛中,我们都能看到,小付的基本功,是非常雄厚的。南子的,当然也还不错,可有时候还是会暴露这方面的弊端。"
第一百零三章

  "我觉得这个主持人的话怎么这么顺耳?"小朱拍了拍马选的腿,马选没有说话,果然,不一会儿小朱就又道,"只是为什么小付总对付不了那家伙呢?你说这都连输三局了啊。这家伙有这么厉害吗?我看着很平常啊。"

  "南子厉害的不在基本功。"

  "基本功是最基础的。"

  "的确是这样,但南子的基本功也不差了,比他才来的时候好太多了,而且,南子的打法也越来越有自己的风格。"

  "切,我就没看出什么风格。"小朱说着,但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马选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真想拿个镜子让他看看自己此时那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他这么想着,又觉得小朱有些可怜。

  他早先觉得小朱和王楠有什么,但这些年冷眼旁观下来,就知道,王楠那是真没那方面的意思,虽然王楠会不时的逗逗小朱,每年也会寄礼物回来。但那礼物都是双份的,有小朱的,也必然有他的。就算东西的价值不一样,但能看出用心还是一样的。至于说逗弄……那完全是看到一个好玩的东西的下意识的反应。就和人看到一个可爱的猫咪、小狗似的。反倒是小朱,每次提到王楠都会咬牙切齿,一蹦三尺高,恨不得要他倒霉。但若真有人说了他坏话,他却是最在意的。而若王楠真倒霉了,他又是最先跑过去的。

  这是朋友吗?是朋友吗?是朋友吗?

  "好!"

  小朱一声大叫,马选回过神,就见王楠正站直身,比分牌变成了一比零。他有点迷惘的看了看小朱,小朱道:"你别误会,我不是给他称赞,我是说这个球真打的不错。"

  就在这时,镜头给了一个重播。在王楠把球打进球堆里的时候,付红莲直接把母球沉底了,此时球堆几乎还挤在一起,只有两个红球游离在外。一颗就在球队的下方,另外一颗,则在球堆左边,几乎和球堆呈直线。

  这个防守虽然做的很简单,却很有用,目标球不仅角度不好,母球更限制了发挥,而王楠,却把这个球打了进去。这个球的确漂亮,不过这个球却不能称之为经典。几乎每一局里,都会出现一两个这样的球。

  马选不由得又向小朱看了一眼,就见他正两眼发光的看着王楠出杆,他不由得心中一叹。两年多,王楠已经真正的走向了世界,虽然还不能说世界知名,但绝对可以当得上亚洲闻名了。而他们,还在汇德打着球。

  汇德变成一个纯粹的台球基地后,他们工资都有提升,但奖金却少了。当然,拿大钱的还有,却都是那些能打的上比赛的。他和小朱,却属于那种不上不下。他还稍稍好一些,而小朱,因为过去技术就不怎么好,现在更是糟糕,每个月拿的,倒没有过去多了。当然,他们的生活也要比过去稳定,也不用再三班倒,但这样的球,又能打多久?

  就算在几年后,台球联赛也依然不被众人所知,而且一直在风雨飘摇的状态,更何况在这刚刚兴起的时候了,也好在汇德的口碑一直不错,球手们也知道自家是有后台的。养他们打球不是为了赚钱,更多的是为了面子,因此倒也能安下心。只是在对比对比自己的同僚,不免会有些感慨。而马选的感慨,则是为了小朱,见他对王楠这么上心,有心劝他也多磨练磨练自己的球技。只是话倒嘴边,想到他平时的状态,就又吞了回去。

  "小朱,你以后多存点钱吧。"

  小朱斜了一个眼看他,他道:"多存点钱,我们将来也好多些选择。你买那么多衣服,其实也没用。"

  "我高兴。"

  "你……"

  "你还让不让人看球了,怎么今天变得这么啰嗦?"

  马选憋了一句我是为你好的话,默默地扭过了头。此时扭过头的还有李亮,他不是在电视机前,而是跑到了帝都。自从上了G大,他就开始跟着王楠全国大迁移。国外的他没办法,但只要是国内,只要王楠有比赛,他都会尽量的赶过去。王楠曾说过他不用这么做,他当面也答应了,但过后还是会偷偷跟过去,王楠最后也只有默认了。

  此时他就坐在王楠给的赠票席上,怒目瞪着后面两个在窃窃私语的女孩。

  "南子好帅啊好帅。"

  "是呀,特别是他看球时的样子,简直迷死人了。"

  "小付也不错啊。"

  "啊啊,他们两个,我都好舍不得。"

  "干脆让他们两个配在一起算了。"

  这话一出,两个女孩顿时笑成了一团,李亮听了几欲吐血。如果说在高中时期他还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的话,在到了G市,接触到有关这方面的信息后,他也渐渐的恍然了。一开始,是有些震惊,但之后,他几乎没有什么挣扎的就接受了。

  婚姻是什么?一男一女在一起又算什么?他的父母早起说的上是金童玉女,说的上是郎才女貌,最后又成了什么?而且,在他来看自己并不是爱上了男人,而是喜欢上了王楠。他对其他的男性没有丝毫的兴趣,看到他们的身体也不会有半点冲动。但令他苦恼的是,王楠对他也没有冲动。虽然这些年王楠一直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听他说喜欢上了某个女孩,可也完全没有同志的倾向。对待他,虽然有些纵容,但完全是当做好朋友来看的。

  他好像把自己所有的喜爱都给了斯诺克。

  想到这里,李亮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苦恼。王楠如果不是全副精神都在斯诺克上,恐怕早就有女朋友了,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又怎么会看到他?

  那两个女生终于注意到他杀人的目光了,互相吐了下舌头停了下来,他又瞪了他们一眼,这才回过头。此时,上手的已经是付红莲了。刚才王楠的一个失误给了付红莲机会,而付红莲也没有浪费,抓着连下了十八分,一点点的把局面打开了。一直到第十九分,母球的跑位才偏移了原本的目标,原本要下的黑球被红球挡着,而上方的几颗彩球也都不理想。

  付红莲来回看了一下,绿球是有可能打进左边的顶库,但他实在没有太大把握。他想了想,让母球撞了一下绿球,然后,沉到了库边上。

  "这几年,小付的打法是越来越沉稳了。"沈峰开口,"我记得小付刚出来的时候,球风还和南子的感觉有点像,而现在,两人的差别是越来越大。"

  "是这样的,不过这个球他这么处理,也是因为他对南子太熟悉的缘故,我们都知道,南子是局面越乱,就越有办法的一个球手。现在这个局面还没有乱,而他又把母球打到了上面,这就限制了南子的发挥。"

  "而他这种处理方式,也是把优势拉到了自己这里。在打防守这点上,小付还是更有自信的,现在让我们来看南子怎么处理。"

  王楠眯了下眼,然后,把母球打到了球堆中,沈峰顿时爆发出一声好,这个球不是把球堆炸开,而是利用反弹,将母球藏在了球堆的下面,两颗红球散开,而大部分的红球还是挤在一起,母球紧贴一颗红球。

  贴球了!

  现场爆发出一片巴掌声,沈峰激动了起来:"很好,非常好,南子的这个球做的非常精彩,这是一个典型的,贴红要打红的球,小付只能防守!而且防守不好的话,就要把球局给作乱了。"

  "其实这个球,也是有运气的成分的。"

  张喜田的这句话,自然被王楠的拥趸自动忽略了,他们只是兴奋的看着这一球,看着付红莲要怎么处理,付红莲也没有太过精彩的方式,在来回看了一下桌面后,他只能有些苦涩的打一个沉底。

  回到座位上后,他借着毛巾擦脸的功夫,掩饰住脸上的沮丧。他知道,这一局,他很可能又要输了。只要局面一开,而对手又不能抓住机会的话,那就是王楠的表演时刻了。果然,没等一会儿,他就听到一片巴掌声,再之后,就听到了裁判的报数,他拿下毛巾,面无表情的看着王楠来回的在桌子边徘徊,然后,弯下腰。

  这个人,怎么就会有这么多办法呢?他怎么就能从那么复杂的桌面中,找到最合适的办法呢?这就是,天分吗?

  球桌那边不时的能听到撞击和裁判报数的声音,当68分这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沈峰的音调猛地一高:"超分了!没有意外的话,这一局,还是被南子拿了下来,至此,南子已经拿下了这场比赛的赛点,在下半场的比赛中,只要再赢下一局就可以杀入四强。当然,不能说小付就此没有了机会,但真的需要小心谨慎,来个卡罗尔似的颠覆了。"

  "其实在这一局中,小付还是有机会的,只是局面进入了南子的轨道。在这两年多里,南子好像没有打进过世锦赛、英锦赛这样世界级的大赛里,但是风格却越来越成熟、稳定。在几年前,我们都知道,南子会自己制造乱局。"

  沈峰笑着插话:"对对,别管怎么样,先把局面搞乱再说,那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可如果打不死,那死的就是自己了。可现在,南子会诱导别人做乱局,即把局面搞乱了,又把机会留给了自己。我相信,在今年的世锦赛上,南子是一定有所收获的!"

  随着他的解说,王楠和付红莲的手又握在了一起。
第一百零四章

  卡罗尔似的颠覆,之所以能成为一个词汇,那就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虽然付红莲拿到了第五局,终于把比赛拖到了下半场,但是在第六局,就被王楠一杆收了九十六分,提前结束了比赛。同时,王楠也进入了四强,而这一次,他的对手,是孙暮。

  这个结果一出来,香港和内地的媒体都热了起来,这是两人在中国公开赛上第二次相遇,上一次是要晋级八强,而这一次,却是要晋级决赛,很多媒体都用了宿命的决战来形容这一次的比赛。

  "毫无疑问,孙暮和王楠代表着两种风格,两种极端。孙暮,师从台球界最有名的名宿,他的球风,没有偏锋,没有犀利,从他出道到现在,没有一次147,但他的排名却在稳步提升,如果他能进入这一次的决赛,那他的积分将足够他参加明年的温布利大师赛。而与他相比,王楠则是一个很有天分的球手。他创造了很多记录,比如亚洲年龄最小的147获得者,年龄最小的亚运冠军。他的成长轨迹和孙暮完全不同,如果说孙暮是翩翩世家公子的话,那王楠则是纯粹的草根。以武侠小说来举例,如果说孙暮是金庸笔下的大侠,那王楠就是古龙笔下的剑客。上一次交锋,是剑客折剑,而这一次交锋,又会是什么?"

  这个报道虽然看起来比较公正,但可以看出用词言语都是认为孙暮更有可能战胜,因此一出来,就引来了王楠拥趸的抗议,还有人写下各种小文:"你会降龙十八掌,我只会一剑;你会九阳真经,我只会一剑;你会乾坤大挪移,我还是只会一剑!梁城王楠,一剑西来!"

  ……当然,这样的短文,被后面的跟帖大骂:"靠,你这是支持吗?该不会是拆台吗?什么只会一剑,咱们南子会的可不只是一剑。"

  "你懂什么,这证明咱们南子一剑,就可以杀的对手屁滚尿流!"

  "傻X!"

  "你傻X!"

  "你傻X的傻X!"

  ……

  上面骂成一团,而在一些行家的眼中也认为,孙暮获胜的几率会更大一些。周筼私底下就是这样给付红莲说的,未来被汇德吞并,他也成了汇德特聘顾问,这次就跟着王楠付红莲一起到了帝都。付红莲已经败出,但也不急着回去,就和小成孙晨周筼一起,等着王楠的比赛。

  "从天分上来说,南子不亚于任何人,但他的弊端也就在这里。从他开始打斯诺克,可以说没有遇到过挫折。这有好处,可以增长他的自信,但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不稳定,特别是长局制的比赛里。这些年,南子在这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但孙暮也一直没落下,同时学习着管理公司,还在打着斯诺克,不过也就是这两年了,若再过两年,赢的一定是南子。"

  在周筼这里,比赛输了绝对是说不上挫折的。每个斯诺克选手都会输,就和围棋选手一样,斯诺克选手也都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中成长起来的。王楠虽然折戟于世锦赛,但整体来说,是一直在进步。世界排名一直在前进,在亚洲的比赛中,更是屡获佳绩。这对于一个球手来说已经是非常顺利的了,再联想到王楠学打球的时间,他现在的成就,几乎可以说是奇迹。

  四年!

  孙暮打斯诺克四年的时候还在跟着别人学习;付红莲打到第四年的时候,还刚刚来到G市;小成打到第四年的时候,还在汇德混着。而王楠,已经有中国第一的呼声了!

  若说有谁能在天分上和他相比,恐怕也就是孙晨了,但他身上又有很重的公子气,性格也不够大气,这自然也就限制了他的发展,若没意外,一辈子也不可能超过王楠。

  "他唯一的缺陷,就是学球的时候,年龄已经有些大了,若是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

  他这么想着,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很多人都认为王楠会止步于四强,但是王楠却没有这样的感觉,他认为自己会赢,这不是没有理由的狂妄,而是自信。在早先,他只知道打球,只知道磨练自己的技术,后来到了英国,学到了更多,却迷茫了。

  在英国的一个俱乐部,他就见到了很多不亚于小成、付红莲的球手。几乎每个球手都有自己的理念,都有自己打球的风格,他们都对自己的风格很有自信,哪怕输在这上面也哈哈一笑。

  在学习的期间,他也一直在想,什么是自己的风格。可是想来想去,却想不到,他解乱局的能力很好,但这不能说是风格;他也很有进攻欲望,可是,只能说他是一个善于进攻的球手。

  那时候他才知道,自己的风格还没有形成,他如果那么零散的打下去,永远也难成大气。而也是到了英国,他才知道,一个斯诺克球手要多么讲究。

  他要有一身合适的衣服,这衣服不仅要庄重,更要能很舒服的伸展开身体;

  他要有一双非常合脚而且规范的鞋子,要让别人不会觉得他散漫,而自己又可以一站几个小时不太辛苦;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要有一个合适的球杆,不是名贵的,却一定要是最合适的。他过去一直用林海涛送他的那个球杆,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而到了那里,他才知道,球杆是要根据自己的臂长、身高两身定做的,这里面还要牵扯到重量。

  不要小看这个球杆,真有世界知名的斯诺克球手,因为习惯使用的球杆丢了,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无法返回顶级行列。当然,这其中也许有很大的心理因素,不过也代表了球杆的重要。

  在刚到英国的时候,他很不适应。语言、环境都是其次,他从小就是在孤立的环境中长大,英国那边虽然更陌生,但他也不觉得难熬。而且,英国人对他只是好奇和些微的冷漠,并不是鄙视。关键的是,他突然发现不会打球了,就算他在和别人的切磋中战胜了,他也有一种滞涩的感觉。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那个时候,他只有打,不断的练习,不断的磨练,不断的比赛。

  英锦赛的时候,他失败了,世锦赛的时候,他也失败了,很多人对他有质疑,但是他知道,自己在进步。走到这一步,他终于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下面的,就是更快、更努力的走下去!

  2002年12月3日,帝都的天气是寒冷的,不过体育馆中的气氛却是热烈的。这场比赛,已经不仅仅是座无虚席,而且,扩大了场地。围栏处更是打着一圈的广告。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你们现在看到的是由蓝鸟服饰冠名播出的2002年中国公开赛半决赛,比赛的双方是来自中国香港的孙暮,以及中国大陆的王楠。毫不讳言的说,这两年,是中国斯诺克发展最快的两年。而在这发展的两年中,孙暮以及王楠都起到了标杆性的作用,是的,我们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在三年前,他们曾有过一次公开交锋,之后两人虽然一起参加过多场比赛,却都没有再碰到一起,这是一件幸事,但也未免令我们有些遗憾。而现在,他们终于又一次,站到了一张桌子前。他们中胜利的那一位,将去挑战目前排名世界第三的卡罗尔!"

  沈峰的声音铿锵有力,电视机前的一些观众虽然已经知道了,此时也不免一阵激动。卡罗尔,目前斯诺克界的标榜,纵横斯诺克界二十年,几乎很少掉下前十名过,在很多大赛上都是冠军的有力争夺者。对于很多球手来说,能和他比赛都是一种荣幸,而如果能赢下一局,更是有了吹牛的资本,而能整场战胜他的,不出意外的话,世界上不超过五个。

  当然,卡罗尔也有低谷,也很有可能输给排名前三十以外的球手,但是那种情况,实在是太少了。

  "这一场比赛,是十一局制,也就是说必须拿下六局,才能拿下比赛,这也就给我们的选手更增添了一些难度,现在我们看南子开球。"

  王楠轻轻的推了一下球杆,打开了两三个球,然后,把母球藏到了上面。孙暮上前,打了一个连攻代守,要下的红球没有入袋,但是,却也保证了没有留机会,王楠上前,也打了一个连攻带守,而他的母球的走位更精确了一点,竟然就卡着顶端右库的袋口。

  孙暮上前,来回看了几圈,沈峰笑着开口:"这个球有意思了啊,左边袋口是有下的,但是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要看小孙的处理了。"

  "这个球有难度。"张喜田开口,"不过对于小孙来说,倒值得尝试,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孙暮尝试了,母球直弹而出,目标球打到了库口却又反弹了出来,然后和另外一个红球撞击,把原本停留在那里的母球撞偏了位置,最终令母球停留在了靠中心的一个点上。

  "这个球……"

  因为镜头的关系,沈峰一时也不敢确定,张喜田道:"有点漏球了,就看南子能不能把中袋的这个球给打进去了。"

  此时,镜头给了一个特写,沈峰道:"难度不大,应该没问题。"
第一百零五章

  王楠趴了下去,张喜田和沈峰同时咦了一声,这样的姿势,王楠显然不是要打他们说的那个难度不大的球。张喜田道:"这是要打右库?但是打右边中库的话……"

  啪的一声王楠出杆了,母球不是要打中库,而是撞向底库右边的一个红球,红球应声而入,同时母球在库边反弹了一下,然后直杀进球堆下方,四五颗红球分散开来,观众席上响起狂热的巴掌。

  "太漂亮了!太漂亮了!这个球太有水平了!"沈峰恨不得跳起来在桌子上挥两下拳头,"局面完全打开,下面就是南子的表演时间!"

  "果然是初生牛犊啊。"张喜田也叹道,"这个球非常有远见,但非常不好打。当然,王楠敢这样打,可以说是有些大胆了,但也可以说是对自己十分有信心。好,现在是给了一个回放,大家可以看到,母球必须是蹭到红球的左边才能把这个球给打进去。"

  "蹭的位置要非常的恰到好处。"沈峰接道,"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

  "是这样的,不过最关键的还不是这里。一般来说,这种蹭球都不能有太大的力度,这个球此时离袋口也不是非常的远,力度要太大的话,红球很可能还会弹起来。没有打过斯诺克的朋友也许不是很清楚,真正的斯诺克的袋口并没有我们在电视机前看到的这么大的,有的时候你看着那个球是要进去了,但往往还要差那么一点点。"

  "一般球手在这种情况下都不会太大力。这点张喜田老师是不是很有经验?"

  "……不错。"

  张喜田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波澜,但电视机前的铁杆球迷则笑的开始捶大腿,虽然早已退役,但是早期的张喜田也可以说是半职业球手,而在他为数不多的职业比赛里,经常是有,目标球向着袋口而入,目标球走位很正,目标球又跳了出来这样的事情。

  当时中国玩斯诺克的凤毛麟角,打的好更是少之又少,张喜田的那些事,虽然有些丢脸,但真的来说,也不算什么。可现在被沈峰这样抖出来……就算很多观众并不知道,那也是活生生的被刀子扎了一下又一下。

  无论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此时张喜田还不能发作,只有继续解说:"而这个球如果力量太小,那又没有效果。只从走位上来说,还是刚才那个中袋更好把握。"

  "这就是说,既要力量够,又要打的非常精确,南子的控制力要非常到位。"

  就在他们解说的时候,王楠已经开始一杆又一杆的处理着桌面上目标球。他打的迅猛而稳妥,一红一彩,并不特意去追求高分,能打黑球的时候自然跟着,如果不能的话,也会很自然的选择篮球和粉球。

  镜头给了孙暮一个特写,他正面无表情的喝着水,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在这场比赛后,有媒体夸他是大将风度:"虽然从技术和意识上,我们还不能说孙暮已达到了世界一流,但毫无疑问,他的心态,已经是很多职业选手所不具备的了。"

  这话虽然得到了一些人的赞同,但更有人说:"心态好有什么用,心态好能当饭吃?能赢球?"

  而那些对孙暮有着绝对鄙视的看法的人……比如孙晨,则是这么说的:"屁,这家伙就是在装!"

  是的,此时的孙暮并不是非常淡然,虽然他没有表现出来,但心中已经充满了惊讶。虽然他和王楠做过对手,虽然他和王楠总是被人同时提起,但他从来没有把王楠放在心上。

  他的出身、他的阅历他的家世,都决定了他不会向下看人。虽然他总是温和而又彬彬有礼的,但那些被他宽容相对过的人并没有在他心中留下影子。对于他来说,那些人只是过客,是理所应当的踏脚石。他将那些人踩在脚下,然后那些人也就不再存在了。在这场比赛之前,王楠也是一个这样的存在。是的,他要承认,王楠比早先有进步,但那又怎么样?

  他虽着有着孙氏嫡系的身份,但是在斯诺克上,他却从未有过放松。第一,是真的有爱好;第二,也是他需要一个能时刻进入到那些长辈眼中的身份。嫡系又如何?正式的孩子又如何?孙氏发展到今天,有太多的子弟了,非常出色的也不少。有在十四五的时候就搞出一些发明拿到专利的,有在十八岁就把自己弄的公司弄上市的。

  他虽然不比任何人差,但也不见得就是独一份的。若想分得足够的蛋糕,就要得到长辈足够的喜爱。平时的讨好孝敬那是应有的,关键的还是要让长辈觉得有面子。

  世界冠军并不稀奇,可若在拿到冠军的同时,经营的手段也不差,那天枰的份量自然会有所偏移。他拥有世界上第一流的老师,第一流的环境,而他的训练时间,也并不比那些职业球手差。

  他当然承认,自己和那些顶级球手之间是有差距的,但是王楠?

  他把水杯放下,扫了一下王楠,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投到旁边的大屏幕上,已经五十七分了,这一局,结束了。果然,在下一杆,王楠就将最后的三颗红球K了出来,然后开始有条不紊的处理。

  在打第二颗红球的时候,他已经超分了,但他还是一杆一杆的打着,最后以九十三分拿下了这一局。

  第一局是这样,第二局是这样,一直到第三局,王楠都牢牢的把持着上风,这让很多人都跌破眼镜,哪怕当初觉得他能赢的一时间也有点疑似梦中。林海涛喃喃的开口:"南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猛了?"

  他毫无顾忌的开口,令旁边坐着的周筼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不过他倒也没有什么不满,因为他心中,也有相同的感觉。只是做为一个行内人,他也没有太多惊讶,手感这种东西是很难说的。有了手感,那是怎么打怎么有,就算这一次孙暮的发挥依然稳定,但架不住王楠的超水准啊。此时懂的斯诺克,而且还还非常激动的,恐怕只有孙晨一个了。

  他坐在电视机前,挥舞着双手:"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打他个六比零!"

  他的愿望是好的,但是在第四局,孙暮就强势回归了,他抓住王楠的一次进攻失误,一口气拿到了六十二分,只要再打下一颗黑球,就能完成超分。孙晨的心提了起来,虽然他认定孙暮这次输定了,但他更愿意看到孙暮大输特输。

  此时,孙暮一向波澜不兴的心,也不由得有了一丝紧张。他不是没有输过,也不是没有零比三落后过,但自他出道,一直是在稳步的前进,他输给的,大多是排名要比他靠前的,偶尔输给后来者,也不会太过凄惨。

  而像三比零这样的比分,更是只在像邦迪、卡罗尔这样的球手身上遇到过。输给王楠,实在是有点丢面子。他看了一下球路,慢慢的弯下了腰,在打刚才那颗红球的时候,他就计算好了母球的跑位。而现在母球和黑球的角度也非常合适,只要不出意外,这个球,他必进!

  他慢慢的吸了口气,猛地出杆,母球像弹药似的直射而出,啪的一下打在了黑球的身上,后者急速的向前滚动,掉进了左边中袋,一片巴掌声。

  "超分了,现在孙暮已经是超分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沈峰的声音无悲无喜,没有丝毫的激动。

  在孙暮超分的时候,镜头特地给了王楠一个特写,王楠看着球桌,微微的抿了一下嘴。他的表情没有愤怒、忧伤,但却有一丝丝的倔强和遗憾,如同受了一点委屈的小动物似的,这个表情出现在电视机前,立刻引起了无数女性柔软的情怀,更有人觉得那孙暮简直该死,凭什么超她们王楠的分——王楠要赢他一个四比零,他怎么能不乖乖的让南子赢?

  也许这个怨念实在太强大了,在打第二颗彩球的时候,孙暮失手了,王楠站了起来。

  "现在是南子,在小孙已经超分的情况下,现在就要看他怎么能令小孙罚分了。目前小孙是超了三分,这个分数并不大,只要一杆就能罚回来。"

  王楠轻轻一杆,将母球送到了左边的底库,这颗球做的并不是特别的出彩,没有形成斯诺克,但是要把目标球打进去,就有些难了。孙暮来回看了一眼,只有选择防守。

  王楠再次站了起来,在他路过孙暮的时候,他微笑着,冲他点了下头,孙暮一怔,莫名的,就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难道他看出了什么漏洞?"

  他这样想着,又觉得不太可能,现在他超分,就算王楠看出了漏球,也没有关系,事实上,他更希望王楠把更多的球给打进去,若桌面上只有一颗目标球,那王楠通天的本事也做不成斯诺克。

  王楠没有将球打进去,他继续选择了防守。在六杆之后,孙暮渐渐有了体悟,在第十杆的时候,孙暮可以确定了,这家伙,是要拖着重来这一局!

  僵局

  在斯诺克中虽然不是很多,但也不是很少。在双方球手都打不开局面的时候,就会形成僵局,在这种情况下,一,有人突破这种局面,二,重新开始。王楠现在,显然是要和他重新来这一局了。
第一百零六章

  现场的气氛也慢慢的热烈了起来,虽然孙暮也有不少的粉丝,也还有一些港澳同胞特地来支持,但更多的观众还是来看王楠的。这个时候,他们也看出了一些端倪,顿时,就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思雀跃了起来,就算有那老成持重的,看到这种情况也不由得莞尔。

  啪,又一杆,依然不是一个绝对的斯诺克,但依然是一个很难受的球。孙暮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心中给出一个评价:"无赖!"

  的确无赖,这种眼看落后,而又不好追赶,把局面拖到僵局的招数……认真来说,还真有点不太符合斯诺克的精神,此事过后,就有人批评王楠不够绅士:"众所周知,斯诺克是一种绅士运动,球手们都是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看他们打球是一种享受,看他们的姿态更是一种学习。我们经常能听到足球、篮球运动衣招妓、吸毒乃至更耸人听闻的负面消息,可是斯诺克球手却很少。为什么?因为这就是这一项运动的特质!"

  "每一项运动,都有每一项运动的特点。如果说足球篮球是对抗激情,那斯诺克就是一种礼让,虽然因此令斯诺克缺少了吸引大众的魅力,但这本身就是斯诺克的特点,如果没有了这一点,斯诺克还是斯诺克吗?"

  这话一出,下面自然引来一连串的反驳:"谁告诉你斯诺克就是礼让了?如果是这个,那我们还打什么?互相比着谦虚呗。"

  "假设斯诺克的风格真是绅士,那谁又规定斯诺克只能有这一种风格了?齐达内和C罗的风格一样吗?詹姆斯和韦德的风格相同吗?既然一千个人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那为什么不能一千个人中有一千个不同的斯诺克风格?"

  "傻X,还风格呢,先闹懂斯诺克是什么再来说吧。"

  "楼上爆粗了,这会被楼主指责不够礼让的,不过我和楼上是一个意思。咱们先不说风格,只说技术,你以为这样的球很容易打吗?不仅自己要把球给打好,还要给对手设圈,其难度,绝对不亚于做一个斯诺克!"

  "我不赞同楼上的观点,如果这么难,为什么南子不做一个斯诺克?那样不是还可以罚分吗?"

  王楠为什么不做斯诺克,这几乎成了争论的焦点。其实如果可以的话,王楠也是愿意做一个斯诺克的,在和孙暮这么一杆一杆的对打中,他们两个都在找做斯诺克的机会,但第一,斯诺克并不是想做就能做的,第二也是王楠非常清楚,孙暮绝对不是那种可以用简单斯诺克困住的球手。这个人打球的风格太正了,控制力太好了,若是难度不大的斯诺克,反而不如这种难受球更能限制他的发挥。

  而孙暮,也是出于差不多的理由——王楠的控制力也许比不上,但显然,意识要比他好,有的球,他以为是困住他了,说不定却是给了他机会,相比于那样的球,他更愿意和王楠慢慢磨。

  他相信,王楠是绝对磨不过他的。

  第十二杆、第十三杆……

  两人一杆一杆的打着,电视机前的孙晨几乎笑咧了嘴:"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干掉他!和他磨,千万别手软!"

  第十五杆、第十六杆……

  在第十八杆的时候,裁判询问是否可以判为僵局,王楠比了一个无所谓的姿态,孙暮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王楠抬了下眉,提着球杆走了上去。又一次,把球打到了一个很难受的位置。

  "这样打有意思吗?"

  孙暮上前,在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开口,王楠一笑:"你可以把球打进去的。"

  孙暮嘴角一抽,长久的训练和习惯,令他的表情还是温和的,但内心已经冷笑连连,很好,非常好,他会让他后悔的,他一定,会让他后悔的!

  虽然极为愤怒,但他却越加冷静,他围着桌子转了两圈,用球杆比了一下球路,只让王楠输还不算他的本事,他一定,要让他输的很惨!

  "小暮刚才的比试……好像是想要把母球放在右上角,这个球的难度可是非常大,弄不好,母球就有可能入袋。"

  经过这段时间的熏陶,很多观众都知道,如果母球被打进去,选手也是要被罚分的,因此一听这话,更是兴奋,有的少女更是双手抵在胸前,暗暗祈祷——让母球入袋吧,让母球入袋吧!

  "不过一旦他成功了,就是一个绝佳斯诺克,南子要破局,就难了。"

  "好,现在我们来看小暮的这一球。"

  沈峰的话音刚落,孙暮就出杆了,母球蹭了一下红球,然后直直的向上跑去,在岸边反弹了一下,蹭住了原本在袋口的绿球,最后,停在了那里。

  贴球!

  这是一个斯诺克,而且,这还是一个贴球,王楠必须在不碰到绿球的情况下,将球解了。就算对孙暮有意见的人,此时也不由得要赞叹一声,这个球,实在太难打了,现场一片巴掌。

  "这个球,真的不太像是小暮打出来的。"

  沈峰哈哈一笑:"看起来小孙也被南子先前那一杆一杆给惹毛了,否则这样的运气球他估计是不会打的,只是这个运气也真的不错,好,现在让我们来看南子要怎么应对。"

  "其实对于南子来说,不见得解不到,关键是解到之后要怎么办,在这种情况下,南子恐怕是很难再打出高质量的防守了,要知道……"

  张喜田还要再说什么,王楠就做了一个手势,再之后,他就无声了——王楠放弃了!

  是的,王楠放弃了,在孙暮千辛万苦,经历了一杆又一杆的消磨,抱着绝对的意念,冒着掉进母球的危险,终于做出一个绝佳的斯诺克,等着王楠反击的时候,王楠放弃了。

  就算是再久经磨练,孙暮的表情也有了一瞬间的僵硬——放弃了,放弃了,放弃了……

  他怎么能放弃?他怎么可以放弃?他怎么敢放弃?

  孙暮的那个心啊,就像一个高手,使出了必胜绝学,最后还冒险用出了伤人伤己的功法,一掌下去……打在了棉花上,那个难受劲……就别提了。

  电视机前的孙晨笑的只拍腿,虽然没有出现四比零,但这种情况比四比零更令他开心。而电视机前的方文卓,也微微一笑。过了这么久,王楠变了很多,但那种蔫坏,却是一直都在的。当年他们曾组队一起打篮球,他们的水平不怎么样,对手当然也不是什么强手,有一次和人发生了争执,双方都觉得那个球是自己的,谁都不让,争论的差点干架,就在这个时候,王楠道:"这个球可以让给你们,但是咱们比一下什么东西才能让。"

  王楠一直不胖,那个时候因为饮食不规律,脸色还显得有些虚黄,别人见了他,一般都会带几分鄙视。

  "比什么?"

  王楠四处看看,指着篮球架道:"咱们就比,谁在那上面吊的时间长。"

  老式的篮球架,中间有两道横杠,第一道很低,第二道就要比他们更高了,但只要弹跳力不是太差都能抓住,只是到底能坚持多长时间就不一定了。

  "你来和我们比?"

  王楠点点头,对方一笑,那个开口询问的,不说二话就跳了起来。那人身高臂长,两个腱子肉也鼓鼓的,在那上面足足坚持了七八分钟,他们这边的人都有些发愣。

  那条横杠抓住很简单,但能坚持两三分钟就很难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两条手臂上不说,那横杠也是有棱角的,要抓住极为困难。那人在上面吊着也是咬牙切齿,脸涨得通红,汗水直流。他在旁边看着,觉得就算是自己也不可能做的更好了,实在有些担心王楠。

  "该你了。"那人终于坚持不住的掉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还碰了一下头,几乎没摔在那里。

  "我认输。"

  ……

  "我们走吧。"

  就这么说着,王楠已经转过了身,他们愣愣的跟着,走出了一二十米,一同爆笑……因为这一笑,他们最后还是和对方干了一架,但这一架,干的实在是太开心了。

  "南子……"

  他喃喃出声,抓起旁边的咖啡,没有什么味道,只是一片苦涩。他的家里,已经开始催促他找女朋友的事情了。

  "卓子啊,赶快找个就定下吧,别找太漂亮的,你是娶来过日子的,太漂亮的,将来是非多。你大了,我们也管不住你了,但是你早点找个,我和你爹才能早点抱上孙子不是?而且,你也缺个人给你洗衣做饭啊。"

  不怪他的父母焦急,在他们老家,他这么大的,很可能已经是孩子的爹了。

  他是三代单传,他是方家这一代的独苗!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爱情的甜美他还没有感觉,但是已经尝到无尽的苦涩。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件事的影响,在第五局和第六局的时候,孙暮干脆利落的输了,一直在第七局,休息了一个多小时后,才找回状态,但此时,已经无法再影像大局。

  王楠已经拿到了赛点,虽然在第七局又让了孙暮一局,却在第八局,干脆利落的赢了下来。至此,王楠已经杀进了决赛,而他的对手,正是目前世界排名第三的卡罗尔!
第一百零七章

  中国的媒体沸腾了起来,用张杰瑞给马英私底下的说法就是:"中国公开赛中国公开赛,也只有这一次有了点那样的感觉。这个公开赛弄了三次了,前两次,就没有一个中国人打进过决赛!最好的一次,还是第一次的孙暮,不过他也止步于八强。"

  "不知道南子这一次能打多久。"

  "也就这样了。"

  "这么不看好他?"

  张杰瑞摇了一下头:"你不知道卡罗尔的可怕。"

  马英没有再反驳,他虽然还不能说是行内人士,但这几年也算是受了些斯诺克的熏陶,当然听到过卡罗尔的威名。如果说邦迪是天才的代名词的话,那卡罗尔就是一个常青树。

  你很少看到他打出非常高质量的斯诺克,那些被人津津乐道的经典镜头……当然不能说没有,可是相比于他四次英锦赛冠军的身份那真是太少了。但是,你也很少见到过他有什么严重的失误。他的每一次控球都仿佛经过详细的测量,每一次的走位都如同进行过最详细的计算。这一点,从他的外号上最能体现出来——计算机。

  也许从创造性上来说,电脑永远也赶不上人脑,但如果从重复的机械控制上来说,就算一台最简单的286也绝对秒杀人类中最聪明的天才。当然,卡罗尔还比不上计算机那么精准,但他也有着计算机无法相比的灵活。

  1976年出生的卡罗尔十六岁出道,十多年间步步稳升,在二十岁的时候第一次问鼎英锦赛,此后六年共四次夺冠,甚至有人戏称,英锦赛,可以改名为卡罗尔赛了。

  除此之外,他还拿到了一次世锦赛的冠军。

  王楠与之相比,就像一只刚刚孵卵出来的小鸡与已经成年的苍鹰,也许论可爱要超过后者,但是论杀伤力显然不如。如果不是这次公开赛的大神不多,而且世界排名第五的在半决赛的时候和卡罗尔狭路相逢,那王楠能不能进入决赛还真是两说。

  对于大多数理性的球迷来说,王楠能打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认为他一定会赢的,不是对斯诺克不太了解,就是那种对他非常痴迷的小女孩——当然,这两者往往是同一个身份。不过不管是哪种,大家对于三天后的比赛都是充满了期待。有人是这么说的:"从这次的半决赛中我们可以看到,南子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也许,面对卡罗尔南子还是稚嫩的,但我们相信,在这场比赛里,我们一定能看到一个更强大的南子!"

  媒体在反复的强调,球迷们在盼望,就算原本对斯诺克没有什么感觉的人,在这种反复的强调下也有了期待。

  "第一次有中国人参加决赛的中国公开赛。"

  "中国斯诺克第一人对神奇的计算机。"

  "147的奇迹很有可能在这里上演。"

  "让我们共同见证!"

  ……

  一个又一个的标题,从全国到各省市,蓝鸟服饰那是笑开了怀,他们这次的冠名那真是物有所值!当然,同样开心的还有汇德,王丛生亲自从G市飞到帝都督阵,他倒不是来给王楠下任务的,他们都很清楚,王楠要干掉卡罗尔那真需要报一个很大的冷门,要知道,决赛是十三局的局数,这么长的比赛,比的,就是稳定,而在这方面,就算邦迪也不见得能比卡罗尔做的更好。

  他来这里,更多的还是做一个表态——手下的球员出息了,汇德当然要有所表示。而对于王丛生来说,他也愿意接受这个任务,王楠可以说是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这和普通的球手又不一样。王楠有成绩,他除了事业上的喜悦外,更有一种欣慰。

  因为这种好心情,他一向显得有些阴沉的脸上也带了一分柔和,令和他会合的周筼大是惊讶,不过他和王丛生的关系说好不是太好,说坏也不是太坏,当然不会调侃,只是淡淡的和他谈论着:"明天的比赛,如果快的话,也许不到下午就能结束。"

  "会到晚上的。"

  周筼看了他一眼,王丛生道:"我不太懂斯诺克,但我知道王楠。"

  他正说着,手机响了,周筼自动的停了下来,目光转到旁边。之后他就听到王丛生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什么时候?我知道了。"

  他回过头,王丛生看着他:"王金贵死了。"

  "咦?"

  "王楠的父亲。"

  周筼长大了嘴,过了好半天才知道自己的声音:"那、那……"

  "要告诉他。"

  "可是……"

  "总是要告诉他的。"

  周筼不再开口。这样的事情,一向是难以抉择的。虽然一向有顾活不顾死这样的说法,但总是人死为大。就算他觉得不差这么一天的时间,可他也不能说不要告诉王楠。

  听到王金贵的死讯,王楠有些呆愣,这两年,他很少想到王金贵。那一次之后,这件事情就被汇德全面接手,他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做的,但他每个月的工资总会少五百,而同时,王金贵也再没有麻烦过他。

  也只是在接到汇德的工资条的时候,他才有那么一丝怅然,但之后,也就麻木了。

  而现在,那个男人死了?那个一开始被他期待,后来又痛恨,最后只有漠视的男人死了?就这么死了?

  王楠有些不敢相信。在他的生命中,目前只经历了一次死亡,那是他的姥姥。那个在后期,已经有些糊涂,总是听不清别人说什么的老人。那个时候,他只有八九岁,他只记得有一天早上,自己被自己的母亲摇醒,然后告诉他去见姥姥最后一面。

  他恍恍惚惚的去了,在一片哭声中看到了那满是皱纹的脸,再之后,就被送了出来。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他总觉得他的姥姥是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只要他想,总能再见到她的。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明白,再也不会有一个老人,把自己早上藏起的鸡蛋偷偷的塞到他的手里;再也不会有一个老人每天坐在院子门前,摇着蒲扇等着他放学;再也不会有一个老人,把从其他儿女那里得到的饺子、牛肉、鸡腿小心的给他留着;再也不会有一个老人,扯着大嗓门,以几乎传遍了整条街道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回家。

  他的姥姥死了,他再也见不到了。

  在那个早上,他抱着被子嚎啕大哭,哭的邻居来敲他们家的门,以为他生了什么急病。

  而现在,那个男人也死了?

  "我帮你定机票。"

  王丛生开口,王楠摇了摇头:"明天吧……"

  王丛生看着他,王楠扯了一下嘴角:"也不差这一天。"

  是的,也不差这一天。那个人,过去就没有什么存在,现在死了,也就死了吧……

  比赛照常进行,因为汇德的措施,并没有太多人知道王楠的父亲是谁,当然,也更没有多少人知道王金贵的死讯。沈峰依然以激动的心情解说着,现场的观众也充满了期待。

  比赛开始,王楠开局,第一局没有什么稀奇,两人来回的磨蹭了几杆,然后卡罗尔率先找到一个机会,一举拿下。第二局却是王楠先发力,他打出了一个高质量的斯诺克,卡罗尔解的非常难受,连罚两杆也没能处理好。

  "显然,现在卡罗尔是非常的头疼,我们来看,这一球的确是很为难,母球几乎在两颗彩球的包围内,要想冲出来是比较容易,但要解到球……"

  "关键是还不能留机会啊!"

  镜头给了卡罗尔一个特写,他托着下巴,盯着桌面沉思。镜头又转到了王楠身上,他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也的确是不专注的。他坐在那里,突然有一种恍惚,他为什么要坐到这里呢?

  会场上坐满了人,电视机前更有很多观众,他们都在关注着这场比赛,他们也都期望他能赢下这场比赛。

  但是,他的父亲死了!

  他在打球,他的父亲死了。

  他在比赛,他的父亲死了。

  他在被直播,他的父亲死了。

  王金贵的面孔飞快的在他脑中晃过,可恶的、猥琐的、理直气壮的……

  可恼、可恨,但是,从此以后他再也见不到了!

  卡罗尔终于解到了球,但母球的走位并不是很理想。张喜田道:"这个球其实是有机会的,南子要能抓住,应该会有四十分……"

  "最少四十分。"

  "是的,如果发挥的好,这一局也就拿下了。现在就看……咦,南子是怎么回事?"

  卡罗尔已经离开了球桌,但王楠却没有站起来,裁判和卡罗尔都不解的看向他,沈峰更是在直播中调侃:"南子还没有站起来,说不定他以为这个球是能将卡罗尔一直罚到六十分,其实不用六十,只要三十,这一局也就……好,现在南子站了起来,他这是在看……"

  王楠走了过去,但却没有到母球那里,而是站到了球台另一端,过了半天,才突然明白了过来似的转了过来趴了下去,但却迟迟的没有出杆。镜头向他推进,电视机前,众人只能看到他有些发直的目光。

  "这个球要说是不用考虑太多的,也许南子有别的想法?"

  "也许是为了下一步做打算。"

  就在两人这么说着的时候,王楠又站了起来,呆愣了半天,然后才木木的吐出一句话:"我放弃。"
第一百零八章

  在说完这句之后,王楠用手捂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离开。直到此时,众人才明白过来——他是要放弃整场比赛!

  记者们是反应最快的,他们第一时间拿起了长枪短炮,拼命按起了快门。一片闪光灯后,那些观众才反应过来。有些长大了嘴,惊讶的看着赛场,有些则已经惊呼了起来,更有那脾气暴躁的,当下就爆起了粗口。沈峰和张喜田也没遇到过这种事,的确是有选手在比赛中途弃权的,但现在这一场才开了两局,这一局的情况王楠还大好,又占着主场之利——就算有什么来自场外的骚扰,也不可能针对他。从表面上看,他没有任何弃权的理由!

  "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南子选择了弃权,而且是放弃了这场比赛。现场的观众有一些失控,不过我相信南子过后一定会给我们一个解释的……"对王楠,沈峰一直是心存好感,这时候虽然有些不能接受,但还是偏向着他。不过这句话显然不能令观众满意,电视机前当下就有人叫骂了起来:"狗屁!什么解释,老子为了这场比赛特意换了班!"

  "靠!怎么会有这种事?"

  "他妈的,你是不是突然来大姨妈了?"

  就算比较平和的,也无法接受:"这也有点太儿戏了吧。"

  "这是决赛啊,第一次有中国人参加的中国公开赛的决赛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

  网络上的消息是流传最快的,几乎就在王楠齐全的半个小时内,就出现了高达百层乃至千层的楼。在这些高楼中,大半是对王楠的指责,就算有一些为他辩护的,也只能发出一些微弱的声音:"也许,真的是身体不舒服吧……"

  不过这样的声音立刻被海啸般的口水给喷了回去。

  "哪里有身体不舒服?你看他刚才的样子,那是身体不舒服吗?他在第一局的时候还喝了口水呢!"

  "就算身体不舒服,也不用放弃整场比赛啊!"

  "现在的孩子真是太娇气了,在过去,那是流血不流泪,多少革命先烈大刀临头都不会退缩。"

  "王楠真没有爱国心。"

  "他以为这是什么?他以为他代表的只是他自己吗?他真令人失望!"

  ……

  一条又一条的论点,基本上都是批判王楠的,如果说前一天他还是国民偶像的话,那现在已经成为了公敌。对于这些,王楠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他坐在飞机上,呆呆的看着前面椅子的后背。

  两年多了,他没有回过梁城。早先是在国外漂泊,之后又是一连串的赛事,他忙着训练、比赛,于是一直耽搁着……当然,就算不耽搁,他也不会去见那个人。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这次公开赛后,是要回梁城一次的。但是他要回去,只是要见他妈,只是要见胡当当,只是要见他的干女儿,甚至是要见一见他那个便宜弟弟——就算对这个弟弟再没有感情,他也为他准备了礼物。

  而这些礼物中,唯独没有那个人的。

  那是个什么人呢?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呢?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完全的没有人性呢?

  这些话,曾很多次的在他脑中翻滚,而现在,却都淡然了,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他再也不用担心他什么时候跳出来找他的麻烦,他再也不用担心来自他的威胁,他再也不用担心他会对他的索取。

  这些,统统都没有了,但奇怪的是,他却没有丝毫的,轻松的感觉。

  此时同坐在飞机上的还有方文卓,在从电视上看到王楠离场的时候,他就在第一时间让郑萱定了最近的机票。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王楠绝不会轻易放弃比赛的。

  还能自己走下赛场,说明王楠的身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那么,就是精神上的原因,而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家里出了事。在等待飞机的时候,他反复看了录像,发现他在进场的时候,表情就有些呆滞,于是也就更认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坐在飞机上,他也有些疑惑。他早先虽然有王楠的CALL机号,但这些年却一直没有再保持联系。一开始,是他也找不到王楠在国外的联络方式。再之后,却是不想了。

  找到王楠又如何呢?他们已经算是两个世界的人了,虽然他一直想着不能被王楠拉下太远,要始终能保持和他一样的高度,但他也越来越有一种,他们会越来越远的明悟。

  他对王楠的感情不单纯。在这样的心境之下,他无法只做朋友,可如果真的和王楠发生什么……先不说王楠会不会愿意,就是他自己,都很难过自己这一关。

  他的父亲当年为了他买车,四处借债,他的几个姐姐对他一直鼎力相助。他如果真的走上了那条路,如何给家里人交代?他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会关注王楠的比赛,也只是因为,现在的他,只能关注了。

  就算这么想着,他还是到了机场,上了飞机,然后,一路赶向梁城。他并不知道,虽然坐的不是同一班飞机,王楠却几乎是和他在同一时间降落的,只是他下来后,自有汇德的人接着,然后从高速,直接回梁城。

  全世界的医院都仿佛是一个样子,就算装修外观上有不同,内里,都带了一种冰冷,特别是对于家属来说。

  "十点的时候叔叔还没醒来,我去看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送到医院,就没有抢救回来。"一个容貌普通的青年低声对王楠道,他叫王书,王楠已经知道,这两年他一直跟在王金贵的身边,是汇德安排的。

  "叔叔喝酒太多了,血压本来就高,这两年又有了血脂稠,这一次,就是脑溢血……叔叔去的很安详,没有痛苦。"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医院的停尸间,医生拉开了抽屉,王金贵的脸上一层青白,倒的确看不出太多的难过。王楠瞪着眼看着他,有些惊奇的发现,这个男人原来有很多的白头发,他不自觉地伸出手,随即,被旁边的医生阻止了。

  "谢谢。"

  他点了一下头,往后退了一步,医生把抽屉送了回去。王丛生上前拉着他的手:"南子,咱们走吧。"

  王楠有些迷惘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你准备怎么办?要停灵几天?要不要对外宣布?"

  王楠摇摇头:"我……我要去找一下我妈。"

  "应该的,你……节哀吧。他这两年过的不错,小书是有厨师证的,人也勤快。除了你给的钱外,他每个月还有来自汇德的一千块钱的补助。这份钱只用于他吃饭穿衣,不算小书的工资的。"

  此时,梁城人的工资也不过五百左右,拿到八百,就能说是高工资了,一千块自然可以过相当逍遥的生活,王楠点了点头:"谢谢。"

  王丛生拍了拍他的肩:"我让小书送你过去,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此时,姜小莲也在迷惘中。张望去年开始上小学,为了让他出成绩,张全给他报了各种班,补数学、补语文,还连带着要学英语。姜小莲退休后,大半的时间都花在张望这里,但现在,除了给他做饭,也没有别的事了。于是她就跟着张全一起出摊,附近有人知道她是王楠的母亲,会为了好奇或者各种原因来这里修车,连带着,他们的生意也好了不少,原本的地摊也变成了一个由简易棚搭成的小房间,本来这种小房子属于违章建筑,但也因为她是王楠的母亲而开了绿灯。

  王楠比赛那一天,他们特意一早关了店门,在家观看,结果却是王楠半途弃权。张全当时就问姜小莲是怎么回事,姜小莲怎么回答的出来?之后这一天她简直不能出家门,仿佛碰到个人都会向她询问,一般人可能还只是问问,而那有些激动的,就会说的相当难听了,还有人对姜小莲下了威胁,连带着张全的生意也受了影响,对此很有些意见。

  "你说这南子,有什么事不能先打了比赛再说?他们比赛不都是有奖金的吗?他这一缺席,奖金还会给他?你打了他的手机没有?"

  "打了,还没开机。"

  "取得点成绩不容易啊,要是就这么毁了可划不来。"

  张望对此也很是抱怨,在过去,同学们都羡慕他有一个亚洲冠军哥哥,他还向很多同学都许诺了会给他们索取王楠的签名,现在,则有一些同学开始叫他胆小鬼了:"你哥哥不敢比赛是胆小鬼,你也是!"

  王楠过来的时候,张望正在向姜小莲抱怨:"哥哥一点爱国心都没有,竟然放弃了比赛,现在还有人说我是汉奸的弟弟呢!"

  "别胡说!"

  "才不是胡说,老师都讲了,要爱国,哥哥一点都不爱,一点、一点荣誉感都没有!"

  姜小莲皱着眉,正要说什么,就听到门外传来王楠的声音,她抬起头,就看到王楠已掀开了厚重的布帘。她顿时一惊,连忙站了起来:"南子,你、你……"

  "妈,我有点事要和你说。"

  "啊啊,你说。"

  王楠看了张全张望一眼,没有说话,在这之前,张家父子对他充满了抱怨,此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王楠收回目光:"我想和你单独说。"
第一百零九章

  姜小莲有些手足无措的跟着王楠来到了里屋,她不知道王楠是否听到了刚才的话,她很怕王楠和张望生疏。王楠和张望都是她的儿子,虽然不是一个爹,但是从她的本心中来说,却是希望他们两兄弟能够相亲相爱的。这里面自然有希望王楠能帮扶张望一把的意思,但其中也有,若王楠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未免有些太孤单了。

  她虽不怎么聪明,但也知道,像她的姐姐哥哥姜小梅等人对她也许有几分真心,但对王楠就要打个折扣了,下面的表兄表姐,从小就没怎么在一起处过,感情更是单薄。当然,王楠和张望差着岁数,也没怎么亲昵过,但总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她和自己的哥哥姐姐闹了多少事,但真有了什么,还是这些人更和她一心些。

  "南子,你……"

  "妈,你当时,为什么要和他离婚?"

  姜小莲愣了下,才知道他说的是王金贵,当下脸上就有点不自在:"好好的,你问这个做什么?对了,你吃饭了吗?家里没什么菜,我让你叔去买个烧鸡,我给你打个荷包蛋下挂面?"

  王楠摇了摇头:"他死了。"

  姜小莲怔怔的看着他,王楠又道:"王金贵死了。"

  "死了?"

  "死了。"

  姜小莲用力的绞着手,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对于王金贵,她是有埋怨的,她后来的一二十年之所以过的如此辛苦,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王金贵。如果王金贵争气些,如果王金贵像个男人,她的日子,本可以很和美的。

  她可以和他一起抚养王楠,王楠不用被人指责是没爹的孩子,她也不用被人嘲笑。在那个时候,他们两个的工资加在一起,完全可以过一个中等人家的生活,她不用搬过来和自己的母亲挤,不用接受哥哥姐姐们怜悯似的施舍。

  虽说之后的张全对她也不错,他们也一起生了个儿子,她对目前的生活也很满足,但如果真的能选择的话,她还是愿意和王金贵能和和美美的白头到老的。以前,王金贵对她是很好的,从不嫌弃她是个扫大街的。

  当年他一早起来跑步,她天天在那里扫大街,几乎每天都能相遇,然后,就渐渐的走到了一起。当她和王金贵结婚的时候,她的大姐甚至很羡慕的说她命好,因为王金贵是工人子弟,而她的大姐夫,却是臭老九!

  她也一度认为自己是命好的,就算去扫大街,也带着一种自豪,当她再次看到那些工人的时候,总会想:"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男人也是呢!"

  但是不到三年,一切就都消失了。她本来是咬着牙要忍的,可是,王金贵甚至不给她忍的机会,她重新回到了大前门,过的,比以前还苦。再之后,她总算是熬了出来,而那个男人,却越发不堪。

  而现在,那个男人却死了?

  她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心中一阵酸涩,她向后退了一步,慢慢的坐在床上,抬起头,怔怔的看着王楠:"真的,死了?"

  王楠点了点头。

  姜小莲长长的吐了口气。是了,是真死了,否则南子好好的比赛为什么不打?她苦笑了一下:"他也该知足了,有你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

  王楠没有反应。他孝顺吗?如果对比王金贵的作为,他也许算是孝顺了吧。他给了他钱,汇德那边还派人照顾他,虽说因为种种原因,但他也算是享受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问心无愧的,但是当他面对王金贵的遗体,却不由得有一种疑惑,他真的可以这么说吗?他真的不能对他更好一点了吗?他死的时候,身边甚至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他有什么想法,还有什么遗愿,没有人知道,他就那么死了,甚至为他悲伤的人都不多。

  "妈,你们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离婚的。"

  他再次开口,姜小莲看着他:"你别问了。"

  "我想知道。"

  "没什么……"

  "妈……"王楠咬了下牙,"他是我爹,我一直以为我是不在乎的,但是刚才我去看他,我才意识到……他真是我爹。我看着他,我甚至有一种,无论他以前多么可恼可恨,其实都是可以原谅的想法。在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我当初对他是不是太冷酷了。我一直觉得他没有把我当儿子,可是,我有把他当爹吗?这么多年,我也没有去机械厂找过他,逢年过节,我也没有去看过他。我一直恼他恨他,我埋怨他不关心我。但是我突然发现,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呢?其实他更希望的是王金贵能真真实实的把他当儿子!他希望他们能是单纯的父子,而不是,王金贵觉得他有用了觉得他能挣钱了觉得他出名了……

  他其实不在乎给王金贵钱,不在乎帮他,不在乎为他养老。他在乎的,只是王金贵没有把他当儿子!

  他抬起头,捂着自己的眼睛。他不想哭,哭是没有任何作用的。但是他会忍不住的想,到底是为什么呢?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呢?如果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如果他的父母没有离婚,现在,是不是就是完全的两个样子了?

  他一直没有去问他们为什么离婚,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答案,其实他也知道,无论有没有答案都不再影响大局,但他就是执拗的想知道。

  "他那个,不行了……"

  恍恍惚惚的,他仿佛听到姜小莲的声音,他睁开眼,有些迷惘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姜小莲别过脸,慢慢的开口:"好像是做工的时候被吓着了,然后……就不行了。我其实是不在乎的。你姥姥,那么多年的寡都熬了下来,我也没有什么守不住的。但他从那时候,就变得经常喝酒、打人。我不能和别的男的说话,他拿烟头往我身上烫,拿擀面杖敲我,我实在是……熬不住了。"

  "他开始的时候,其实挺好的,对我好,对你也好。你刚生出来的时候,你不知道他有多高兴,到哪儿都要抱着你。但后来就不行了,老怀疑你是不是他的。"一直到离开家很久,王楠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姜小莲的声音,"他那其实是工伤的,但他不敢让人知道,就一直那样着。我要离婚的时候,他还不同意,我就拿这件事威胁他,总是离了。不离不行的,再不离,他就要打死我了……"

  他慢慢的在路上走着,天冷,街道上没有多少人,路又黑,他却没有任何的感觉。他觉得这很荒谬,荒谬的他不知道要下什么结论。他的母亲没有错,任谁也无法接受一个天天打自己的丈夫,而他的父亲呢?

  "南子?南子!"

  王楠抬起头,有些恍惚的看着方文卓。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王书道:"你是谁?"

  "我是他同学。南子!南子你怎么了?"方文卓随口应付了一句,见王楠面露迷茫,心下忐忑,"怎么,不认识我了?我这两年是老成了一点,但也没有变的这么面目皆非吧。喂,老同学,你这可不行啊,不能去了趟英帝回来就不认人啊!"

  "我认识你。"

  方文卓心下更是疑惑,但还是笑道:"我就说嘛,你要真不认识我了,我可饶不了你!还没吃饭吧,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王楠摇了摇头。

  "怎么,真看不起我?"

  王楠看着他,过了片刻,慢慢的开口:"方文卓,我爸爸死了。"

  方文卓心下一颤,不由自主的,将他抱在怀里,在这一刻,他觉得这个人是那样的弱小,那样的需要他守护,他忍不住的将他抱的更紧一些。王楠没有动,就那么静静的被他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背,方文卓将他搂的更紧了。在幽暗的光线下,他们两个,就那样,紧紧的抱在一起。

  而此时,王丛生正面对汇德的指责,在小范围的视频会议上,吴京直接道:"这件事的影响太恶劣了,不是一场比赛的关系。而是王楠的形象会下跌,如果他以后再打不出好成绩,这种影响起码会持续两年!你完全可以晚一天告诉他的。"

  "我没有这个资格。"

  "你……"

  "任何人都没有这个资格,那是他的父亲。"

  "他那是什么样的父亲!"吴京气急败坏,"那个王金贵,一毛钱都不值!"

  "那也是他的父亲,要如何做,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

  "好了好了。"孟秋开口,"这件事,小王是有些鲁莽了,但不能说大错。对王楠我还是很看好的,斯诺克又不是足球篮球,他打到四十岁都没问题,我们现在的投资在将来完全可以得到回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尽快将王金贵的死公开,然后再做一番宣传,虽然不能完全弥补,但总会消除很多,这件事……"

  "我不同意。"王丛生冷淡的开口,"现在他还没有说要公开这件事,我们不能替他做这个决定。"

  "小王!"孟秋有些头疼的开口,"你要知道,这也是为他好,报纸也许还没有完全出来,但你看看网上已经骂成了什么样?他才刚有了点名气,若不好好处理,很可能就功亏一篑。到时候汇德有损失,但汇德损失的起,他呢?"

  "他已经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事负责。"

  ..
第一百一十章

  看着王丛生执拗的表情,孟秋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劝说。吴京气急败坏:"王丛生,这是汇德事,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做主的。"

  "我不可以,但他可以。"

  "好了好了,先别吵,这个消息的公布嘛,可以先停一停。但是小王,你要去和南子说明,你要让他知道这事意味着什么,而且,这件事也是瞒不了的。咱们不说,他身边的人就不会说吗?咱们做,还可以控制舆论的导向。"

  王丛生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向他说清楚的。"

  "唉,这事真操蛋。他那个爹活的时候没带给他一分钱的好处,死了还要给他找麻烦,真是……算了,人死为大,汇德要怎么表示,你全权处理吧。只希望这事别闹的太大才好。"

  孟秋这样说着,但事情显然和他所想的不一样,在第二天,当主流媒体发出声音后,这事立刻席卷全国。到处都是对王楠的一片骂声:"我过去真是瞎了眼才会支持他。"

  "他太辜负我了!"

  "80后果然没有责任感啊。"

  ……

  他们中也许在过去对斯诺克甚至没有任何关注,没有看过王楠的比赛,甚至不知道普尔和斯诺克的区别。但是这不耽误他们在这件事上吐一口口水,和其他人一起表示对王楠的鄙视。

  "啊,我本来还想关注他的,现在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周围有人粉他,但我很庆幸自己不是其中的一个。"

  "一直对他没好感,现在当然更没有了。"

  ……

  就算过去没有任何支持,也不耽搁他们坐在电脑前,手指动动,表示自己的先见之明。至于这件事背后有什么因素,会给当事人带来多少困扰,那不是他们会考虑的,也没必要考虑。

  喷了一口口水后,他们之后可以继续和自己的朋友逛街吃饭,继续对着自己的父母撒娇索要,他们好像没什么错,也不会有人说他们错了。就算有人觉得气愤,也只能和自己的朋友抱怨。

  "竹竿,我觉得我这个工作真操蛋!"张杰瑞在酒桌上大吐苦水,"我他妈的有时候都想往自己脸上扇。"

  "你什么时候有被虐倾向了?"

  张杰瑞横了他一眼:"我是良心不安!良心!你知道吗!"

  马英没理他,张杰瑞继续道:"现在都在批王楠,可是王楠做错了什么?杀人了?抢劫了?骂谁了?打谁了?是的,他退赛了,他辜负了大家的期待,但最多也就这样了吧!说什么他丢了中国人的脸,中国人的脸什么时候是靠一场比赛支起来的?冠军拿多了,中国就真的强大了?我们还有多少孩子上不了学,还有多少人吃不上饭,还有多少人用水困难!辛辛苦苦二十年,一病回到解放前!多少人因为看病倾家荡产!这在美国有吗?英国有吗?人家的保险,是真正的保险,咱们的保险是什么?先坑亲戚再坑朋友?买的时候说的天花乱坠,用的时候诸多推脱。"

  "中国人吃不起饭,上不起学,生不起病,这才是最大的丢脸。今天不说王楠,就说全国的体育,那也只是一种竞技啊,我不反对它可能能代表某种精神,我也不反对他为人们提供了很多乐趣,但说到底,他也只是一项体育赛事!咱们国家这两年奖牌越拿越多,但咱们是体育大国吗?狗屁!要搞体育的孩子从上小学,乃至四五岁的时候就要开始练,真正练出来的有多少?被淘汰的又有多少!"

  "胖子,你想多了,这种事不是你能改变的,体育本身就是残酷的,全世界都一样。"

  "不一样!别人的体育是以俱乐部形式搞的,那些孩子搞体育不成,还能去做别的。打完NCAA,回头还能当医生当学者,咱们行吗?H省前几年出了几个长跑冠军,但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吗?在摆地摊!他们中的有些人,甚至要靠卖金牌为生。这还是有金牌可卖的,更多的,什么都没有的,他们能做什么?

  "好,不说这个,就说这都是自己的选择,当初他们的爹妈让他们搞体育了,他们就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但有很多人根本就不是他们不努力没天分,而是这该死的体质,操他妈的潜规则!S队前几年有一个小孩,14岁的时候身高已经有1.98,那素质,完全不比今年被NBA选择的那个差,但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回家去当体育老师了,因为他是农村的,他们家没有钱去塞,没有门路去跑!这在美国可能吗?你看看有多少人在上初中高中的时候就被球探看中了?你看看有多少人在还不到年龄的时候,就收到来自名校的邀请函了?咱们没有,什么都没有!孩子要成才就只有靠家长往上推,推到了职业联赛上还不行,还要推到各项赛事里。推推推,一直推到他妈的退役都不算完!"

  "外国的天也不都是蓝的。"

  "但他妈的我是中国人啊,我只是希望中国更好,至于国外的,让他去死!竹竿,你不知道,因为我对王楠批的不够狠,就被老总批,说我们代表了什么体育界的主流声音,呸!我不是说王楠的行为值得赞赏,但是有必要上纲上线到这种地步吗?那小孩才二十岁,打到这种程度,就算有什么错,难道不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

  马英默默的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抓着一饮而尽:"而且,我总觉得他这事背后是有原因的,我也是从他出道就开始跟的,这些年,他成绩有好有坏,但态度从来没的说。"

  他正说着,手机响了,他接过来一听,现实惊讶,之后就是惊喜,挂了电话,他红光满面的对马英道:"王楠的父亲死了。"

  马英有些呆愣的看着他,他轻轻的在自己的脸上打了一下,然后来回搓了一番,一脸肃穆的重新道:"非常遗憾,王楠的父亲在他要比赛的前一天去世了,这孩子,真倒霉。"

  他说完,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灌下,拿下自己的包:"这一顿归你,我要赶快去报道了!娘的,我非要鄙视死那帮人不可!"

  他说完,就一蹦三跳,如同一只灵活的胖兔子似的出了店门,他后面的马英,有些无奈的摇摇头。

  王丛生虽然不同意在消息没有经过王楠允许的情况下公布,但并不代表他不会给王楠商量、分析此事。王楠也知道,这件事,瞒不住,汇德能如此待他,已经是非常仁义,既然都是要被别人知道的,那自然是交给汇德更好。

  虽然理智上清楚这些,但在点了头之后,心中还是有一份空落落的感觉。王金贵的后事,完全有汇德接手,王书是一个非常能干的人,又在这边照顾了王金贵两年多,对于这边的一切都非常熟悉了,做起事情完全不用他操心。

  其实,也没有多少事情。王金贵性情古怪,机械厂又一早不行,会来给他吊丧的,也就是一些直系亲属和附近的老邻居。不过就算如此,已经惹得其他人羡慕了。

  "王金贵不行,总归有一个出息的儿子,临出国前还请了一个本家侄子来照顾他,这后两年啊,他的小日子不知过的多么舒服。"

  "是啊,我家那口子还说要再给他介绍个媳妇,他就是不同意。"

  "唉,还是福气不够啊,这么好的日子只享受了两年。"

  "那已经不错了,我这辈子都是伺候人的,什么时候被别人伺候过……"

  王书来到这里后,就宣称是王金贵的一个远房的远房的亲戚,在农村呆不住了,就来投奔这个大表叔了。他为人和善,又记着汇德的交代,别人就只觉得王金贵是命好,谁也不会去多想。

  窄小的房间中,客人的议论不断,王楠就在这种环境里,伴随着呼喊给人磕头。客人不多,也没有必要大办,不过停灵一天,就送到了火葬场,之后,一切也都烟消云散了。

  消息传出后,各边记者都向这边跑,梁城本地的是近水楼台,但汇德早有准备,凡是记者,都引到其他处招待,并且承诺过后会开记者招待会,只是现在,还是不要打扰王楠了。

  不管内心是否愿意,对于这样的劝说在这种情况下,记者们也不好明着反对。只是其中想要暗自跟随,乃至偷拍的,都会被汇德挡住。就算有一两个跑到王楠身前,王楠也只是木木的看着对方,一句话都不说。当然,王楠摔盆、磕头的各种照片还是流传了出来,但是这些也不是什么大事。

  网络、媒体针对此事自然又是一番议论,有对王楠赞同的,自然也有反对的。

  "比赛以后会有,爹却只有一个,支持王楠!"

  "死者已矣,活着的还要继续,他应该将比赛打完,也算是给他爹一个告慰!"

  "屁的告慰,那个状态下他还有心情打球?他是冷血动物吗?或者楼上的是?"

  "国家国家,先国后家。"

  "楼上真NC,不解释。"

  "楼上才真NC呢,人人都像王楠样的,咱们现在还被侵略着呢。"

  "一场比赛能和一个战争相比?被侵略的时候是要顾全大局,现在一局比赛也要人家背弃祖宗?那是人还是机器?"

  ……

  网络上吵的热火朝天,几家报纸也是各有看法,不过这些,对王楠来说都不重要了,他也不在乎,在一切结束后,他回到了王金贵的房间,坐在他的卧室里,想象着他过去的日子。

  "小书哥让我问你想吃什么。"

  方文卓来到他身后,轻轻的开口,他偏了下脑袋,蓦地一笑:"桌子,我过去真傻啊。"

  "不是你的错,叔叔……"

  "我不是说这个,我只是突然发现,我总是在意一些事情,但其实……我本来是并不在意这些的,我在意的……"他摇了摇头,"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方文卓的心一颤,不自觉地就去摸烟,看到王楠又停了下来。

  "也给我一根。"

  "你……"方文卓把烟掏出来,给了他一根,自己也拍了一根出来,先给他点上火,然后,才点了自己了,"你不怪我了?"

  "怪你什么?"

  "我、我……"

  王楠慢慢的笑了一下:"那算是什么呢?"
第一百一十一章

  胡宝宝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李亮,在她来看,对面的哥哥是非常漂亮的——虽然他爸爸说这是叔叔,但她还是执拗的要叫哥哥。她这个年纪还不懂什么叫朦胧情感,但也是喜欢漂亮人的。因此自从李亮来了之后,她就变成了小尾巴,这令胡当当异常妒忌。

  "宝宝,吃饭了。"

  胡当当从厨房那边探头吆喝了一声,胡宝宝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来拉李亮:"哥哥,吃饭了。"

  李亮没有动,她执拗的拉着:"哥哥,吃饭饭啦,不吃饭会长不高的啊。"

  "哥哥已经长大了,不吃饭也没事。"

  胡宝宝不懂这一句,不过还是拉着他,她人小力薄,只能拉着他的裤腿往前撑,胡当当端着菜出来,看到这一幕,顿时皱了眉:"过来吃饭,怎么,还要我三催四请?"

  李亮无奈,只有跟了过来,但脸还是僵着的。

  "先去洗手,带宝宝一起去。"

  他这边刚过去,那边就传来何静的声音:"赶上了赶上了,我一定赶上了。"

  胡当当的脸色轻微一变,有些僵硬的道:"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有课也没吃饭大啊。"

  "你到哪里不能吃?"

  "但那不是你做的啊。"何静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老板,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执着你……做的饭吗?"

  "早晚下毒药毒死你。"

  何静哈哈大笑,胡宝宝不解的在两人的身上来回看。胡当当有些尴尬,暗道自己怎么和这么一个黄毛丫头一般见识了。

  "唉,我这也不知做了什么孽,走了一个王楠,又来了一个何静,这两人……其实这两人也怪配的。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意思。"胡当当一边想着,一边从厨房内将菜端了出来。不过是两个菜,也很简单,一个是炒青菜,一个是切香肠。

  "老板,你好小气,就这么两个菜?就算你不想让我吃,这不还有客人吗?"

  什么客人,不过是个不速之客。胡当当腹诽着。几乎就在王楠回来的同时,李亮就追了过来。那时候王金贵的消息还没有传出来,他联系不上王楠,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就跑到了胡当当这里,那时候胡当当也着急,两个人很是对着担心了一阵。

  后来王金贵的消息传出来,胡当当也就知道王楠有可能在哪儿了,当下就摸到了机械厂那边,但却被汇德的人拦着了——汇德的人也不知道哪个是记者哪个不是,所以就对着王书给的名单上去看,名单上有的,就进去拜祭,没有的,就一律拦架,胡当当急的跳脚,只有去找姜小莲。

  "南子没让人去,他姨他舅都没让去。"

  一听这话,胡当当也就知道,王楠不想因此事闹腾的太大,他没有通知他,很可能是他并不想通知。不是关系的远近,而是没那个心思。就像他当年知道自己的母亲去世的时候,谁都不想见,就想一个人呆着。

  "他还好吗?"

  "唉……幸亏他和那个人也没太深的感情,只是总归是父子,他……"姜小莲摇摇头,"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是变得不爱说话了。"

  这话更证实了胡当当的猜测,之后,也没有再去找,他知道,这个独处的空间他要留给王楠,而当王楠出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找他。他这么想的,李亮也是相同的想法,因此就赖到了这里。

  他这里,外面营业里面住人,也不能真的不让李亮进来,而且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每天半死不活的坐在电脑前。既然甩不开,只有让他帮着看柜台,然后在吃饭的时候喊喊他,睡觉的时候给他指个沙发床。反正这李亮也吃不多,每天魂不守舍,吃的有时候甚至还比不上胡宝宝。

  "这倒像是失恋似的,老子当年第一次失恋好像也是这个样。"胡当当在心中暗道,然后指使何静,"去拿碗倒醋吧。"

  "咦,今天吃饺子?"

  "姐姐,今天是冬子!"没等胡当当开口,胡宝宝就道。

  "宝宝真聪明!"何静在她脸上亲一口,进了厨房,"李亮,你要醋吗?"

  李亮没有回答,胡宝宝道:"哥哥要,要醋好吃。"

  那边何静应了一声,胡当当点了一下胡宝宝的额头:"就你话多,还有,今天是冬至,不是冬子!"

  "冬子!"

  "冬至!"

  胡宝宝瞪着眼不说话了,胡当当只有无奈的叹气。何静端着两个醋碗,拿着大头蒜走了过来:"别叹气了,宝宝才两岁,我就不信你一出生话就说的倍儿溜,现在你也没达到说相声的标准啊。还有,那位李同学,回神了!"

  李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怎么,你准备饿死自己,让他再给你奔奔丧?"

  李亮脸色一变,胡当当低喝:"小静!"

  "我说的不对吗?我就看不惯他这副死人样。什么事啊,不就是南子没叫他吗?南子没叫的人多了,论感情,老板你不比谁深?论关系,阿姨那边还有很多亲戚呢,就算论时间,我也比你更早认识王楠。这些人他都没叫,又不是针对你,你犯得着吗?又不是古代大院里等着宠幸的小妾。"

  李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胡当当在旁边使劲给她比眼色,她就是不理:"要说你也这么大的人了,上的是名校,学习成绩又好,奖学金年年拿,好像还得了什么奖状,怎么这么幼稚啊!南子的世界不可能只有你一个。"

  李亮一震,但最终,还是拿起了旁边的筷子,胡当当连忙道:"这就对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别的都是虚的,吃饭才是实的。吃吧,我包了二百个呢。"

  "老板,你是猪吗?"

  何静在旁边斜眼,胡当当咬牙:"我不能留到明天吃?"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特意给我准备的。"

  胡当当没理她,端起碗,暗自咕哝:"没见过这么自作多情的。"

  何静一笑,不再说什么,胡当当包的是小茴香的饺子,他这手艺先是经过当初小湖的磨练,之后又为了自家宝贝女儿钻研过,那味道是没的说,除了李亮还有点魂不守舍,吃不出滋味外,其他几人都吃的非常开心。正吃着,就听到一阵门响,胡当当和何静同时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羽绒服,带着围巾包着半张脸的人,何静还有点迷茫,胡当当的瞳孔却是一缩。

  "看来,我们来的怪是时候呢。"

  李亮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张口就要叫,何静已反应迅速的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的声音立刻憋了回去,只是扭着身子去看王楠。胡当当站起来就要关门,就看到正要向这里进的方文卓。他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过方文卓了,虽然还认得出来,此时也不由得一愣。

  "我也跟着来蹭顿饭,老板不会不欢迎吧。"

  "是不是都知道我今天饺子包的多啊。"

  胡当当翻了个白眼,顺手关了门。

  王楠取下围巾,看到李亮不由一愣,刚才李亮是背对着他坐的,他只以为是胡当当店里请的人,虽然感觉到他姿势古怪,但也没有去留意,这时候看到他的脸才发现是自己想错了。

  "你回来了?"

  "我……我回来三天了。"

  李亮有些委屈的看着他,何静道:"他在这里等了你好几天了。"

  王楠看了看李亮,又看了看胡当当何静,吐出口气:"抱歉让大家担心了,其实没事的,只是一时有些钻牛角尖,现在已经过去了。"

  胡当当拍了下他的肩,何静道:"吃饭吃饭吃饭,你们两个,快点去洗手。"

  王楠和方文卓去了,胡当当又去下饺子。他包的饺子虽多,但四个大男人,何静也不是那种小胃口的,胡宝宝虽然小,但见桌子上的大人都下筷飞速,也是奋而卖力。二百个饺子吃完还不够,最后又下了两包快速面。

  吃晚饭,何静去切水果,胡宝宝瞪着一双眼黑白分明的眼去看王楠,最后终于忍不住道:"你是干爹吗?"

  王楠对于小孩子一向没什么变化,听了这一句也忍不住一笑:"是。"

  胡宝宝咬了咬手指:"那干爹,我的礼物呢?"

  "胡宝宝!"

  胡当当咬牙切齿,王楠将胡宝宝抱起来:"干爹忘带了,下次补给你好吗?"

  胡宝宝点点头:"干爹不用,能见到干爹,宝宝就很高兴了。"

  这话惊得几个大人都长大了嘴,胡当当也没想到自家女儿能说出这番话,正要夸奖,哪知道接下来就听胡宝宝道:"干爹,你长得好漂亮,和哥哥一样漂亮。"

  端着水果出来的何静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胡当当惨不忍睹的捂住自己的眼睛。有这个转变,气氛变得更为轻松。吃了两块苹果,胡当当道:"南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当然还是打球,除了这个,我也不会做别的。"

  "不等等?"他这几天虽然装的淡然,但是却没少刷论坛看那些评论,虽然在王金贵的死讯后,很多人都变了口气,但还是有不少人认为王楠在那个时候放弃比赛是不理智的。

  "倒还的确要等,一个月后才有世锦赛的预选赛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在胡当当看来,王楠是应该消失一段时间的,这几天网上说什么的都有。王金贵和姜小莲的事在第一时间就被强大的人肉给搜了出来,于是人们开始从各个方面来猜测王楠的这个举动。

  "怎么看,他和这个爹也不该有这么深的感情的。"

  "真的只是去奔丧吗?"

  "其实,还是觉得打不过吧。"

  "最讨厌这种懦夫了。"

  "其实我们要的只是一种态度,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打不打,却是另一回事!"

  ……

  这些评论多如牛毛,不过这些评论就像沙滩上的石子,就算多,但不管说的还是看的,也都不是太在意,比较有杀伤力的,是那些长篇大论:"一个球手,是要有运动精神的,这一点,我并不怀疑王楠具有。从王楠99年出道,我们看着他打了很多球,毫不讳言的说,在过去,他总是和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交锋。所以,哪怕这次是卡罗尔,我相信王楠也不会惧怕。"

  "但是同样,我也不认为王楠弃权,是为了奔丧。这从常理上说不过去。按照汇德的说法,是他们告诉王楠,他父亲去世的消息的。但是汇德是一个什么机构?不错,现在他是一个桌球俱乐部,但在过去,他是一个娱乐中心,无论他换了什么名字,什么简称,有一点是不会改变的,那就是他的盈利性。这场比赛,如果说对王楠的影响为6,那对汇德就为8,这是他们的招牌,王楠弃权,甚至有可能影响他们总公司的股票,这么说也许有一点大了,但影响绝对是有的,这种影响哪怕不大,换算成利益也绝对不少,说白了,这一次汇德是要赔钱的!在这种情况下,汇德会为了晚一天的奔丧就冒险告诉王楠吗?"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很负责任的猜一下,赌球!也只能是赌球!首先,汇德早先就有这样的项目;其次,也只有更大的利润,才会让商家愿意放弃眼前的利润。说到这里,也许有人要说,王金贵的死是个意外,的确,但是这个意外很及时。至于说是不是只能有这样的意外,我看未必——要一个人放弃比赛,有太多借口了!如果王金贵没死,说不定我们就能看到王楠受伤。"

  "也许有人会说,王楠是被逼的。可是我要说,不一定。如果说被逼,那也是被钱逼,被利益逼。不过我也理解他。相比于其他运动,斯诺克球手的钱太少了,就算成了冠军,他这一次也分不到二十万,更何况他八成还成不了冠军,那么牺牲一点小利益捞取更大的利益,其实也无可厚非,只可怜了广大球迷和那些王楠的支持者了。"

  ……

  像这样评论还不止一个,他们共同的特典就是有理有据有论点,非常具有煽动性。胡当当每次看了都咬牙切齿,恨不得穿过电脑,把对面那小子卡死。但此时看到王楠那云淡风轻的表情,他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担心了。

  他这边松了口气,却不知那边李亮都快纠结死了。

  方文卓,是的,他当然认出了方文卓,对于这个早年欺负他的人,他虽然不能说是一笑泯恩仇,但如果没有王楠的话,基本上也就忘了。可是有王楠,所以他一直记得,而且,不时的还会有点在意。

  在他的记忆里,王楠当初和方文卓可是好的很,但后来两人却好像断了关系。这到底是怎么断的?发生了什么?还有没有可能和好?他也试探性的问过,却被王楠轻描淡写的给说开了。他能感觉到王楠并不想多谈,因此也没有再问,但心底,一直是在意的。

  而现在,方文卓竟然和王楠在一起,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他们俩竟好像一直在一起?李亮知道这不可能,王楠在比赛的时候,还没方文卓什么事呢。那现在……就是王楠回到梁城后他们才遇上的?

  想到王楠谁都没叫只叫了方文卓,李亮那个纠结啊,看向王楠的目光那真是没有掩盖的哀怨。这哀怨王楠也发现了,但他知道李亮的性格,也不怎么在意,他知道李亮的毛病,所以故意当做没发现。倒是方文卓发现后,目光一闪,主动和他攀谈了起来。

  方文卓是什么历练,李亮虽然在学生会也担任了职务,但比起他真是不够看,就算心中不愿意,也被他几句话就套出了这几年的状况。

  "果然不愧是我们的老班长啊。"听了李亮高中时的成绩,方文卓目光一闪,笑道,"其实以班长的成绩,考北大也差不多了吧,怎么报到了G大,该不会报错了吧。"

  "……也不能这么说,就是想看看海。"

  方文卓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心中却阴沉了起来。如果他自己不是,也许感觉不到,但他偏偏是,所以李亮的目光在他眼下就是无迹可寻。说起来,对于这个老班长,方文卓还是有一点愧疚的,年少的时候不懂事,很给人添了一点麻烦。那时候的李亮做错了什么呢?什么都没有。家世好不是他的错,学习成绩好更是人家自己的努力,得老师喜欢是太理所应当的了,他因此欺负人家那实在是不讲理。

  但是,过去的愧疚是过去的,眼下……

  他的嘴角带出一丝苦笑,眼下又如何?他和南子,是能有结果的吗?这两天他一直陪在王楠身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答案。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行,不可能。如果他还想要自己的父母,如果他不想引起家庭风暴,那和王楠只能做一辈子的朋友。他没想过让王楠委曲求全的跟着他,王楠不会同意,而他,也不会这么做。

  "听说你做生意了,怎么样?"

  他回过神,微微一笑:"算什么生意啊,也不过是给人打工。"

  李亮有些狐疑的看着他,方文卓穿的简单,一件棕灰色的毛衣,一条西裤,刚来的时候,他身上还有一件羽绒服,有些旧,而且还是几年前的样式,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混的非常好的样子。但他这份气度,怎么也不像是落魄的。

  "老班长,说句实在话,如果重新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好好学习。以前这话老师是常说的,但那个时候总不在乎,直到在社会上吃了亏,才知道是金玉良言,还是班长聪明啊。"

  "好好学习也不过就那个样,现在大学生也不包分配了,找工作也难。"李亮说着摇了摇头,他现在学的是法律,虽然他早先想学医,但经过了他母亲的劝说以及衡量后,还是改了专业。对于这个他倒也不后悔,身在G市,他知道真论发展前途的话,法律行业还是要比医生好的。虽然医生旱涝保收,社会地位也不低,但要想熬出头,起码也要有个几年,而要想真的有所成绩,那起码要二十年!

  相比之下,律师要好很多,可是对于未来,他还是充满了迷茫。他的师兄师姐,有出国的,有当律师的,有进法院的,在一般人眼中那都不错了,但相比于王楠……

  从金钱上来说,他知道,王楠拿的并不多,但他现在已经是中国名人了。他清楚,自己不见得要出异样的风头,但他需要一些成就。为此,他非常用功的学习,除了王楠有比赛,他其他时间都可以说是刻苦的。他在进大学的第一年就通过了英语四级,今年又考了六级,雅思也拿到了8,他这个水平,已经可以去尝试八级了。

  但他知道还不够,哪怕他的英语和英国人一样也没什么稀奇的,英语好的实在是太多了。他将来如果想要留学,然后再回来,那也要五六年后了。有时候这么想想,他就觉得很绝望,王楠,会等他六年吗?

  他还不知道王楠愿不愿意等他呢!

  "那班长将来也是不可限量的,这次难得碰上,晚饭就让我请了吧,也是我的赔罪,过去的事,还望班长海涵海涵啊。"

  "也没什么事……"李亮说着,向王楠看了一眼,见他和胡当当说的正热闹,有点黯然,"我晚上还要和南子……"

  "当然是要和南子一起去了。"他说着,提高了一点音量,"老板,南子,晚上我要和班长一起喝酒,你们可都要来啊。"

  王楠一怔,缓缓的点了下头,胡当当道:"你请?"

  "当然。"

  "金福源?"

  "老板一句话。"

  "你小子出息了啊。"

  方文卓微微一笑:"这不是老板要求吗?"

  胡当当用手指指了指他,没有说话。这一系列动作,李亮看在眼中,心下更是暗淡。方文卓、胡当当和王楠这之间的氛围好像自成团体,隐隐的,将他隔绝到了外面。

  中国人要凑到一起,总要找个事的,说了一会儿话,麻将桌就抬了出来。这其中,王楠是不会的,就是方文卓李亮何静胡当当上桌,王楠坐在胡当当后面。几人打一块两块,但几个小时后,胡当当就赢了二百多,何静和李亮也有百十块的收入,竟是三吃一。

  "今天手气真不好。"方文卓摇头叹气,"不过总算是肉烂到了锅里,老板,晚上可要好好陪我喝一杯。"

  胡当当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一句话,酒钱我出。"

  "那不行,说好了是我就是我,老板下次吧。"

  一行五个,带上胡宝宝就是六个,要放在以后自然是坐不下的,但当时梁城满大街还有那种黄色的面包车,一车足可以坐七个,若是挤一下,甚至能坐十个。王楠出来的时候还和来的时候一样,用围巾包着半张脸,进了包间,倒也没人认出他。

  因为有胡宝宝在,也不敢闹的太晚,但从金福源出来的时候,除了方文卓,众人也都是半醉,但方文卓现在已修炼成精,自然也装的半醉半醒,出来的时候还要靠王楠支撑着才能站稳。

  见他如此,李亮也想靠上来,但胡当当觉得王楠那小身板,抗方文卓一个已经够受,怎么也不可能再加上一个李亮的,因此就把他的胳膊缠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李亮不愿意,扭曲着想抗议,但他是真喝多了,胡当当一用力,也就将他加在了胳膊里:"别闹了,南子撑不住你。"

  "我不、不……"

  "不行就睡大街。"

  李亮不敢再说了,他喝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也来不及反应,只知道有些不乐意的向王楠那边看。

  胡当当不理他,只是对王楠道:"睡我那儿?"

  "找个澡堂吧。"

  众人找了个澡堂,要了两个包间,何静带着胡宝宝睡一间,王楠胡当当等人睡一间,到地方的时候,李亮已经睡着了。方文卓还清醒着,却也闭上了眼。胡当当倒了杯水:"你要吗?"

  王楠点点头,胡当当给他倒了一杯送到他手中:"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晚个几天吧。"王楠睁开眼,喝了口水,"我想给我妈买套房子。"

  胡当当看着他,他低头笑了笑:"其实我在省城有一套,我买的时候,还想着要我妈去住,还想着我妈在那个小公园里锻炼身体。但后来,我却没对我妈说,我不是不想让她住,而是……"

  而是不想让张望张全也去,虽然他知道他们不见得愿意挪城市生活,但他就是下意识的不想让他们知道,他还有一套房子。他给他妈钱,总觉得是给他妈了,无论他妈花不花,或者花在什么地方,都算是他妈妈的。但如果让他们一家去住……他就觉得窝囊,就有一种拿着自家的东西去贴补仇人的感觉。

  "我想开了,我其实不该那么想他们。对于我来说他们是外人,但对于我妈来说,他们就是一家人,他们好了,我妈才能高兴。我既然想让我妈高兴,那就没必要去在乎其他的。"

  胡当当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是最好了。"

  "我不想以后再后悔。"他喝了口水,缓缓的吐了口气。在那一天听到张望的话,他是有些寒心的,他对这个弟弟,虽然不怎么喜欢,大面上也总不差。他往这边给胡宝宝寄玩具的时候,也会给张望一份,过年的时候还给这个小弟弟一千块的营养费,但是他这个弟弟,对他却仿佛没有什么真感情。小孩子不懂事,但从中却能看到一丝张全的态度。

  不过那个时候,他没心思想,后来冷静下来,又觉得没有必要在意。他对他们,也不是付出了什么真感情,别人没有将心比心,他也没有必要失望,只要他妈能高兴,其他的,只要不是太过分又有什么关系呢?

  "钱够吗?"

  "在G市是差点,但在梁城还行,你别忘了,我还有两个广告呢。"相比于他的知名度,他的钱其实不多。几次大赛他都没有打出好成绩,奖金也就没有多少。不过汇德现在每个月会给他五千的工资,这足够他日常花销了。当然,要靠这个也存不住多少钱,毕竟他的工资也是才涨的,英国物价又高,就算吃住都有汇德负责,随便买个什么东西也是很费钱的。他主要的存款,还是来自于两个广告。

  一个是纯净水的,一个是衬衣的,都是汇德的牌子,是他在拿到亚运会冠军后拍的,收入分别是二十万和三十万,和那些巨星当然无法比,但对于他这个级别的斯诺克球手来说已经是可以了。

  他本来想用这笔钱在G市买套房子的,但他才回来,还没有仔细看。这两年G市的房价涨了不少,要地段、物业都可以的,差不多要五六千一平方,而这样的小区,大多是一百二三一个户型。房子的确是不错,但若是买了,他也就没钱了,若想再稍微收拾一下,又要贷款,所以他就想着等公开赛结束之后再说。

  "呵,我倒忘了,你现在也是腕儿了!"胡当当笑了笑,"那买西郊的吧,你看现在市政府、法院都往西郊挪,将来那边指定涨价。但有一件,你不要怪我多嘴,这房子,你是买给阿姨的,但最好还是写成自己的名字。等过几年,你想给阿姨也好想给谁也好,也不过是再办一下手续的事。"

  王楠点了点头。胡当当对着方文卓抬了一下下颌:"这边这个,你也想开了?"

  "我这辈子的朋友不多,他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是最初的那一个。"王楠慢慢的开口,"我想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

  胡当当哈的一声:"少这么老气横秋的了,你这辈子才多久啊!睡吧睡吧,明天早上起来去吃黄焖鱼!"

  他说着,关了灯,和王楠一样他也没有发现方文卓的异样。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方文卓已经可以做到,在一般情况下,面不改色心不跳了。但是在刚才,他还是不由得面皮一紧,竟有一种鼻子发酸的感觉。

  一辈子的朋友,很甜蜜,但是,却有一种不甘!真的不想,只是朋友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王楠最后在梁城停留十天,买了西区一个新建的小区的房子,双水双气,送一个室内的小楼梯,二十四小时保安,带物业,均价一千三百五,如果一次付清,还能再优惠五千。

  此时,梁城的房价大多在一千以下,一些单位的福利房更是只有六七百块,这一千多,可以说是梁城的最高房价了。但王楠最后还是决定买了,除了房子本身不错外,更有一个活动中心离小区不到两百米,市政府、法院也都在一百米范围内,不说居住,就是保值的效果也不错,他手中的钱也还算充裕,就一次付清了房款。

  知道能住到这样的房子里,姜小莲又惊又喜,同时还很有一些不安,她偷偷将王楠拉到别处:"南子,妈知道你孝顺,但这、这、这就有些太过了,这将来……"

  "妈,你放心,这房子现在是我的名字,但只要你能顺心,这就是给你养老的,如果张望孝顺,你想要留给他的话,我一点意见都没有,但前提是,他要足够孝顺您,这话您可以给叔叔说。小望嘛,现在就不用说了。他长得挺好,但你和叔叔也别太溺爱他了,男孩子多摔打摔打总没坏处的。"

  姜小莲绞着手指头,她有心想拒绝,但她实在舍不得这套房子。现在都流行结婚要新房,张望眼下虽小,但也不过十几年就要说到谈婚论嫁的事情了。他将来若是出息了,那自然一切都好,可若不怎么出息呢?而且现在这钱多难挣啊,就算有出息,能不能挣一套房也很难说。她大姐的大儿子目前来说是除了王楠外他们家最有出息的了,大学毕业,又分了一个公路上的好单位,但单位要分房的时候,也要回家去拿钱,她大姐还找她来借了五千。

  张望以后能如何,她心里还真没谱,现在有了这套房子,那最大的问题也就解决了。将来如果张望有出息,那就让他再买新的,如果不行,就把这房子给他做婚房,她和张全,可以再回大前门。

  "可是南子,你、你呢?你也二十了,马上就要二十一了,过不两年就要结婚,你、你……"

  有这一句话,王楠也就满足了:"妈,你放心,我总是有的。"

  姜小莲直愣愣的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那你结婚……"

  王楠一怔,随即道:"这个以后再说,你不知道,现在外面都流行晚婚,很多人三十了都不结婚的。"

  "三十都不结,那可不好。"姜小莲吓了一跳,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现在这个儿子也不是她能管得住了,她多说了,不仅会令他心烦,也不见得有益。

  王楠没有再说什么,结婚这个事,他还真没想过,在他的潜意识中是知道,他早晚是要结婚的。但是他一直没有想过真的要去结,在英国、在汇德也有一些女孩子向他示好,但他都没有感觉,他隐隐的觉得,自己对婚姻是有一些排斥的,他也无法想象,自己和一个女人组织成一个家庭会是什么样子。好在这个事也不急,像王丛生,三十出头了,不也还没结吗?

  张全知道这个房子的事后在惊喜的同时,心中也有一点别扭,他知道,自己修一辈子的车,也不见得能买得起这套房子,不过在表面上他还很是夸了王楠几句,说了一些南子现在出息了,张望以后若有他一半出息他就知足之类的话。

  而张望,则是完全的开心,他早对自己那个矮小的黑暗的房间生厌了,他到过很多同学家,知道他们的家相当漂亮,每次到别人家去过,他回来就要生好一通闷气,特别是当一个同学对他说:"你哥不是亚运冠军吗?那为什么你们家还那样啊!"

  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回来后还找张全问了,当时张全对他说:"你哥是亚运冠军那是你哥的。"

  他不太理解这话的意思,只是隐隐的对王楠有一种隔阂。不过现在,他则快高兴死了,这套房子,连卫生间都有两个!所有同学家都没有这么大,更没有这么漂亮!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小望以后上学有点远了。"

  "是啊,以前七点起来就行,现在恐怕就要六点多了。"

  "我六点就能起来!"

  张望大声道,王楠姜小莲一愣,呵呵的笑了起来,张全也在笑,但笑的有几分尴尬。在王楠买房子的时候,胡当当也在附近买了套房子,不是同一个小区,但离的不远,没有暖气,不过价格更便宜一些。他买的时候,王楠没有多想,还问他要不要再凑点钱,干脆也在同一个小区买算了,但胡当当说不用。等买了之后,王楠才知道那是给自己买的。

  "我一下拿不出那么多,就贷了十年。这样,这房子我先住着,等到十年后还你。别那副表情,你当初给老子钱的时候,老子说了什么?老子就干脆利落的收了,你要是男人,也跟老子学!"

  "……我人都没去,这名字怎么成我的了?"

  胡当当很是得意:"山人自有妙计。"

  同样买房的还有方文卓,他现在还住在大前门那里。他也想过很多次要买房,但最终还是把钱先用到了其他地方了。他总觉得自己吃苦是理所当然的,但在跟着王楠身边这几天他越来越意识到,也许他吃苦没关系,但却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给父母一个良好的生活。只是他的钱虽然赚的不少,但各方都有用,最后也只是先在同样的小区那里付了个首付,然后贷了二十年的款。

  这事,是在李亮要赶回学校前做的,李亮知道后郁闷的几乎要吐血,很有一股冲动,回家找他妈卖了房子也搬过来,但最后,他只是坐上了先回G市的火车。

  "我要做点什么。"在车上,他这样想着。

  王楠和方文卓是同时离开的,在候机室里等候飞机的时候,方文卓道:"南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会如何?"

  "以后?"王楠有些疑惑,怎么最近总有人问他以后,前两天,李亮临走的时候也问了他,"哪方面的以后?"

  "就是工作……还有家庭。"

  "工作,就是打球呗。家庭……以后再说吧。"他说着看了一眼方文卓。

  方文卓觉得他那眼神有点古怪,就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奇怪,你什么时候和李亮这么要好了。"

  "啊?"

  "他前几天问了差不多一样的话。"

  "……南子,我是想……能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的。"

  方文卓沉默了片刻,看着他,慢慢的开口,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微微的有些紧张,就算他知道王楠其实是听不出他这句话的含义的,他的手心也不由得开始冒汗。他的表情语气都在表达自己的在意,王楠不由得有些动容,他抿了下嘴:"我也是这么想的。"

  方文卓抓着他的手,紧紧的握了一下,他在心中对王楠道,你等我。

  他那个家庭,是必须要求他有儿子的,但是他知道,他若真想和王楠有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那绝对不能结婚生子。可是他的父母家庭却是一定这样要求他的,若要超出,那就只有足够的强大。

  他有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他有一个远房的族叔,因为当过副县长,一家人面对他的时候都战战兢兢,就连他的父母对他也带了几分讨好。他并不喜欢那样的家庭模式,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父母那样,但是若不想父母对他有太多的干涉,那就只有让外人不敢在他面前谈论他不想谈论的话题。

  对于王楠的这次弃权,汇德没有更多的反应,至于G市的媒体,王楠是不在乎的。回到G市后,他就扎到了球房。他现在有一个单独的练球室,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饭食也可以在里面吃,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几乎十六七个小时都泡在里面,泡的让周筼都劝他要悠着点来。不过这种生活,对于王楠来说,已经不是辛苦了,他现在能充分的从打球中得到乐趣。

  在一下一下的出杆中,那些烦人的事情都会被他忘记,只有进球时的快乐。当然,也有遗憾,当球没能按照预期走位的时候,不过在他投入到里面的时候,平和与快乐却是更多的。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了,汇德早就放出了他要参加世锦赛预选赛的消息,对此,各方自然又是一片议论,有嘲笑的有鼓励的,这些话王楠大多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过一笑。

  别人说他好,别人说他坏,那又怎么样,他和别人,又是什么关系呢?

  这一次预选赛的地点在马来西亚,王楠和付红莲、小成一起走的,三人都不是太爱说话的,坐在那里,很是安静,弄的带队的周筼很是想念小龙。三人是秘密过去的,但是一下榻,再出来的时候,还是被记者拦住了:"王楠,请问你这次对自己的世锦赛怎么判断?"

  "你觉得自己这次能打进正赛吗?"

  "面对强大的对手,你还会弃赛吗?"

  ……

  王楠开始没有理会,但当有人提到了这个问题的时候,王楠停住了脚步,然后慢慢的向那边看去,他的目光中带了一点寒意,那人更加兴奋,还要再问,王楠一笑:"这所有的问题,等我比赛完了,不就都知道了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虽然王楠几乎什么话都没有说,但他那一句比赛完了就知道,还是被记者们炒作了起。

  技术出众、道德完美、态度和蔼,也许是广大粉丝们的希望和要求,但绝对不是大多数记者们喜欢看到的,他们更欢迎的,还是那种有争议性的任务,若是再拥有广大的粉丝群和反对者,那简直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当然,他们对于衣食父母态度远远说不上和善就是了。

  "是自信还是嚣张?"

  "中国公开赛与世锦赛的比较。"

  "我们愿意相信王楠,但还不是现在!"

  ……

  一时间,这样的言论充斥到了各个版面,特别是在网络上,因为可以隐去真身,也就更不需要顾全什么面子,那简直就是怎么刻薄怎么来,怎么能表达自己的与众不同怎么说。

  为了怕他有心理压力,周筼专门找时间和他喝了一次咖啡,先是拐弯抹角的打探的心思,再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提出看法,王楠一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待明白之后不由得有点失笑:"放心吧,这种话我是从小听到大的。"

  周筼有些狐疑的看着他,王楠抿了下嘴:"不过周导,记者们天天这么说,我的知名度应该有所上升吧。"

  周筼连忙道:"这个当然,你现在绝对可以说是名人了!"

  王楠喝了口咖啡,目光一闪。在过去,他认为斯诺克的奖金很多,但现在他才知道,不仅不多,而且还太少了。因为,他们不像其他的运动有薪水。他现在是在汇德那里领着工资不错,但哪怕他拿到世界第一的排名,汇德也不会给他开超过五万的月薪,其实能不能到达三万都难说,这不是汇德吝啬,而是世界上的斯诺克球手都是如此。

  他们靠奖金过活,如果知名度足够高,就有广告,而他们的广告费也很难和那些世界闻名的篮球、足球选手相比。斯诺克,毕竟是一种小众运动,同样是亚运冠军,那一位打乒乓球的是他的三倍,国家给予的重视也完全不一样。

  当然,他倒不是自哀自怨,也不是想改行业,而是周筼的话,突然让他有一个想法。他慢慢的转动着咖啡勺,想着这其中的可行性,态度很有点莫测高深,令周筼一时摸不着头脑。

  "南子……"

  "真的没事的,周导。"

  他这么说着,但其他人却认为他有事,特别是在他第一轮的对手公布出来之后——吴灿,这位马来西亚选手目前的世界排名是第十八位,而最重要的是,他曾经还战胜过孙暮。

  虽然在中国公开赛上王楠已经赢了孙暮,但因为几年来孙暮的成绩一向比王楠好,再加上王楠之后的弃权,所以在众人的感觉里,还是孙暮更强大一些,而现在,王楠遇上了比孙暮更强大的吴灿,那未来,可真不怎么美好。一些刻薄的人已经开始说话了:"王楠说我们等他比赛完就能知道结果了,我想,这个结果很快就会出现了。"

  中国这里对王楠不怎么看好,倒是吴灿那边却非常警惕,他和王楠没有交过手,但是他和孙暮有过两次对局,第一次,他赢的比较轻松,第二次,就很有难度了,要是再来一次,他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拿下。而王楠却可以干脆利落的拿下孙暮,就算是意外,王楠的实力也不容小觑。而且,王楠赢孙暮,并不是意外。

  在他来看,孙暮的表现并没有失常,但王楠还是赢了。

  "这个年轻人打法干脆,意识出色,的确是一颗新星。但是,毕竟年轻!"在斯诺克的世界里,王楠已经不能说年轻了,很有一些天才在十几岁的时候就拿着球杆在世界大赛上闯荡,吴灿曾经就是其中的一员。但王楠大赛的经验少,就是年轻。

  "而且,这还是在我的主场。"吴灿微微一笑,对下面的这场比赛很有信心。

  一般来说,预选赛是没有多少观众的,但王楠和吴灿的这一场却有很好的上座率,就像王楠被中国瞩目一样,吴灿也被马来西亚人瞩目,二十八岁的吴灿曾给他们带来很多快乐,就算他从没能进入过前十,也依然有大批的支持者。

  "吴灿——"

  "吴灿!吴灿!"

  还没有开始比赛,现场就不断的响起这样的欢呼,还有人不断的摇动着写着吴灿名字的大旗,令没有见识过这一幕的人很有点目瞪口呆——这真的是斯诺克比赛?

  "现在大家看到的是吴灿的球迷,也许有的朋友要问了,这怎么和足球比赛似的?这当然不是足球比赛,不过这也是吴灿球迷的特殊了……"

  "应该说是吴灿在马来西亚的球迷的特殊表现。"张喜田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峰就接道。虽然现在王楠名声不佳,但却名声更加响亮了,因此中央电视台还是转播了这场比赛,而收视率也相当不错……甚至比往常还更高一些,用一些人的话来说就是,我就要看看王楠是不是又弃权,或者是,我就是来看王楠是怎么失败的!

  当然,对于这种话,也有很多人不忿:"王楠怎么你们了,你们要这么作践他!"

  这个问题,真要人说,可能也给不出一个很明确的答案,但这不耽误一些人对他持续的表达厌恶。

  比赛开始,吴灿开球。应该说,吴灿能有这么多的支持,先不说他的球风如何,只是他的外形就非常讨好。和大多数马来西亚人一样,他很黑,嘴唇有一些厚,但是,他却有一双非常明亮的黑眼,瞳孔中蕴含着一抹水色,睫毛相当浓密,当他专注的看着某个事物的时候,就仿佛最痴情的人在面对自己的爱人。

  此时,他趴在球桌上,盯着目标球,不知多少少女愿意成为那个被他打的球。他轻轻的推出球杆,母球划过一道弧线蹭到了球堆右下角的红球上,那个红球微微的向旁边滚动了一些,就停在了那里,而其他的红球,纹丝不动。

  一片掌声!

  "吴灿的球风就是华丽的。"张喜田道,"有人这么说,如果只从华丽的角度来说,吴灿能排在世界前三之内。"

  "不过他也是成也华丽,败也华丽,要知道……好,现在让我们来看南子的球。"

  王楠也推动了球杆,相比于吴灿,他的就简单的多了,母球从上方直下,碰触到了球堆,力度不大,但也带出了三颗红球,最后又反弹到了上面,一个很中规中矩的防守,现场开始有人吹嘘了。

  听到这个声音,王楠一愣,向观众台上看去。他参加的大比赛不多,但小比赛还真不少,越小的比赛,环境越差,嘘声越多,而在参加这场比赛之前,他也知道吴灿的球迷很厉害,但怎么也没想到,他打第一杆,就有人吹嘘。

  观众台上任何反应都没有,就仿佛刚才的吹嘘是他的幻觉似的,他眨了下眼,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其后的几杆两人就像是过手,不过是把球打来打去,但是王楠简直不能拿球杆,只要他一站起来,嘘声就响,而在他要打球的时候,那嘘声就会变得更强烈,弄得现场的裁判都不得不出面制止,裁判出手后,情况总算得到了一点控制,但每次王楠回来,还会有嘘声,而吴灿打完,则毫无例外的是喝彩。

  第八杆,终于由吴灿先打进一球,平心而论,这个球进的非常精彩,母球是划了半道弧线,绕过了粉球,将红球撞到球袋里的,而且,母球的走位也非常理想,停下后,直接就能拿下蓝球。

  一红一彩,吴灿打的有条不紊,不时的秀一下杆法,引的看台上的掌声越发热烈,现场火爆的简直有点像足球比赛了,不过就在要突破三十分的时候,他出现了一个失误。

  这是一个本来不该出现的失误,母球和彩球的位置都很正,这个时候他只要轻轻的推一下杆就能将球打进去,然后还能和下一个红球形成一个角度。但也就是因为太容易了,吴灿采取了一个不容易的打法,于是,他失误了,虽然粉球还是进去了,但母球的走位却非常不理想,他最后只能打一个防守,然后,就有点遗憾的站了起来。不过即使这样,迎接他的还是热烈的掌声。

  他对着观众席上挥了挥手,然后有些忧心的看向桌面,现在,球堆已经被打开了,虽然他刚才做了防守,但是他知道王楠是一个很有办法的球手。

  "这对南子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沈峰道,"我们可以看到,场上的形式对他很不利,虽然我们听不到现场的一些声音,但是我们能够看到,一些球迷在对他进行干扰,这种干扰是很影响心境的,而要摆脱这种困扰,最好的办法就是进球,就是胜利。"

  王楠趴了下来,也许是要为吴灿争面子,本来有些收敛的嘘声更加响了,王楠已经拿着球杆滑动了两下,可又站了起来,然后,他把右手的手指放在了嘴唇上。

  嘘——

  片刻的寂静,然后是更大的嘘声,观众席上的粉丝们这时候再顾不上裁判了,一个个恨不得给自己的嘴上挂着喇叭,周筼有些无奈的拍了下头,他不用想,也知道外面会如何评价了,只有记者们两眼放光,快门按的如同得了帕金斯综合症。

  就是在着杂乱的环境里,王楠又一次趴了下来,然后,把球打了进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在这一球进去的时候,观众席上的人甚至就没来得及反应,他们就是看到王楠站起了身,然后又趴了下去,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这个人进球了,这个人进球了!这个人怎么能进球!

  球迷们是从个人感情上无法接受,而吴灿,则是从技术角度在想这个问题——这一球,是怎么进的,哦,他当然知道这一球是怎么进的,在粉丝们吹嘘的时候,他的视线一直在球桌那里。但让他无法理解的是,王楠,怎么能想到这种进球方式?

  以球带球,这听起来很简单,但真做起来就不容易了,一个球手能控制几个球?当你把母球打出去的时候,你也就能控制住母球和目标球,如果距离过长,或者触岸次数太多的话,就连这两个也很难做到。当然,职业球手之所以能成为职业的,就是他们比普通人的控球能力更高,眼界更广,一般人打不出的球他们能打到,所以在大赛中,也经常会有一个球带着另外一个球,然后将其带进去的情况。

  但是这样的球,一般来说,距离越短越好,可王楠的这一个,却是从顶端到到底库的,这样的距离,还能打进去,除了球手的控制能力外,最重要的,还是他选择了一颗最合适的接触球!

  啪!

  不管下面的球迷怎么的聒噪,王楠还是把粉球打了进去,再之后,就没有什么悬念了,此时球面已经完全打开,母球的走位又在他的控制内,整张桌子,起码还有五十分的安全球,只要不出意外,他就不应该失误。

  而王楠,也的确没有出现意外。

  他一红一彩的打着,每打一杆就擦擦杆头,接着再趴下来,在众人的嘘声中出下一杆,就这样一直打到了五十九分。

  "再有一颗红球……不,一颗红球后,还要有一颗彩球,再有两分,南子就要超分了……好!"沈峰一声低呼,红球直入球袋,"现在来看母球的走位,很好,非常好,现在我们可以说,这一局,南子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要拿下了!"

  王楠站起身,和先前一样先打磨了一下杆头,但是就在他要趴下来的时候,下面响起一片巴掌声,这声音与其说是加油不如说是干扰,在先前,这声音已经响过很多次了,也从最初的长嘘短叹变成了倒彩,不过无论是什么,王楠都没有理会,而在这一次,他又站了起来,歪头看了观众席上一眼。那些人以为终于干扰到了王楠,掌声鼓的更用力了。

  王楠一笑,然后,伸出食指晃了晃,这个动作把裁判都惊住了,正想上前干扰,王楠已经又趴了下来,裁判想了下,终于没有再采取什么举措,人的心意,是能通过动作表达出来的,一样的动作,但在不同的心情做出来,感觉就是不一样,那裁判也能感觉到,这里的球迷的确对王楠很苛刻,想到他也没有做什么太过侮辱性的动作,他也就装作没看到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楠把黑球给打了进去,之后,他站起身,又对着观众席笑了笑,这次他没有做任何动作,那裁判只有继续装傻,而吴灿的球迷们已经快要气炸肺了。

  这是嘲笑!这是□裸的嘲笑!

  若是在篮球比赛中,他们有可能把手机给扔下来,若是在足球比赛中,他们更有可能把鞋给砸下来,不过这是斯诺克比赛,就算他们有这样的心,也必须控制住——刚才他们已经被集体警告过了!

  "等着吧!等着吧!"有人在心中发着狠,而在这个时候,王楠已经一杆一杆的清台了,最终,他拿下了八十九分,一个相当不错的分数。在走出场地的时候,他又一次回过头,笑了笑,这一笑,终于引爆了一个球迷的怒火,他愤而将手中的水瓶砸了出去,当然,他的下场就是被请了出去,然后,所有的球迷再一次受到了警告。

  同时受到警告的还有王楠和吴灿。因为吴灿并没有做什么事情,所以组委会方面,只是淡淡的对他交代了一些,最主要的,还是对王楠:"王,这里的球迷是过激了一些,你需要克制。"

  "如果将来我的球迷做了一些过分的举动,那我的对手,也仅仅需要克制吗?"

  王楠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那人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要怎么回答。挑衅了!是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王楠刚才都是挑衅了,可是,他真的做的不过分,他没有大拇指朝下,没有做什么侮辱性的动作,当然,他那些动作也不够斯文不够绅士,可要是就因此就对他进行什么处罚,也的确有些太纵容那些球迷了。

  "但是,王,你是球员,你……"

  "我明白了,我会克制的。"

  王楠不等他说完,就接道,那人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有了解的点点头。

  也许是因为第一局受到了教训,也许是为了给自己的球迷一个交代,第二局,吴灿没有再秀什么杆法,抓住机会,很干脆的拿了下来,结束的时候,他的球迷拼命的鼓掌,用沈峰的话来说就是:"这样的激动,就仿佛吴灿已经拿下了冠军。"

  不过,他们也只能激动这么一次了,接下来,王楠连下两城,一直把优势保留到了下半场,而他自己,也的确就像他说的那样,很克制,再没有做什么挑衅的动作,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也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这样的态度,令周筼暗暗的松了口气,不过却令记者们很有点遗憾。

  九局的比赛,五胜拿下,现在,王楠已经拿到了三场,再拿下一场,就拿下了赛点。

  "大意了。"在休息的时候,吴灿这么对自己说,他回顾了整个上半场的比赛,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特别是第一局,如果那个球他打好了,很有可能就没有王楠什么事了,那么现在最坏的结果也是二比二平,而现在,却是他落后了。他洗了一把脸,抬起头,就看到王楠也走了进来,他对着王楠笑了笑,王楠也对他点了下头,然后,就走到了里面。

  "你打的很好。"在王楠出来的时候,他开口道。

  "谢谢。"

  "我的球迷有一些激动,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我很感谢他们,我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里打球的,他们这样……令我非常有亲切感。"

  王楠笑吟吟的看着他,吴灿心中不快,但还是道:"这样就好了,你知道,总有一些球员的心理素质不是太好,说什么这不是斯诺克的环境,真可笑,斯诺克都到了什么地步了,还想要什么环境?斯诺克是绅士、是优雅是贵族。绅士是有了,优雅是有了,但贵族……"

  吴灿冷笑了两声:"不让球迷参与,不和球迷互动,本来就是这么沉闷的比赛,谁愿意坐在这里看你一杆一杆的磨?斯诺克正在消亡,这些人没有看到吗?你已经算是职业球手了,但如果你不是在中国,你以为你能成为职业的?哦,也许还是职业的,不过你的职业是教人打球,而不是专门比赛!在球迷的欢呼中、争论中比赛,这样,球迷才会感到乐趣,而我们,也应该享受这种乐趣。这样,我们才能成为真正的职业球手,你同意我的观点吗?"

  "很有趣的观点。"王楠一边拿纸擦着手,一边慢慢的道,"不过,如果大家都能适应了这种乐趣,恐怕你的乐趣,就会减少很多了。"

  吴灿一怔,王楠从他身边走过,轻声用粤语道:"再有球迷支持,输球的滋味,也总不是那么有趣的。"

  他说着走了过去,吴灿的脸变得铁青,他长长的吸口气,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想激怒你,就像你刚才想激怒他一样,不要被他带动。没有关系,吴灿,这是你的主场,你还占有优势!无论他说的再好,其实都不能真正的做到不受干扰的,现在,只要你不要受了他的干扰就可以。不过这小子、这小子真是长了一张利嘴啊!"

  但是就算再怎么自我开解,也不可能完全的不在意。他刚才说那些,其实是为了让王楠有火发不出来——斯诺克为什么奖金少,为什么生存艰难,就是因为我们太斯文了,我们的球迷太斯文了,这种斯文是斯诺克的特质,但在现在,已经过时了。若想有更好的发展,那就要调动球迷的积极性,现在我的球迷这么积极,你就忍耐一些吧!

  这番话是有点强词夺理,但也不是全无道理,而斯诺克的现状,每一个职业球手都非常清楚,再加上斯诺克选手又是斯文的,不管心中怎么想,表面上也总是要装一下斯文的,就算心中难受,也只能忍耐。

  而斯诺克,又是一个非常讲究心境的运动。

  球迷的干扰,心中的窝火,都有可能影响球员的发挥,特别是在两个人水平差不多的时候,这种影响,就是决定性的!哪知道他说了那么一通,王楠不仅没受影响,反而还反击了,而且反击的,正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时间差不多了,他面色阴沉的走进赛场,他一进去,就得到了热烈的掌声,他冲着球迷挥了下手,缓缓的吐了口气,是的,他的球迷是向着他,但,这也是他的风格!他能让球迷这么偏向他,也是他的本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

  "现在进场的是吴灿,我们能看到,现场的球迷在对他进行欢呼,虽然已经落后了,但从他的表情上,我们并没有发现他有丝毫的沮丧,这也可以说是职业球员的素质,希望这种素质,能一直保留到最后。"

  ……这场比赛后,这句话,被评为世上最恶毒的解说,比什么吴灿技术差,吴灿水平低毒多了,这是在□裸的预言吴灿要输!而沈峰也凭着这一句,被誉为"最牛解说哥。"

  这些,沈峰当然不知道,在出了这么口恶气后,他也不去看张喜田的脸色,继续以热情饱满的音调道:"现在是我们的南子进场,他一进来……嗯,也遭遇到了热情的欢呼!"

  如果不看那些观众的表情,如果没有先前的背景,只听掌声的话,那王楠的好像还要比吴灿更热烈一点,不过,只要判断还在正常人范围内,就知道,他在遭遇倒彩。

  有电视机前的观众开始骂了起来,就算他们不怎么喜欢王楠,但在看到他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非常不舒服的。

  "欠X!"

  "操,知不知道什么叫斯诺克!"

  "王麻子,拿下吴灿,哥就原谅你!"

  ……

  良心话,王楠脸上一个麻子也没有,但也许是王麻子这个名号太声名远扬了,在王楠弃权后,这个外号,就被加到了他头上,当然,这三个字被女生们进行了坚决的抵制——"我喜不喜欢他是一回事,但也不能这么糟践人!这么叫的人都自己长麻子!"

  掌声越来越响,王楠站在门洞那里就是不出来,从摄像机的镜头中,我们可以看到他的表情带着一些惊讶。那些观众以为他怕了,倒彩喝的更用力了,一些人还开始用有些怪异的声调叫他的名字。电视机前的观众开始给他鼓劲:"出来啊,不要怕!"

  "打爆这些杂碎们!"

  "挺住!挺住!是爷们就挺住!"

  ……

  很有一些人担心王楠胆怯,就连沈峰也有这方面的顾虑:"我们能听到,马来西亚的观众虽然在鼓掌,但非常不友好。在整个上半场,这些观众就一直在骚扰南子。"

  李亮在电视机前,脸涨得通红,恨不得自己此时也在马来西亚,能把这些人的嘴都封住。而方文卓,则微笑的看着这一切。他知道,王楠曾经对这些非常在意,但那是曾经了。

  "你们会吃惊的。"

  他这么想着,就见电视中的王楠一提球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挥着右手走了出来,那架势,竟比吴灿还带了几分气派,就仿佛这些球迷,真的就是他的。看到他出来,马来西亚的球迷鼓的更带劲了,不过只是几下,他们就反应了过来。

  这不对吧……这人,怎么丝毫这反应?他以为他们在做什么?他以为他们是真的在为他喝彩吗?

  第一个人先停了下来,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停了下来,在掌声渐渐消失,王楠也放下了手,他先和裁判握了一下,又找到了吴灿:"谢谢,我相信我会很好的体验这份乐趣的。"

  吴灿脸色一变,王楠又道:"其实现在,我已经感到很有趣了。"

  他说着,还笑了笑,吴灿也勉强一笑:"那你就慢慢体验吧。"

  "你放心,我会的,其实我觉得他们可以更热情一些。"说完,王楠松开他的手,向观众席上挥了挥,真有球迷提起了自己的手机,不过最终没有丢出去。

  "就让你嚣张!就让你嚣张!我们的吴灿会教训你的!"虽然想出来的词句不一样,但大意却是相同的,不需要人带领,众人开始接二连三的叫起了吴灿的名字,一边叫一变拼命的鼓掌。

  吴灿微笑的向他们挥手,王楠也在他旁边挥着手,看起来,倒是相得益彰。周筼长大了嘴,方文卓和王丛生在不同的地方,却是同时笑了起来。胡当当蹲在椅子上,叼着烟卷,一抬胳膊高呼:"好小子,就是这样,在我这里你都没问题,在别人那里,你更没问题了!"

  因为用力过猛,他的椅子还差点翻了,何静一踢他的椅子腿:"看看你这形象,宝宝以后就跟你学个这样?"

  胡当当连忙把烟掐灭,不敢出声的坐好。何静从他身后探过去:"南子赢了吗?"

  "快了快了。"

  "这不才开始吗?"

  "他已经赢了三局了,很快就快了。"

  "那也不是很快吧。"

  胡当当如坐针毡,把屁股往前面挪了一下:"南子打起来是很快的,你看,现在就轮到他了……你能不能往后退一点。"

  "你不知道我近视?"

  "近视更应该离远点的吧。"

  何静斜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唐僧啊,我还能吃了你?"

  胡当当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暗道:"我倒的确不是唐僧,但是你好像,也想吃了我。"

  当然这话他是绝对不会说的,他倒不是怕嘲笑,而是怕何静顺水推舟的来一句:"行啊,那你就让我吃了吧。"

  "除了我家宝宝,所有的女人都是麻烦。"他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又把视线转到了电脑上,此时,王楠已经开始打第三球了,这个球不太好打,上一球,母球的走位不是太好,他本来计划中的红球角度不对,虽然也可以打,但却有些冒险了。

  他来回的观察着球路,看台上的球迷看出了他的为难,开始一阵阵的拍巴掌。王楠先是皱眉,然后又看向裁判,裁判又看向旁边的记分员,那记分员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那人立刻站了起来。

  有外力的介入,鼓掌声终于小了下来。吴灿在旁边冷笑,享受?这就是你的享受?说什么能从中体会到乐趣,不过是说说罢了!他这样想着,原本趴下来的王楠又抬起了头,然后,对他一笑。

  很灿烂的一笑,但吴灿却不由得心中一突,突然就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而这个时候,王楠已经出杆了,他打的还是计划中的左下边的红球,但是,却没能打进去,母球撞到底库,然后反弹了上来。

  一阵巴掌,阵阵的热烈。

  吴灿站了起来,他没有再对自己的球迷挥手,他知道,一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太过火的,现在对手给了他一个机会,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抓着!

  "这个球,好像是有点漏机会了。"沈峰开口,电视机中,不断的给出各种镜头,一条斜线标注了出来,在母球的轨迹上,正有一个红球。

  "是有点漏机会,但问题不大。"

  "不大吗?"

  "看吴灿的发挥了,他这个球打进去,下个球,就要看母球的走位了。黑球在球堆里,蓝球可能有机会,但位置不好走,关键还是要看怎么打。"

  怎么打,现在也的确是吴灿的问题。在刚来到球桌上的时候,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好解决,那条线路,他很轻松的就看了出来,但是在他要趴下来的时候,他又停下了。

  是的,这个球他能打进去,这是一个安全球,只要是职业球手,只要没有意外,这样的球,都应该能打进去。但是打进去之后呢?母球会走到什么位置?撞击点就摆在那里,不需要多看,但是撞击之后的反弹……

  有可能把球堆炸开!

  他要打这么长距离的球,必然是需要力度的,就算控制着,也不可能是轻轻推杆,而力量大了之后,就会炸球,也许炸不太开,但起码会带出球堆中的两颗球,而那个时候,他有彩球可打吗?

  他直起身,来回的观察。蓝球也许把握大些,粉球也许有点机会,但都不能说一定。其实,斯诺克中很少有一定的球,哪怕是安全球,出现失误的可能也不是没有,若在以前,这个球他就打了,但现在,他却不由得要多想一下。

  这第一,他有些输不起了,第二也是,他有点怕王楠了。

  "为什么在要打这个球的时候,他那么笑了一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吴灿来回在球桌边走着,"他是无意识的笑笑,还是,有什么含义?"

  几乎没怎么思考,他就放弃了第一种可能,认定王楠那么笑一定是有含义的,一定是别有用心的。但,到底有什么用心?他竭力回忆着刚才那一球,好像是很正常的一个球,不正常的,只是王楠的笑……

  不对!

  他本来可以不进攻的,那个球明明非常别扭,他完全可以做一个防守,是的,他能做一个很好的防守,但他还是冒险打了,为什么?吴灿走到桌子的另一端,然后利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下王楠,王楠也正在盯着桌面,仿佛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抬起头,露出了自己的两颗小虎牙。

  王楠此时手中拿着水瓶,眼睛微眯,笑的很有几分羞涩,吴灿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阴谋。要说以他的资历,其实是不该这么容易动摇的。但第一,这是他的主场,一直以来,在这里他都有着无可比拟的优越性,只是现在,他却没能体验到;第二,则是他一直记得第一局,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失误,被王楠抓住,就彻底结束了。

  那时候他能输,而现在,再输的话,他就会完全失去赛点!

  他必须要谨慎!
第一百一十七章

  吴灿很纠结,很犹豫,很痛苦。

  这一局,他还没有拿到一分,他急需分数追赶上王楠,可如果弄不好,他却有可能给王楠送分!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饥饿的人,明明眼前有一个汉堡,但却无法下口一样。

  他提着球杆,围着桌子来回的看,观众席上他的粉丝很有点不解,在他们来看,这个球好像没什么好犹豫的,他们的灿灿打进过太多这样的球了,闭着眼睛也应该能把这个球打进去!

  "现在吴灿在来回的看,应该是在看母球要怎么走位。"张喜田开口。

  沈峰符合:"就是转的圈有些太多了,会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他没有说,但我们广大的网友是从来不缺乏生活常识和联想能力的,当下就有人在论坛上发起了帖子:"一圈一圈的转着,打一动物。"

  "骡子。"

  "驴。"

  "吴灿。"

  ……

  "吴灿是动物吗?"

  "不是吗?"

  "是吗?"

  "不是吗?"

  ……

  "好吧,鉴于吴灿的举动,我们可以鉴定他为动物。"

  "我不同意,一圈一圈转着的东西是拉磨的,能创造经济价值,而吴灿,只是拿了个球杆。"

  ……

  这样的帖子被来回转载,自然引起了吴灿球迷的强烈抗议:"你们的王楠就没有来回观察过球路?"

  "都说中国人没素质,果然如此。"

  这话一出,自然引来了狂风般的反击,两边球迷掐的你死我活欲生欲死。当然,这都是以后了,在这个时候,吴灿还在为难着。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无法保证自己下一球也能打出一个安全球,虽然他把这个红球打进去后,也还可以做防守,但是在他要下杆的时候,却又担心起自己这一杆了。

  "这种状态是不对的。"他慢慢的吸了口气,这是一个安全球,只要是一个职业球手,就应该能把这个球打进去!

  他把嘴中的气吐出来,然后趴到了桌子上。

  啪!

  母球直弹而出,红球应声落网,干脆利落,观众席上一片掌声。但是吴灿的眉却在瞬间,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母球把球堆炸开了,带出了三颗红球,而彩球,并没有特别好的机会。

  "这个球,黑球是不行的,粉球……"

  "粉球的机会也不大。"沈峰还在犹疑,张喜田已经接口了,"不过吴灿……嗯,现在吴灿是做了一杆防守,这和他的球风其实是有点差异的,应该说这一局他非常谨慎。"

  在打出这一杆的时候,吴灿心中也很有点别扭,他的球风是华丽的是炫耀的,是就算输也会带着一种凌厉的,可是现在,却变得这么保守,刚一打完,他就有了一些后悔。不过随即,他就把这点抛开了,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场胜利。虽然他的粉丝喜欢他的球风,但就像王楠所说的那样,如果只是输,球迷再喜欢又有什么意思?

  而且,球迷也不是不追求成绩的。就像足球比赛中那样,沉闷的一比零,也比华丽的零比四好看。这还是世锦赛的资格赛,如果已经进入正赛,他自然可以随意的卖弄,但现在,还是要以能进入正赛为前提。

  更何况,哪一个斯诺克选手没做过防守呢?

  他这么想着,和王楠擦肩而过,而在这个时候,一个细小的声音钻到了他耳里:"谢谢。"

  他一怔,那边王楠已经趴到了桌子上,然后,杆起球落,异常漂亮的将中库附近的一个红球打进了袋里。

  "好!"沈峰一声暴喝,电视机前也有很多人拍了大腿,这一球,的确是非常漂亮的,刚才吴灿的那个球虽然没能做成一个完全的斯诺克,但也非常难打,母球有一半被黄球盖着,中库这个球根本就没有直线,母球是先撞击了一下库边,然后再反弹过来将红球打进去的。

  "这个球漂亮!太漂亮了!就是现在母球的走位有些不太理想,现在就来看南子要怎么解决了,我相信南子一定是有办法的。这是……要打绿球,看来是想用这个低分球先过一下手了。"

  绿球应声而入,母球到了右边,王楠起来打磨了一下杆头,然后,在吴灿的怨念中,将另外一颗红球打了进去,而这时候,母球已经走到中库附近!再之后,就是王楠的收割时间了,一红一彩,没有太快,也没有太慢,每一个球都如同行云流水,观众席上的一片片倒彩也没能对他进行丝毫的影响,最后,以113的高分拿下了这一局。

  "破百了!"沈峰的声音饱含激情,"虽然没能打出147,但这一局,南子还是破百了,这也代表着这一局将进入记录!而如果下面的比赛中,没有再比这一杆分高的,那么南子还有可能拿下一笔奖金,当然,因为这个分数不是太高,这个可能也不是太大,我们期待着南子在世锦赛上的第一个147,我相信他一定是能做到的!"

  在他这么说着的时候,摄像机的镜头却一直对着吴灿,吴灿的脸色……当然看不出太多,只是心情抑郁的如同吃了黄连,他倒不是在乎奖金的问题,也不在乎这一局被钉到了耻辱架上,关键的是,他失去了赛点!

  在下面的四场比赛中,王楠只要赢下一局,就能将他淘汰了!他不敢看观众席,他有点不知要怎么面对自己的球迷,他还有点不知道要怎么选择。如果这是正赛,下面的这一局他会打的非常华丽,可是这是资格赛,他还是要赢,但是,他能赢吗?四局!他要全部拿下,这样的压力他不是没有遇到过,但关键的是,这是世锦赛资格赛的第一场!这是他的主场!他的球迷都来看他打球,他的广告商也在看着这一局。

  是拼一把,还是保守一把?

  拼的话,球迷能满足这个交代吗?保守,他就一定能赢吗?

  在休息的那五分钟里,他左右为难,一直到再次开局,也没能拿出一个决定,这样的心态,结果自然是很明了的,虽然这一局,他其实还有一些机会,但也没能抓住,最后终于以一比五,输给了王楠。

  在他确定要输的时候,现场的观众差点闹场,倒彩声连裁判都听不下去了,只有把几个闹的太厉害的拉出去,但即使这样,也没能影响王楠的节奏,他一杆一杆的打着,最后竟以126分拿下了这一局。沈峰激动的差点要把话筒吃了,不过在他没出声前,张喜田就道:"不是单杆。"

  ……

  "不是单杆,就没有奖励,非常遗憾,这个分数已经是相当高了,其实是有希望争夺一下分数最高奖了,但因为不是单杆,所以虽然会被记录,但恐怕是没办法争夺了。"

  他慢条斯理的说着,隐隐有一种快感,终于报了沈峰抢他话头之仇了!

  这些,王楠当然是不知道的,电视机前的观众们也听不出来,他们只是弹冠相庆王楠的胜利。赢了,杀进了世锦赛资格赛的第二轮,原先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仿佛也少了很多,众人再看向他的时候,也和蔼了几分。

  "还是有点遗憾,如果是五比零就好了。"

  "那个吴灿也不怎么强嘛,不过能赢就好!"

  "少年,就这么一路赢下去吧!"

  ……

  对于胜利者,人们总是有很多的宽容,不过也有例外,一个名叫骨灰子的就在报纸上这么说:"王楠赢了,赢的很好看,大家都非常高兴,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也是高兴的,但,我们不能被胜利冲昏头脑。首先,我们要能看出,这一场吴灿其实是不在状态的,特别是最后两局,他显然大失水准,若是正常状态下的吴灿,不会这么弱,让我们假设一下,如果第四局或者第五局,吴灿赢了,那么会有什么后果?王楠还会赢?当然,也许还会,但是,也有可能是另外的结局,要知道,那是吴灿的主场,我无意为主场歌功颂德,但我要说,在主场的时候,总是有诸多的好处的,这一点,不同意的朋友也没必要和我较真。"

  "其次,我们应该看到,王楠还是有很多缺陷的,特别是最后一局中,他出现了很多不应该的失误,如果没有那些失误,他也许能一杆打出个世锦赛的最高峰,甚至有可能打出个147!可就因为他的激动,他的不成熟,最终丧失了这个机会。这点非常遗憾,我们期待王楠能有更大的进步!"

  这个评论,自然是非常招掐的,面对那个147众人更是嗤之以鼻,你说单杆最高就单杆最高啊,你说147就147啊,你以为147是什么?市场上的大白菜吗?还有失误,哪个球手没有失误?我们南子有失误,我们照样赢了!

  虽然很多人都对这个报道不屑一顾,但还有很多人觉得他说的是有道理的:"只是一次资格赛的胜利,王楠下面的路还有很长。"

  "不要以为赢了一次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了。"

  "孙暮和小付照样赢了,人家怎么没这么多事?"

  ……

  但,无论是赞同的还是反对的,都记住了这个叫骨灰子的人,而在这一天,王楠也接受了采访。
第一百一十八章

  王楠一直是很少接受采访的,一般都是推不过去,或者汇德的安排,平时就算被记者追上,也不怎么说话,也因此,他那次那番话才会那么被炒作。而这一次,他主动接受采访,一干记者在惊讶的同时都很是兴奋,更有人摩拳擦掌的准备了一些问题等着为难他。

  不过等他们到了地方,却发现现场布置的很是草率,连个椅子都没有,只有一个高台,能让人看出一会儿王楠是要站在那里的。王楠倒也没让他们久等,几乎一到时间就出现了。

  记者们现在也顾不上条件简陋了,一个个蜂拥举手,更有的直接就把话问了出来:"王楠,你对自己这一次的表现满意吗?"

  "杀进了资格赛第二轮,你是不是觉得已经达到了要求?"

  "你的目标是多少?正赛吗?"

  ……

  不管他们说什么,王楠都没有反应,等他们说的告一段落,这才微微一笑,慢悠悠的道:"我曾说过,比赛完了,大家就知道了,现在,我想大家已经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众人愣了一下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顿时,熊熊的记者之火纷纷燃烧了起来,闪光灯按的那叫一个爽快啊,还有人冲上来要拦王楠:"王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报复吗?"

  "还是在宣战?"

  "王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定能在世锦赛上有所收获?"

  "王楠,你才赢了一场,现在就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不管早先对他是支持的还是反对的,现在都恨不得让他留下来再说几句,但王楠根本就没有回头,只是在酒店保安的护送下走了出去,但就算如此,也足够记者们发挥了。

  "是嚣张还是胸有成竹?"

  "这,仅仅只是一场资格赛!"

  "弃权=性情大变?"

  ……

  一个个的标题被放大的列了出来,那个叫骨灰子的更是捶胸顿足,一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样子,表示自己这边的告诫还言犹在耳,那边王楠就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年轻!年轻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也许在斯诺克的世界里,王楠已经不能说年轻了,但,他还是太年轻了,而且,他也太早成功了!中国第一个147选手,亚洲第一个147获得者,这种荣誉,令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实力,就算前两年他在世界大赛上屡屡受挫,他也没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不过是才在中国公开赛上取得那么一点成绩,他就彻底的忘了自己是谁。这不能说是他的错,任何一个二十岁的孩子都会犯这种错误,但是,这样的错误,必定是会有代价的,这一次的世锦赛,王楠可能就要就此止步了!"

  这句话,有一大批的赞同者,人们总是喜欢谦逊低调的,王楠这样的嚣张,除了非常喜欢他的人能接受外,其他的人都觉得有些不舒服。而那些熟悉王楠的也很有点疑惑,弄不清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也猜测他是不是真的被刺激到了,胡当当也在电子邮件里道:"小孩,别人说的只是别人的,你只要做好自己就好了。"

  对于这些人的关心,王楠一律是回邮件表示感谢,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并没有做太过详细的解释,倒不是他怕这些人恶意猜测或者对他们不信任,而是他知道,他们可能不同意他的计划。

  就像胡当当这次就对他说:"累了,就回来吧,现在网吧的生意不错,你想打球呢,可以给人当教练,不想呢,就在我的网吧里混着也没什么。"

  对于这样的话,他当然是感动的,胡当当是在给他一条退路,但是对于这条路,他却不是太想走。他想要成功,想要站在斯诺克的世界中翻云覆雨,想要这个世界留下有关他的名字,他的记录,想要他能就像波尔那样,在多少年以后,人们在提起斯诺克的时候,会同时提到他王楠。

  狂妄?

  是的,他要承认这个想法是有点狂妄,但,他为什么不试试?他已经打到这个地步了,为什么不再前进一步?至于这其中的风云,在这个时候,他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当然,胡当当等人他可以不详细解释,汇德那里他却要有一个说法,他倒也没有隐瞒,是怎么想的,也就怎么说了。王丛生听了,皱了下眉:"你要知道,你选择这条路,以后会有很多是非。"

  "我有准备。"

  王丛生迅速就看出了其中的关系,王楠越受瞩目,汇德自然也就越得利,但这其中还有关键的一点,那就是王楠的成绩!嚣张!狂妄!惹是非,这些都不算什么,但先决条件就是要能拿出令人心服口服的成绩,只要成绩到,那么这上面所有的一切都会变成个性,都会变成风云,但如果成绩不到,那就只是笑谈!甚至,会变成笑话!

  "你有把握?"

  王楠一笑:"十成的把握自然是不敢说的,但八成总是有的……现在没有,下次也有!"

  这话听起来有些推脱,但却带着十足的决心,王丛生微一思忖,就道:"公司要商量一下,具体怎么操作以后……"

  "王哥,我觉得这事公司知道就好了,但商业操作还是不用了,我只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该做的事。"

  王丛生惊讶的看了他片刻,然后就明白了过来。这件事若有汇德操作,也许会更正式更有效率,但观众不是傻瓜,一时的蒙骗也许有可能,可王楠却是要打十几年球的,而且,公司内部也不能就保证是水桶一块,也不能保证每个都是忠心耿耿的,将来若有哪个跳槽,把王楠这事带出去了,那就是十足的丑闻!反倒不如王楠发挥了之后,他们再在后面做公关。

  王丛生考虑了片刻:"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

  "我明白,王哥放心吧。"

  王丛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一天后给王楠提了两个要求:"不能涉及政治,不能直言侮辱。"

  王楠都同意了:"让王哥费心了。"

  "……你不要玩的太大了。"

  王楠笑着点头,他知道,他的这个表现一定是令汇德有些不满的,虽说这是一个双赢的结果,但他是先开了记者会才对汇德告知的。他对汇德对王丛生都没有任何意见,甚至还有一份感激。如果没有汇德,就没有他,也许还会有别的俱乐部,也许还会有别的培训中心,但,他是在汇德这里起步的。汇德给了他很好的培训,给了他很好的照顾,特别是在他父亲的这件事上,令他非常感动,他知道,王丛生是顶着很大的压力的。

  但是,如果他先和汇德通了气,那下面的,也许就不是他说了算的。他愿意惹新闻,是想借此炒作,但也是不想再这么窝囊,任别人指责,也许,他永远改变不了别人的看法,但是,他也想要表达自己的声音。同时,也是当时的那个机会太好了,刚赢了球,那个时候说那番话,最有效果!

  的确是非常有效果的,虽然他之后又恢复了原本的低调沉默,但各家媒体都把他炒成了风云人物,一个个纷纷跳出来预测他的成绩,骨灰子更是信誓旦旦的说他绝对过不了第二轮。

  王楠对这些听而不闻,依然练自己的球,只是在比赛的前一天,走出了酒店,然后在记者的包围中丢下了一句话:"要打赌吗?"

  记者们那个兴奋啊,就连张杰瑞都忍不住想拉王楠的衣角,让他把话说清楚了。而骨灰子那边也非常兴奋,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回应:"我愿意和王楠打任何赌!就算他能赢下这一轮,依他现在这样的心态,也绝对到不了正赛,如果我输了……"

  他没有说自己输了会怎么办,但下面却给出了一连串的建议:"上裸照!"

  "当着大家的面吞钉!"

  "举大牌子站在□广场前认错!"

  ……

  这些提议一出来,论坛热闹的差点进不去,也有人骂那些提议者傻X的:"裸照,娘的,网络上谁知道那是他还是某个男优啊!吞钉?你知道他吞的是不是巧克力做的?到□前?我晕,还没过去就被拦住了吧!"

  虽然被打击了,但大家还是非常热情的给出了各种各样的参考,其中一个最犀利的就是:"裸奔!"

  这个词一出来,下面的拥护者简直呈疯狂之势,纷纷在下面+1又+2,只是,网络上永远都不缺挑刺的:"我们怎么能保证骨灰子说的是真的呢?他现在打了赌,王楠那边我们好监督,再怎么也是全国名人了,知根知底,这骨灰子是谁啊?人肉!必须人肉!一定要人肉!他要输了不奔,咱们饶不了他!"

  "……貌似他还没说要奔吧。"

  "王楠那边也还没有回应啊。"

  ……

  不过这样有理智的留言立刻就被淹没在滚滚大军中了,下面的人还喊死喊活的给出各种威胁各种指使,气氛在四个小时后达到了顶峰,骨灰子公布了自己的姓名、职业、年龄、照片,还有工作。他现在在一家地方的广播站里当电台主持人,当地的出租车朋友对他都是熟悉的,而他在那个广播站中,也是叫骨灰子。这个消息一出来,又是一番风起云涌。

  "靠,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原来竟是一个人!"

  "炒作!这绝对是炒作!"

  "卑鄙啊卑鄙!"

  ……

  不管别人说什么,骨灰子依然我行我素,他不仅在论坛上表达了态度,还在自己当天主持的节目上说了:"我和王楠打了一个赌,有朋友说我是炒作,也有朋友说我是作秀,作为一个从中学时就开始看电视转播斯诺克比赛的骨灰级球迷来说,我不想辩驳什么,我想说的只是,如果我输了,那我就将一盆水给喝了!"

  在电台里他无法形容那缸的大小,但在论坛上他却是给了图片的,基本上相当于一个婴儿洗澡盆的大小,有人专门给他做了一个估计,起码能装二十瓶矿泉水。

  "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我说话不准,那我就把这水给喝回去,到时候我会开视频,让大家看到,我是在半个小时内喝完的,若有本地的朋友要来做见证,也非常欢迎。"

  这话说出来也是掷地有声,但大家还是觉得不过瘾,最不过瘾的就是王楠一直没给回应。各大媒体对此也非常焦急,一直到又过了六个小时,王楠这才从床上起来,看到这个帖子,他一笑,就要回应的时候,却发现注册不了了,这件事,令他很是哑然。想了想,拨通了张杰瑞的号码。在张杰瑞的报道中,一直是公正,而又对他比较偏向的,他虽然没怎么和他联系过,却一直留着他的名片。

  张杰瑞完全没想到王楠给他打电话,要不是他知道王楠的声音,简直就要以为是谁在和他开玩笑了,听了王楠所说的事,他沉默了片刻:"王楠,你打这个电话,我很受宠若惊,不管你有没有真的把我当朋友,总之我先这么认为了。这个人……总是有要利用你的意思的,你其实不用理会。"

  "怎么,对我没有信心吗?"

  "当然不是。"

  王楠呵呵笑了两声:"你觉得,要怎么打赌才有趣而又不会惹麻烦?"

  "女装。"张杰瑞脱口而出——这个问题,他在刚才也一直在想。

  "好,那就这个了。你有那个论坛的ID吗,或者,你帮我表达这个意思吧,就说,谁输了,就穿女装召开记者招待会吧。"

  "啊?"

  "麻烦你了。"

  "你真要打这个赌?"

  "你愿意帮我吗?如果麻烦的话……"

  "我愿意!"张杰瑞连忙道,之后又缓了一下口气,"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王楠笑着,挂了电话,张杰瑞愣了片刻,然后一声惊呼,成吨位的身体瞬间竟离地三十尺,成功的创造了一次个人记录:"老子要发达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女装的事情一出来,那直接把事情推向了□,虽然有些人不太相信,觉得有可能是别人假冒的,但大多数人却不管不顾的先兴奋了起来:"女装啊女装,想到南子的女装我就激动!"

  "南子穿女装一定好好看!"

  "但人家不想南子输啊!"

  "我操!这事真闹大了,女装……王楠你这到底是有信心还是脑子抽了啊!"

  当然,也有人不太相信,在下面说这玩笑开的有点过了:"打赌这事,本就是笑谈,再说到女装,就有点侮辱人了。王楠没有做错什么,他过去一直低调的打球,后来也只是因故弃权,就算这次说话嚣张了些,但我们要想到他才逢家变,心情必定和早先不同。在这个时候,哪怕你不喜欢他,也不应该落井下石,他是中国人,他取得的荣誉,也是我们中国人的荣誉。他如果真的失败了,我们脸上就很有光彩吗?我真的弄不懂一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像巴不得自己人倒霉。"

  这样的话,还是得到了一些人的赞同的,虽然这话很快就被那些激动的言论给埋没,但一开始,还真没有太多人把女装这事当真——不说王楠了,中国历史上还没运动员这么做过!

  不过张杰瑞毕竟是在道上混了几年了,背后又有体报的大旗撑腰,很快就证实了这件事就是真的。这证实一出来,大家都有点傻眼,就连骨灰子自己也有点被惊住了。

  虽然他说的很好,但他真的是有心借王楠炒作的。电台这个工作听起来很好,主持人这个头衔给人的感觉也很明星。但就像同样是演员,那巨星和死跑龙套的完全是两回事。骨灰子虽然还没到那种地步,可最多也只能说是一个三流小配角,拿着永远不够花的工资,过着别人看来不错其实却很拮据的生活,虽然在电台里有点音熟,但走出门,永远不会有人找他签名。

  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可是他也无力改变。干他这一行,要出头,那真需要机遇和背景。而要不做这个,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敢保证自己做了别的就一定能更好。

  他每天混迹于网络,跟着别人一起评论时事,遇到看不过眼的就骂两句,遇到喜欢的就赞两声,直到他发现一个ID迅速蹿红,并成为论坛的知名人士,他才突然发现了一条路!

  那个ID是个新人,但他在二十多天的时间里,就成功的被大半个论坛的人都记住了,原因也很简单,就是掐,逢大神就掐,逢有名气的ID就掐,别人说花儿红,他偏偏说花儿绿,别人说东,他非说西,而且从网上大段的复制一些资料,篡改一下,再去反驳别人。手法非常拙劣,并很容易就能发现其中的漏洞,但,他红了!

  那个新人的红简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门,他觉得自己也可以做同样的事情。当然,他不能见人就掐,现实毕竟不是网络,他真要那么做了,下场必定是被人打成猪头。

  他需要一个有名气的人,这个人要有一定的知名度,但不能太红,像某某天王,某某天后,早就修炼成精,而且也有整个团队在后面运作,不管他怎么掐,也只是成就别人,如果他日积月累,也许能有一点成绩,可也不会有太多人记得住他。

  这种事倍功半的事情他没有必要去做,所以那个人最好是个新人,是个能被欺负的,是个有争议的,而且,这个人一定要有前途!他本来是把这个对象放到娱乐圈里的,但正巧那个时候,王楠退赛了,作为一个斯诺克球迷,他是非常清楚那几天的风波的,于是,他很理所当然的,把人选定为了王楠——在斯诺克这里,他还是有一些专业知识的。

  当然,他一开始也有点纠结,真的来说,他对王楠也不是很反感,当然,他也是真不满王楠的弃权,他是一个努力挣扎也没有出头的人,对那些轻易就获得了眼球的人总是有各种矛盾心情的,王楠还放弃了那么好的机会,在他看来简直是罪大恶极。

  不过,他也是喜欢王楠的球风,喜欢那出人意料的处理球的方式,如果没有那个新人ID,他也会和大多数人一样,再骂了王楠一番之后,随着他成绩的提升再把这件事忘掉。

  他没有想过就这么一次就能引来王楠的注意,他只是想着先把名气炒起来再说——因为这件事,这次收听他节目的人都比早先多了一些,无论王楠理不理会,他都已经看到了好处。

  而现在,王楠竟然应战了!

  骨灰子此时的状态和张杰瑞有点像,但他却比张杰瑞更多了几分惶恐。女装!这要真穿出来,他可真会像丑角了!他以后还怎么见人,怎么给家人交代?

  "骨灰子呢?"

  "早先那么信誓旦旦,原来是个怂货啊。"

  "是真男人就要上啊!"

  ……

  一条条的留言刷着,骨灰子一咬牙,拼了!为了出名,别人都能在自己身上动刀,他穿女装算什么?再说,他还不一定会穿女装呢!

  "老实说,我有点受宠若惊,我没有想到王楠会真的给我回应,从这个回应上,我能看到王楠的信心,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我还是不改初衷,也许王楠能过第二轮,但第三轮,对他是一个挑战!王楠的心态还没有足够的沉稳,而他的对手,都是世界名将,同时,我知道,这一次第三轮是十五局!王楠有过十五局的经验吗?也许在私底下的练习有,但正式的比赛……我们看到的是一片空白!所以,我坚持我的论调,王楠绝对进不了正赛,如果这个赌,我输了,我也应王楠的要求——女装!绝对女装!"

  这个时候的骨灰子已经被人肉了出来,公正的说,他长得并不膈应人,甚至还能说是小帅,高鼻梁厚嘴唇,一张四方脸,上学的时候也曾经被女生偷偷送过情书,但,他长得实在是太男人了,绝对魁梧的身材,一个刺头,膀子厚实,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真男人。

  想到这样的人要穿女装,众人的那个心啊……

  "虽然我是南子的粉丝,但我要说……还是让南子输吧。"

  "愧疚的+1。"

  "极度愧疚的排。"

  "现实果然是残酷的。"

  "这到底是对骨灰子的惩罚还是对我们的惩罚啊!"

  ……

  不管这些网上到底是怎么议论的,也不管骨灰子的形象到底如何,资格赛的第二轮还是如期举行了,这一次,观众席上的人少了一大半,少有的几个当地球迷并不是双方的球迷,而是来找王楠麻烦的。

  对于这种情况,作为王楠对手的瑞典人很有点莫名其妙,惊讶自己什么时候在这遥远的东南亚也有支持者了。不过,这样的人毕竟不多,而他们那些骚扰行为王楠也完全没看到眼里。虽然在前两局因为不太适应瑞典人的球风没能把握好机会,但第三局就已经渐渐适应,以微小的比分拿下了这一局,第四局瑞典人的手感的确是好,王楠根本就没有机会,但第五局王楠还是抓到了手里。

  这一轮,是十一局制,第五局的时候休息,而休息过后,王楠已经完全适应对方的球风,连下两城,最后打到第十局,以六比四拿下了这一轮。这一轮的比赛他打的有些艰难,因此对于他的下一轮,众人纷纷悲观了起来,就连胡当当都有点坐立不稳了:"小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啊。"

  "什么把握?"

  "靠!"

  王楠打过去一连串的笑脸,胡当当无言了,虽然还是担心,但他也知道,王楠是从小就有主张的,虽然他的主意不一定是对的,可只要下定了决心就一定会努力的去做,这时候,不管谁来劝说都没用。

  "希望这小子够运气,能抽到一个上等签!"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如此想了。而除了胡当当,李亮和方文卓也都发来了询问,这两人,对这件事都是一样的纠结。把手贴在胸口上,老实的询问,其实他们两个都是想看王楠女装的,特别是方文卓,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简直就是浮想联翩,第一次在开会的时候走神了。而李亮也是在怔然之后涨红了脸,盯着电脑发呆了半个多小时才回过神。

  不过不管他们内心是怎么想的,在这个时候也是非常担心王楠的,特别是李亮,这次他没能跟着王楠转战马来西亚,恨得几乎要咬手指,不断的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申请国外的大学了。

  以他的英语成绩,其实已经达到了这个标准,如果运作得当的话,甚至有可能作为交换生出去,但他一直舍不得王楠,一直觉得,起码要陪王楠这四年,可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如果想要长久的话,那他现在就必须改变了。

  "他有事情,我无法为他解决,他要向前,我也……跟不上他的步伐了。"想到梁城买房子的时候,虽然还是在给王楠去信,他的心中却已充满了抑郁。

  这一切,王楠都不知道,他给他们都回了一个让他们心安的信件后,就关了电脑,专心备战了,他下一轮的对手已经出来了,布莱森,苏格兰人,十七岁,斯诺克世界的新星,目前世界排名第三十六!
第一百二十章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由汇德水业为您现场直播的世界斯诺克锦标赛的资格赛,参赛的双方是来自苏格兰的十七岁小将布莱森,以及大家非常熟悉的,今年刚满二十岁的王楠。这是王楠第一次打进资格赛的第三轮,如果这一次他能将布莱森斩于马下,将再次创造一份记录。一个是他个人的首次进入世锦赛正赛的记录,而另外一个,则是我们中国大陆的世锦赛首轮正赛的记录。对于这一场比赛,很多朋友都非常关注,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现场也有不少马来西亚的华人到了,还有一些朋友,特意到了马来西亚去支持王楠。"

  镜头给了观众席上一些特写,现场的观众并不是太多,但是还是能看到一些华人的面孔,也许是发现镜头对过来了,一些观众还晃了晃五星红旗。斯诺克在马来西亚并不是一项很热门的运动,当地媒体早先虽然也报道了,但大家也不是多么热衷,后来吴灿的事情闹大了,这才引起了当地华人的注意,在发现王楠马上就要创造记录了,这才过来支持他。

  而至于那些特地从国内赶过去的,毕竟还是太少了,带上那种跑去旅游正好撞上的也不超过十个,而专门为王楠赶过来的,其实只有方文卓一个。镜头不过是为了让电视机前的观众知道王楠也是有人支持的,也没有在观众席上多么停留,但因为人实在不多,也就把方文卓给扫上去了,别人看了也就罢了,说不定连方文卓的亲朋好友也不会太在意,毕竟那速度实在是太过了,又没有特写,一般人不注意很可能就忽略了过去,但李亮却如遭雷击,顿时就呆在了那儿了。

  方文卓竟然过去了?方文卓竟然过去了!

  他怎么可能过去?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李亮想倒回去再看个清楚,但这是直播又不是录像,他上哪儿能再去确认?当下只能急的对着电脑咬手指,双眼阴郁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当年的方文卓处处不如他,而现在,却能办很多他根本无法办到的事情,当年被他鄙视的人,现在,已超出他太多了!他不在乎谁超过他,可是,为什么在王楠的事情上,方文卓也要比他强?

  方文卓倒不知道就这么一扫的功夫,已经被人惦念上了,他会来这里,其实也是有些巧合的。虽然因为林海涛的投资和物流行业这两年的发展,他主要精力都用到了这上面,但货运是他一开始的行当,所以一直也没丢。因为在这行当的时间长了,他慢慢的也知道,国内贸易虽然红火,但真正赚钱的还是对外贸易,有的东西,国内只是几块钱,但到了国外,就有可能是几十美元。

  这笔钱,他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总是想插一手的,虽然也知道这不太适合一个公司的发展,但好在林海涛的生意中本身就有这么一部分,他这也不算跨行。

  因为有这么个缘故,像什么港澳通行证啊,或到东南亚几个小国家的证件他一直准备着。这时候见王楠先辈那个什么吴灿欺负,再和什么骨灰子打那个赌,就有点坐不住了,就算王楠对他说没事,他还是颠颠的跑了过来,他是才到的,怕影响王楠的心境也不敢对他说,就自己买了票溜了过来,想着等王楠打完比赛再找他。

  此时坐在这里,方文卓也是有点感慨的,他看王楠打了那么多场比赛,但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场看他的比赛。今天的王楠穿了件白衬衣,黑裤子,嘴角带笑,看起来清爽无比,方文卓就这么看着,就有一种自己老了的感觉。他不自觉的摸了下自己的脸,暗暗的叹了口气。

  现场的气氛并不热闹,但是在国内,这场比赛的关注度已经达到了顶峰,在论坛做出来的选项中,支持南子女装,以及支持骨灰子女装的选项几乎每一秒都有变化,还有人把两个人的头像做了一个PS,同样的旗袍,P在王楠身上那就是清水芙蓉,而P在骨灰子身上……那简直就成了悲剧。有人包含热泪的这么说:"同志们!同志们,我们要受这样的煎熬吗?现在只是P了就是这样了,他要真穿在身上了……"

  那个省略号一直画了十七八道,在整个版面的下面才有一句声嘶力竭的哭喊:"会做噩梦的啊!"

  不管其他人怎么说,怎么想,王楠和布莱森的比赛还是开始了,王楠开球,他很保守的打了一个安全球,母球挂出了两个红球后,到了上方,被黄球挡着,形成了一个斯诺克。

  现场一片巴掌,张喜田也连忙道这个开局不错,说王楠的手感看起来挺好,沈峰这次也非常配合:"大家都知道,斯诺克是需要手感的,南子今天的状态,也许预示着,他即将到来的成……炸球了!"

  就在他这么说的时候,布莱森提着球杆走了上来,然后,没有二话,将母球打了出去。王楠刚才的那个球虽然形成了斯诺克,但也说不上怎么高质量,一库就能解到,一般人会选择底库反弹,然后挂一颗红球再让母球反弹回来,当然,也有比较猛的,会直接把母球放到红球堆里,可布莱森却是一库反弹后,直接让母球把球堆炸开了!

  虽然因为反弹的关系,球堆并不是散的很厉害,可球与球之间都被打出了距离,现场一片哑然,电视机前的中国观众也有点发懵,他们中甚至有很多人不约而同的擦了下眼睛,刚才打球的,是那个苏格兰的家伙不是王楠吧,可是这风格……活脱脱的是我们南子当年啊!这家伙到底是失手啊还是失手啊还是失手啊!

  在这个时候,大多数人都以为布莱森是想把母球藏到球堆里,但却没能成功而出现的失误,就连王楠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在他来到球桌上后,就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

  球堆虽然开了,但因为红球并没有向旁边散,所以,这并不是一个乱局,母球现在,并没有很好的机会。

  "这个球,布莱森处理的也许有些鲁莽了,但是我们可以发现他其实并没有给南子留太多的机会,张老师,这就是运气比较好吧。"

  "是这样的,不过布莱森被誉为苏格兰五十年来最有天赋的斯诺克球手,这也许是他有这方面的把握。"

  镜头给了布莱森,后者正在擦球杆,他的眼睛微微的眯着,欧美人的长睫毛上撩,看的电视机前的少女一阵摇曳,当下就有想叛变的。

  "现在,就要看南子怎么处理了,这个球……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张喜田继续道,王楠也看出了那个机会,在左边中库,如果他的力量把握的好,这个球应该是能打进去的,然后,蓝球就有了把握,再之后,局面也就打开了。

  他打磨了一下杆头,向布莱森那边看了一眼,然后趴了下去,他这些动作标准规范,但是那一眼,却带了几分戏谑。镜头没有捕捉到,也没有发现,但在现场的方文卓却看到了,顿时心跳多了一拍,正要想什么,那边王楠已经把球打了进去。

  局面被布莱森炸开了,王楠后面的球也打的相当有手感,一直拿到六十一分才出现失误,布莱森虽然也上来找回了十分,但最后还是输了。他这一局的失败,令很多人都觉得他也不过如此,论坛上那哀号骨灰子女装不能看的更是人潮汹涌。论坛前的骨灰子又恼又气,嘴角带着冷笑:"等着吧,你们会知道布莱森的实力的!"

  布莱森的实力,在第二局的时候依然没能展开,依然是炸球,依然被王楠抓住了机会,如果不是一次失误,王楠甚至有可能再打出一杆上百的高分。

  连赢两局,王楠却没有太兴奋,他是看过布莱森比赛录像的,他知道,布莱森不会就这么点手段,反而是他这两句的炸球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新打法,但也不应该在这样的比赛场合中试用吧。"

  他想不透布莱森的用意,也就把这个丢到了一边。不管别人到底丝毫怎么想的,他只要打好自己的球,尽量少的出现失误,尽量多的抓住每一次机会,也就足够了。他和骨灰子打赌,不是知道对手会比自己弱,而是建立在自己的信心上的。

  第三局,王楠开球,他的开局和第一局很有点像,而布莱森,却很老实的没有再炸球了。他上来之后,也打了一个安全球,只是他这个安全球,带出了更多的红球。

  王楠上来来回的观察了一下,右边底库是有一个红球的,虽然机会不是太好,但是他觉得可以试试。他拿球杆比了一下,来到顶端,趴□,伸直左臂,压平上身,他没有留意到,他的这个角度,和方文卓形成了一条直线。

  从方文卓的这个角度,正能从他的臀部看到肩再看到头,在一开始,方文卓是没有什么遐想的,可是因为王楠的这个球要谨慎处理,所以来回比了几下杆,也还没有打出去,方文卓在后面看着,突然就有一种想摸一把的冲动。

  他有点空虚的握了下拳,而在同时,王楠终于送出了球杆。

  红球直入右边底库,现场响起了巴掌声。王楠起身,微微的吐了口气,然后又一次趴了下去,这次,方文卓看到的是他的右半边脸。
第一百二十一章

  王楠下一杆要打的是蓝球,这个球是一个安全球,但是母球的走位却影响着下面的布局,因此他虽然早就看好了,还是要谨慎处理。电视机中,他的嘴抿着,眼睛微眯,神情严肃而认真,配着他清秀的面孔和一丝不苟的衣着,很有一种禁欲的诱惑。

  啪!

  母球弹出,方文卓就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跳了两跳,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有些空虚的把身体靠在椅背上,然后有些失神的看着王楠,他是在看王楠,可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看的是什么。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王楠已经又打过了两个球,现在是在处理第三颗红球。此时,母球已经在底裤附近,而王楠要打的,也是靠近右库的一个红球,在方文卓来看,这个球是没有什么难度的,可是在转播中,沈峰和张喜田却有另外的看法:"这个球,看起来很好打,但是角度并不好,母球如果能再向上一点,这个球会好打一倍。"

  "不过这也不能说是南子的失误,如果再上一点的话,也许就要用架杆了,虽然角度好了,但可能会影响手感。"

  他们两个在为王楠找理由,但其实这个球还真是王楠的失误,因为怕把母球打进球堆的中心,他用的力度稍稍小了一些,而现在,也没有比这个球更好的机会了。

  他来回比划着,因为姿势不太对位,还架了一下胳膊。而也就在这么一动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自己不会打进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玄妙,但打了这么多球,下一杆会不会进,有时候球手是会有一种飘渺的预知的。

  当然,这种预知不见得对,但却会影响心境。王楠摇了摇头,又眯了下眼。这个球,他的确没有把握,那么如果他失败的话……他眯了下眼,没有犹豫的打了出去。

  红球钻进了袋口,但晃荡了两下,又跑了出来,电视机前的众人齐齐的拍了一下大腿,沈峰的遗憾更是溢于言表:"没有进!没有进,这个球的力量稍微大了一些,现在来看母球的走位……很好,非常好!"

  母球挤开一个红球,然后钻到了黑球的下面,于是,这个球就成为了一个斯诺克。

  "这是一个连攻带守!"沈峰几乎是拍着巴掌再说这一句的,"看来南子是早想到了这一点,从这个球中,我们能够看出南子的进步和老道。张老师,你听说了那个打赌吗?"

  "……是的。"

  "你压了南子还是骨灰子?"

  在演播室中,张喜田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无奈现在沈峰的注意力就在镜头上,根本就没发现他这异样的目光,当然,也许发现了却并不在意。张喜田慢慢的吸了口气,想要沉默的混过去,哪知道沈峰却不依不饶:"您没下注吗?那真遗憾,我下了南子,老实说,我本来也是有点忐忑的,但现在……这个球、这个球……哦老天……进了!这个球竟然进了!"

  沈峰正要表达自己对王楠的信心,哪知道一直在运球的布莱森却突然出杆,然后就见母球弹出,打到右边库上回来,撞到了黑球上面的红球,那颗红球开始以缓慢的脚步前行,然后,掉进了左边库!

  电视机前的观众都有点发懵,进了!这个球竟这样进了!是的,黑球上面的那个红球的角度很好,但,母球是在黑球下面啊!母球要先绕过来才能击打那颗红球,这其中的难度,就算不怎么懂斯诺克的,也能想象的出来。

  布莱森直起身,打磨了一下杆头,直接来到了球桌的右边,然后,很干脆的将黑球给打了进去。

  啪!啪!啪!

  连着三杆,连着三球,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意外,布莱森出杆凶猛,球也进的利索,一直拿到了五十八分才停了一下脚步。

  "来看一下,现在桌上还有一、二、三……三颗红球,再有四分,布莱森就超分了,这也就是说,他只要打进蓝球,就基本上拿下了这一局。现在来看他打这一球。"

  镜头给了布莱森一个特写,坐在电视机前的众人都提起了精神。十五局的赛制当然是漫长的,可王楠如果能打一个三比零那当然就又不一样。这一球,可以说是第一阶段最关键的一个球。

  "这个球其实不难打,所以这一局……很可能就拿下来了。"虽然用的还不是肯定句,但谁都能听出,张喜田的意思基本上就是肯定了。支持王楠的,暗中翻白眼,直骂张喜田汉奸,而等着看王楠笑话的则连连点头。

  此时,最紧张的,就是骨灰子了,虽然就算是输了他也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虽然王楠进入世锦赛正赛必然会引出更多的注意,但从内心来说,骨灰子还真没有站在前台出丑的勇气——就算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行的,布莱森,你一定行的!"

  他暗暗的给布莱森加着油,布莱森靠在桌子旁,慢条斯理的打磨着杆头,他今天穿着同样白色的衬衣,不过外面还有一个黑色的马甲,金黄的头发稍稍的有一点长,衬着他略带婴儿肥的脸更为明媚。他的睫毛下垂,就这么斜斜的站在那里,既有少年的青涩,又有一种英伦贵公司的气派,电视机前很有一些少女抑制不住尖叫了起来。

  "好纠结好纠结好纠结,到底是让谁赢啊……"

  "真不忍心布布输啊。"——就这么一会儿,布莱森就有了昵称。

  "南子输了还有女装看啊。"

  "……南子赢了也有的。"

  "滚!"

  ……

  下面飞快的盖着楼,而那边,布莱森终于打磨好了杆头,他抬起头,向王楠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弯□,提手,将黑球打了进去。

  六十五!完全超分!

  现场响起零落的巴掌,虽然大多是来支持王楠的,但在这个时候,也是要给一些鼓励的。布莱森一笑,弯下腰,又接着打了下来。

  六十六分,七十三分,七十四分分……

  当分数超过八十的时候,现场再次响起了掌声,他们都知道,这一局,结束了。

  十五局的赛制,也是只分上下两场的,上半场七局,下半场八局。在拿下了三局后,布莱森又接连拿下了第四局和第五局,第六局的时候王楠没有给他机会,但是在第七局,他就又找了回来,到最后,要进入下半场的时候,竟然是四比三,领先了王楠一局!

  比赛进行到了下半场,这一次,是布莱森开球,啪的一下,四五颗红球打了开来,现场响起一片巴掌声,在前面的这几局比赛中,布莱森很是征服了一些观众,就像一些人在论坛上所说的那样:"在比赛没有开始前,我是支持王楠的,但在这一局一局下来,我觉得,布莱森也真是一个非常棒的球手。他和王楠有着同样出色的意识,同时,他又比王楠有更多的冲劲。是的,王楠的风格已经很利索了,但我们看,在处理一些球的时候,他已经显得有些犹豫。当然,这种犹豫可以说是成熟的表现,但这种犹豫也可能会限制住他。就像在第三局中的那个球,那一个球大家都说他处理的很棒,连攻带守,虽然失败了,但他真的是做到了最好。"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如果他没有想着防守,那个球也许就会进了吧……而相反布莱森,我们可以看到,他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就算他没有把握,他也还是会进攻!进攻!再进攻!这也许是年轻,也许是生涩,但是,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照现在这个局面,我们也许很快就能看到王楠的女装了。"

  这些,是一些人看着电视,又经过中场休息写下来的,此时马来西亚当地的观众还没有这些成系统的想法,不过他们也觉得布莱森的球打的很赏心悦目,虽然王楠也不差,可是现在不是布莱森领先吗?

  人们总觉得胜利者的球是会更好看的。

  王楠上来,轻轻的挂了一下球,他的处理是很到位的,但布莱森还是找到了机会,啪的一下就从顶端将底库的红球打了进去,母球的弹出和红球的走位如同导弹,就连沈峰也不得不道:"这个球,实在是漂亮,这一局……"

  现在他们已经清楚的感觉到,布莱森是和王楠同样类型的球手,抓住机会,就不再给人抢夺的余地,现在他上手了,这一局,难道又要拿下了?有王楠忠诚的粉丝开始担心:"不是要输了吧。"

  "不要啊,虽然想看南子的女装,但可以以后再看啊。"

  "失误!失误!失误!"

  如果拿下了这一局,布莱森就有了五局在手,下面,只剩下三局了。所有人都觉得王楠的前途不那么光明了,不过王楠本身并没有这个感觉。布莱森是一个和他很像的对手,而对于这样的对手,他其实……是最有把握的。

  他看着球桌,微微的笑着,眼神柔和,就像一个师长在看淘气的孩子。

  "十八分,现在就看布莱森的K球了,如果这个球K好了……差一点,还是差一点,好在母球的走位还算可以,不过这个球,南子应该能拿的下。"

  现在母球被粉球挡住了半个球身,并不是斯诺克,但角度却有点刁钻。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个球南子应该能拿得下吧。"在汇德的休息室中,马选不自觉地开口。

  "难说。"小朱的声调有点冷冰冰的,"看他的发挥了。"

  他虽然这样说,但是拳头却是紧握着的,而在这个时候,王楠已经站了起来,他来到球桌前,没有太多的犹豫,左臂已经伸到了桌子上,然后右肘架起,微一用力,母球就弹了出去。

  之后,他提起球杆就转过了身,竟然没有去看结果,原本正准备向他表示祝贺或遗憾的沈峰也愣了一下,再回过神,就见母球蹭了一下红球,然后,跑到了黄球的上面,形成了一个真正的斯诺克。

  "斯诺克,这是一个斯诺克,这个这个……"

  这个斯诺克没有什么,但是这实在和王楠的球风不相符啊,刚才那个球明明是有机会的,王楠怎么不打?怕了?担心输了?一时间,沈峰也只能说:"这个斯诺克非常漂亮,一库很难解到,起码要两库……"

  "两库倒是可以,但是,这个球,布莱森要头疼了。"张喜田的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没有人知道,在他说这一句的时候,他是斜了眼沈峰的。

  布莱森站了起来,围着桌子来回的走了两圈,然后才弯下腰,就算他的意识再出众,面对这样的两库解球,也只能把球解到,而不能再把球打进去了,不过总算他控球能力不错,没有给王楠留太多的机会。

  王楠上前,然后,又是干脆利落的打了一杆,母球弹出,这次,藏到了绿球的后面。

  一片哗然,如果一次是意外的话,那么这第二次……就是王楠改变球风了?众人的疑惑很快就有了答案,第三杆,王楠还是打了防守,虽然这一次没有形成斯诺克,但却把母球停在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防守!王楠在打防守!在面对布莱森出众的意识的时候,他选择了防守!支持他的粉丝张大了嘴,一时无法接受。知道他计划的王丛生等人微微的皱了一下眉,防守……无论在什么运动中,这样的运动员都不是太能引起话题的。

  "难道,是真的没有把握了吗?"王丛生倒不觉得王楠的选择有错,和制造话题相比,前进,才是最重要的。

  而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则露出了冷笑,什么最出色的意识,什么天赋才能,真遇到有天赋的人,你也不过是如此吧。就连布莱森,此时也有点疑惑。他是看过王楠的比赛录像的,不是那种草草的看上一遍,而是经过细心研究的。

  "布莱森,你的意识是出众,不过不要骄傲,天才是有很多的。不说那些成名成家的,就是那些还默默无闻的,也有非常厉害的。我去年的时候就遇到一个中国小孩,他还没能形成自己打球完整的风格,但他的意识已经是非常出色了。我打赌,如果他能坚持下去的话,一定能成为一颗明星的。"

  这是他的师父泰格的话。虽然不像波林那样有名,但他的师父,也是斯诺克界的元老,和波林那种教科书似的人物不同,他的师父,曾被誉为最有想象力的球手,花式台球曾在他师父的手中大放光彩,一些打法,即使拿到现在,也很少有人能做到。

  而和波林那种只要请教,就多多少少会给一些指点的老将不同,他的师父很少指点人,被他指点的,都是他看得上眼的,而能被他看得上眼的,必然要打的很新奇,很有感觉。而在这其中,能被他夸赞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跟着泰格五年,听到被他夸的只有三个。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目前世界排名第一的邦迪,另外一个就是王楠了。

  在斯诺克上,他一向是自负的,他相信自己早晚能登上邦迪的位置,不,不仅是邦迪,他会成为另外一个泰格,甚至超过他的老师!可那个王楠,那个中国人,竟然也被同样的夸赞?

  他不相信,但是,在他仔细研究了王楠这半年的录像后,他不得不承认,王楠打球,是很有想法的。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不过是看录像,还没有亲身感觉,所以,为了看看王楠到底有多少实力,他拿出了前两局来做试验。

  很狂妄,不过这个狂妄是建立在自信上的,而且,他打球一向有慢热的习惯。这一点,一般人不知道,在普通的赛事中也体现不出来,因为在面对一般的球手的时候,不需要他热就能拿下,而那些强大的选手,一般也遇不上,就算遇上了,磨蹭到最后也很正常。当然,这一点之所以还是个秘密,也还是因为他出道的时间还不长,打过的顶级赛事还不够多。

  他相信,就算舍弃了那两局,到最后,赢的也还是他。

  王楠的表现令他稍稍的有一些失望,虽然打球有手感一说,但他真没有发现那能被老师赞誉的出众意识,当然,他要比一般人强些,可也只是那样了。

  "这样的人,如何和邦迪比?如何和我比?"

  就似乎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不再留手,然后一举反压王楠。在这两局中,打的有一些波折,但他也没有太在乎,他已经拿下四局了,八局并不远。但是先自爱,王楠给他打起了防守。

  他当然不是觉得不能应付,而是,更加的失望!

  "连和我一拼的勇气都没有吗?"

  他这样想着,提起球杆,然后干脆利落的把一颗底库左边附近的红球给打了进去,不过这个球进去之后,布莱森也没球可打了。黑球几乎就在红球的包围中,蓝球、粉球也被红球挡着,上面的几颗彩球距离太远角度也太刁钻,他就算有再好的办法,在这种情况下也有点为难。

  他拿着球杆一怔,看了眼王楠,这一点,是那个人已经想到的吗?不,不对,没有人能想到母球的走位,就是他自己,在出杆之前,也不能肯定母球具体会走到什么位置。

  他来回看了一下,有些无奈的也打了一个防守,母球来到上方,半个身子被绿球挡住了,虽然没有被挡严实,但,也是一个斯诺克了。布莱森满意的眯了一下眼,他相信,他没有给王楠留机会。

  他也没有回到座位上,就向旁边站了一下,他相信,很快就会轮到自己的。王楠走了上来,没有马上趴下,反而围着桌子走了一圈,在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王楠微笑的开口:"谢谢。"

  布莱森一怔,然后,就看到王楠趴了下来。啪的一声,母球向右边库跑去,在撞到岸边后,又向左边穿来,在这个过程中,母球没有碰到任何一颗红球,直到最后,才将一个在左边底库附近的红球给挤了进去!

  那是真的挤,那颗红球本来是挨着库边的,被白球碰了之后才慢慢的向前滚,最后,终于掉了下去。现场的观众哑然了,沈峰一时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太华丽了,太漂亮了,这个球,难的不是这个路线,而是这份掌控!走位的掌控,力道的掌控,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有一个地方不对,那颗红球就进不去。

  一片掌声,虽然人不多,但这时,却的确有了如雷的气势。

  "王楠!王楠!在连续做了三次防守后,我们终于又一次见到了他的进攻!华丽的进攻!精彩的进攻!这个球,是世界波!是集锦!是能被书写进记录里的!"沈峰几乎要声嘶力竭。

  而布莱森也呆住了,那个球……是的,那个路线不难,可是要打出来,却实在太不容易了!打完这个球,王楠没有再留手,转过身,就把蓝球给打了进去,再之后,一红一彩,一直拿到了七十六分才停下。

  布莱森有些发懵,他不是不能接受丢了这一局,而是,这个中国人既然连那样的球都能打出来,为什么先前一直要和他打防守?在更前面的那几个球中,有比这个更好的机会的!

  意外?巧合?但那句谢谢又是什么意思?在打那一杆前,这个中国人就应该已经有把握了吧。

  布莱森纠结啊,疑惑啊,这种感觉直接影响了他下一局的发挥,然后,在第九局的时候,他又一次输了。不过他毕竟是职业球手,第十局的时候,就调整好了心态,而且非常勇猛的打出了一个136分的高杆。在这一局结束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赢定了——他完全找到了感觉,但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拿下下面的三场的时候,第十一局,又遭到了王楠的堵截。

  王楠并没有大比分领先,但最后还是以超出十分的优势拿下了这一局,而且这一局,王楠打的很谨慎,连做了四个斯诺克,足用了五十六分钟才打完。

  在这一局结束后,布莱森也明白了:"他是想耗我,想磨掉我的锐气,我会让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带着一种有些怨恨的决心,布莱森炸开了第十二局的球堆,然后,他很快就后悔了——147!

  王楠打出了一个147!

  借着他把球堆炸开的那个乱局,王楠没有任何的留手,从第一杆,一直打到最后一杆,没有一点耽误,没有一丝浪费,从他走上去,到最后一次把黑球打进去,只用了九分四十六秒!
第一百二十三章

  沈峰惊了,张喜田惊了,小龙惊了,马选惊了,就连王楠自己,其实也是有一点惊讶的。

  "147!又一个147!王楠在世锦赛上的第一个147!中国在世锦赛上的第一个147!亚洲在世锦赛上的第一个147!"沈峰以一种恨不得甩开膀子,跳到桌子上的架势大吼,"我们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的,我们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幕的,自从三年前王楠打出那一杆147后,我们就知道他还会再来一次!而且是在更大的场面上!但是我们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及时!这么勇猛!这么漂亮!!观众朋友们,观众朋友们,你们现在收看的是由汇德水业独家冠名播出的世锦赛资格赛的第三轮,就是在这一轮,在这一场,中国球员王楠创造了一个世界纪录!由电视直播的世锦赛上的年龄最小的147选手!是不是世锦赛上年龄最小的147球手,我们现在还不能肯定,但就算不是,他也创造了世界纪录!世界纪录!"

  沈峰吼的震人耳膜,但这个时候根本就没人去在意这一点。

  147,就算是不怎么懂斯诺克的选手,在这一番又一番的轰炸中,也知道这个分数的意义了,更何况还有这么多的记录。王楠的粉丝一下幸福到了极点:"我们家南子是最棒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南子,再来一个!"

  胡当当兴奋的拉着何静的手:"这小子干成了!干成了!"

  他激动的面红耳赤,也顾不上这一拉会有什么后果了。

  李亮在网吧里把腰板挺的倍儿直,左顾右盼,就想让别人来问自己一句王楠和他是什么关系,可惜,其他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就算此时也正在看这场比赛的,也不知道身边就坐了他这么一位大神。

  他只能带着点落寞而幸福的听着别人议论王楠。

  "南子真是太棒了,又一个147!"

  马选兴高采烈,小朱哼了一下:"他还没赢呢,要是输了,我看他穿什么衣服。"

  他虽然这么说,但嘴角却是咧着的,马选只当没听到他这番话,只顾着和旁边的小龙一起议论。

  周筼和小成在观众席上有些发呆的看着王楠,147了?又一个147了?这147就这么容易?这是大白菜啊还是大白菜啊还是大白菜啊!他们是高兴的,而在这高兴中又有一份纠结。147啊,多少选手梦寐以求的分数啊!一个球手如果能在比赛中打出一次,已经足以告慰了,而王楠,打出了两次,这一次还是在世锦赛上!

  虽然只是世锦赛的资格赛,但这也是正经的世锦赛啊,是受官方承认的!

  他们在这边纠结着,不到十米的赛场上,布莱森更纠结,上当了!上大当了!他不应该急的,不应该大意的,不应该就这么认为这个中国人也不过如此的!这个中国人能得到他老师的赞扬,能和他一起互相磨蹭着打到现在,怎么能是一个水货?他怎么这么轻易的就被激怒了?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还如此大意的炸球?这是在给对方送机会啊!

  "是我把球炸开的,是我令对方登上这个顶峰的,是我!是我,都是我!"

  布莱森面不改色,但是那颗红油油旺盛跳跃的心啊,被王楠弄的很有中国特色——堪比天津大麻花了!不过他不知道,此时还有一个人比他更纠结,骨灰子。

  骨灰子此时就坐在电脑前,他的旁边是电视机,眼前是论坛,虽然通过网站,他也能够看到比赛,但总有一点延迟,网速上不去的时候还会卡,所以,他都是开着电视看比赛的,因此刚才那一场,他十分清楚明白没有任何耽误的看了下来,然后,他就在这里纠结了起来。

  王楠出名了!出大名了!

  他应该兴奋,应该高兴,应该欢欣鼓舞,可是……

  "既然已经打出个147,你也可以输了吧……"

  他这么喃喃着,不过王楠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第十三局,王楠开局,虽然刚打出了个147,他的球风却依然稳健,当然,刚吃了大亏的布莱森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该说,他这一局的发挥比前面的都好,也差一点就拿下了这一局,但他毕竟心中有顾虑,再加上王楠此时的气势正足,又拿到了赛点,打的也更是凶猛,抓住一个机会,就没有再给布莱森留余地,最终,以76比55拿下了这一局。

  至此,也代表着王楠正式的打进了世锦赛的正赛!

  掌声如雷,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虽然人数不多,但却是在用力的鼓着巴掌,几乎每个人都涨红了脸,他们知道,他们见证了一个时刻。

  "76:55,8比5,王楠的世锦赛资格赛结束了,他打进了正赛!打进了正赛!这是中国大陆选手第一次打进世锦赛正赛,这是一个记录,是一个起点,是一个征程!观众朋友们,让我们一起欢呼,这一刻是属于王楠的!这是属于他的!"

  伴随着沈峰的解说,掌声一波又一波,王楠连连鞠躬,接过一些人递进来的纸笔在上面签名,镁光灯不断的闪烁,在将一个粉丝的本子还回去的时候,王楠看到了方文卓。

  他微微一怔,在一片灯光中,方文卓面露微笑的看着他,和其他人一起鼓着掌,王楠眨了下眼,慢慢的,也笑了。此时,他的眼睛眯着,嘴角上翘,右边的小虎牙微微露着,笑的干净而又幸福,当照片登出来后,那真是在全国各地引起一连串的尖叫,还有人把这张照片刊登在网上,不断的打下一连串的话:"为什么不是女装?"

  这句话被复制了上百遍,非常具有刷版的风范,但下面却没有人抗议,更多的都是表示附和,就连一些男生都跟帖:"想到骨灰子的尊荣,哥就胃酸。"

  "别说了,本来已经快忘了。"

  "我只想说一句:骨灰子,易容吧!"

  ……

  网络上、报纸上、电视上,到处都充斥着王楠的大头照,甚至连新闻联播都给了几十秒的时间:"昨天晚上,我国斯诺克小将王楠于九点十六分正式淘汰苏格兰选手布莱森,以八比五的比分正式进军世锦赛正赛,同时,王楠还在第十二局打出了一杆147,成为有史以来,在世锦赛上拿到147最小的选手,同时也是有电视直播以来,年龄最小的选手。"

  伴随着解说,镜头上放的正是王楠那一杆147的场景,当然,宝贵的新闻联播不可能把九分多钟都放出来,选了几个精彩的进球,于是人们只看到那红球直射,彩球飞舞,母球如同水银泻地,端的是华丽漂亮。

  以前对斯诺克没什么兴趣的人,这时候也是精神一震,纷纷表示原来斯诺克是这么漂亮的一种运动。梁城的媒体再也坐不住了,直接杀到了大前门,但这个时候,姜小莲等人已经搬到了西区。

  其实姜小莲本来是不想搬的这么快的。新房子,虽说送的有简单装修,他们也不准备再添置什么,可这后续的问题却要考虑。她现在是退休了,但张全的铺子还在这里呢,张望以后上学吃饭,可都全靠这个铺子,怎么也不能丢了,但是要搬到西区,那就太不方便了。就说张全也可以麻烦点,但这中午吃饭怎么办?全靠买吗?

  若是在大前门,她不仅能做好饭给张全送去,还能帮着他看看铺子,现在看的久了,车上一些简单的毛病,她也能修修,这张全也能休息一下。但要搬了家,这些就很难做到了。不是她不愿意麻烦,而是她还要照顾张望。要接送他上学,要给他准备三餐,还要再送他到辅导班。大人可以胡乱凑合,小孩子总不能乱吃。

  所以他们就想着,在西区找个地方把生意做起来,然后把这边的铺子出手再说。可是张望对于搬新家非常向往,天天闹着要搬,他们只有先匆匆的搬过去。

  虽说不添任何东西,但搬一个家也总有诸多麻烦,所以这些天他们倒也不急着做生意了。

  梁城的记者们扑了个空,一时又打听不到姜小莲的新家在哪儿,只有一边先去到张望的学校围堵,一边先去采访起了王楠的同学老师,其实这事他们以前就干过,但那时候的王楠实在没什么好挖掘的,可是现在,哪还需要他们回忆追思,只要把王楠往好的地方夸就好了。

  "这孩子从小就沉默寡言。"

  "就算被欺负了,也总是默默的忍受。"

  "理科非常好,非常有天份。"

  "是一个很令人疼惜的孩子。"

  ……

  不管过去有什么鄙视、冷眼、头疼,到这个时候,都成了夸赞,能教出这么一个以正面形象上了新闻联播的学生,走出去,那绝对是倍儿有面子的!所以这时候不需要记者启发,他们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要怎么说了。

  而汇德那边,更是把一系列的宣传都跟了上去,若王楠没进入正赛,他们是不敢这么做的,哪怕他打出了147,创造了什么记录,也不敢轻易这么捧杀,但进了正赛,这就无所谓了,哪怕王楠在第一轮就被刷下呢?他也是完成了任务!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一片欢腾。

  当然,王楠的这次比赛还达不到前不久国足因历史性的进入世界杯,而全国皆庆的地步,但是在关心这件事的圈子里,也可以说到处都是鲜花掌声,庆贺之词更是铺天盖地。

  "我看王楠。"

  "论王楠的战术。"

  "以球迷的角度来看王楠的成功的必然性。"

  "布莱森哭了……"

  在一片分析中,布莱森哭了这一条可以说是大亮,虽然原本撰稿人说的只是布莱森的失败,可到最后就变成了布莱森被王楠打的失声痛哭,泪洒赛场,也不知道是哪个人,还为此P了一张图。

  照片里,布莱森咬着自己的下唇,两眼发红,楚楚可怜的看着趴在桌子上的王楠。照片一出来,就被疯狂的装载,然后跟了一连串带着些诡异的留言:"嘿嘿……"

  "诱啊,真诱。"

  "这到底是谁诱谁啊。"同一张照片中,王楠的屁股翘起,下颌和球杆成一个平面,眼睛微眯,显然,他正在看球路,但和布莱森配合在一起,那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我想到了骨灰子的女装。"

  "抗议,四楼说的太残酷了!"

  "能不能不在这么美好的图片下说那么恐怖的事情?"

  "啊啊,我要洗眼。"

  "他还没换吧。"

  "我已经看过图片了。"

  ……

  和大多数的情况一样,楼层迅速的歪到了其他地方,不过也没有人在意,就算手中抱怨着,其实还是兴致勃勃的在讨论着这件事,只除了一个人——骨灰子!

  在王楠拿下第十三局后,骨灰子久久的坐在电脑前没有移动,他抽了一包烟,然后,在电脑上打下一句话:"我将在这个星期天中午十二点女装,欢迎王楠来现场监督。"

  于是,本来就是人潮汹涌的论坛,更是呈风魔乱舞的迹象:"操!"

  "老子在帝都啊,赶不过去啊。"

  "老子才赶不过去的,老子在墨尔本!"

  一堆人开始为自己所处的环境遗憾,只有和骨灰子同城的欢欣鼓舞,纷纷表示一定要到现场观看,这个时候到没有人说做不做噩梦了。不过王楠,却始终没有回应。他此时正和方文卓在一起。

  "我来,不打扰你休息吧。"

  "你又不和我打球。"王楠说着,靠在床边,抱了一只枕头,侧着身看他。在赛场上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下来后,却是真的觉得疲惫了,"我们一会儿去吃饭,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

  王楠微微一怔:"你什么时候来的?"

  方文卓犹豫了一下,王楠何等心思,立刻道:"机票拿来我看。"

  "谁还留着那个?你不要多想了,我是有事情才来的,可不是为了你。"

  王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方文卓也有点讪讪的,知道自己那句话是糊弄不住王楠的,当下咳嗽了一声:"你一会儿想吃什么?"

  王楠歪了下头:"桌子。"

  他已经有很长时间不这么叫了,方文卓猛地一愣,然后就听他道:"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就是来看我的呢?"

  方文卓张大了嘴,面色一点点的泛起了红,王楠也惊讶了起来:"不是吧,没这么不好意思吧。"

  "哪有什么不好意思,你要不累咱们就去吃饭,看你小子打球,我饿死了。"

  王楠抱着枕头哈哈的笑了起来,他此时身上还穿着比赛时的那一身,白色的衬衣黑色的西裤,不过因为在床上来回的翻滚,那裤子打了褶,上身也露出了侧腰,方文卓不由得吞了口口水。

  "桌子,我第一次发现,你原来是一个这么害羞的人啊。"

  他一边说,一边来回的扭,方文卓忍不住,对着他的屁股就伸出了手,将要放下去的时候他才感觉不对,但这时候收回来只会更不对,也亏得他急智,当下稍稍用了点力:"少罗嗦,跟我去吃饭。"

  王楠腰一挺,被打的也一怔,突然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过也没有多想,一边起身一边打哈欠:"咱们就到楼下的餐厅随便吃点什么吧,我实在没力气了。"

  他说着,就开始解扣子,方文卓正回味着手上的感觉呢,见他这个样子,连忙道:"你在做什么?"

  "什么?"

  "你、你……不是吃饭吗,脱什么衣服?"

  "换好衣服才好去吃饭啊。"他说着,就把衬衣脱了下来,粉色的□就那么直堂堂的露在了方文卓眼前,方文卓瞪大了眼,再说不出一个字。

  王楠脱了衬衣,又去脱裤子,最后就穿了一件黑色的内裤去找衣服,这么熟悉的一幕令方文卓是又想喷血又想流鼻血,想转过头不看吧,又有点不舍得,看吧,又真怕自己再闹出什么笑话。

  好在王楠换衣服倒也干脆,找了一件T恤,扒了一条牛仔裤,很快就穿戴妥当了。方文卓毕竟年龄大了些,一是火气没那么旺了,二来控制力也比早先强了些,总算是没出丑。不过就算是这样,他的大脑也一片片激荡,脑中翻来覆去的就一句话:"若总是这样,可要了老方的命了。"

  这一顿饭两人吃的都有点食不知味,方文卓是不说了,王楠却是因为太累,他本来想着自己提起精神一顿饭还是没问题的,哪知道后来坐在那儿,手中的刀叉就想往下掉,大脑更是一阵阵的发抽。

  方文卓一开始魂不守舍,后来也发现不对了,连忙站过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太累了。"

  王楠睁着一只眼说,方文卓失笑:"回去休息吧,我也不怎么饿。"

  "谁陪你吃啊,我自己饿呀。"

  他这倒不是完全的客气,虽说中场休息的时候吃了点东西,但那时候心思都在打球上,就算组办方那里配备的餐饮不错,他也没有什么胃口。他此时累的厉害,但肚中也是真饿,很是纠结。

  "行,行,您是爷。您先回去,我把这些东西打包,再服侍您吃行吗?"

  "我可没逼你。"

  "是我自愿的。"

  方文卓一边说一边招来侍者,王楠也不和他争,打着哈欠,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方文卓见了连忙搂着他的肩,王楠也不客气,当下就把头靠在了他身上,他此时迷糊的厉害,倒也没有注意在那瞬间,方文卓的身体僵了一下。

  回到房间的时候,王楠的眼已经要睁不开了,方文卓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脸:"你到底还吃不吃了?"

  王楠没有说话,只是长大了嘴,方文卓只有撕点面包送到他的嘴里,他倒还真的嚼了。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王楠也实在是太累了,吃了差不多半个面包,就彻底睡着了。

  方文卓帮他挪了一下位置,看着他的脸。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当年上学的时候,后来王金贵去世的时候。那几天王楠呆呆怔怔的,没有太多话,也吃不下多少东西,他就这么守着。一天又一天,于是,原本不敢想的事,也会想的越来越多。原本的犹疑,也变得越来越坚定。

  这个家伙,从小就是被他罩的,若是放他出去,总是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也,不忍心……

  "咱们以前就在一起,以后也要这么永远在一起。"

  王楠没有说话,他轻轻的抹了下他的眉心:"你没有说话,就是默认了。"

  他说着,抬起身,一点点的靠过去,很小心、很仔细的凑近,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扫了一下下面的唇。

  方文卓是第二天的飞机,而王楠,又在马来西亚呆了三天。一来,他是想放松一下,二来,也是不想去凑国内的热闹。他现在红了,很红,非常红,这是他的目标,但他并不想做流星。这时候他回去,说不定还能变成深红、紫红,但一个弄不好,就黑了。新闻联播都上了,他要再回去,这事情也搞的有些太大了。而且,这种十三局的赛制,也真的打的他有些筋疲力竭,怎么睡也仿佛睡不回来。

  "你这不是身体上的事,是心累,多休息休息吧,别绷的太紧,每天打半个小时的大蛇彩保持手感就好了。"这是周筼告诉他的,而他也觉得,的确如此。能来到马来西亚的媒体,毕竟不多,虽然他们也想追逐王楠,但王楠随便买张火车票就换了城市,此时又不是国内,还真不好跟踪。

  真的来说,马来西亚也是一个旅游娱乐的地方,不过王楠还是以休闲为主,像什么云顶、岩洞的都没有去看,也就是随意的在大街上走走,然后找间小店喝杯咖啡。他在G市住了几年,粤语非常流利,英语也没有问题,在这里,完全没有语言障碍,过的倒也逍遥。

  他回去的时候,正是星期天,他以为自己已经避开了大众的视线,哪知道一回去,就曝光了:"王楠,你在今天回来是为了看骨灰子女装吗?"

  "对于骨灰子的女装你有什么看法?"

  "他说他会走上两公里,这是你要求的吗?"

  "王楠……"

  "王楠……"

  王楠没有出声,在保安的护送下进了汇德给他安排的车,一进去就看到了王丛生:"王哥,还劳您来接我。"

  "我不是来接你的。"王丛生微笑的开口,"我只是好奇。"

  王楠一怔,王丛生道:"你真的不去看骨灰子?"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王丛生的八卦当然只是随口说说,他来接王楠,第一,是表示汇德的关心,其二,也是想来看看他的状态,这个状态不是竞技方面的,更多的,还是他的心理变化。在王楠进入正赛之后,他们汇德的几个教练老师专门在一起研究了,得出的结论是,现在王楠的竞技状态、思路、布局都在呈上升状态,而他现在的情况也是非常好,有很大的可能进入十六强。

  "不过,他要心理也跟得上去。"

  恐怕再没有一种体育运动,像斯诺克这么要求选手的心理了。这种要求不是你要激动,也不是要求有什么破釜一搏的决心,也许都要带一点,但更多的,还是心情平稳而又不能缺乏进取心,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够冷静分析,思路更要一直明确,绝不能为了好看、观众而牺牲分数——当然,在确定胜利,而又没可能拿到147的情况是例外。

  现在国内把王楠炒的这么热,汇德也怕他心情上会有浮躁,不过在看到王楠理都不理那些记者后,王丛生就知道没必要对他说那些了。也是心情好,当下就看起了玩笑。

  "那王哥你觉得我要不要去看呢?"

  听出他话音中的戏谑,王楠也笑道,王丛生叹了口气:"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那骨灰子不是美女啊。"

  王楠一怔,王丛生又道:"关键还不是美男。"

  王楠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正要说什么,王丛生的电话响了,他接过,原本轻松的表情立刻一变,带笑的嘴角又阴沉了下来,过了片刻,他才慢慢的开口:"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他挂了电话,半天不出声,王楠在旁边看了,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王哥,是出了……"

  "没事。"

  虽然这么说着,但王丛生看向他的目光却带了些复杂,王楠心中一惊,不由得就怕了起来,上一次王丛生露出这种表情,是王金贵出事,难道这次:"王哥……"

  "和你无关……算了,你早晚也要知道。老虎,被抓起来了。"

  "虎哥?"

  王丛生点了点头。

  "怎么会?"

  王丛生冷笑:"好吃懒做,说什么侠盗,其实还逃不出一个偷,他这不过是早晚的,过去没被抓住,只是他运气好,这次那梁城市长被双规,他还逃得了?该!早就该把他抓起来了!"

  说的咬牙切齿,王楠不由默然,在他的眼中,王虎一直是很好的。虽然在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个贼,但因为从来没有看到过他动手,又一直受他的关照,就下意识的把那件事给忽略了。而此时,被王丛生这么一说,他才想起,原来王虎还是一个小偷。就算他不偷普通人的,就算他为人仗义,对朋友关怀,对他更有莫大的帮助,他也还是一个小偷。

  他也给别人带来过惧怕、恐慌以及损失。他觉得他好,而那些被他偷了钱的人又是什么感触?哪怕是没有被他偷,只是知道他身份的人,又是什么感觉?他的邻居、他的亲戚,哪怕是和他没有多少交往的人,在知道了他是一个小偷,哪怕是并没有被他偷,在和他来往的时候,恐怕也有点战战兢兢的。在背后谈起时,估计,也和此时的王丛生一样,很有可能更带了一些痛恨。

  虽然这么想着,但他还是道:"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我……"

  王丛生摇摇头:"你做什么?他现在可不是偷那么点东西的事,牵连到那里面,现在谁能去碰?"

  说到这里,他的嘴抿了一下。其实还是能碰的,但先决条件是,要有足够的权势,他没有,王楠也没有。

  "现在就看他牵扯多深了,等到之后……再说吧。"

  王楠点点头:"那有什么需要我做的,王哥一定要开口。没有虎哥就没有我,我不管他在别人面前怎么样,但对于我来说,他是一个贵人,是一个大哥,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愿意。"

  王丛生的脸上,露出过去那种古怪,王楠先前不懂,现在却能从中看出几分冷笑几分嘲弄,还有几分唏嘘,他觉得奇怪,而王丛生已经道:"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恐怕就是安排了你。放心吧,有需要你的地方,我一定说。"

  因为有这件事,原先的欢喜,也打了几分折扣早先本王楠是想回来后就和小朱马选一起吃饭的,现在也没了心情,只是把从马来西亚带的礼物给他们送了过去。

  马选是有几分受宠若惊的,他没想到王楠去了马来西亚还能想到他,顿时就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相比之下,小朱则显得有点阴阳怪气:"哟,又一个147啊,为什么你这147就这么容易出现,教教我怎么打呗。"

  "一天练八个小时,坚持四年。"

  王楠说着,还摸了一下他的头。这几年他的个头并没有猛蹿,但也是每一年都长了那么一点,现在已经有一百七十五左右,而小朱,却是四年如一日的没变化,所以现在他能很轻松的,就在他的头上蹭蹭。

  小朱的脸蹭的一下涨的通红,正要说什么,王楠已道:"过两天咱们一起吃饭吧。"

  他说完,就挥挥手走了,小朱在后面气的跳脚他也只当没听见。而此时,急的跳脚的还有骨灰子。当初王楠没怎么理会他的时候,他也没什么渴望,可现在王楠给了回应,却没有后续的时候。骨灰子的那个感觉啊……用淫靡一点的话来说,那就是被吊起了性欲,而又不给予满足。他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是看论坛,每天离开家最后的第一件事,还是看论坛,但看来看去,王楠就是没有任何回应,倒是其他人的话一大堆,那些网络上的话就不说了,就是他的同事也和他开玩笑:"那天准备穿什么,用不用友情提供?"

  同事的话是不用在意的,关键的还是领导,而他的领导,一直没找他单独谈话,这让他在不安的同时,又有几分窃喜。说起来,这种事是不怎么光荣的,但领导一直不出面,看来也有点同意,起码是有争议。

  "有争议就好,有争议……就能证明我的正确。"骨灰子握了一下拳,随即又有失望的刷了一下论坛,已经高达几百层的楼,在这一会儿又多了几层,但依然,没有他想要的那一个。

  "王楠,你要不要来,也要给我一个话——"

  骨灰子哀号着,而论坛上,依然不见王楠的踪影。一直到星期天早上八点,王楠也没有出现,骨灰子只有有些遗憾的叹口气,然后开始自己的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自他的身份曝光后,就有那些好事的和他联系,而当那个赌说出来,特别是当王楠有了回应后,更有本地的司仪、裁缝说要帮他主持好这场节目。他当时也是抱着多条关系多条路的想法答应了,想不到今天还真用到了。

  不过那个司仪……却是不用了。

  他想了想,拨通了自己一个同事的电话,虽然是临时通知,但是他相信,只要他说清关系,他那个同事,一定是愿意的。

  星期天一早,王楠六点钟就起来了,先到健身房去慢跑了一个小时,然后才去吃饭。这是周筼对他的建议:"虽然你上次关键是心理累,但身体上的疲惫也不可忽略,你下面还有二十局乃至三十局的比赛,以后每天还要练一□能,我上次就对王经理说了,要给你找一个按摩师,我再催催他,让他尽快。"

  对于一般人来说,打台球能预防颈椎病和肩周炎,但是像王楠这样一天打十几个小时的,却容易肌肉损伤,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好的按摩师父了。王楠对这些不是怎么在意,他现在还年轻,对这些也没什么概念,但上次的比赛却让他认识到了身体的重要性,所以自回来后就开始坚持晨练。

  他吃了饭,冲了澡,正准备去球室的时候,却接到了张杰瑞的电话:"南子,我现在在C市!"

  电话中,张杰瑞的声音很有点兴奋,王楠一怔,没反应过来,张杰瑞又道:"你现在那边有电脑吗?"

  "有啊,怎么了?"

  "骨灰子要女装了!现在已经有人在这里搭台子了,看样子是玩真的了,我给你找个摄像头传过去!"

  王楠有些犹豫,他对于骨灰子的女装实在没什么期待,正要拒绝,突然想到以后没意外的话,这家伙要长久和自己做"搭档",这看看倒也不多:他想了想,道:"他不是十二点才变装吗?"

  "是的。"

  "那等到十一点四十,咱们再联系。"

  他说着,挂了电话,让那边的张杰瑞好一阵感慨,看看这才是大将风度,这才是干大事的人,这才是破纪录拿世界冠军的料。不过虽然这么想着,他转过头,还是兴奋的上蹿下跳,问起了身边和他一起充满期待人的意见。

  而那边,王楠依然和过去一样打着球,只是在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就收了杆,然后在十一点四十,他如约的接到了张杰瑞的电话。张杰瑞的电脑是报社给他配的,有在这个时候还并不怎么流行的无线上网设备,速度也不怎么快,因此王楠看到的时候,画面很有点跳跃,但也能见到一个大概。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南子,你现在看到的,是C市的市中心。这是C市的中山大厦,这是C市的鼓楼广场,这是KFC,这是……"镜头呈水平方向转着,旁边还配着张杰瑞的解说,"然后,你现在看到的这个高台,这个临时搭建出来的台子,就是我们今天的场地!"

  镜头上抬,然后王楠就惊愕的看到一条红色的条幅,以及上面七个黄色的大字:"骨灰子女装现场。"

  顿时,他的嘴角一抽,一时也有点无语了,再之后,他看到了旁边的大钟,那并不是为了这次变装准备的,是这个广场早就有的,可此时配在一起,那还真是说不出的搭配。

  "现在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南子你可以看到,这里还有骨灰子的粉丝。"

  的确,镜头中还有人举着支持骨灰子的牌子,除了少数显得有些迷茫的中年人外,大多数人都两眼放光,带着兴奋。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出现在高台上,那人长相一般,但衣着打扮极为爽利,一条牛仔裤衬的两条腿又长又直,他拿着话筒试了下音:"喂喂,大家能听得到吗?"

  "能!"

  "听的清楚吗?"

  "清楚!"

  "赶快开始吧!"

  "你不是骨灰子吧。"

  下面的观众已经急不可耐了,那年轻人微微一笑:"我是骨灰子……的同事,现场的朋友,也有可能知道我,我呢,同样是咱们电台的主持人,我叫景阳,是主持阳光频道的。我知道大家现在很急着看骨灰子出来,其实呢,我也是很期待的。只是呢,我们骨灰子是一个纯爷们,说女装就女装,说十二点就十二点,现在离十二点还有……五十八秒,让我们再给他一点时间!"

  他说着,手一挥,就听到一个激昂的音符,再之后,所有人都被雷住了,张杰瑞以几乎疯狂的声音道:"命运交响曲,我靠,放的是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啊!!"

  再之后,网上是这么评价的:"命运交响曲,在这个音乐刚出现的时候,我彻底被雷住了,但是在之后,我又觉得是那么的贴切,这的确是骨灰子改变命运的一刻啊!"

  激愤的音乐正好在该要轻柔的时候,慢慢的平静了下来,然后在景阳的暗示下,大家开始一起倒数:"十、九、八……三、二、一!"

  最后一声喊的极为响亮,后面的红幕拉开,骨灰子站了出来,除了临时被这边的人群吸引的打酱油的大叔大妈外,所有人都长大了嘴巴,再之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骂声:"靠!"

  "不带这么讹人的!"

  "胡扯!"

  "你娘的女装是这样的!"

  ……

  当下就有人想要往台上丢东西,总算景阳提前开口:"我知道大家的心情,大家先不要急,我们骨灰子是说话算数的,这不是他的女装,这是便装,之所以穿这么一身,是为了让大家认识一下我们的骨灰子,现在,大家可以看,我们骨灰子是爷们,纯的!"

  是的,纯的,大家都见到了,穿着一个羊毛衫,□是一条牛仔裤,留着小平头的骨灰子那真是再纯也没有了。他来到前台,在众人的嘘声中站定,目光锐利,然后,垮了一下腰,屁股甩到了右边,本来正在喝水的王楠,一口水都喷到了显示器上。

  这如果是香港电影,此时台下的众人必然要齐齐后仰,众人也都纷纷打了个激灵,本来准备要往台上砸东西的手也都纷纷停住了,王楠看到的画面也明显一抖,张杰瑞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太纯了!太他娘的纯了啊!"

  就在这时,骨灰子的腰又是一甩,屁股到了右边,在他这样甩的同时一阵鼓声传来,众人还没回过神,就听到屠洪纲那非常具有张力的声音:"我站在,烈烈风中……"

  骨灰子右手高举,然后慢慢的向下落,在落到水平线的时候,收回手,掐着腰,然后,在众人的诧异中走向了后台,这一次下面没人抗议,都巴巴的瞪着眼,等着骨灰子的再一次出现,可是骨灰子一直没有再出现,直到《霸王别姬》的音乐再一次响起,才有一个人再次从后台出来。

  汉服,一席红色汉服,带着长长的飘带,有着宽松的下摆和宽大的袖口,一个团扇挡着脸,伴随着这种音乐,众人一时有些恍惚,这是……请的什么演艺学院的女生来配合吗?

  "人世间有百媚千抹,我独爱爱你那一种……"

  当绵绵的低音传来,那个团扇,慢慢的从脸上移开了……

  风起云涌,天打雷劈,这如果是在漫画中,此时绝对是四面八方的黑云齐聚,一道道手腕粗的巨雷从天而降,假如这漫画还是修仙的,那这一定是过九天玄雷的生死大劫,只是现在,过劫的人数多了点,一些抵抗力不那么强的而又眼神太好的同志不由得去抓身边的东西来保持平稳,更有一些,脚底打滑,直接向后倒去——这些,就是站的太靠前的,张杰瑞不幸就是其中的一个。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太恐怖了啊!"张杰瑞的声音如同嘶吼,用后来网上人的评论就是:"我要感谢骨灰子,他选择了在朗朗乾坤之下来进行女装,如果是傍晚,乃至在深夜……"

  "那就是有史以来,最惊悚的恐怖片,什么史蒂芬·金、《午夜凶铃》根本不带来啊不带来!"

  这话其实说的有点过了,骨灰子再怎么说,也是五官端正,虽然穿了女装不是那么回事,可这两年网络发达,大家很是受了一些熏陶,现在之所以有这么大的感慨,那完全是反差太大了。

  衣服,是绝对的汉服,虽然也许经不起历史学家的推敲,可是要放在霍骠骑、大汉帝国这样的影视剧中估计也没人提意见。头发,是正宗的武侠剧的造型,而且因为某个发廊存着要打自己名气的想法,很是用了心思,说不定要比一般电视剧中的配角都更认真,而骨灰子虽然是纯爷们,但也没有赘肉,这么一穿,再配上这种音乐,如果只看背面的话,总会让人误以为是古装美女的——

  "但他娘的当时是正面啊!他要先背过身,再慢慢的转过来大家也有个准备啊!"这是后来,一人在论坛上发起的哀号,"真的,我发誓,在他用扇子挡着脸的时候,我本来还以为是哪个学校里的小美女呢,还想着记下人家的名字,以后好去来往来往,可他这一放下扇子,我的妈啊!哥就怕以后干那事的时候会有错觉啊有错觉!"

  "更关键的是,当时那音响里再放'你用柔情刻骨,换我毫情天纵……',娘啊娘啊,这到底是谁的柔情换谁的豪情啊!"

  "更更关键的是,那骨灰子还甩了一下袖子!"

  是的,在把团扇放下后,骨灰子一抖胳膊,长袖飞舞,他的手臂还划了一个蛇形,同时腰胸也跟着两扭,眼神也微微眯着,很带了几分迷离的色彩,之后,他这才一转头,慢慢的转过身,向后走去。

  此时,已经没有人去抗议他这站在台上的时间了,但是,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又回过了头,用团扇挡着半边脸,微微一笑……

  "哥输了,哥真的输了,在他走出来的时候,哥没输,在他放下团扇的时候,哥没输,在他扭腰的时候,哥依然□,可是,在他回眸的时候……哥输了!芙蓉姐姐算什么,骨灰子那才是大杀器啊!哥决定,以后无论遭遇什么磨难、痛苦、贫穷、失败、疾病,哥都不沮丧,不失落,有骨灰子这一出,我坚信,哪怕股票惨绿,哪怕地动山摇,哥也依然能在黑暗中仰望光明!"

  "屁的光明,老子眼前一片黑啊一片黑!"

  "楼主是文艺男青年,鉴定完毕。"

  "哥,那骨灰子已经糟蹋了两首经典曲子了,您就别再糟蹋经典名著了好不好。"

  ……

  虽然网络上还是呈一片倒的趋势批判,但也有人说:"不管怎么说,起码,我们可以证实两点:第一,骨灰子是一个守信的人;我们都知道,在网络上说话是不用负什么责任的,而女装这种事……对于一般的男人来说也有很大的压力,骨灰子如果抹脸不认或者就此消失,谁也对他没办法;第二,他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虽说都是女装,但,是随随便便穿一件雌雄莫辩的来糊弄人,还是穿上真正的女装,那是有很大的不同的。骨灰子选择了后者,而且,他还研究了穿女装的一些媚态,这起码能说明他的敬业。至于说炒作,这种事就不在这里讨论了。"

  虽然不讨论,但是为骨灰子提供衣服,以及提供发饰的两家那是真正的享誉全国了,不过这些,一般人也不是太在乎,更多的关注点还在王楠那边,众人纷纷要求王楠给个表态,张杰瑞也在电话中说:"怎么样怎么样,你什么感想?随便什么感想都可以说。"

  王楠思忖了片刻:"他可以再媚一点。"

  "……什么?"

  王楠又说了一遍,张杰瑞反应不过来了:"你、你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媚,是那个一个女字旁一个眉毛的眉的媚?你、你……"

  "他又是古装,又是那个音乐,那应该是要扮演虞姬吧,我觉得还差一点。"

  张杰瑞拿着电话的手都有点哆嗦:"我、我可以这么写出来?"

  "随便你。"
第一百二十七章

  艳红的长袖遮着半张脸,婉转的身体扭的如同S。头,是低下的,眼睛,却是上瞟的。身体微微的弯了一些,带了几分羞怯,红唇轻启,就仿佛古代的妖姬,在向自己的君王献媚。

  那君王冷着半张脸,眼神中带了几分玩味:"你可以再媚一点。"

  你可以再媚一点!

  当这句话被张杰瑞发出来后,迅速成了2003年开年最流行的一句话,人们在各个场合引用。老板包下小姐:"你可以再媚一点。"

  老婆调戏老公:"你可以再媚一点。"

  就连小姑娘养个宠物,也会抱着那猫咪的两只前爪:"宝宝,你可以再媚一点。"

  再媚一点、再媚一点,这四个字,一举拿下了当月搜索榜的榜首,人们根据这四个字做了各种诠释,更有人为之编了一个又一个故事,其中最被人说扯淡,但又流传最广的就是。

  在很久很久以前,骨灰子就认识王楠了,他追随着王楠的足迹,观看他的每一场比赛,尽可能的到现场为他加油,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写信,一腔热血啊,就差把心给挖出来了。但王楠却不为所动,甚至根本就没有留意到还有他这么一个人。骨灰子先是热恋、苦恋,到最后终于化成了虐恋了,满腔的爱意也转成了愤恨,开始处处给王楠作对,这一次,王楠终于留意到了他,并且和他打了一个赌。

  这个赌约,对所有没有异装癖的男人来说都是侮辱,但对骨灰子,却是渴望良久——他早就想让王楠知道自己的爱慕了。于是,他化身为虞姬,向王楠表达自己的心意。却不知王楠冷心冷面,见了他这个样子不仅没有被感动,反而给了一句评语——你可以再媚一点!

  多凄美啊,多凄惨啊,多悲剧啊,多……多他娘的瞎搞啊!

  众人一边议论着,一边欢乐的转载着这句话,谁都没有太当真,只除了李亮。李亮看着那些论坛上的评语,不仅没有半点笑意,脸色还越发阴沉。

  早就认识王楠,他就是!

  追随着王楠的足迹,他也是!

  爱恋着王楠,他更是!

  而王楠,也的确一直不知道他的心意!

  从内心中来说,李亮知道这不过是个调侃,但是看到那些话,想起那些事,他不免五味陈咋,难道,他将来也要和这骨灰子似的,以哪种方式引起王楠的注意?

  是的是的,那个骨灰子不过是别人的恶搞,可若是王楠五年、十年后还不能接受他呢?其实他现在,就有点抗拒他了吧,这一次从马来西亚回来,王楠只让人给他送了一个锡质的小壶,连面都没有露,他给他打电话,他却说现在不方便出来。

  有什么不方便的,能和方文卓在一起在马来西亚呆三天,就不能和他出来吃一顿饭吗?他并不知道方文卓是第二天走的,只是见王楠在马来西亚留了三天,就下意识的认为他是和方文卓在一起。更下意识的脑补了他和方文卓在一起的情景。有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是想的多了,他很厌恶这样的自己,可是,他又控制不住自己。

  宿舍的电话响了,舍友接了,片刻就道:"李亮,找你的,好像是阿姨。"

  他走过去接了:"亮亮,妈妈来了,妈妈现在就在你学校外面,西门那个门。"

  "我去接你。"

  他挂了电话,匆匆的换了鞋,他的母亲,是为了这一次给他跑留学的那件事过来的,虽说他的成绩以及各方面的履历都不错,但要想成为交换生,还需要一些手续。

  他来到门外,就见他母亲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袋子上印着三盛公、庞家这样的字眼。那些东西很沉,她就把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借着这么一点力,来缓和一下。

  李亮知道,他母亲是个有洁癖的,虽然说隔着塑料袋,她也怕弄脏了,这一路上,更不知道她是怎么提过来的。

  "你又拿这么多东西来。"

  他母亲露出一个有些讨好他的微笑:"在这里你吃不到。"

  "现在有快递,什么都很方便。"

  "那些总不正宗。你也知道,庞家的鸡翅,往往都是开门两个小时就卖完的。其他那些都打着庞家的名号,不过都是假冒的。"

  李亮不再说话,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然后又去提她的行礼,他母亲连忙道:"我来,我自己来就好了。"

  "我是男人!"

  他母亲一愣,随即笑了:"是,我们家亮亮也是大男人了。"

  她说着,不再去争,只是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他,李亮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什么,突兀的就发现,他母亲的眼角有了皱纹。他一怔,在他的记忆中,他母亲一向是年轻漂亮的,是谁都无法相比的,什么班花校花,其实都比不上他母亲,而现在……竟也有了皱纹?

  "怎么了?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他母亲抚上自己的脸,他摇摇头,想说什么,却突然有些无法开口,最后只有闷不肯声的向前走。他不说话,他母亲也不生气,她能从李亮的态度中感觉到他的变化。这变化里有宽容有放开,更有对她的关心,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她已经满足了。在当初那件事爆发的时候,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还有这一天。

  "但是这孩子,也要离开了啊。"

  想到李亮五月份就有可能作为交换生出国,她不免有些唏嘘不舍,但她却没有想过挽留。李亮出去,是为了前程,为了更好的未来,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能不放他离去?

  "而且这孩子愿意出去,也是个好事。"

  作为李亮的母亲,她隐隐的也感觉到自己的儿子对王楠太过依恋了,虽说好朋友关系好,但也有点古怪。她不愿意把李亮往不正常的方向想,只是在听到他想出国的时候松了口气。

  王楠并不知道这一切。他推拒和李亮吃饭,并不是借口,他现在的确是不太适合露面。虽然骨灰子那件事他没有到现场,但那句话还是被炒作起来了。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一个月后的世锦赛正赛,这是他第一次打进正赛,怎么着,他也想打出一份成绩的。在他想来,吃饭见面以后有的是机会。他和李亮以后都要长在G市的,什么时候不能一起坐坐?

  年龄越大,他倒越不觉得李亮烦人了,因为越来越能体会到真心对自己好的人珍贵。特别是他和李亮,相交于少年时期,那个时候,就算有各种矛盾,有各种烦恼,相比于成年人,也还是天真单纯的。这份友情,他是看重的。

  他每天练球跑步,间或的观看其他人的录像,虽说单调,但他也习惯了。这一天他正在看录像,突然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李亮来找他了,他一怔,心下觉得奇怪,但还是让前台放了李亮进来,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他过去打开,就看到李亮垂着头的站在门外。

  "怎么跑过来了,快进来了,你喝什么?"

  李亮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王楠见他面色有些不对,不由道:"怎么了?"

  李亮依然不说话,王楠皱着眉,靠近他:"出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啊,什么事都能解决的,你不说光闷不吭声只会令事情变得更糟!"

  李亮还是怔怔的不说话,就在王楠想要离开去给他倒杯咖啡的时候,他突然扑过去,搂住王楠的肩,然后亲了上去,他这一亲,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带着急迫疯狂以及悲哀。王楠完全蒙了,他呆呆的站在那儿,被李亮上下其手,来回的吸吮嘴唇,直到李亮将他推到沙发上的时候,他才回过神,当下就去推李亮,但李亮此时的力气大的惊人,不管王楠怎么推就是不动。

  他喘着粗气,撕着王楠的衣服,又去扯他的裤子,王楠忍无可忍,一脚踹到他的肚子上:"我操,你吃错药了!"

  李亮的嘴中发出一声古怪的声音,从地上爬起,竟又扑了过来。这一次王楠有了准备,不等他近身,就踹了过去,然后趁他还在地上的时候,就扑到了他身上,两手将他的头按到地板上:"你他妈的发什么疯!"

  李亮嗷嗷的叫着,声音凄凉,如同野兽,王楠也被他叫的心下发寒,但他此时也腾不出手去叫人,而且,李亮毕竟不同于他人,他也不想叫保安,只有奋力的按住他,好在此时,李亮的力气变大,头脑却仿佛变得简单了,刚才只知道扑人,王楠的脚踹过去也不知道闪避,现在也只知道来回的扭动反抗,却不知道去抓王楠。

  因此虽然有点费力,但王楠还能制得住他。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两人都累的不轻,在王楠感觉到身下的反抗少了些的时候,也放松了手上的力气:"回过神没有,能好好说话不能了!"

  李亮没有说话,王楠叹了口气,而在此时,突然感到身下传来一股大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李亮甩到了地上,再之后,就看到李亮又扑了过来。他再也不留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他此时又气又急,一掌下去,李亮的脸上就是一个掌印,而原本要扑过来的李亮却停在了那里。
第一百二十八章

  王楠躺在那里,咬牙切齿的看着李亮,时刻准备着再给他一下,而李亮则呆呆的看着他,白皙皮肤上的掌印越发明显。仿佛被这一章打蒙了,他好半天没有动作,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的,变成了红色,一双眼眸中的水光也越来越多,但却始终没有泪水流下。王楠有些莫名其妙,正要开口,突然就听李亮道:"我妈死了。"

  是的,李亮的母亲死了,死于一场车祸。在她死之前,本来是要去见学校的领导,然后,不知怎么,被一辆车给撞了,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她没有时间再给自己的儿子说什么,她甚至没来得及再看李亮一眼。就那样带着对李亮的担心、期盼以及宽慰走了。

  李亮懵懵懂懂的到了医院,懵懵懂懂看了他的母亲,然后就懵懵懂懂的在大街上晃荡。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的母亲走了,他要处理后事,他要向学校请假,他要向学校申请补考,他要通知其他的亲戚。

  可是,他下意识的不想做。

  他就这么迷迷瞪瞪的走着,然后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汇德这边,因为他经常过来,那前台也认识他,没等他说,就帮他通知了,然后他就上来了。见到王楠,他只觉得熟悉,也没有太多的感觉,只是当王楠想要离开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想要抓住他。他没有什么欲望,只是本能的做着想过很多次的动作,直到被王楠打醒。

  "我妈死了。"他又说了一遍,然后慢慢的,坐到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哭了起来。

  王楠收起脸上的怒容,走过去,将他揽到自己的怀里,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嘴巴发干,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将李亮揽的紧一些,更紧一些。李亮抓着他,流着泪,嘴中不时的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声音。

  他妈死了……

  他妈死了…………

  他妈死了!

  那曾经被他引以为豪的,那曾经被他恨的,那曾经想过永远也不要原谅的,那后来觉得,她也不容易的妈妈,死了!就那么死了!难过吗?伤心吗?痛苦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妈死了!

  明明在前一天,还叮嘱他要把鸡翅分给宿舍的人的,明明在前一刻,还打电话告诉他已经联系上领导了的,明明没有任何疾病,明明就是一个平民百姓,明明……

  就那么死了、死了……

  他拉着王楠,越拉越紧,他必须要做些什么,如果什么都不做,他会爆炸,会疯狂,可是,他不知道做什么,他只能在王楠的双臂里,流着泪,发出那没有意义的声音。

  而王楠,也只有抱着他,尽力的,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有一个人,是你在平时可能会觉得厌烦的,有一个人,是你在平时不会想起的,有一个人,是你觉得她会永远存在的。因为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她就像山,为你支撑着整片蓝天,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去找她,哪怕被唠叨、被埋怨、被责骂,也总会,得到帮助。只有她,会心甘情愿的养着你,哪怕自己苦累,也不想让你受委屈;只有在她这里,你才可以没有顾忌的发泄,因为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会宽容,并且遗忘。

  她也许做过令你不满意的事情,她也许不够强大,不够有钱,不够有势,但是,她有着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你的心。

  那是你一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如果你足够幸运,这笔财富会伴随你四十年、五十年、乃至六十年,在你都头发花白的时候,她还会絮絮叨叨的表达自己的关心。但是无论多久,这笔财富都是会消耗掉的,她毕竟不是山,她也会老、会死、会消失。

  而现在,李亮的那座山,消失了。那种仿佛血脉被抽出来的痛,令他除了哭泣,无法在做任何事。他从来没有这么一刻,感觉到自己母亲的重要,从没有像这么一刻,觉得失去一些也无所谓,哪怕重新回到一高,被所有人咒骂,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能够换取过去的光阴。

  可是,没有如果,没有重新。

  他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再也没有人每天早起一小时,只为让他吃到干净的早餐,再也没有一个人,哪怕被他冷目所对,也依然带着几分讨好的对他笑,再也没有一个人,贴心的为他准备好一个季度的衣服,再也没有一个人千里迢迢的为他奔波。

  这一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直到第二天,他才在王楠的陪伴下来到医院。对于这种事,他完全没有经验,王楠虽比他好点,可也不是太有头绪,好在汇德有专门负责做这些事的,倒也能帮他们处理妥当。只是G市离梁城上千公里,要带回去显然不怎么现实,李亮的母亲是出车祸死的,就算经过整理,也不怎么好看,哪怕汇德愿意出车,也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千里迢迢的将她带回去。

  而让她的亲朋好友都来G市显然也不怎么现实,最后也就是她的娘家人来了几个,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赶了过来,除此之外,也就是李亮的同学、汇德这边的人,以及方文卓和王楠。

  方文卓是经常往来于G市,这次就赶上了这件事,自然不能不参加,见王楠比在马来西亚的时候还瘦,大是心疼:"你也别太累着自己了,你下面还有一场比赛呢。"

  "我知道。"

  方文卓还想说什么,见他的表情,也只有闭上嘴,王楠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桌子,我好像,才二十一岁吧。"

  "嗯。"

  "但为什么,我有一种活了好久的感觉?"

  方文卓往他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想多了。"

  王楠一笑:"桌子?"

  "嗯?"

  "我想有个家。"

  方文卓的身体一僵,王楠继续道:"你说,我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好?"

  "你……有喜欢的了吗?"

  "还没有。可是,要成立一个家,也不是非要怎么喜欢吧。"

  "若要成立一个家,总是要喜欢的比较好。"

  "想不到你还这么纯情。"

  方文卓不理他:"起码也要比较熟悉。"

  王楠笑道:"慢慢也就熟悉了。"

  "其实,我也可以和你成立一个家的。"

  王楠一怔,然后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方文卓心下忐忑,但还是平稳的开口:"你了解我,我也了解你,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互相都能忍受,要成立一个家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大的矛盾。"

  "孩子呢?"

  "可以领养,也可以试管。"

  王楠斜了他一眼:"这玩笑很冷。"

  "不是玩笑?"

  王楠狐疑的看向他,方文卓点点头,王楠顿时懵了,他捂着自己的嘴,来回的扭着头,想说点什么,一时又不知道要如何谈起,最后只有道:"你到底明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男的,我也是男的。"

  "我当然是男的,你也是。"

  王楠看着他,方文卓道:"其实这些话,我本来不准备现在说的,你马上就要比赛了,但现在……南子,我是认真的,而且这个念头不是现在才有。你还记得两年前我流鼻血吗,那不是因为天干,而是因为你。"

  王楠的眼越睁越大,到最后终于化成了一个字:"操!"

  "是,很操蛋,我当时也被吓住了,所以,没有再去找你,也没有再和你主动联系,只是,忍不住要追看你的比赛。我一直很犹豫,你知道我的家庭的,我的父母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本来想,我们就一辈子做朋友的,我本来想,就这样下去的。但后来,我发现不行。我不想你属于别人,我不想你的人生中,没有我。"

  王楠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来回摸了一□体:"给我根烟!"

  "抽烟不好。"虽然这么说着,见他瞪着眼,他还是拿了烟,帮他抽了一根出来,"就抽一根吧。"

  "滚蛋!"

  方文卓也不生气,只是拿出火机帮他点火:"你做体育的,就算斯诺克不属于激烈运动,也要一个好身体。"

  王楠默不吭声,方文卓摸了摸他的头,王楠顿时斜眼瞪了过去,方文卓一笑:"那些话,你也不要太在意,我虽然那么说了,其实也不会做什么,你也不用急着给我回应,只要心理知道就好了,咱们还和过去一样。"

  "一样个屁,一样个头,你他妈的要一样就不要说啊!你现在说出来了还怎么一样!"王楠在心中咒骂着,咬牙切齿,几乎想把方文卓暴打一顿。但方文卓说的事情虽然令人惊悚,但态度、诚意却没得说。

  很荒唐,但却是真的;

  很不可思议,但却是真的;

  很操蛋,但也,还是真的。

  王楠几乎想扯着方文卓的嗓子喊咱们不是朋友吗?他娘的从八年前就是朋友了,我为你挨过刀,你为我受过累,虽说中间有种种误会,但都不过是小孩子的别扭,这样的朋友,一辈子也不会有几个,但他娘的怎么突然说不是就不是了!

  其实,方文卓真不想这么早说的,但是在听到王楠问女朋友的时候,他知道自己不能等了。按照常理,王楠早就要有女朋友了,但以前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一直没有。

  对于此,他一直是欣喜的,可是现在,王楠想了,那很可能很快就会有!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刨除掉名气、声望不说,只是王楠本身的条件就相当不错。容貌清秀,身材欣长,他不知道汇德每个月会给王楠多少,但想来几千块总是要有的,再加上他打比赛赢的奖金以及广告,平均下来,总是能过万的。而且,他才二十一岁,他的事业显然还不到顶峰,他起码还会有十年的辉煌,十年后,谁知道他会达到哪种高度?

  就算斯诺克在体育界里,像是后妈养的,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世界冠军、亚运冠军、世界纪录保持者,那都是相当了不起的,不说那些粉丝,就是一般的女孩子也会心动。方文卓一点也不想,等到下一次他遇到王楠的时候,还会看到他的女朋友!

  现在他要是不说出来,以后,他难道还去破坏他们吗?

  所以,他现在说出来,王楠再要去找女朋友的时候,总要去想想,长久不说,起码短时间内,是不会有这个心思了。

  除此之外,他也担心李亮在这个时间段做点什么。这么说也许有点卑鄙还有点坏心眼,李亮遇到这样的事,伤心还来不及呢,对王楠再有想法,应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可怕就怕王楠见他可怜,对他更加怜惜,那到时候,可也不好办。现在,他说出来,那王楠就会注意这同性之间的关系,就算李亮真做了什么,也会马上警惕。

  王楠哪知道他这花花肠子,他郁卒的,都快要吐血了。

  这是什么事啊,好好的朋友,成了个这。方文卓看起来满正常的啊,肩又宽,大腿又粗,从哪个方位看都是男人,怎么、怎么……不知怎么,他想到了骨灰子,然后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

  "怎么了?"

  方文卓连忙上来关心,王楠恶狠狠的向他瞪了一眼,方文卓一怔,然后,有些落寞的笑了笑:"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晚上想吃什么?"

  这变化太快了,王楠一腔怒气,顿时不知道要向哪儿开火,只有怔怔的看着方文卓,直到方文卓帮他把快燃烧完的烟蒂拿开。

  这次的对话当然是没有结果的。王楠虽然心烦意乱,但还是陪着李亮走完了全程。在将他母亲火化后,他还跟着他,一起回了梁城。这若是在早先,李亮早就高兴地不知所以了,但现在,他也只是抱着自己的母亲,呆呆的跟在王楠身边。

  世锦赛的正赛在二月四号,正是大年初四,离现在还不到三十天,对于王楠来说已经非常紧张了,汇德方面也希望他能留下,周筼也劝他:"南子,你这次是完成了历史性的进步,但是,你不想更进一步吗?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就要等到明年了。"

  "我知道,可是周导,每个人只有一个母亲。我的朋友不多,不管他是怎么想的,我想在他身边多陪陪他。如果我现在不去,恐怕以后都难心安。"

  周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对汇德道:"现在对王楠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技术而是心境,与其强留他下来,倒不如让他了了这个愿。说到底,也不过是朋友的母亲去世,他也不会有太多难过。"

  的确是这样的,虽然对李亮的母亲印象深刻,但现在也说不上多么伤心,他只是担心李亮。他知道,李亮那个父亲走后,就几乎没有再和他们有什么联系。现在梁城的工资都从四百涨到六百了,他的赡养费还是二百。

  不管其心情如何,但从其表现力上,那个男人对李亮,也是没多少感情。至于其他的亲戚,过去就很少听李亮谈起,而根据他这几天冷眼来看,除了那位大舅对这个妹妹还有几分真心,另外一个姐姐,恐怕还没有那个好友更伤心。

  在这个时候,李亮身边是需要有个人的,就像他当初身边有方文卓一样。

  李亮的母亲现在不过四十来岁,当然没有想过自己的身后事,而墓地这种东西,也不是说买就能买的,因此,李亮只有先把自己的母亲安置在火葬场,倒不是他害怕自己的母亲,而是梁城这边有这种风俗。此时还不像几年后那么开放,仿佛什么都无所顾忌,墓地也不像几年后那么昂贵,大家都还是习惯将亲人葬到墓地,或暂时安置在火葬场那边。

  骨灰放在火葬场,相片还是要放在家中,下面摆着果盘,李亮给自己的母亲上香,王楠也跟着上了,见他垂着头坐在那里,想了想,还是道:"你也不要太伤心了,否则阿姨也会不安心的。"

  王楠也觉得自己的劝慰有些干巴巴的,但一时间,他也想不到别的,李亮跪坐在垫子上,停了一会儿才慢慢的开口:"我小时候的梦想是长大后能当科学家,让我的父母都跟着荣耀,后来就知道,那科学家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我小时也想过。"

  李亮露出一个有些恍惚的微笑:"后来我很恨她,我甚至想过,就算那个男人出轨了,她也不应该也那样的。我那时候还想,男人出轨是花心是没有责任,女人则是不要脸,是放荡,是……下贱,特别是被别人那样骂,几辈子的脸都要丢光了。我不理她,她天天给我做饭,给我洗衣,给我收拾东西,我还不和她说话,就算说了,也只是学校要交钱,我想买什么东西之类的。那时候我总想着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世界,很少去想她……不,正确的说,我根本就没想过她。直到我离开了她,上了大学,才慢慢的,知道她的不容易,才慢慢的知道,会对我这么好的,恐怕再也没有了。我已经原谅她了,真的,我真的不怪她了!我看着她来学校给我办事情,还带那么多东西,我就想、就想抱抱她。但是我没有,我不好意思。我总想着以后还有机会,总觉得,她会永远站在那里等我……我还有、还有很多话要对她说的……"

  是的,很多话。

  他想说,妈妈对不起;

  他想说,妈妈我爱你;

  他想说,妈妈你再找一个人照顾你吧;

  他想说,妈妈你要保重身体;

  他想说,妈妈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他想说……

  他想说的很多很多,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那个曾经每天都会早起给他热牛奶的人,永远也不会听到他说这些了。他闭上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准备出国了。"

  王楠一怔,他又道:"是交流生。"

  "那很好啊。"

  李亮看着他,他的嘴唇动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一笑。

  他对他的母亲有很多话要说,对王楠,也同样。只是现在,他却说不出来。如果不是他喜欢上王楠,他就不会到G市,就不会想要那个交流生的机会,那他的母亲,也就没有这次的祸事了。

  他知道这不怪王楠,他所不能原谅的,只是自己。在他的父母出了那种事后,王楠成了他唯一的依靠,而现在,他却必须要离开这个依靠,也许几年后他会回来,也许他会释然,但,不是现在。

  王楠并不知道这些,就算发现李亮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古怪,也只以为他突遭大变,心情不好。在陪了李亮两天,见他情绪平稳后,他就回到了G市。走之前他去看了一下姜小莲,姜小莲现在的生活还算如意。他们在西区找了一个地方摆摊,现在正准备建个活动房。

  "这前前后后加在一起有八个平方呢,虽没有过去大,以后冬天的时候也能放个小煤炉,人总是不那么受了。"姜小莲说着对那个活动房的畅想,"就是现在的东西涨的都快。过去一碗米线只要两块,现在最少两块五,大多地方都三块了呢。"

  王楠微笑的听着她絮叨关于和张全、张望的生活,心里并没有不耐烦,只是对于早先的那个渴望更深了。

  一个家,一个只属于他的家,也会有人这么关心他吧,也会有人这么想着如何和他更好的过日子的吧。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到方文卓的话,顿时,他的心中一颤,下意识的摇摇头。姜小莲正说着张望,见他这个样子,顿时惶恐了起来,以为他是不高兴听这些。

  "没事,妈,我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哦、哦。"

  虽然这么应着,但姜小莲再也不敢说了,只是她的生活就是张全、张望,除了这些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气氛很有点尴尬,王楠只有笑着问了问姜小梅等人的情况,这才算是缓和了下来。

  临走的时候,王楠给姜小莲塞了五千,姜小莲连连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接了,只是再看王楠的时候更加拘束。王楠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只有道:"我是你儿子,给你钱是应该的。"

  姜小莲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讨好的对着他笑。

  在离开梁城的时候,王楠是有些落寞的,不过回到G市后,就又把自己投入到了练习中。

  只是在练习的中途,他开始经常性的给李亮打电话了,一开始还好,过了几天,李亮就不让他再打了:"我想到处走走,散散心,也不想开机了,你别找我了,你放心,我总不会寻短见。"

  "……经常给我发邮件吧。"

  "嗯。"

  说是经常,但这个经常却要相隔个好多天,王楠接到的第一封邮件是在八天后,第二封,却是在他快要出发到魔都参加比赛的时候了,两封信都非常短,第一封是说自己很好,第二封,却是祝他春节快乐。

  相比于他过去的长篇大论,这两封信简直像应付差事,但王楠也理解,而且这时候旁人说再多也没用,只有让时间慢慢的磨平这些伤心。
第一百三十章

  魔都。

  光彩陆离,群魔乱舞。这里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也有拥堵狭小的弄堂,这里是喧闹的,不知有多少嘶喊隐藏在各个角落里,不过此时,在体育馆的一角,却可以用寂静来形容。

  虽然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但此时却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众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两眼盯着球桌,即使他们中的一些人并不懂斯诺克,但也知道下面的这一球很关键,非常关键。

  "对南子来说,这一球很关键,如果能够罚到,这一局,或者说这一场比赛就都能拿下了。"

  "是这样的,但如果这一球解不到,萨尔姆就还有机会。"

  仿佛是受气氛的影响,沈峰和张喜田的声音也压低了一些,这是第十八局,目前的比分是九比八,王楠领先,已经拿到了赛点,而如果他能拿下这一局,也就代表着他赢下了这场比赛。

  其实,他目前已经超分了,但很可惜,他只超了五分,而他的对手也和他一样雄心勃勃,因此在他出现失误,没能一杆清台的时候,就给他做了一个斯诺克。

  此时,桌面上的球已经非常少了,而这个斯诺克也做的确实精妙,王楠来回观察了好一阵才弯下腰,他趴到桌子上后,却迟迟没有出杆。别人都以为他是压力大,的确,他的压力是大。不是他看不到球路,也不是他对自己的掌控力没有把握,而是,心中突然有点犹豫,不是他担心输,而是在刚才,他已经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失误。

  这个球局,他本来是应该一杆清的,虽然在打那颗红球前,母球的走位并不是十分的理想,但那样的球还不属于危险球,他打的又谨慎,按照常理、按照过去的经验,是一定要进的,但是,就在他出杆的刹那,他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抖了一下。非常轻微的抖动,除非用摄像头对着,否则是很难留意到。现场的观众估计是没有发现,电视机前的,恐怕也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而也就是那么一抖,那个球错了一点,于是,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他不知道那只是一个意外,还是自己压力太大造成的神经紧张,因此他现在趴在这里,主要是为了感受。

  他有把握拿下这一场,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打进决赛,但是他也知道,他的对手比他拥有更多的经验,特别是制胜局的经验,如果真的拖到了第十九局,那在气势上,他可能会弱对方一些。

  既然能提前,为什么还要押后?

  他舔了一下唇,眯起眼,将球杆送了出去。

  啪的一声,母球开始前行,速度并不快,周筼等人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这么颤颤巍巍的力道,很让人怀疑母球能不能碰到红球,如果力量不够,那线路再正确也没有用啊。

  沈峰一句保守几乎就到嘴边了。坐在旁边的萨尔姆也不由得换了个姿势,在这场比赛之初,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打到这个样子,是的,他听说过王楠的名字,也要承认这个年轻人很厉害,很有天赋,但是,世锦赛是不同的,没有打过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赛场意味着什么,多少在其他比赛中拿到冠军的年轻人,到了这里都要失败,失败到连正赛都很难打进。

  "是的,邦迪是在二十岁就拿到了亚军,但这世界上,只有一个邦迪!"

  他是这么想的,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这么一场他本来以为手到擒来的比赛竟然拖到了第十八局,而且,还是他落后!

  "线路正确,但是力量、力量……"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母球碰到了红球,一片掌声!沈峰激动的就要大叫,可还没等他叫出声,那红球竟然也动了,更加慢,更加无力,更加颤颤巍巍,可是,的确是向前滚了。

  "动了、动了、这个球、这个球……"

  这个球是在向着袋口进的,但是它能不能进去也实在令人怀疑。

  萨尔姆也放下了矜持,盯着旁边的大屏幕:"这个斯诺克能解到已经不容易了,怎么还能进球?怎么还可以进球?"

  "能进吗?"

  "能进吧……"

  看台上已经忍不住议论了起来,张杰瑞拿着相机的手有些颤抖:"进吧!进吧!进吧!"

  "进了——"沈峰一声高呼,"这个球进了!这个斯诺克,南子不仅成功的解到,而且将红球打了进去,现在,他已经超了六分!"

  "其实从超分上来说,五分和六分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要罚两个球。"

  "但现在王楠还有优先权,现在我们来看南子的下一球。只要彩球打进的是黑球……或者说,只要能打进蓝球,这一局,就结束了。"

  蓝球是四分,进去后,就是超十分了,在这种情况下,那真是除非上演奇迹,否则基本就是定局了。

  镜头锁定王楠,王楠正在来回的擦着球杆,球打到这种程度,路线已经非常清楚了,下面的,也就只是掌控了,而现在母球的位置非常理想,他刚才之所以冒险打出那个力道,为的,也就是现在这个局面。

  对于一般的球手来说,眼前的分数才是最重要的,这当然没错,但对于他这样的球手来说,已经不能只想着当下的分数了,以后的整体布局,才是他们更应该考虑的。

  那个球他解不到,也不过是多解一次。不能给对手留机会是首要的,而要给自己创造机会,也同样重要。他站在底库的右边,来回的擦着球杆。

  "南子对这一球也很谨慎啊。"

  "是这样的,南子现在的压力,估计比刚才还大。如果这一球进了,可以说,他就进入了世锦赛的十六强,而他今年的排名,很有可能进前二十!"

  "那就又是一项纪录。"

  "不错。"

  两人来回的倒嘴,电视机前的观众很是不耐,心想你们说这些管什么用,关键还是王楠啊,王楠你怎么不打呢,这个球不难啊,你下杆就能打进去的!

  王楠终于趴了下去,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挥杆就打,母球啪的一声撞到了粉球上,粉球应声而入,沈峰一声大叫,电视机前,更有一些激动的摔破了手中的瓶子。

  "赢了!"

  "拿下了!"

  "漂亮!"

  萨尔姆的眼睛一眯,十二分!他还有机会,还是有机会的!只要一个失误,只要……他暗暗的咬着牙,可是王楠再没有给他留机会,下面的几个球他打的飞快,一杆一球,红球处理完了就打彩球,当他终于在棕球那里停手的时候,已经超过了二十六分!

  萨尔姆的背早就靠在了椅子上,如果说十二分他还能追,十六分他还有那么一丝希望的话,那么当分数超过二十的时候,他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现场一片巴掌,每个人都用力的鼓着,张杰瑞如同得了某种综合症似的按着快门,不仅是沈峰,连现场的介绍人都激动了起来:"他做到了!他拿下了这一局!赢得了这场比赛!欢呼吧,这是属于他的夜晚,他创造了这个记录!很精彩,非常精彩,精彩的比赛,精彩的对手,让我们感谢萨尔姆,感谢汇德水业,感谢中央电视台,当然,更应该感谢王楠,他带给我们一个美妙的夜晚!"

  王楠一手拿着球杆,对现场的观众挥手,笑的羞涩而灿烂,看来,那个抽搐真的只是个意外了。

  "剑锋直指八强!"

  "锋芒毕露!"

  "四年磨剑!"

  ……

  体育报、地方报,在提到这场比赛的时候都用了杀气腾腾的字眼,内容上更是把王楠的这场比赛吹的天上少有,地上绝无,最后的那个斯诺克更是被夸了又夸,简直要把那个斯诺克说成是百年难遇的刁钻,而王楠能解到那真是如有神助,这样的解球若不被收进记录,就是天理难容!

  这话显然是夸张的,不过就算是懂的斯诺克的人也非常振奋,十六强了啊!终于有一个人打进了世锦赛的十六强啊!就连港岛那边都给予了高度评价,这可是非常难得的,特别是自从王楠战胜孙暮后,港岛那边的报纸,每次提到王楠,都有点阴阳怪气,就连上次王楠的147记录,也用了什么可惜不是正赛这样的句子,而这一次,却给出了少年英才这样的评价。

  这令大陆这边的媒体更是兴奋,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不敢在媒体上直接说,但私底下却是这么议论的:"咱们南子现在,那可是真真实实的斯诺克第一人了。"

  "绝对的!"

  这一次真的坐上了第一人宝座的王楠,却没有众人的兴奋,他赢了,当然高兴,可是这场胜利本就在他的预计内,因此倒还说不上怎么惊喜。反而是这场比赛爆发出来的问题令他很警惕。

  首先,就是大赛的经验。

  其次,就是他的体力。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体力还不错,虽然小时候身体弱,后来也不能说多么强壮。但这些年总算没缺少吃喝,在英国的那两年,更是天天喝牛奶吃牛油的,也许不健康,但筋骨上倒是加强了,他又正处于年轻力壮的时候,真的是发烧感冒的次数都很少,每天练习,也从来不觉得累,而这一次,却出现了抽搐,这显然是累着了。

  "还是……"他正想着,电话响了,是方文卓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桌子两个字随着铃声不断的闪烁,王楠盯了手机好一会儿,想要不接,但又想自己要是这么做了也有点太孩子气了,最终还是拿了起来。

  "南子?"

  那边传来方文卓的声音,王楠嗯了一声。

  "吃了吗?"

  王楠嘴角一抽,还是道:"吃了。"

  "吃的什么?"

  "米饭。"

  "只是米饭?还要吃菜吧,什么菜?"

  王楠的牙都有点酸了,他暗暗的磨了一下牙:"方文卓!"

  "咦,有这道菜吗?"

  "你到底什么事!"

  "问你吃了什么饭啊。"

  ……

  "下面的比赛可不是你过去打的那十几局制的了,二十局、三十局的都有。就算你天天练习,体力能不能跟上也难说,当然要好好吃饭啊,不仅要吃饱,还要吃好,不要随便凑合。酒店中的自助餐也不见得都有营养,让他们给你煲点汤喝吧,你在G市那么久,应该知道喝什么汤。唔,现在是二月,魔都那边就算气候温和,也还有寒气,你可要注意……"

  他在那边絮絮叨叨,王楠从最初的莫名其妙到愕然,到了最后,却不免有点感动。他知道方文卓,那是一个会在大冬天吃冰棍的人,什么养生啊什么保健啊,恐怕从来都不在他的脑中。过去他发晕,他也只知道给他喝津美乐那种汽水。当时还觉得是受了高规格的待遇,现在想想,还真不如喝花生奶——当然,这不是方文卓有坏心,也不是他不承情,而是他知道,这个家伙就是这个样。

  现在能这么对他说什么养生、什么寒气,恐怕是真的恶补了一番知识。

  方文卓说了一通,最后道:"你可千万要记得的啊,我还不是太懂,明天再给你问问。"

  "不用了。"

  "哪有不用的?你不要不在意,我给你说啊……"

  "我们队里有营养师的。"

  "啊?"

  王楠忍着笑意:"我们现在也是职业队了,虽然不是足球篮球,可也要体力不是?"

  那边的方文卓忍不住老脸一红,他对这些养生是真没感觉。他是正宗的中原男人,信奉的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再加上他们家虽然进城早,但他上面的几个姐姐还都是村里人。在他父母的观念中,吃饭更是以大鱼大肉为最高标准。什么七分饱养生啊,喝汤养胃啊,他从小就没听说过。后来天南海北的跑,特别是这几年有了点钱,当然也知道了一些饮食文化,也跟着别人去做样子的喝茶、喝汤,但却从没往心里去过。

  精雕细琢的一桌酒席,在他心中,还真没有梁城的烧饼夹牛肉来的香。他自己虽也知道这种习惯不怎么好,可总想着他还年轻,这些又算什么了?也是在今天,他看王楠的比赛,听张喜田说到体力这个问题,才突然意识到,他可以不在乎,王楠却不能不在乎,因此连忙上网查了查,又找郑萱问了一番,然后就给王楠打起了电话,哪知道人家这边早有专业的了。

  "那……那好,不过,营养师说的你可要听啊。"

  "嗯。"

  "你真的要听啊。"

  "方大妈。"

  "……操,你就孬吧!"

  方文卓愣了一下才知道他那句是什么意思,当下骂了一句回去,王楠哈哈大笑,笑罢道:"你也注意啊,别以为自己真是无敌铁金刚。老实说,你比过去看起来老的多了,现在有人叫你叔叔了吧,再过两年,保准有人开始叫你大伯。"

  "……不到那种程度吧。"

  "你以为呢,现在也许人家会说你是成熟,再过几年……好了,我也该睡了,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那边的方文卓,脸已经黑了一半。他不自觉地来到浴室里,盯着镜子。镜子中的男人,有一张还算是年轻的脸,浓眉大眼,鼻梁挺直,嘴唇方厚,虽然不是现下流行的奶油小生,但也勉强能说得上英俊。不过,的确不像是才二十二岁。

  "他显得年轻,我显得老些,其实……也没什么吧。"他这么想着,却发现自己的眼角竟然有了一道皱纹,于是,他剩下的那半张脸也黑了,只是在黑的同时,他的嘴角也勾了起来。

  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信号,不是吗?

  这么想着,方文卓就觉得全身充满了动力,还没处理完的事情也不去做了,趴在网上,继续找开了食谱,想着G市的老中医,觉得自己实在有必要去问一问。

  他就这么找了一晚上,第二天郑萱看到他的时候,发现他虽然两眼熬的通红,但却神清气爽,丝毫没有熬夜的迹象,不由得就多看了他两眼。

  "怎么,我脸没洗干净?"

  "没有,只是觉得老总你好像带了什么喜事。"

  "什么喜事?"

  "找女朋友了吧。"

  方文卓脸色一变:"别胡说!"

  郑萱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老板你都这么大了,要是不找女朋友才不正常呢。"

  "……我看起来,很大吗?"

  "啊?"

  "嗯,今天关于西南那边的方案他们做好了吗?虽然那边暂时利润不大,甚至有可能要贴钱,但这个阵地,咱们一定要率先拿下来。还有航空部那边也要加紧联系,十点钟开会让他们都准备吧。"

  "是。"虽然还有满心的好奇,但郑萱也知道,不是再让自己打趣的时候了,她拿着方文卓批过的文件下去了,自然不会知道方文卓在她走后,摸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那个手抽搐的事,王楠虽然自己定为意外,可也没有忽略过去。他知道,作为一个球手,最关键的,就是双手的稳定性。就算这种抽搐只是偶尔一次,可如果都是发生在比赛上,那可就真是要命了。

  在第二天,他就把这件事给周筼说了,周筼也非常在意,连忙上报给汇德,于是当天下午,汇德就给他安排了一次会诊。看到他手上的刀痕,周筼脸都绿了:"你这是怎么弄的。"

  "不小心弄的。"

  周筼嘴角一抽,心说这要怎样的不小心啊,可此时当着外人,他也不好详细追问,只有眼巴巴的看着医生,医生让王楠做了几个动作:"从片子上来看,是没有什么大碍的……我知道,他是一个球手,南子嘛,我还是他的粉丝呢,一会儿可要给我签个名啊,不仅我喜欢你,我老婆我女儿,我们全家……"

  这医生表达着对王楠的倾慕,周筼不断的看旁边的王书。王书因为在王金贵的事情上很立了一些功劳,之后就被调进了汇德,这两年,一直在做助理。此次王楠打进正赛,他就和周筼一起过来了。这医生的事就是他安排的。这医生是汇德给他的名单,他也不知是这个德行,此时接收到周筼的目光,就咳嗽了一声:"郑医生,您看南子的手……"

  "不要急嘛,他这手起码有五年了,没什么毛病的话,不会在这一刻突然出现,有什么毛病的话,也不会在这一会儿突然加重。"那医生的语气没换,不过在啰唆了这么一句后,终于说上了正题,"他恢复的很好,肌腱、神经都没有问题。但是受过这样的伤,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隐患谁都不好说。身体上的事是很难说的,你做西医全部检查下来也许没有任何毛病,但若是看中医,可能就会有阴虚阳虚。"

  "那医生的意思,我们应该看中医?"

  "你们要想看的话,也不多,不过还是以预防保健为主吧,我开一点安稳心神的药,再教他几个动作,没事的时候做做,不要有压力,任何人都有手抽的情况,偶尔一次,是很正常的,我期待你的下一次147。"

  那医生说着,还对王楠眨了下眼,王楠一笑,长出了口气,他这才发现,虽然他认定是意外,但其实心中还是在意的。周筼和王书看了一眼,也要承认,这医生还真有两把刷子,医术如何先不说,安慰人却能做的了无痕迹,很是高端。

  虽然这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但汇德对此事却非常在意,还真的找了一个老中医,就等着王楠回来去看病了。而王楠的片子,也被快递了回去,汇德上下此事最大的感慨就是……怎么王楠的手,他们都不知道?周筼是最自责的,觉得都怪他。其实这还真和他没太大关系。

  王楠是王丛生引进的,那时候的汇德是靠娱乐吸引人,王丛生见他技术不错,就直接收了。后来王楠打出了名堂,被送到周筼那里培训,也就和小成、小龙一个待遇。

  直到王楠打出名堂,被送到英国,汇德又完全改了制,这才不一样,而这个时候谁又会想到再去看看王楠的手是不是符合一个斯诺克球手的标准?斯诺克也本来就没有要求人的手要长成什么样,能打进去球就是王道。如果不是王楠这一次自己提出来,恐怕还真没有多少人留意到这一点,毕竟大家平时看到的,也只是手背。

  当然这一切都是背着王楠的,他们都知道,在这个时候,往往是压力比病痛更影响选手。

  世锦赛是漫长的,这种漫长不仅体现在局数上,也体现在每一轮之间的间隔。王楠的第二轮比赛,要在一个星期后才开始。这一个星期,他就研究对手的资料,制定战术,同时做那个郑医生教给他的那几个动作。

  对于他来说,下一个对手就只是对手,但媒体却非常兴奋,因为他即将碰到的是伯罗斯,目前排名世界第九。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伯罗斯被誉为世界上最诡异的球手。曾有人这么评价他:"如果他能一直保持状态,那么,就算邦迪也不能打败他!"

  是的,在他巅峰状态的时候,那是遇神杀神,遇魔杀魔,横扫无忌,可是……他的巅峰状态总是诡异的出现而又诡异的消失,于是,他虽然有过横扫邦迪的经历,但也不时的会上演被新人横扫的戏码。

  当然如果只是如此的话,他还得不到"最诡异"这样的称号。他的诡异在,不仅状态诡异,而且打球风格也极为诡异。一般的球手,总是会有一个风格的,或沉稳或猛烈,或犀利或华丽。就算某个球手比较均衡发展,也总是会有一点偏向。而伯罗斯不是,在他身上,你有可能发现任何风格。曾有一个记者这么戏称:"伯罗斯,总是被不同的人附体。"

  这句话,后来被别人改编了一下,成了:"伯罗斯,总是被不同的物种附体!"

  这不是骂伯罗斯,而是不如此,无法解释伯罗斯那不同的风格。

  而除此之外,还有就是他那经常抽搐的嘴角。伯罗斯今年二十七岁,金发碧眼,刚出道的时候甚至有斯诺克界小贝这样的称号,可十多年过去了,他的女性粉丝……那还真是屈指可数。不是他变丑了,而是在打球的时候,他会突然上演嘴歪眼斜的戏码,一个好好的大帅哥,突然就像是被鬼上身了——可怜国外又没有中国那博大精深的撞邪文化,看他这个样子,只会以为他是精神失调,谁还会迷恋啊。

  当然,在这里让媒体兴奋的绝对不是伯罗斯的脸部失调,而是他的排名,还有他那很有可能出现的失控——一旦他不在状态,南子就会进八强!只是想到这一点,就令全体记者如同打了鸡血似的发抖。

  作为一个记者,张杰瑞也在发抖,不过他倒不是为了失控,而是觉得王楠终于能和一名真正的天才交手了。在他来看布莱森还称不上天才,虽然他的师父是泰格,虽然他的排名上升的很快,但打出过147吗?

  没有,那等打过以后再来说吧!

  比赛的当天,他早早就来到了赛场,虽然票已经卖光了,但此时还没有几个观众,他也没有太在意,正准备先去喝点东西,突然就发现一个有点熟悉的面孔,他想了想,走过去:"又见面了。"

  "……嗯。"

  "我发现只要有南子的比赛就有你,看来你是他的忠实拥堵了。"

  "……有很多场我都没有去。"

  张杰瑞笑了起来:"能看了大多数的比赛已经不容易了,就算是我们,也不能保证一场不落的,怎么样,有兴趣和我聊聊南子吗?"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现场看他的比赛了。"

  "呃。"

  "我马上要出国了。"

  "哦哦哦。"

  "很抱歉,我不想接受采访。"

  "你……"

  "您也说了,我看了大多数的比赛,当然知道您这位记者了,我还知道你的名字。"

  张杰瑞有些尴尬的笑了起来:"那么,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李亮。"李亮犹豫了片刻,还是把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只是在说的时候,他的神情带着一份黯然,薄薄的红唇抿着,张杰瑞突然有一种眼前的少年和王楠有几分像的感觉,不是容貌,而是那种神态。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但也没有太在意,粉丝学自己的偶像,本来就是常态。

  "那么好吧李亮,愿不愿意让我请你喝一杯咖啡?"

  "抱歉,我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儿。"

  他虽然没有明说,张杰瑞也感觉到了一股逐客的态度,过来打招呼本就是一时兴起,李亮既然不愿意,他当然也不会勉强,当下一笑,就站了起来,只是在要走出去的时候,又忍不住的回看了一眼,李亮正笔挺的坐在那里,看着赛场。

  "真是一个奇怪的小孩。"

  他这么一想,就走了出去,而李亮,依然盯着那个球桌,幻想着王楠一会儿在这里出现的情景,他会拿着球杆来回的踱步,会眯着眼来回观察球路,会在打进去一个好球的时候,露出自己的小虎牙,有时候露一颗,有时候露两颗,有时候露左边的,有时候露右边的,在露不同的虎牙的时候,他脸颊上的酒窝会不一样。

  他本来对斯诺克没什么兴趣的,但因为王楠,他慢慢的接受了斯诺克,并且觉得,这其实是世界上最有趣的运动,那些精彩的对局不说,就是王楠的表情,就足够回味。

  "可惜,我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这么想着,他心中那迟钝的痛感更加强烈。这几年,他已经把王楠当成了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而现在,他要把这一部分隔离,那种痛,几乎相当于肉中抽骨,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能感觉到那种痛苦。

  但是,他必须抽!

  名单已经下来了,他是一定要出去了,而到了外面,他一定要更加用功的学习,他不能浪费他母亲以生命给他换来的机会。他不会再看斯诺克的比赛,也不会再留意王楠,这是他的,最后一场比赛。

  人一点点的多了,他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依然那么怔怔的看着案子,直到王楠走出通道,对着观众席挥手。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马甲,还打了一个结,而他的对手,则穿了一件绿色的马甲。

  白衬衣,绿马甲,这个造型一出来,现场的观众都被雷住了。是的,斯诺克比赛的标准配备是白衬衣黑马甲,但如果你要穿一个其他颜色的马甲,一般也不会有人提意见,比如邦迪就曾穿着花格子马甲两次夺冠,但人家那是低调的红黑相间,而眼前这个……就是是明晃晃的油绿,这也就是现在,要是再过几年,保准有人说,这就是红果果的湖绿!

  不过就算如此,下面也是一片议论,更有一些讲究的观众,简直想要提出抗议了。此时还是张喜田老辣:"伯罗斯这件衣服其实是有来历的,在过去的传统中,只有拿到过世锦赛冠军的才能穿绿马甲,伯罗斯如今穿着这件来比赛,显然是希望得到一个兆头。"

  沈峰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有点意味深长的道:"是的,很有兆头,幸亏斯诺克比赛是不戴帽子的。"

  实在是太有兆头了,特别是在国内这样的环境中,如果换一个场合,王楠几乎想问一下:"您结婚了吗?"

  他当然知道世锦赛的传统,可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这么绿的马甲。看着对手那略显冷酷的脸,不知怎么的,他就想到了大梁的刘天,如果不是差别实在太明显,他简直就要以为这两个是双胞胎了。

  这一点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比赛,伯罗斯开球,两人迅速展开了厮杀,五十八分钟,就干掉了四局。很正常的四局,在这四局里,两人都比较小心,但打的也很是猛烈,都出现过失误,也都抓住过对方留下的机会。在这其中,两人都给对方做了一球,而又都解了下来,看的令真正喜欢斯诺克的观众大呼过瘾,不过却令记者们很有点失望。

  "这是伯罗斯?"

  "太正常了吧。"

  "白穿了他那件绿马甲了啊。"

  ……

  比赛进行到第十六局,九比六,伯罗斯暂时领先,他趴在桌子上,小心的瞄准着黑球,母球的位置还算不错,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少难度,但他还是很谨慎,因为打进去这一球,也就意味着他会超十五分,那也就意味着这一局结束了。

  这样,他就可以带着五局的优势进入到第三阶段,然后,再有两局,他就能拿下赛点了。

  啪的一声,黑球应声而入,电视机前的观众一阵泄气,张喜田和沈峰刚才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了这一球的重要,所以他们刚才都鼓足了劲,用意念想着这一球不要进,哪知道,还是没有发生奇迹。

  镜头对准王楠,他没有任何反应。

  伯罗斯转了一圈,再一次弯下了腰,母球划了一个八字向红球跑去,理所当然的,挂了一下红球,然后撞到了另一边。王楠站了起来,然后,在众人的诧异中,也弯下了腰。

  "南子这……是还想要再打?"

  沈峰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已经超了十五分了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此时桌面上虽然还有两个红球,但就算全都打进了黑球,加在一起,也不过三十五分,算上王楠已有的二十二分,也就是说,他最多能打到五十七分,而伯罗斯已经七十二分了,一般来说,比赛打到这种程度,也就结束了。

  当然,落后的一方也可以不依不饶,可是这种事,做好了那叫有毅力,但大多数情况,就是胡搅蛮缠了。斯诺克被誉为绅士运动,不管内心如何,真到了赛场上也要做一点样子的,就算诡异如伯罗斯,在这种场合,也只是穿了件绿马甲,而没有真正戴顶绿帽子。

  王楠落后十五分还不认,这行为,还真有点像耍赖皮。但王楠知道自己不能认,现在已经打了十六局,而下面,还有九局。他在这之前,最长的对局记录就是第一轮世锦赛,但那也只打了十八局,对于二十局以上的比赛,他没有丝毫经验。

  当然,他倒不是认为自己不能打,或是没有信心,但是他知道,局数拖拉的越长,对他越不利。

  在比赛前,也许是为了给他减压,一向正经的周筼给他道:"南子,你这次的对手很有趣,也许你打着打着就会发现自己是在和一个外行打。到那个时候,千万不要手软,一定要一举拿下!万万不要出现邦迪惨剧啊!"

  这个邦迪惨剧,在斯诺克界流传的很快,作为斯诺克第一人,邦迪一向是给别人创造惨剧的。什么十比零这样的局数他都打过,在他状态来的时候,那简直就是血流成河,一片哀号。

  而这个惨剧就出现在六年前世锦赛的决赛中,那一次比赛的双方正是邦迪和伯罗斯。

  在那一场比赛之前,伯罗斯的名号还不像现在这么响亮,虽然他一直打的都不错,排名也算是比较靠前的,但因为那不讨好的撞邪状态,以及那不成熟的球风——在那时候,他那诡异的风格,就是没风格。

  总之,那个时候的伯罗斯,就是一个被斯诺克界忽略的人物。但在那一年,他一举打进决赛,球风犀利,连克卡罗尔、阿曼这样世界排名前五的高手。其风头一时无二,震动了整个斯诺克界,纷纷说他大器晚成,是最有超越邦迪并驾齐驱的新型天才。

  而那一场比赛,也被炒的火辣炽热。因为他和邦迪都出生于曼彻斯特,因此被说成是曼彻斯特德比。在两个人要碰面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那会是一场风起云涌的绝世大战。

  ……好吧,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和众人的想象有些出入。

  比赛第一局,伯罗斯就打出了一杆147!那是斯诺克决赛上第一次出现147,在现场观看这场比赛的观众激动的简直要犯心脏病,电视机前,更不知道多少人在尖叫。

  当时伯罗斯不过才二十二岁,容貌中还带了几分稚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那真是俊美无双,气势凌厉。但在那个147后,也许是太兴奋,他第一次当着上百万英国观众的面抽搐了起来——他过去也有过抽搐,不过早几年的电视转播还不像现在这样发达,没有重量级的人物,电视台也不会随便浪费频道。因此他的抽搐虽然在圈内很有名,可普通观众还真不知道。

  在那时候,很有一些电视机前的观众对此担心,因为见他犯着抽还继续比赛,还打电话到电视台抗议,觉得组办方太不人道了,逼的解说只有在转播中说:"伯罗斯的嘴歪,好像是一种职业性的,在他刚出道的时候,就是这样了,经过检查,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虽然解说这么说了,但大家还不相信,因为伯罗斯的表现和刚才太不一样了。在第一局,他还犀利无双,而现在,简直就像一个还没有入门的新手,不精彩也就罢了,还出现了滑杆!

  "一定是病了!"

  "太不人道了!"

  "世锦赛的组织方都是混蛋!"

  "伯罗斯,你真是英雄!"

  ……

  不仅连不明真相的观众认为伯罗斯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进行比赛的,连邦迪也被他这个状态带的有点失常,竟然没能抓住机会,让伯罗斯以新手状态赢了两局,一直到第四局才反应过来,然后,一口气打了一个十三比三!

  这是世锦赛的决赛,这是一场有着三十五局超长赛局的比赛,所以这一场比赛不是一天,而是三天!

  第一天,两个阶段,十六局;

  第二天,八局;

  第三天,十一局。

  当然,在出现十三比三这个数字后,所有人都觉得这场比赛第二天就会结束了。而事实在一开始也的确就像他们所想的那样,邦迪在第二天,一口气拿下四局,在此时,已经是十七比三了!

  邦迪已经拿下了赛点,只要再有一局,就会取得胜利,他的粉丝已经开始提前庆祝了。但是在这个时候,伯罗斯又抽了……或者说他是不抽了。在剩下的比赛,他竟没有再让邦迪赢下一局。

  他就那样嘴歪着,眼斜着,打下了一局又一局,竟给邦迪来了个十五比零!然后在第三十五局时,拿到了冠军。

  惊天大逆转!

  卡罗尔一向擅长逆转,但也从来没有这么逆的,所有人都被这个局面惊住了。也实在是因为这件事发生的太远,而那时候的中国,还没有多少人关心斯诺克,否则一定会给出这样的评语:"我猜到了结果,却没能猜中过程。"

  事后有人评价,如果邦迪没有被伯罗斯带着在最开始失去那两局,一定不会被逆转。不过没有如果,也就是那一场,伯罗斯打出了自己的名号,从那以后,他就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不过大家吸取邦迪的教训,再没有在他犯抽的时候留情。

  只是邦迪惨剧,这四个字却在众人脑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其意思,也和世界上的很多词汇一样,在时间里慢慢的变得不一样了,一开始指的是被逆转,而现在,则是伯罗斯的抽。

  在场比赛之前,很多人都对王楠说过,伯罗斯也许会抽,但王楠从没有将一场比赛的注压到对方错误上的习惯。是的,伯罗斯抽的时候会像新手。但他如果不抽呢?

  所以,他一定要尽力的争取每一次机会,十五分,是很难逆转,可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特别是在机会如此好的情况下!

  啪的一声,王楠出杆,母球弹出,在蹭了一下红球后,开始顺着岸沿向前滚,那架势竟然是顺着顶袋袋口在跑,大有要一头扎进去的趋势。

  张杰瑞眨巴着自己的眼睛:"难道今天伯罗斯不抽了,传染给南子了?"

  他这么想着,身边就传来一声惊呼,他定眼去看,就见母球竟在袋口处停下,而在它前面,还有一个绿球。

  发生了什么?怎么他一跑神,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这是一个斯诺克!一个决定的斯诺克!"沈峰激动了起来,"让我们再来看看这一球!"

  镜头回放,白球碰了一下红球后开始向前滚,在滚到快顶端的时候,碰了一下绿球,然后带着那颗绿球一起向前滚,最后,母球先来到袋口,而绿球也随即而至,更觉得是,还在袋口碰了母球一下,虽然没能形成粘球,但却严丝合缝的形成了一个斯诺克,而且是一个,几乎没有施展余地的斯诺克!

  "精妙绝伦!精妙绝伦!在我们以为这局比赛已经要结束的时候,在我们以为伯罗斯要取得绝对的优势的时候,在我们以为……有可能无法挽回的时候,王楠,站了起来,以自己的技术,向伯罗斯,向这场世锦赛,说不!"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张喜田真想对沈峰说一句:"新闻联播看多了吧。"

  不管沈峰是怎么评说的,伯罗斯现在的确是很为难,他两腿分立,左手托着下颌,在桌前已经站的有三分钟了。在这三分钟内,他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不是那浓密的睫毛不时的眨一下,几乎要被人误以为是石化了。

  然后,在第四分钟的时候,他终于动了,他走过去,爬在桌上,小心的瞄准,慢慢的推出了一杆,母球顺利的绕过绿球向对面滚去,然后,在碰到岸沿的时候,停在了那里。

  力量用小了!

  裁判过来重新摆球,他放了一个位置,伯罗斯对他摆摆手,然后用球杆点了一下,裁判看了他一眼,见他点了头,这才松手。

  "果然这三分钟没有白浪费啊。"沈峰长叹,"他比裁判还记得这个球的位置。好,因为刚才的那个球没有解到,现在是十一分了。"

  伯罗斯依然拖着下颌沉思,姿势位置和刚才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不过这一次,他只用了两分钟。他再次弯□,依然按照先前的路线将母球打了出去,这一次力量更大了一些,反弹的力量也非常好,可是,却顺着那颗红球擦了过去——红球纹丝不动。

  "七分!七分!只有七分了!"

  电视机前的观众也是精神一震,能上演奇迹吗?

  裁判第二次摆球,有了先前的经验,这一次摆的倒没有失误,伯罗斯没有动的盯着那个球,盯了半分钟就有了行动。现场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如果这一次他依然解不到,那么,和王楠的差距就只有三分了!

  三分,一次斯诺克就能挽回!

  李亮暗暗的握起了拳,解不到吧,解不到吧,解不到吧!

  虽然这是他最后一次观看王楠比赛,但他也希望王楠能走的更远一些。

  "解不到、解不到,这样的球你要能解到了……"

  方文卓在电视机前喃喃自语,正想再找个厉害的参照物的时候,伯罗斯出杆了,一样的路线,一样的滚动,不过这一次更精准了一些,母球在反弹后碰到了红球,一片掌声!

  就算现场都是王楠的支持者,面对这样一个解球也要夸赞一声的。伯罗斯的嘴角上勾了一下,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抽的时候,他又恢复了正常,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他那一勾,是一笑。

  "虽然这一球是解到了,但也是给南子留了机会,不过南子不见得会把这颗红球打进去。"

  事实也的确如此,王楠左右看了一下,弯下腰,打了一杆,母球向前滚动,挂了一下红球,然后撞到岸沿上反弹,再次顺着岸沿跑了起来,众人纷纷长大了嘴,这个球、这个球……

  "操!这个球不是和刚才一样嘛!"有人在电视机前拍着大腿。

  的确是一样,只除了上一次是藏在绿球后面,而这一次,是藏在了黄球后面。

  更热烈的掌声,那个斯诺克,能做成一次也许还有几分运气,能做两次……当然,也还是有运气,可这运气的成分就太少了。这是技术、这是谋略、这是胆量——这样的斯诺克,做不好,就是把自己给罚进去,如果母球掉进袋里的话,刚才的努力就都前功尽弃了。

  伯罗斯也瞪大了眼,在母球停住好长一段时间后,他看了王楠一眼,王楠对他微微一笑。他一怔,然后两眼开始迅速的眨动,嘴角一下一下的抽了起来。

  "来了!"

  "开始了!"

  "这不是微笑!不是!"

  沈峰张喜田连带着张杰瑞等人一起来了精神,记者们的镁光灯闪成了一片,沈峰在话筒中连声大叫:"这不是病这不是病,这是伯罗斯的职业习惯!"

  伯罗斯眨着眼,抽着嘴,像孩子似的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看着王楠:"你不能这样。"

  王楠无辜的看着他。

  "你这样是不对的。"

  伯罗斯慢慢的开口,王楠眨了下眼,用英文道:"抱歉,我不懂英文。"

  伯罗斯的嘴角抽的更厉害了:"你、你……"

  王楠看向裁判,裁判道:"伯罗斯先生,请关注您的球桌。"

  伯罗斯委屈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开始捂着嘴盯球桌,这一次,他看了足足有五分钟。在他弯下腰的时候,沈峰道:"这一球的难度是有的,但对伯罗斯来说,可能还不是特别大。"

  "因为他刚才才打了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球,当然红球的位置有些不同,但这个球的难点,关键还是母球怎么从黄球绕出来。"

  在他们这样说的时候,母球绕了出来,然后,直奔对面的袋口,最后在众人的诧异中,掉袋了!

  ……

  寂静!球场有一瞬间的寂静,电视机前的观众一时也无法相信,过了片刻,他们中的一些人,才幸灾乐祸的,哈的一声笑了出来。而现场,则一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是该鼓掌啊,还是就这么保持沉默。

  这个结果,连王楠都被惊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伯罗斯,伯罗斯也正在看他,眼神愤怒而又委屈,弄的王楠不由得有些心虚,他摸了摸鼻子,对他笑了一下。伯罗斯撇了一下嘴,之所以能看出他这次是撇嘴,是因为刚才他只是一个嘴角动,而这一次,变成了两个!

  "三分!"

  终于,有了第一个人鼓掌,而在他的带动下,掌声一片,虽然还是伯罗斯领先,可在此时,却仿佛王楠已经甩了伯罗斯两道街。裁判又一次的把母球摆好,一边摆还一边看他的表情,伯罗斯直着眼点了下头,然后在裁判一离开就走了过去。

  啪,母球如同旋风似的绕过了黄球,在岸边撞了一下后直冲红球而去,然后干脆利落的撞了上去,红球向前滚动,那架势,竟是奔着中袋的袋口而去。

  "不是吧……"

  一些人发出这样的惊呼,王楠瞪大了眼,虽然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事情的确正像大家都觉得不太可能的方向发展,红球就那么一路向前,咕噜噜的,掉进了袋里!

  "这个球能进,实在……咦,看白球!白球!"沈峰正准备说点什么安慰大家的情绪,就发现白球也正在往洞口挪,它挪的很慢,然后很坚决,最后,就那么噗通一声掉了下去。

  一片哗然。

  在短短的半分钟内,众人经历了从喜悦到惊愕,又从惊愕到喜悦的全过程,一群人除了拍巴掌,简直不知道要做点什么了。就像有人在论坛上所说的那样:"真的,在那个母球也掉进去的时候,我的心中充满了不忍,总觉得这样的伯罗斯好可怜,有病也就罢了,运气也这么不好。"

  "他那不是病。"

  "不是病他抽什么?"

  这句反问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不管媒体是怎么形容的,也不管医学上是怎么说的,普通观众都有一个朴素的唯物主义观点,这种已经影响到面目神经的抽,绝对是有病,因此也没有人去留意,在那些高楼中,一人有些落寞的评价:"有时候,抽,那是一种天生的寂寞。"

  既然是天生的寂寞了,自然也就不容易找到共鸣了,刘天看着自己的帖子被迅速的掩盖,然后失落的叹了口气,不过随即,他就笑了起来。快了,王楠的名气已经越来越大了,已经快到能帮到他的程度了。

  而在这个时候,裁判已经又一次把母球摆到原本的位置上,伯罗斯又一次弯下了腰,这次,他总算成功的解到了球,可是已经于事无补,王楠抓住这个机会,将台面上的所有球全部清掉,最后以一分的优势拿下了这一局,以九比七,落后两局的成绩进入到了第三阶段。

  现场很有一些人遗憾的叹气,因为第三阶段的比赛是在明天进行,而现在伯罗斯显然非常受影响,如果只是休息两个小时就继续的话,王楠一定大占便宜,只是这是组办方决定的,他们也只能期待,伯罗斯的这个影响一直持续到明天。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念力太强,在第二天开始比赛的时候,伯罗斯完全不见前两个阶段的神勇,新手的毛病犯了个淋漓尽致,王楠吸取邦迪的教训没敢手软,一举拿下四局,成功反超,此时,他已经有了十一局,再有一局,就会拿到赛点。

  第二十一局,王楠开球,他用了一个保守的杆法,虽然伯罗斯现在不在状态,但越是这样,他越要稳着来,母球挂着两颗跑到了顶端,成功的藏到了黄球后面,没有形成斯诺克,可也被挡住了半个球身。

  伯罗斯走上前,然后摆了一下头,今天他的眼皮不抽了,但嘴角还是一翘一翘的。昨天晚上就有那嘴碎的是这么形容他的:"我终于知道当年的邦迪为什么会输了,那是被吓的啊!"

  虽然人长得帅,但是那一抽抽的嘴角,真的很破坏形象,王楠要不是早有准备,说不定也会被影响。他看着伯罗斯弯□,倒也没有太多的感觉,而在这个时候,伯罗斯出杆了。

  母球划过一个圈绕过黄球,直击下面被王楠打开的一颗红球,红球向右边底库跑去,在母球撞到底库的时候,红球也应声落袋!

  "漂亮!"就是沈峰也不得不这么赞一声,现场一片掌声,这个球进的,实在是漂亮。而在进了这个球后,伯罗斯的状态仿佛都回来了,直接打进一个黑球,在打红球的时候,把球堆也给炸开了,这一局,竟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拿了下来。

  "难道伯罗斯要反攻了?"

  "不会是要上演王楠惨剧吧。"

  "我靠,你要抽,还不抽到底!"

  ……知道伯罗斯情况的众人纷纷担心了起来,镜头中的王楠,面沉如水,只是目光,越发明亮。

  第二十二局,伯罗斯开局,在开局前,他看了王楠一眼,然后才趴下来,小臂挥动,母球划了一个弧形,打中右边的一颗红球,那么猛烈的撞击,竟只有被打中的那颗红球跳了出来,其他球都还纹丝不动,而母球,则贴到了红球的球堆中。

  贴球!
第一百三十三章

  贴红打红,真的来说,这样的球并不难处理,只要不碰到被贴的球,母球可以去任意方向,但是,王楠也只能防守了。王楠托着下颌看了看桌面,然后又看向伯罗斯,伯罗斯被他看的眼皮一跳,随即就又瞪大了眼。

  镜头很好的捕捉到了这一幕,王楠的表情带了些疑惑,伯罗斯则带了几分慌张,就像一个做了恶作剧的小孩,被人现场捉住似的。后来人把这一幕截图,配合着其后两人的表情,做了一连串的字幕:"是你干的吧。"

  "不,不是!"

  "一定是你!"

  "你不能冤枉我!"

  "我没有冤枉你。"

  "……就算是我你又能如何?"

  ……

  这个截图虽有点恶搞,但和两人此时的心理还真有那么几分像。王楠在见了伯罗斯那个表情后,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伯罗斯此时倒不抽了,福临心至的知道王楠是在笑自己,那脸色立刻就变了。

  这一幕落到马选眼中,不由得就像旁边的小朱看去,小朱大怒:"你看什么?"

  "没什么。"

  小朱冷哼了一声,马选咳嗽了下:"我觉得南子这一次一定会赢。"

  "那可不一定,你没见这个抽搐的萝卜丝爆发了吗?"

  "这倒也是,不过我相信南子一定有办法。"

  "你对他倒真有信心。"

  马选摸摸鼻子没再说话。以球技来说,他还真不知道王楠是不是更胜一筹,但他坚信,王楠对像伯罗斯这样的人一定是手到擒来的——没看他身边就坐着一个例子吗?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王楠拿出了架杆,然后,在众人的诧异中,将架杆竖在了球堆前。

  "这个球有必要架杆吗?"

  "南子应该是想利用底库反弹将这个球打到顶端的吧。"

  "但是用架杆……"

  沈峰的口气有点犹豫,很显然,王楠是想做斯诺克,可是架杆显然是很难做到这么精细的控制的。就在他们这么议论的时候,王楠打了一个中杆,母球弹射出去,碰到底库,然后直奔顶端,最后,在绿球后面停了下来。

  斯诺克,一个非常正宗的斯诺克。打完这个球,王楠将架杆递给裁判,转身向自己的座椅走去,伯罗斯站了起来,在两人交身而过的时候,王楠看了他一眼。伯罗斯一怔,眉头打了个问号,王楠冲他笑了笑,再没有理他。

  伯罗斯的脸黑了下来,他黑着脸来到球桌前,黑着脸观察了一下球路,黑着脸弯下腰,然后,黑着脸把这个球解了。在母球碰到红球的时候,他的脸才又白回来,只是在碰上王楠的时候,又黑了——王楠再次对他笑了。

  其后的几杆,两人就如同电影重复。王楠做斯诺克,伯罗斯解球,有的时候王楠做不出斯诺克,但也是一杆高质量的防守,伯罗斯也只能跟着打防守,而每次两人擦身而过,王楠都会对他笑,不管是他们谁要回座位的时候。

  第四次,伯罗斯打完自己的球没有回座位上,他抱着胸站在桌子的右上角,王楠有些疑惑的站起身来到桌子前,伯罗斯扬起下巴,王楠低下头。在这一刻,伯罗斯的嘴不抽了,眼不跳了,英俊的脸上满是得意。而就在下一刻,本来已经趴下来瞄准的王楠抬起头,再一次的,对他笑了一下。

  如果伯罗斯也有岳大将军那番身手,此时他那满头金发都要竖起来,可惜他没有,所以只能瞪着自己那一双碧眼,用力的看王楠。王楠瞄准了一下,又抬起头,然后看向裁判,裁判对伯罗斯做了一个让他往旁边让让的手势,伯罗斯的脸顿时涨的通红。

  "他、他……"

  他指着王楠,想说点什么,但王楠只是一脸无辜,而裁判,则已经对他皱起了眉。观众席上的众人看到这种情况也议论起来:"这个伯罗斯站在那里做什么?"

  "真没有斯诺克精神。"

  ……

  这些话,伯罗斯听不懂,但他也知道,这是在议论自己,顿时,他的委屈更多了。他扁着嘴,一边往后退,一边看王楠,王楠摸了摸鼻子,这种小动物的眼神,还真让他有些不好办啊。

  "虽然不忍心,但还是忍不住啊……"

  他这样想着,终于决定不再去管伯罗斯,低下头,把计划好的那一球打了出去。打完,他就站起身,提着球杆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看都没看伯罗斯一眼,而在他身后的伯罗斯则瞪大了眼——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伯罗斯很委屈,非常委屈。他知道自己有时候会犯抽,他也知道外界对此一直有非议。他虽然从不解释,可是却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也不是他想抽的!如果可以的话,他难道不想一直保持巅峰状态吗?

  他很想。只是有的时候,他又会想,保持巅峰状态又是为什么呢?一直赢球又有什么意思呢?拿到了冠军、打出147……好像,也就是那个样子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这些想法,所以,他的状态一直不稳定。

  不过对于这些,他倒也习惯了。反正不管背后怎么说他,当着他的面,别人还是都能保持常态的,特别是在他抽的时候。而现在,这个中国人却表现的这么诡异,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对我笑?又为什么不看我了?

  抱着这种想法,他再次趴在了桌子上,而这一次,他给王楠留下了机会!

  十二比十,王楠率先拿到了赛点!

  "你刚才为什么对我笑?"

  在没有开始新一局的时候,伯罗斯追上向外走的王楠,开口,王楠对他歪了歪头。

  "你懂英语的,我知道,你懂得!"

  王楠一笑:"你的眼睛……"

  "什么?"

  "很好看。"

  说完这一句,王楠扬长而去,伯罗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当他发现不对的时候,王楠已经走的没影了。

  第二十三局,伯罗斯开局,这一次他的开局相当正常,而王楠也规规矩矩的打着,再没有对他笑,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倒反而是伯罗斯不断的去看他了,他每次去看王楠,都希望王楠也能看他,但王楠却仿佛没有感觉。

  王楠当然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只是他觉得,不能再这么逗伯罗斯了。这个人虽然抽了点,诡异了点,却是个光明正大的好对手,他就算要赢,也应该规矩的赢下他,靠分离他的注意力来赢,实在有些卑鄙。

  他用心的打着球,那边的伯罗斯开始不断的摸自己的眼角。这个动作王楠一开始还没有多想,直到伯罗斯重复了四五次他才反应过来,顿时,他就囧住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伯罗斯,低下头,打出球杆。

  "坏了!"

  杆一出手,王楠的心就咯噔一声,他知道,自己这一杆要给对方留机会了。果然,母球虽然挂住了红球,但是却没像他预想那样跑到顶端,而是在中袋附近就停了下来。

  "漏机会了,漏机会了啊!这个失误,不应该啊,不应该发生在南子身上啊。比赛都打到这种程度了,出现这种失误……"

  沈峰的遗憾溢于言表,张喜田道:"也是太累了吧,毕竟南子早先没打过这么长的比赛。"

  "可能,但这一局、这一局……"

  坐在现场的周筼和电视机前的王丛生都皱起了眉,他们同时想到了王楠的手,难道他们的担心真的成真了?否则,这样的失误真不该出现在他身上——伯罗斯还差不多,反正他经常闹这种新人的笑话。

  看到母球停留的地方,王楠暗自摇了下头,他苦笑了一下,心想这就是报应吧。看到伯罗斯怔然的看着他,他耸了下肩,对他点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以为,这一局已经结束了。这个球,给伯罗斯留下了很大的机会,只要他不抽,就没可能抓不住,而现在桌子上只剩下六颗红球,他完全可以清台了——他就算想做斯诺克,也不会再有机会。

  他没有去看球桌,只是想着下一局。下一局是他开局,他要怎么布置呢?

  一个个球局在他脑中出现,他正想着,突然就觉得大脑一抽,他闭上眼,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还是没有经验啊,虽然中间休息了一个晚上,但是这种疲惫却不是睡一觉能消除的。

  观众席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鼓噪,他睁开眼,就发现伯罗斯已经站起了身正木然的看着球桌,王楠一时没明白过来,正疑惑间,就见伯罗斯向旁边一退,他竟然是已经打过了!

  他没抓住这次机会?!

  王楠此时也不知是惊是喜,站起身,就发现此时桌面上的情况,比他刚才给伯罗斯留的还好,他只要不是突然得了帕金森综合症,就没有可能打不进。

  "这家伙又抽了。"

  他在心中这样想着,而此时,沈峰也在转播中道:"伯罗斯又抽了。"

  其实,这次他们都冤枉了伯罗斯,这一次他真没抽,只是刚才王楠那一球实在大失水准,而他现在又对王楠非常在意,所以,在下杆的时候也就那么发挥失常了一点,真的只是一点,可是在斯诺克中,那差一点,就是差很多了。

  不过,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楠,却不会再让这次的机会溜走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最后一球!最后一球!这是南子的最后一球,在这一球打出,他就要拿到他的十三局!在这一球打出后,他就要进入八强!让我们来看他的最后一球,最后一球!"

  沈峰激动的高呼着,电视机前的众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方文卓死死的盯着屏幕,两手不自觉的紧握;

  刘天横坐在电视机前,翘着二郎腿,装的一派斯文,仿佛毫不在意,但烟蒂已经落到了手上;

  "两万四千英镑,两万四千英镑!"胡当当不住嘴的喃喃。

  "哥哥加油!加油!"张望在电视机前手舞足蹈。

  "小子,再往前进一步吧。"就算是王丛生也忍不住喃喃出声。

  从G市到梁城,从现场到场外,所有在关注这场比赛的人的心都揪了起来,仿佛王楠的这一球事关生死,但真实情况是,他已经超分了!不过这时没人在意这一点,就算有人想到了,也期盼着这一球。

  有始有终,这是人们下意识的想法,而另外一点则是,此时王楠和伯罗斯的差距并不是很大,如果这最后一球打不进去……是的,在只有最后一球的情况下是没有办法做斯诺克的,可是,不代表不会出现意外。

  如果王楠的母球掉袋了呢?

  如果王楠的母球跳台了呢?

  如果王楠突然手抽了呢?

  ……

  这些虽然可能性极小,但并不是没有,患得患失,越接近成功也就越有这种心理。所以,虽然王楠在打完粉球的时候就已经超分了,众人的心还是提着的。

  啪的一声,母球撞到黑球上,黑球迅速弹出,撞到库沿上——一片吸气,这个球竟然差这么多?

  但是众人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就见黑球快速反弹,直向左边的袋口跑去。

  "进了、进了、进了!"

  最后一句,沈峰的声音突然拔高,在他说前两句的时候,还只是很有进得冒头,但在最后一句的时候,黑球是真的进了!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您现在收看的是2002-03赛季的由汇德水业冠名播出的世锦赛第二轮的比赛,比赛双方是来自英格兰的伯罗斯,以及我们大家都非常熟悉的王楠。在这一场比赛中,双方可以说是杀得难解难分,一直到第二十三局都没有太大的差距,但就在刚才,王楠打下了桌面上的最后一颗黑球,这也代表着他率先拿到了第十三局,成为整个亚洲第一个打进世锦赛八强的选手!第一个!他是第一个!让我们祝贺他!祝贺汇德水业!"

  他最后一句很是得了一些批判,就算是汇德拿钱了,也没有这么做广告的吧!不过王楠刚赢了比赛,而他又是扎扎实实从汇德出来的,这时候提带汇德一句,也没有人有太大的意见,没看王楠的衣服上,都有汇德的标志吗?

  八强,亚洲第一个八强。

  众人此时只沉浸在这个结果中,更有人开始想象起决赛,他们是这样说得,见南子的样子,这八强也不是太吃力,四强应该是没问题的,四强有了,决赛还会远吗?

  决赛有了,冠军还会远吗?

  人们的想象是美好的,但就像那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一样,冬天离春天,还是有扎扎实实三个月的!在别人看来,好像还算轻松,但王楠自己知道,很费力。

  比赛完的第二天,他早上起来,脑子都是昏昏的。第二天彻底清醒过来,回忆那场比赛,只怀疑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分开来讲,每一局都不是特别的难,伯罗斯也没有给他制作成功太过艰难的斯诺克,但加在一起就非常不容易了,在这其中,只要有一局、两局不同,结果就不一样。

  以前他只是知道世锦赛难打,而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难了。

  这一次他有十天休息的时间,他想了想,准备先回G市。到了这个时候,就像高考前夕,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有本质的提高了,反不如调整一下心态。

  他把这点和周筼说了,周筼也赞同。于是在第三天,他就飞回了G市,然后在当天下午就去看了那名中医。那中医觉得他手没事,但身体却需要调理,说他火气太旺而气却有些虚,又说他睡眠不好,不是睡不着,但睡眠质量不高,还有什么记忆力减退之类的。王楠觉得有那么点靠谱,但好像又有点是在忽悠,不过想到是汇德特意找得,也就姑且听了,临走的时候,还拿了很多中药。

  那时候药店还没有代熬药的业务,他的药拿回来才发愁要怎么处理。

  "给我吧。"

  "咦?"王楠有些惊讶的看着付红莲。

  "我让我妈帮你熬。"

  "这个……"

  "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妈了?"

  "我是担心麻烦阿姨。"

  "是很麻烦,所以你下次面对记者的时候一定要为我做广告。"

  付红莲说得一本正经,王楠怔了一下,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他边笑边道:"那我要怎么说?其实莲子的水平要比我好,还是说咱们私底下比赛,我从来都没有赢过。"

  付红莲其实是不擅长开玩笑的,这次能说已经是极为难得,此时就有些接不上话了,他想了想才道:"随便。"

  王楠笑得更大声了,付红莲从容淡定,也被他笑得变成了小脸绯红,他瞪着王楠,不满道:"让你给我就给我,哪有这么多得事?"

  说着,就从他怀里抓走了药包,转身就走,王楠抓了抓头:"喂,熬好了怎么给我啊?"

  付红莲的身体一顿,随即道:"快递。"

  王楠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小龙从他身后冒出:"这家伙,比过去就像换个了人似的。"

  王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小龙道:"你看我干什么,未来的冠军拥有者。"

  "你怎么还在这里。"

  "什么意思?"

  "没什么。"王楠说这,转过头,仿佛喃喃自语似的道,"我以为你早被汇德开除了。"

  "……喂,半个月前咱们才见过面好吗?你有必要这么护着小莲子?还是你们俩真的像外界猜测的那样,有这个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

  小龙对他挤了下眼:"别装了,你还能不知道?哎呀,你不知道现在别人总是把你们两个放在一起吗?说你们两个要不打一样的领结,要不就穿色调正好相反的衣服。这个穿白的,那个就穿黑得,这个穿黑的,那个就穿白的,啧啧啧。"

  王楠更是怔然,自从第一次开始帮他买衣服后,付红莲的妈妈就经常会想起他,给付红莲买衣服的时候,一般都会给他也捎带一身。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他怎么也会不好意思,因此也会有回礼。他不知道付红莲的父母喜欢什么,因此平常就总是买一些付红莲会用到得,比如一些球具,再比如领结——他给自己买,自然也会给付红莲捎带一个。

  这种模式,就算他到了英国,或者付红莲到了英国也没有中断。

  "装吧,再装你也是个水仙不开花。"小龙说着,摇头走了,心中还想这,这小子这么懵懂,这个话题真是失误。

  一直到第二天回帝都,王楠没事想这个场景,才反应过来小龙说得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一知道,顿时他的脸色就变了。若没方文卓的那件事,他此时也不过把小龙的话当成笑谈,说不定还会顺水推舟的做一些暧昧动作,可现在,他一想到那就胃抽,怎么想怎么想不通,如果不是他不想见方文卓,真的想问问他是不是脑子哪里出了毛病。

  在付红莲说要快递的时候,王楠并没有太在意,他自我感觉,睡眠还是不错的,除非有什么突发状况,轻易不会睡不着觉。至于记忆力,他则完全没感觉。因此,那中药能快递回来当然好,快递不过来也没什么。他没想到,第二天,他的中药就到了。是酒店的前台通知他的:"王楠先生是吗?有一个您的快递到了,要让快递人员上吗?他说要您当面签收。"

  "哦,让他进来吧。"虽然有可能会有麻烦,但最多也就是让他签个名,而且这酒店是汇德为他定的,老牌的五星级,保安是很好的,因此听到门铃他就拉开了门,却没想到是方文卓。

  "是你?"

  "是我。"

  王楠拍了一下自己的头:"你怎么在这里?"

  "快递服务。"方文卓说着,提了提自己手中的箱子。

  "我怎么不知道你和付红莲认识?"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方文卓说着,推了下门,"喂,不让我进去吗?就算是对待快递人员也不能这么冷漠啊,要知道你享用的可是快递公司独有的VIP服务啊。"

  虽然很有拿锤子敲开方文卓脑子的冲动,但王楠还是让他进去了,而这么一会儿,他也大概的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怎么知道这个快递是给我的?"

  "我猜的。"方文卓一笑,开口,"好吧,我正好路过,就……好好好,我说实在话,是因为我想来,就把这个单子亲自接了。至于我为什么想来,那当然是因为,我想见你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安静。

  在方文卓说出那一句后,仿佛时空都停止了似的安静,王楠的脸僵在了那儿,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要怎么反应。如果这话是小朱说的,他会抱过去:"真乖,我昨天才梦到了你,你今天就过来了,来,奖励一个。"

  如果是胡当当说的,他会一斜眼:"老板,你确定?"

  如果是刘天说的,他只会抽一下嘴角。

  如果是李亮说的,他会拍拍他的头。

  如果是方文卓……过去的方文卓说的,他会说:"哪儿来的那么多酸词。"

  可是现在,他只是微微的张着嘴,瞪着眼,然后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刷的一下烫了起来,他立刻扭过头,胡乱看了一下,就去拉上了窗帘。宾馆里的厚重窗帘,房间中一下暗了下来。他一怔,随时开了床灯,抹了把脸,暗暗的做了下深呼吸,才道:"坐吧。"

  明知道他没那个意思,但这个环境,这个氛围,还是令方文卓忍不住心中一荡:"坐哪儿?"

  "想坐哪儿坐哪儿。"

  方文卓坐到了床上。

  王楠只有一个人,汇德为他定的当然是大床房。喜庆的绸缎床单上绣着金色的龙凤,灯光晕黄,方文卓往那上面一坐,王楠也觉得有点不对了,可他也不能再让方文卓起来,也不好再去把窗帘拉开,只有咳嗽了一声:"你喝红茶还是绿茶?"

  "红得吧。"

  最后一个字语音上转,王楠斜了他一眼,正看到方文卓正微笑的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一件驼毛色的毛衣,□是黑色西裤,就这么坐在大红的床单上,目光温和,嘴角带笑,就仿佛在欣赏什么绝世美色似的。王楠就觉得心中有点不自在,他从鼻翼中发出一声轻哼:"你看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很好看。"

  王楠茶也不泡了,转过身:"方文卓!"

  "到!"

  "……说话别这么油腔滑调!"

  "但你真的很好看啊,特别是在我眼中。"

  在瞬间,王楠就明白了小朱的心……在被他调戏的时候,那家伙也是这样吧,窝火却又发泄不出来,反击吧,又下不了手——不是不敢,而是不能。如果他顺着方文卓的话往下说,很难保方文卓不会顺杆子爬,到时候那就是他骑虎难下了。

  "但他娘的我是和小朱开玩笑啊,这家伙却是玩真的呀!"王楠此时无比的憋屈,水也不倒了,踢了一下床帮,倒在床上,"自己倒去!"

  方文卓扭过身体看他:"南子。"

  王楠横了他一眼,他吞了下口水,又叫了一声。

  "有屁快放。"

  方文卓半天不出声,王楠就躺在那里,倒也不在乎得罪他。过了片刻,方文卓道:"我酝酿了半天,还是没有。"

  王楠一怔,笑骂着踢了过去:"我靠!"

  方文卓任他踢到身上,见他平和了下来,才又道:"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

  "好好的吃什么药。"

  "压力大啊,中医说我神经衰弱,就开了点药调剂,这些药怎么跑到你手里了。"

  "凑巧。"

  王楠又去踢他,他连忙道:"真的有些凑巧。"

  他就算再勤奋工作,也不可能把一个个单子都查了。而且他事先也不知道有人要给王楠送药,当然也不会对下面人叮嘱。只是那时候他正在G市,而他在G市的时候,必然是会到公司看看的。那一天他正查公司的报表,就听到外面有吵嚷声,找人问了才知道有人要送熬好的中药。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送这些汤水的,做了再好的防护,汤水也可能在运输过程中泼洒,很是麻烦。但寄送快递的一再强调,说愿意多付钱,又说这中药很重要,必要要送到,不送到就会耽误大事。

  对于后面这话,他们是不怎么信的,真重要就把药材寄过去了。不过顾客毕竟是顾客,总要好言好语的劝慰,眼见已经有些耽误其他客人了,他就把那人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也是出于好奇,他看了一下地址,顿时,就愣住了。虽然王楠没说,但他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同一个宾馆,又是同一个名字,要说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人,那倒有些太意外了,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道:"这个王楠,该不会就是打球的那个吧。"

  "什么打球的?哎呀,我寄个东西,你们怎么这么多事啊!"

  虽然那中年妇女极力否认,但方文卓又怎么听不出其中的慌忙?当下也就更有谱了。

  "按说,我们是不能接液体的……"

  "我可以多加钱,翻倍加!"

  "这不是钱的问题,不过既然女士您这么着急,我们就破一次例,钱你也不用多加,我们保证给你送到就好了,不过真的是破例,在公司没有出新规定前,是不能再送了,还望女士也不要对外面说。"

  虽然这么说了,方文卓还是给了那中年妇女一个名片,告诉她有事可以打他的电话,却是又留了一个后门,不过这一点,也不用对王楠说了。

  "原来快递这么麻烦,却是难为莲子和阿姨了。"听到付红莲的母亲还差点和快递公司的服务人员吵起来,王楠皱眉道,他用快递,大多是寄玩具、衣服,还不知道有这么一说。要是早知道不能寄药,他说什么也不会让付红莲拿走的。

  "南子,你这可不公平,这事,难为的是我吧。"

  "你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方文卓长吁短叹:"为了你这点药,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功夫吗?随身包里不能带,只有托运。又怕弄洒了,找泡沫护了几层。那点快递费,还不够泡沫钱呢。所以南子,你要再不对我说实话,我可是真伤心了。"

  "什么实话?"

  "你吃药到底是为了什么。"

  "中药啊,你说能是为了什么?"王楠白了他一眼,"白痴,真有急病了会吃中药?"

  "那也是病了吧。"

  "我说你有完没完啊,听不懂人话啊。吃中药,是为了调理,不是真得了什么病。好吧,神经衰弱要是也算病的话,那就是病。让你吵吵的头疼,把东西放下,滚你得去。"

  王楠抓起枕头丢到他身上,方文卓也不恼,凑过去:"你要真不想说,我也不会非要问出来,但是,我会很担心,非常担心。"

  "担心个屁!"

  "就是作为一个朋友,我也是会担心的。"

  方文卓说的认真,王楠撇了下嘴:"随便你吧,都对你说没事了,你还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要不,你再给我找个中医来看看?困了,我要睡觉,你自便吧。"

  他说着,拉过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团。方文卓看着他的脸,一时也无法分辨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现在正在比赛的关键时刻,若只是小毛病的话,王楠应该不会专程回G市去看——这一点王楠虽没说,他也是能分析出来的。可若是大毛病的话,对待药材也不会这么随意,汇德的力量,随着他目前接触的层次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有清楚的认识。

  所以,这是一个要去看,可又不太严重的病?难道真是王楠所说的神经衰弱。从客观事实上来分析,方文卓倒觉得真有几分可能,但王楠的反应,又让他觉得王楠在隐瞒着什么。王楠有事情瞒着他,这一点,令他相当不舒服,不由得就想到当年,王楠连家事都对他说。

  "人长大了,果然心思就多了啊。"

  他叹了口气,见王楠依然不动,也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的在那里看着他。少年的皮肤光滑细腻,嘴圈带着一点绒毛,看起来就像一只刚刚孵卵出来的小鸡。方文卓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着自己去摸的冲动。因为这几天休息不好,他的右眉上面有一个粉刺,粉嫩嫩的,在方文卓的眼中,分外的可爱。

  他看了又看,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之后才恋恋不舍的站起来,在房间中巡视一圈,找到了微波炉和冰箱。

  当王楠醒来的时候,就感觉空气中有一股中药的味道,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是怎么回事。

  房间中很静,显然是没有人的。不由得,他有一点失落。他当时说睡觉,是为了躲方文卓,他们太熟了。就算中间有几年不说话,彼此都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秘密,但是要当着对方的面说谎话,还是很容易被看穿的。后来方文卓盯着他看,他也知道,当时那真是无比别扭,又不能动,哪知道,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到洗手间里洗了把脸,拉开窗帘,就见书桌上有一个纸条:"微波炉里有药,你醒来应该可以直接喝了。剩下的药我放到冰箱里了,五点半的时候我再来,你现在可以想想想吃什么了。对了,我还给你带了两个柚子,不要忘了吃,去火。"

  王楠在房间中扫了一眼,果然就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两个大柚子,晕黄的外皮看起来很是诱人,这种有点酸涩的东西,一向是比较对王楠的胃口的。

  王楠喝了药,又吃了几瓣柚子,不由得想到当年,他没吃早饭,方文卓给他买烧饼加豆腐的事,那时候,他也是被这个人照顾着。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下午五点的时候,方文卓果然来了,他一手提了一箱奶,另外一手则抱了一个枕头。王楠有些疑惑的看着他:"我不认枕头。"

  "我知道,但你不是睡不好吗?这是新型枕头,对颈椎有好处的,一开始你可能不习惯,但你睡睡就不一样了。你以后睡前喝一杯热牛奶,保准你睡的好。"

  方文卓说着,就把那枕头拆封,给他铺到了床上。王楠翻着眼道:"你这还真有几分贤妻良母的架势啊。"

  方文卓一边欣赏着自己买得枕头一边说:"这里没厨房,没办法让你见识我的手艺,否则你会知道我是多么宜家宜室的!"

  "呵,说你胖你倒还喘上来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什么时候学得做饭?"

  "就这两年啊。"

  "真的?"

  "真的!"

  "煮面条的水是要全开啊,还是半开啊。"

  "……南子,你就算要考我,也要问个有技术含量的啊,这个,煮过方便面的都知道吧。"

  "哦,这么说你是煮过方便面了,我相信这方面的技术你一定很好。"

  方文卓苦笑着摇摇头:"不说这个了,你想好要吃什么了吗?"

  王楠往外面看了一眼:"这天,还是饺子吧。"

  方文卓虽没在帝都常住过,但他经常往来于这里,因为业务的关系,对于这里的大小饭店也极为熟悉。当下就在附近找了一个不错的饺子馆,定了包间后才带王楠过去。王楠还是老一套装备,大围巾大帽子,一路走过去,也没人认出来。两个人,也没有点多少菜,等到饺子上来的时候,王楠道:"这饺子,是用烫面啊,还是用发面?"

  方文卓一怔,王楠笑眯眯的看着他。

  "发面烫面其实都可以的,只是包出来的感觉不一样。"

  方文卓硬着头皮开口,王楠继续道:"那是不是死面也可以啊。"

  方文卓举起双手:"好吧,我老实承认,我现在的水准,只达到了绝顶泡面的地步,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很快就能达到绝顶饺子的地步。"

  "拉倒吧,你是有这个时间还是有这个精力?"

  "时间就像女人……嗯,就像海绵,只要挤,总是有的。"

  "不是乳沟吗?"

  "南子,你堕落了,你怎么可以这么篡改雷锋叔叔的话呢?这要让你得老师知道了,该是多么的痛心啊。王楠啊,那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总是默默的做好分内的事,用心学习,在上二年级的时候,就戴上了红领巾。"

  王楠瞪着他,方文卓一脸无辜:"这不是我说的,是你小学的班主任的话。"

  "你能更无聊点吗?"

  "保证完成任务!"

  王楠无语了,他发现有两种人是不能打败的,一种是刘天那样的,一种就是方文卓这样的,虽然属性不同,但两人都有不同于常人的厚脸皮。

  他叹了口气,怒其不争的开口:"桌子,我觉得你以前不这样啊。"

  "哪样?"方文卓一边说,一边重新递给他一个醋碟。王楠吃饺子,喜欢倒上很多的醋和辣椒,然后把饺子泡进去,这样前几个饺子还没有关系,后面的,因为饺子里的汤汁也混杂在一起,就不够味了。因此他不断的吃,要不断的把老醋给倒出去。

  看着方文卓给自己的碟子里放辣椒,王楠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方文卓过来有业务要处理,王楠也要练球看录像,两人不可能天天在一起,但每天都会一起去吃晚饭。有的时候是去吃王楠想吃的,有得时候则是去吃方文卓想吃的,付钱也是轮流来。方文卓出得多一点,但那是他更心细一些,会买一些王楠喜欢吃的水果零嘴,有一次,还给王楠带了一个白色的大耳暖。

  "我不用这个。"

  "外面都这么冷了,怎么会不用,戴吧戴吧,这个很暖和的。"

  王楠想想帝都的气温,也就没有坚持,却不想出去后方文卓总是看他。

  "你看什么?"

  "没有,只是觉得这个耳暖和你很配。"

  王楠没有再说话,有时候他也会想,他们这种模式好像有点不太对。方文卓向他表白了,那么,他们这是在交往吗?但他并没有接受,所以,他们这是朋友之间的交往?

  王楠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情人间应该是怎么相处。他细细琢磨了一下,觉得他和方文卓相处和过去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若论亲密程度,因为他心中有了芥蒂,一些过去随手会做得勾肩搭背也都没有了。虽说有时候气氛好像有点诡异,但他实在拿不准是不是他的心理因素。有时候他也觉得这么和方文卓相处不太对,但他也没想过和方文卓绝交。

  因此,在想了一阵没有结果后,他也就顺其自然了,有点鸵鸟的想,不管方文卓是怎么想的,他当方文卓是朋友就好了。他这么每天和方文卓吃饭玩乐,周筼是知道的,不过却没有制止,反而有点鼓励。

  在大赛之前,有个朋友陪在身边,是很有益处的,而且王楠非常懂事,五点多出去,一般八点多就回来了。偶尔喝点红酒和啤酒,却从来不会喝白酒,也不会到混乱场合,实在不用他看管。

  不过即使这样,在比赛的前三天,王楠也不再和方文卓出去了,他需要把自己的状态完全调整好。方文卓对此也没有意见,只是让他给自己多留一张票。

  "怎么,你还要带人来?"

  "林哥想来看看。"

  "林海涛?"

  方文卓点点头,王楠笑了起来:"林哥想来看,直接找我就好了,还用你来说啊。"

  虽然这么说,王楠还是多给了一套,方文卓想了想:"你还是再多给一套吧,林哥的朋友也许也要来。"

  王楠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方文卓咳嗽了一声:"那种特别亲密的朋友。"

  "你该不会做黄牛吧,我现在的票可是老值钱了。"

  他一边说,一边就找周筼又要了一套票。不说方文卓,就是林海涛的面子,这张票他也会给的。虽然这些年也没怎么联系,但他一直记得林海涛当年对他的照顾。

  "林哥这些年还好吧,我本来想联系他的,但王哥说不用,见到林哥,帮我问声好。"

  "其实林哥也是想联系你得,只是一直不怎么方便,不过这次的比赛,他会来看。"

  方文卓说着,那眼神就有点飘忽,王楠心中觉得有点蹊跷,但也没想太多,直到他在观众席上看到周如。他这次的比赛,可以说是座无虚席,不过他拿出来的,都是贵宾票,又经过他的手,他当然知道在哪个方位,所以在进入场地的时候,就特意向那边看了看。

  第一眼,他还真没认出那是周如,染了头发,又打了耳洞穿着带金片的毛衣的周如,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也实在是他对周如的印象太深刻了,又打了一架,虽然也没见过几面,又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在扫第二眼的时候,他还是认了出来。当下就有些发愣,也隐隐的,就感觉到了一些东西。

  不过马上就要比赛,他也没有多想,把目光收回,又对着旁边的林海涛点了点头,就把注意力转了回来。

  "我就说他不会发现吧。"

  周如慢慢的开口,林海涛苦着脸看了他一眼:"你其实不用这样的。"

  周如斜了他一眼:"不好看?"

  "……好看。"

  "那你不喜欢?"

  林海涛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有揉着眉心苦恼。他和周如的这一堆烂帐是真不好撕扯清楚,他虽然很多次都想和周如彻底分开,但最后还是会纠缠到一起。到最后他也认了,虽然还会欣赏美好脸嫩的少年,到底会收敛一些。而他只要不做出什么,周如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强势了。他们认识的时间太长,彼此实在是太熟悉,在一起混日子,也不是太难过。但就不知道周如前一段发了什么疯,把自己的头发全部染黑不说,还又去打了几个耳洞,又把自己的衣服全换成那种时下年轻人才会穿得。

  "你不是喜欢年轻的吗?"

  这是周如对他的回答。他也不好说不是,他喜欢年轻脸嫩的,但周如这装扮,却让他怎么看怎么别扭,只是他也知道,他要说实话,周如不定有弄出什么事,所以,他也只有暗自纠结了。这么想着,又有点埋怨方文卓,觉得他给一套票不就好了吗?给什么两套。就算周如要跟过来,这位置不在一块儿,也会少点事端。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去看王楠,王楠正在擦球杆,一边踱步观察球路,一边慢慢的拿布擦着球杆的杆身,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马甲,留海稍稍的有些长了,正扫着他的眉毛。他就这么慢慢的走着,就如同一只猎豹在巡视自己的领地,美丽优雅而强大。

  "南子真是越来越有感觉了啊。"

  他暗暗的叹了口气,当然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来的。王楠当然不知道,除了方文卓,此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想自己,虽说他竭力调整,但是对这一场比赛,他还是很在意的。半决赛什么的是原因之一,更关键的还是这一次的对手——卡罗尔!

  目前世界排名第二的卡罗尔,他曾经放弃的卡罗尔!
第一百三十七章

  在中国公开赛的时候,他曾有过一次可以和卡罗尔交手的机会。虽然当时没有人觉得他能战胜卡罗尔,但几乎每个人都盼望他和卡罗尔交手。网络、媒体都在炒作,黄牛党更把门票炒到了天价。但是那一场,他却退赛了。

  这个退赛为他惹来了很多非议,虽然他并不后悔,但心中,也是有些遗憾的。

  卡罗尔,那就是斯诺克界的一个标尺,没有人不想去试试,特别是在比赛中。为了这一场比赛,他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观看卡罗尔的录像,研究他的每一个套路,在比赛之前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在他一脚踏入比赛场地的时候,已经完全只想着比赛了,就算是在观众席上看到周如,想到了那些事,他也没有太多的感觉。

  这是一个,他必须全力以赴的对手!

  斯诺克是一个不是太有激情的运动,但比其他运动好的一点是,你不用想着太早的退休。其他运动,像足球、篮球这样的运动,在三十岁的时候就差不多要想退休了,虽然还能在赛场上驰骋几年,但这个时候,身体上的伤病已经开始出现征兆。而一旦超过三十五岁,就很少有人能再继续下去。

  斯诺克不是。

  在斯诺克的层面上,多的是三十五六岁的选手,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能打到四十多岁。卡罗尔就是一个这样的选手,他今年三十七岁,出道二十年,说的上是战功赫赫,拿下来的奖牌能挂满一面墙。王楠和他相比,纯粹就是刚出茅庐的愣头青。特别是当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差距更明显。

  现在的王楠长身玉立,打球的风采、气质早不是当年可比,平时如何不一定,但一站出来,绝对有着强大的明星气场。但卡罗尔二十年的历练更是稳重踏实,金发碧眼,嘴角一直挂着温和的微笑,一举一动都又文雅而又稳重,特别是弯腰打球的时候,就算是林海涛也不得不暗赞一声。

  不过他这一声还没赞出来呢,旁边就传来一声冷哼,他用了全部的精力才控制着自己没去看身边的人,以免弄个不打自招。

  开始的几局很平常,两人的发挥都在水准之上,有攻有守,令懂斯诺克的看的赏心悦目,令不懂斯诺克的,看的也是赏心悦目,就说不是像林海涛这样有什么特别目的,爱美之心也总是人皆有之。卡罗尔虽然没有一张明星脸,但中年男人的沉稳历练尽在其中,很有美感。只是也有人不满足,他们本以为这会是一场火星撞地球。

  "有没有搞错啊,南子和卡罗尔竟然没有交谈!"

  "明明卡罗尔还为南子说过话啊!"

  在王楠当初退赛的时候,还有人去问过卡罗尔,卡罗尔一开始不知道情况,就说自己很遗憾:"王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他是中国斯诺克新生力量的代表之一,这次没能和他好好打一场非常可惜,但我相信以后还是会有机会的。退赛是不是要被指责?为什么要?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要做的事情。"

  卡罗尔和王楠并没有什么交情,他会这么说,一个是场面话,一个是性情如此。当时这番话也没有太让人注意,直到两人这次又要相遇才被人挖出来。当下就有一些人夸卡罗尔是绅士的代表,不过有一些人更是激动。他们满怀兴奋的念叨着大叔、年下,当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更恨不得捧着心窝尖叫。可两人竟然只是一握手就再没有接触,连眼神都没怎么对过。

  "我们要相信,有人的爱,是沉默而压抑的!"

  ……

  第一阶段的比赛很快就过去了,三比五,王楠落后。这个比分虽然令中国的球迷有些遗憾,但也不是不能接受,特别是当他在第二阶段连续发威,竟然反超卡罗尔三局的时候,众人更是满意。

  "现在的比分是九比六,南子领先。"沈峰的声音很沉稳,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现在我们来看这一局,如果南子能拿下的话,那就能带着四局的优势进入第三阶段。嗯,有朋友发短信说,是不是领先四局王楠的赢面就很大了,这个要怎么说呢?如果这是中国公开赛,领先四局,又是在这样的局数下领先,那的确赢面很大了,但世锦赛,我们知道这一次的比赛和上一次一样,也是二十五局,这也就是说,除掉这一局,下面也还有九局,所以下面,还是充满了变数。"

  "更关键的是,卡罗尔是一个很擅长打反击的球手,他曾经有过被对方拉下十局,然后一鼓作气追回来的记录。"

  "是这样的,而且他的这个反击,是一个很平稳的。并不是说今天能反击,明天就不能了,他的反击次数是大多数的,熟悉斯诺克的朋友应该知道有这么一句话,卡罗尔似的胜利。就是说先是被对方领先,然后一口气追回来。"——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在暗指伯罗斯。

  "大比分的领先。"

  "对,如果这样赢了,就会被说是卡罗尔似的胜利。"

  虽然这样说着,但人们还是期待着王楠的这一局,更有人掰着手指头算,如果王楠赢了这一局,明天只需要再赢下几局就能进入四强。还有人想,按照王楠先前的架势,这一局怎么看也不应该很难。但不知道是不是让张喜田的乌鸦嘴给说对了,这一局在一开始,王楠就打的艰难,丝毫没有前面几局的流畅。

  虽然他的攻势猛烈,但每次要拉开距离的时候,都会被卡罗尔再拉回来,显然,卡罗尔也不想带着失败进入第二天的比赛。王楠的球,母球碰到了红球,但是却没能将黑球给送进洞。

  "机会啊机会,如果这个球拿下来了,南子的这一局也就差不多了。"

  "这个机会本来就很难拿,卡罗尔刚才的那一球打的相当巧妙,王楠的下杆姿势都别扭,不过南子也没有给对方留机会,这一杆,卡罗尔依然不好打。"

  的确是这样,此时,桌面上只有两颗红球,一颗在上面,另一颗虽然在下面,但是却贴着左边的库沿,而且是在中袋和下袋中间的位置,母球则藏在黑球后面,被档了半个身体,虽然不是斯诺克,卡罗尔要打这一杆也很费劲。

  卡罗尔围着案子走了一圈,抬头看了眼王楠。在这场比赛之初,他没想到,这一场会这么难。他知道这个对手,他们曾经有过一次交手,虽然那次交手王楠完全不在状态,不过毕竟是自己的对手,他还是详细认真的分析了。也就因为上一次太过在意,这一次就有点忽略了,他以为他的对手会是邦迪。哪知道他和邦迪,最快也要下一轮才能相见了。

  他只是很随便的一看,却没想到很是惹了一些人激动。在看了之后,他弯□,慢慢的打出了这一杆,母球碰到红球,然后反弹回来,擦着黑球停在了那里,而红球,则到了顶端。

  一片掌声!

  "斯诺克!超级斯诺克!这个球对南子,不,对任何一个球手都非常困难。卡罗尔不愧是卡罗尔啊,这一局,南子恐怕是很难过了!"沈峰的声音带了些激动,不过此时却没有人太在意,这一球实在是太漂亮了。用其他人的评语就是,就算你拿手去摆,都有难度!方文卓坐在观众席上,不断的拿眼去看卡罗尔,心说这什么人啊,打球就打球呗,打这么难的球,什么意思啊!王楠这一球要是解不到,今天晚上恐怕更睡不着了!

  王楠站在球桌前看了半天才趴下来,这一球很难解,但并不是没有球路,这还不是极限斯诺克,但是,这一球非常要求技术。他舔了一下下唇,眯起眼,然后猛地推杆。

  母球弹射而出,如同炮弹,就在众人的心提起来的时候,它已经在左库、顶端、右库三个库沿碰撞了一番,跑了回来。

  一片寂静,过了半天,沈峰才在裁判重新摆球的时候开口:"看来南子是想尝试着解球的,其实,只差一点点他就成功了。"

  "嗯,能一个球不碰也很难。"

  ……沈峰没有接腔,心中则不断的在反问,你是在讽刺吧在讽刺吧在讽刺吧。

  母球重新摆好,王楠又一次趴了下来,这一次他打的依然很猛,而这一次,母球终于有所收获——碰到了一颗黄球,虽然黄球只有两分,但在这个时候,王楠依然是要被罚四分的。

  他本来超卡罗尔六分,而现在,则是被反超了回来。

  "那个英国人太不厚道,那球是能解的吗?他解一个让我看看!"

  胡当当在电脑前愤慨,王楠则又一次站在了案子前,这一次,他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那身影瘦削而又有孤单,这要是其他运动,保准就有人照卡罗尔脑袋上仍矿泉水瓶了。就算是这样,也有人对卡罗尔进行谴责:"不该啊不该,大叔怎么能这么难为南子?"

  "看南子解不到球好伤心。"

  "我只喜欢看南子给别人做斯诺克。"

  "大叔太残酷了!"

  "这就是虐恋情深啊……"

  不管其他人偏到了什么地步,王楠则在来回的计算着。那两杆他是有准备的,那样的球,三四杆解不到都很正常,但是,他要解到,再被罚分,他就真的要输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卡罗尔似的胜利。

  对于这句话,王楠也是耳熟能详,有人说,卡罗尔越落后,将来反弹的越厉害。还有人说,让卡罗尔落后三四局是最好的。卡罗尔是那种弹簧性的球手,越压迫就越能积蓄力量,如果一开始就将他压得太狠,那么,除非能一直保持压迫状态,否则一旦让卡罗尔缓回来手,那就要面对他暴风骤雨似的攻击。

  这话,王楠不是太在意,是的,卡罗尔的风格是这样的,但是让他来看,当然是能领先的越多越好,若现在已经拿到十二局,那就算卡罗尔一会儿星矢附体了,下面也还是宽裕的。

  更关键的是,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局,带着失败进入第二天的比赛这种事,他还是不想发生的。

  他又擦了一下球杆,缓缓的吐了一口气,然后趴下来,猛的出杆。母球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然后人们就看到顶端的红球向左边的顶库跑去,在那里打了个圈又转了回来。

  一片寂静,然后就是雷雨般的掌声。

  "他做到了!南子做到了!这个超级斯诺克,他成功的解了下来,让我们来看他这一球!让我们重新来看!"刚才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算是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的,也看的不是很清楚,好在导播及时给了重放,并放慢了速度。在画面中,人们清楚的看到,母球打到左库上,然后反弹着从绿球与黄球中间插了过去,最后打到红球身上。

  这个球说起来很简单,但这份控制却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特别是母球反弹之后还能从两个彩球中间穿过去。

  "母球!母球!让我们来看母球的位置,很好!非常好!"

  其实母球的走位远远说不上很好,它既不是斯诺克,离两颗红球的位置也不是很远,但联系到这是一个解了超级斯诺克的走位,那真的是只能用很好来形容了。

  卡罗尔站了起来,盯着球面观察。

  "这家伙又在想什么?"

  "他怎么还不打?"

  "不是又要出什么坏招吧。"

  人的心果然是偏的,因为刚才的那一球,卡罗尔的这种观察也惹来了非议。不过卡罗尔此时并没有想做斯诺克,母球的位置还是令他想打的,但是他发现这个球有难度。虽然母球的距离不错,但角度却有点刁钻。无论是左边的红球还是右边的,都没有一个很好的角度。

  那么,斯诺克呢?

  卡罗尔换了一下位置,然后发现,就算是斯诺克,也有难度。现在,两颗红球都再上面不错,但彩球也几乎都在这里了,唯一的一颗黑球在下面,可要把母球藏到黑球后,也是有难度的。

  "有观众问卡罗尔是不是又想做斯诺克,这个怎么说呢,其实我觉得这个球他不太可能做斯诺克,张老师你怎么看?"

  "的确是不太可能,黑球在下面,要做斯诺克难度太大,而要用其他彩球做的话,这个斯诺克的水准也不是太高,我看卡罗尔还是要打的,现在就看他怎么打了。"

  卡罗尔终于趴了下来,他虽然已经三十七岁,却不是没有冲劲的。他拿着球杆来回比划了两下,然后缓缓的打了出来,母球向前滚动,速度不快不慢,啪的一下碰到了红球,红球也跟着向前滚。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包括王楠,虽然他没有盯桌面,但却看着旁边的大屏幕。

  这个球如果进了,他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卡罗尔不会再给他留机会。

  他会带着最后的失败回去。

  他很可能会为此纠结,然后影响第二天的状态。

  他的世锦赛甚至很有可能就此止步。

  这些,他都知道。不过他已经做了他所能做得最好了,那个球,只能这么打,虽然如果能把红球一杆进洞是最理想的,但他要承认,他目前还做不到,就算他的技术再提升一倍,也不能保证能把那个球打进去,所以现在,就看对方的发挥了。如果对手将红球打进去了,他也只有认了。

  红球滚的很慢,但却目标坚定,路线正确,王楠的一杆粉丝都咬牙切齿。

  "不要进、不要进……"

  "偏!偏!偏!"

  方文卓早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林海涛也探直了身。周如虽然也很是不屑,可是也是一只眼睛看林海涛,一只眼睛看大屏幕。而那颗红球,依然在往前进。

  完了……

  南子要输了……

  胡当当已经开始在想,要怎么发短信安慰王楠了。

  "停了!"

  他的耳边突然一声惊呼,抬头去看,就见那颗红球果然停了下来——就停在洞口!

  寂静、寂静,无论是现场,还是电视机前都是一片寂静,大家大气都不敢出,就怕一不小心把那颗红球给吹进去。镜头特意给了卡罗尔,卡罗尔好像也没想到,在抬了一下眉毛后,他有些无奈的摇了下头。只差那么一点点,如果他的力量再大一些的话,无疑,这个球就进了,但现在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毕竟他在打这一球的时候,还想着下一球。

  一片掌声,也不知道是在向他致敬,还是感谢。

  "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想来南子是一定能抓住得!"

  沈峰在转播中道,而王楠,也的确像他所说的那样,卡罗尔当时母球的走位是想着打彩球,但和红球的距离也不远,而此时红球的位置又那么上佳,他只要手不抽,就没有理由打不进!

  球进的很干脆,下面的彩球也打的很顺利,虽然在打绿球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失误,差点把这个机会给让出去,但棕球总算也进去了。等到粉球也入洞的时候,掌声就开始一阵阵的响起,沈峰更是在转播中不断的恭贺:"恭喜南子拿下这一局,恭喜南子得以以胜利的姿态进入第二天的比赛,在这里,我们预祝南子在明天的比赛中再拔头筹,杀进四强!观众朋友们,你们现在收看的是汇德水业冠名播出的2002-03赛季的世界斯诺克世锦赛,为您解说的是张喜田和沈峰,我们明天再见!"

  最后的镜头,就是王楠和观众席上得观众握手以及帮他们签名,随着沈峰的声音越来越急促,画面也转到了广告上。因此,没有人知道,王楠正在和林海涛握手,更没有人发现周如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狠厉。

  王楠倒不是故意和林海涛握手的,而是林海涛坐的贵宾席离他比较近。在比赛结束的时候,就有人伸手伸本子。有本子,他就顺手签了名,有手,他也就握握,在握着林海涛的手之前,他根本不知道是他,在握上得时候看见了,也不好故意避开。只是有些失笑的看着林海涛,林海涛对他眨了下眼。

  这个过程很快,王楠和他一握就松开了,之后又签了两个名,这才转身,而镁光灯,一直跟着他的脚步。

  王楠回去休息了,打了一天的球,回到住处,洗了澡,就只想着睡觉了。他这边睡的香甜,却不知道林海涛那边又陷进了风浪。周如现在学聪明了,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和过去相比。

  当初他青春年少,一闹性子,林海涛都要上赶着哄他。而自从他回来,他如果敢给林海涛冷脸,这个男人真敢就把这关系断了——这怎么可以?这个男人既然当初将他捞了出来,就要负责他一辈子!

  不能闹,还要让林海涛知道他的不高兴,因此他不断的用"冷酷"的目光看他,他现在虽然染了头发,伪装正太,但怎么也是历练出来的,这气势、目光要放到他的公司里,能吓的半个楼的员工都要小心翼翼,就算放在林海涛这里,那气压也能低个三分。不过林海涛也不是被吓大的,无论他怎么摆脸,他只装作不知道,还径自与方文卓讨论事情。

  谈了一会儿,方文卓见差不多了,就道:"林哥,等回来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

  "还要麻烦你介绍一个信得过的中医。"

  "怎么,你哪里不舒服?还是你父母……"

  "我父母身体都还好,我也没什么事,是南子,他最近在吃中药,说是神经衰弱。"

  "哦,那这个可要慢慢调,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多少人几十年都衰弱呢。倒是你,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好心,原来、原来……"

  方文卓不好意思的笑笑,林海涛道:"不行,不能就这么放过你,今天晚饭要你负责。"

  "……行!"

  "怎么,你还不愿意?"

  "哪里话,林哥找我负责,那是给我面子,只是我本来是想找南子一起的,但想来今天他也不会出来,所以犹豫了这么一下。"

  "哟呵,照你这么说,我还是要排在南子后面啊。"

  他本来只是这么一说,方文卓只要顺着给两局场面话也就过去了,哪知道他的脸色却有些异样。林海涛心中一动,正要说什么,就听他道:"林哥,我真羡慕你。"

  "这又说的哪里话?"

  "还有周哥。不提这些了,今天晚上想吃什么,酸的麻的辣的,咱都负责哦!"

  "……你弄个正常的就行。"

  几人说着,那边车已经过来了,方文卓先去拉开车门,周如在林海涛旁边低声开口:"你白费心机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白费什么心机?"

  "人家自产自销是一对,没你下脚的余地了。"

  说到这里,很带了几分轻松,再看向方文卓的目光也带了几分和蔼。虽说方文卓明显不是林海涛的那盘菜,两人之间也一向很规矩,但他太知道林海涛了,因此总是满怀警惕。对方文卓虽说不上不好,可也远远说不上好,现在见他不仅把自己的事解决了,连带着把王楠也解决了——他知道王楠和林海涛没什么联系了,但一想到自己用积攒的打工的钱买的杆子被林海涛随手送人了,他那感觉,就像捧了一颗热乎乎的心,送到别人面前,最终却被打下来,又踹了一万脚。

  周如不想把自己想的那么像小白菜,但是每次想到那球杆,他那心都是血淋淋的——更关键的是,王楠最后还没用那杆!

  "你那么巴巴的送上去,最后不还是被人家丢了吗?"这么一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啊还是该痛恨。

  现在还不到五点,几人也不好立刻吃饭,方文卓定了饭店后,就先找地方洗脚按摩放松了一番,在洗脚的时候,方文卓特意坐在周如身边,小声道:"周哥,我一直想向你请教。"

  "自主创业,你请教你林哥就够了。"

  虽然这么说,但眼中带着笑意,全无平时的冷漠和阴阳怪气,方文卓知道自己押对了,脸上倒也不露,只是道:"不是这个,是感情上的。"

  "父母那块儿,我可更没有经验。"

  "父母那边是早晚的,不过更关键的,还是南子那边的……"

  周如看了他一眼:"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方文卓只是讨好的对他笑笑,周如想了想:"这要先看他怎么样了,他要是个直的,你也别费那个劲儿了。趁早断了那个念想,省的害了他也难为了自己。他要是个弯的……估计早和你滚一起了。唔,那他要是个双的,这虽然也有问题,好歹你总是有机会。那你可要抓紧了,总之要想办法让他离不开你,就算想要离开,你也要能扑上去缠上去,总之记住那句话,心的距离和身体的距离是成正比的!"

  方文卓听了很是叹服,其实他一开始并没有想从周如这边真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之所以说这些,关键还是想让周如知道自己的心思。和林海涛合作这么几年,对周如他也是比较了解了。更清楚林海涛虽然看起来对周如有点不太待见,其实还真不是看起来的那个样,对周如,林海涛心中也是在意的紧——只看这么多年,林海涛身边也没有其他人就知道了,别管这是不是周如气场太强大,手段太厉害,总归林海涛是默认了。

  林海涛这个人他是知道的,那是有风格有手段,的确是个当伙伴兄弟的好人选,但谁要选他当配偶,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好在他的前妻够聪明,给他生了个儿子后,就带着儿子拿着钱去逍遥自在了,而这周如,顶这个牛叉的帽子,却硬生生的钻进了这个火坑,也亏得修炼了一身金刚钻,否则早就被炼化了。

  不过这却不是周如傻,而是一个魔咒,但他在林海涛这边乖乖被炼,在其他人那边却是练别人的。他过去年纪小,到底不知事,也不知道和周如拉拢好关系,令周如一直对他有意见。虽说他也不用太在意周如吧,但趁着这机会,让他知道自己对林海涛没半点心思也省得以后麻烦——他还不知道王楠和周如打架的事,否则定会觉得这是一举两得,当然私底下对周如恼恨,也是免不了的。

  现在听周如这么一说,立刻有茅塞顿开之感,再去看周如,甚至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周如现在也差不多有相同的感悟,叹了口气:"总之就是先爱上得先输,不过只要人是你得,也不算输的太惨。"

  "周哥说的是,这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愿他心似我心。"

  两个人对视一眼,竟荒唐的都有了知己的感觉。饭吃到中途,方文卓见时间差不多了,就给王楠发了个短信:"吃饭了吗?"

  "吃了。"

  短信回的很快,方文卓再接再厉:"今天很累吧。"

  "还好。"

  "明天想吃什么?"

  "有酒店的自助餐。"

  "我是说晚上。"

  那边断了回复,然后,电话打了过来:"你到底什么事?"

  "咦?"

  "老是发短信,你不累啊!有什么要说,一个电话不就完了?"

  方文卓看了眼周林二人,比了个手势,来到包间外面:"南子,你这样可不对,现在年轻人哪有不发短信的啊。"

  王楠无语,正想说什么,就发现又有短信进来了,方文卓正和他通着电话,显然不会是他发的,而能知道他电话的也不多。一时间王楠只有想,自己是不是真跟不上潮流了?

  "你要不想发短信,以后我就给你打电话,就是我怕打扰你。要不这样,以后我先给你发个短信,你要是方便呢,就给我回,要是不方便呢,就不要理我了。"

  他语气温和,姿态又摆的这么低,王楠一时也不免有是自己无理取闹的感觉,他咳嗽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不太习惯发短信。"

  "我知道,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你也是。"

  "好,我现在正在和林哥、周哥吃饭,吃了饭就去休息,对了,你今天打的漂亮极了!"

  说完,他对这话筒亲了一下,然后就挂了电话,像只偷了腥的猫又溜回了餐桌上。而那边,王楠则拿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的愣,他倒不是被方文卓最后那一下给弄蒙了,方文卓自我感觉良好,但王楠从来没有经过这些东西,对于那个声音一时也就有点疑惑,还没正经的想到是怎么回事。

  他发愣,还是方文卓的那句话。

  你打的很好,很棒,今天发挥的不错……这样的话,他不知道听过多少了,但今天的这一句,他却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在方文卓这一句传来,他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挠了一下,有点痒,但每个汗毛孔都好像兴奋了起来。仿佛所有的疲惫都一扫而光,就算现在马上和卡罗尔大战一场都没问题。

  "我好像有点,不太对。"他拿着手机呆呆的想,一时也忘了去看刚才发过来的是什么短信了,直到手机再一次震动,他才回过神,看号码,是胡当当的。

  胡当当也没什么事,就是刚才他发了个短信,没见王楠回,就忍不住把电话打了过来,重点也就是表示慰问慰问关心,说的话和方文卓的大同小异,累吗吃了吗之类的。王楠随口回答着,想了想,道:"老板,我今天打的怎么样?"

  那边的胡当当一愣,随即道:"怎么样?帅呆了!你是不知道,网吧里多少小姑娘对着你尖叫,南子,咱可要把握住了,就算美人投怀,也要考虑了再接,接着就要对别人负责任。千万别受不住诱惑,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先不说名誉如何,你身体也受不了啊。"

  王楠一脸黑线,听胡当当还要说什么,连忙道:"老板,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要真找了,保准先让你看看。那个,明天还有比赛,我先去找周指导讨论一下。"

  "去吧去吧,这是大事,不过也别太放在心上了,那个卡罗尔咱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算,你反正是不缺媳妇了。"

  王楠怕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匆匆说了句再联络,就把电话挂了。那边的胡当当很有点落寞的叹了口气,转头对何静道:"这孩子大了,就是不听话了,早几年还和我一聊大半夜,后来出去了,回来打电话也要说个几十分钟,而现在呢,你看,这还不到两分钟呢,就嫌我烦了……对了,你说他是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

  "没有。"何静说的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

  "以他现在的受关注度,真有了,除非不见面,否则哪有不曝光的?"

  "嗯,你说的也是。不过他都这么大了,你说还没有女朋友是不是有问题啊。"

  "胡老板?"

  何静一笑,牙齿洁白,笑容灿烂,胡当当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就啊了一声,何静道:"我好想比南子还大几个月,你说我这么大了还没有男朋友……是不是也有问题啊?"

  胡当当头皮顿时一麻,肩膀一缩,左顾右盼:"宝宝呢,这小妮子又跑哪儿去了,一个小姑娘家,野的这么没边,也不怕人把她拐走了,宝宝?胡宝宝!"

  他说了站起来,一副要去找自家闺女的架势。

  何静在他背后冷冷的开口:"小初带她去买糖葫芦了。"

  "那也不能买这么久,不行,我要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走,何静也不拦他,只是在后面发出一声冷笑,胡当当头也不敢回,只当没听见。

  这个晚上,不知道多少人在纠结中挣扎,多少人在微酸中甜蜜,不过不管他们的感情多么复杂,都要睡觉,而第二天,也会在他们睁眼的时候到来。

  在球室随便打了几杆,在下午两点的时候,王楠和周筼就坐上了汇德的车。
第一百四十章

  在走进比赛场地的时候,王楠的态度和心情都非常放松。他自若的对着为他鼓掌的球迷挥手,轻松的和卡罗尔握手,然后面带笑容的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不是故作轻松,而是真的很轻松。昨天晚上他一直在想自己的心情,半点都没有想到台球,于是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仿佛重新做人,完全没有压力。站在球桌前练手的时候,更是怎么打怎么有。

  "这一场,我应该能赢吧。"

  看着卡罗尔开球,他这样想着,不仅他这样想,沈峰、张杰瑞还有他的一杆粉丝都是这样想的。他们当然不知道王楠的状态,这种想法,更多的是出于一种美好的愿望。只有周筼,今天早上和他过了手,才更有体悟:"难道南子这一次,还有希望进决赛?"

  虽然以后越来越难,但如果连卡罗尔都能越过去的话,下面就算碰上邦迪,也不是没可能吧。

  总之,在王楠拿了四局的优势后,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认为他胜券在握,但大部分人都非常乐观,直到第二十一局。

  安静,寂静。

  除了偶尔从隔壁传来的掌声外,偌大的场地没有任何声音,众人都盯着王楠。这不是最关键的一球,也不是打了这一球他就超分或者能做出一个超级斯诺克。

  这只是一个开局,但众人却像是对待最后一球似的慎重,就像是怕出一个大气就吓住王楠似的——他们中的很多人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四比零!

  卡罗尔四,王楠零。

  在今天的这场比赛中,卡罗尔没有保留的向世人展现了什么叫强大,什么叫反弹,什么叫卡罗尔似的胜利。这四局,说起来并不多么华丽,没有绚丽的杆法,没有精彩的解球,甚至没有一局超过一百一十分得,就那么平平淡淡,但却让人深刻的意识到了,什么叫厉害。

  任何一个机会,一个细微的机会,一个看起来甚至不是机会的机会,卡罗尔都能抓住,然后,毫不保留的扩大成果。当然,他也有失误,但是,他的失误在他的操作下甚至不能叫失误!

  "这几局,卡罗尔清楚的向我们展示了,什么叫老牌冠军的风采。"沈峰的声音充满了感叹,"现在两人都拿到了十局。下面的这一局,也可以说是比较关键了,这算是一个主动权,对于南子来说,也很有意义。如果南子能够拿下来,那么对于他自己的这个信心、士气都是一个鼓舞,如果不能的话,很可能会受到一定打击,不过不管能不能,南子都已经做到了最好!"

  最后一句,他用了肯定的语气,但却立刻被人喷了起来:"怎么听这伙的话音儿就像听丧钟?这不是说咱们南子输定了?"

  "还有五局呢,鹿死谁手还真难说!"

  "现在还是平局!平局!我们应该相信南子!"

  ……

  虽然找了这么多理由,但众人的心头都仿佛笼罩了一层不祥的阴云。不是他们不相信王楠,而是卡罗尔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有魔力了,在王楠领先的时候,众人也许还没有感觉到,但是当他一股气的感上来的时候,那被他们曾经忽略的事情就不自觉的出现了。

  "放轻松,没关系,你行的。"王楠慢慢的吸了口气,对自己说,然后,慢慢的推了一下杆。

  这一杆他推的很巧妙,母球碰到了红球,但却几乎没有将任何一颗红球K出,十五颗红球挤在一起,唯有左边角上的一颗红球稍稍偏离了一点大部队,但和母球完全没有角度。

  一片掌声,众人几乎用出了吃奶的力在鼓掌,仿佛王楠已经拿下了这一局,沈峰更是以欢欣的声音道:"贴球!贴球!卡罗尔要怎么做呢?"

  贴球的选择是最简单的,只要将母球向任意一个方向打出去就行了,但是在这里,却要注意不能给对手留下机会。卡罗尔来回观察了一下球路,提杆欠着身推了一下。母球慢慢的向前滚动,在碰到底库后反弹,最后藏到了黑球后面。

  虽然没有刚才那么热烈,但众人也不得不鼓掌,这一杆,也的确有水平,王楠只能防守。

  ……在平常状况下,这样的球是只能防守的,但王楠没有这么做,他几乎没有考虑的就站在桌子前,然后,弯下腰,来回比划了两下,就将母球打了出去。

  母球跑得飞快,直撞左边的库沿,就在众人有些失神的时候,就见它一头撞到那个刚才被打开的红球上面,红球滚动,竟然没有任何迟疑的滚到了右边的底库里。

  周筼瞪大了眼,张杰瑞张大了嘴,他们都是内行,他们都懂斯诺克,也就是懂,他们更觉得不可思议。这样也行?这样也可以?有没有搞错啊!

  就算他们都是王楠的铁杆,这时候也有一种玄幻的感觉,张杰瑞更是忍不住偷偷捏了自己一把。相比于他们,其他的粉丝就简单多了,王楠进球了,王楠打开了局面,鼓掌!用力的鼓掌!拼了命的鼓掌!

  在掌声中,王楠走到桌子的另一端,然后把黑球打了进去,掌声更大了,听起来就仿佛连绵不断的响雷。沈峰高兴的不知所以:"这一球实在是太漂亮了,绝对当选为今年的十佳!毫无疑问,如果南子能拿下这一局,这一球,有这至关重要的作用!"

  随着他的解说,导播又把录像转到了先前的那一球上,屏幕一分为二,一边是王楠打着其他的母球,一边是刚才的那个进球,虽然结果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但当画面重放,众人依然痴迷。

  包括卡罗尔,当然,卡罗尔的面前是没有重放的,不过他却在回想。很显然,刚才那一球,对面的人是早有准备,从他开球就在计算了,他知道,面对贴球他一定会那么打——那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所以,在一开始,他就落到了对方的局里。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因为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那么打,任何一个职业球手都会那么打。

  "这是阳谋!"沈峰也正在点评这一球,"这是王楠在设局,但这是一个让对手无法回避的局,除非卡罗尔将球处理到顶端,但很显然,这更容易给南子创造机会,所以卡罗尔的那一球无论怎么打,南子都必进。"

  "其实也是有一些运气因素的。"张喜田的声音这一刻份外的不讨喜,"我想就算是南子,也没有把握这一球会必进。"

  是的,王楠没有,别说七八成,就算是五六成他也没有,但是他必须这么打。就像沈峰所说的,这一局,事关信心、运气。当然,不是说这一局败了,他就没有信心了。但从领先到被对方反超,潜意识中,总会有些别扭的,再加上对手是卡罗尔,很可能就真的被他一举拿下了。所以,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也许胜利不是他所能掌握的,但是他需要打出一个连自己都要叫好的好球。

  冒险?

  是的,是冒险,但是打球哪有不冒险的?不冒险的斯诺克,永远不可能拿到冠军!

  在那一球进去后,他就觉得精神一振,之后再无阻碍,一举拿到了八十九分。

  "现在来看南子的这一球,如果这一球再打进去的话,那就是九十六分了,南子有很大的可能破百,甚至,有可能再进一步。"

  "比如147。"

  张喜田说完,沈峰和他同时大笑,此时两人是真的没有压力了,打到这个程度,这一局,王楠已经拿下了。

  "唔,有朋友说,如果南子再打一个147会不会多一些奖金。这个,很遗憾没有。世锦赛斯诺克的单杆奖金就是十四万七,南子就算打出十个,也是这么多。"

  "所以从这个角度说,南子应该一个比赛打一个。"

  又是一阵大笑,而在这个时候,王楠出杆了,啪的一声,红球向顶库的右袋跑去,在洞口晃了一下,又跑了出来,一片遗憾,没能进!这个球竟然没能进!虽然147不会再多一分的奖金,可如果能再多一个,那多涨士气啊。当下就有人掐开了沈峰和张喜田:"都是这两个货在那里瞎说,什么叫一个比赛打一个,一场比赛打一个才是王道!组委会不给南子奖金,我们观众给啊!凡是王楠拍得广告,我以后都无条件的支持!"

  "如果王楠真能一场比赛打一个147,我也无条件的支持。"

  "+1."

  ……虽然有这些纷乱,但大家还是高兴的,不管怎么样,王楠都是赢了,八十九分,卡罗尔不可能再磨蹭,事实也的确如此,裁判重新摆球,比赛进行到第二十二局。因为上一场的胜利,大家都这局都充满了期待,但是王楠却输了,而且输的很没有姿态。如果说前面四场他输还是非战之罪的话,那么这一场,明显就是因为他的失误了。

  第二十三局,王楠依然失败,而且,依然是他把机会送到卡罗尔手里的。

  "王楠啊王楠,不应该啊,这样的球在这个时候真是太不应该了。这是一个安全球,这样的安全球……当然,很多球手都出现过这样的失误,可是在这个时候,南子的这个失误真的是太严重了,可以说是要命的。卡罗尔已经拿到了赛点,在下面的两场比赛中,他只要拿下一局就可以晋级,而南子,要两局都拿下了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听沈峰那口气,恨不得能冲到赛场替王楠来打,他的一干粉丝也是纠结难受,眼看胜利就要到手了,却又来了这么一个反差,对人实在是有些太残酷了。

  "南子这是怎么了?"

  "还是没有经验吧。"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不要啊,我还想看南子进决赛呢!"

  "决不决赛无所谓,关键是和邦德啊邦德,想想看南子和邦德比赛的场景……只是这么想着我就要晕了!"

  ……

  论坛上吵翻了天,比赛现场的气氛也有点浮躁。方文卓和林海涛都是充满了焦虑,周如虽然对王楠还没有什么好印象——打那一架也就罢了,关键的是那个球杆,就算现在知道王楠和林海涛不太有可能了,那个球杆也还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不过此时,他坐在这里想想,也还是觉得,比起卡罗尔,他是更偏向王楠的。

  但此时最焦虑的,还是周筼。

  方文卓和林海涛都只是担心王楠这一次的比赛,而他担心的,却是王楠的整个比赛生涯。他盯着王楠,希望能从他的脸上找出一点痕迹,可惜的是,却什么都没能看出。

  "只是意外吗?但愿只是意外吧!"

  不是意外!

  在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王楠也以为是意外,但是在第二次出现的时候,王楠就知道,他的手,是真的有问题了。在将要出杆时的那微微的一点酸楚,然后,在要击打时的,那一点点的抽搐。也许,在平时的时候甚至没有感觉,但是在那一刻却被无限的放大。

  在这个时候,他还来不及恐慌,他只是有些发懵。他早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就算现在失败了,赞誉也绝对大过批评。汇德那里更不会对他有什么不满。可是,就这样了吗?好不容易来一次世锦赛就这样了吗?他还没有遇到邦德,还没有进入决赛,还没有去打那据说能把人打晕的三十五局,还没有……

  他还没有做很多事情,就到这里结束了吗?

  不!他不能接受!因为这种理由而被淘汰,他怎么也不能接受!但是,他的手……

  "没有关系,这只是一点小问题,出现了两次,不会再出现第三次。"想到这里,他暗暗的咬了下牙,见卡罗尔打了一杆防守,他站了起来。

  "这个球虽然看起来很难打,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很显然,卡罗尔本来是想打一个斯诺克,但却没能成功,所以,如果处理好的,还是有得打。"

  "有是有,但不容易,不过南子现在也必须打。"

  难得的,沈峰和张喜田在处理这种有争议的球的时候,站到了一个方向。王楠也知道他要打,现在卡罗尔已经拿到六十三分,再有四分,就会超分,而如果再拿下一局的话,这场比赛,就彻底结束了。

  他站在桌子前,盯着球面,一道道横竖线在他脑中变化着,他眯着眼,反复的计算,最后,一个路线在他心中形成了定格。

  可以!

  可以这样打!

  如果这样打进去,那么整个局面都活了!

  他这样想着,提着杆走了过去,然后趴了下来。

  "这个位置,南子是要打……"

  没等他说完,王楠就出杆了,母球蓦地弹出,直撞对面的红球,后者应声而入,沈峰几乎没有跳起来:"进了!这个球王楠打进去了!让我们再来看,在这里,棕球挡住了母球的大半个路线,而红球的位置并不理想,我们本来以为南子是要打左边的这颗,但是他却打了右库的这一个,这个球,真的是非常大胆,非常有创意,非常非常有进取心!"

  "是的,从这个位置打蓝球会更好,然后打下面的红球也就更理想了。有这么几颗球做缓冲,南子完全可以把桌面上的球都做成安全球。当然,这么说有点太理想化,不过却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我们现在也必须理想化。"

  就在他们这么说着的时候,王楠又把蓝球给打了下去,坐在休息区的卡罗尔喝了口水,在心中感叹——年轻人果然厉害啊。那样的球能看出来也就罢了,关键是还敢打,这下面的组合,他只要控制好了。

  "难道真要打到第二十五局?"就算有丰富的经验,卡罗尔也是想着,能少一局就少一局的好,"要争第二十五……"

  "咦——"

  并不是第二声的疑惑,而是深沉的平声,声调中充满了遗憾,卡罗尔回过神,就见王楠板着脸转过了身,他一愣,就看到桌面上得红球一颗都没有少。

  没有打进?那个球王楠竟然没有打进?!

  "没有进!这个球王楠竟然没有进!这个球,实在是太遗憾了,我们能看到,在打完这颗蓝球后,南子的机会非常好!但是他竟然没能进!没能进!"

  此时,沈峰的惊奇大过了遗憾。就算是他这样外行中的内行,内行中的外行也觉得这是一个必进的球,就算让他来打,也是应该进得,可是王楠竟然没能进,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一局,卡罗尔应该能拿下了。"张喜田轻轻的开口。

  而事情,也的确像他所说的那样。卡罗尔本来就快要超分,再把这个红球打进去后,他直接打了黑球,再之后一红一彩毫不费力,最后以九十七分拿下了这一局,同时,也拿下了这场比赛。

  "我们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得辣。"在比赛结束后,沈峰有些叹息的这样说,"不过虽然很遗憾王楠没能更进一步的发挥,但我们应该说的是,他已经打的非常好了。第一次进世锦赛的正赛,就打进了八强,打出了这一届世锦赛的第一个147,同时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个147,这样的结果,已经出乎了我们的意料,就算这其中有遗憾,我们也应该给南子祝福和恭喜!我们期待南子更进一步的发挥,期待他下一次,更好的成绩!好,另一边的比赛虽然还没有结束,但照目前的形式来看,应该是邦迪了,这样,卡罗尔和邦迪又一次相遇与半决赛,让我们期待,他们的表现!"

  最后一句,总算给真正的球迷一个惊喜,不过电视机前大多数的观众还是遗憾的,在他们来看,王楠本来是应该赢的,起码是这一局。

  "南子已经很累了。"

  "他已经打的很好了。"

  "毕竟是第一次啊。"

  这些是比较维护王楠的,而那些追求成绩的则开始掐了起来,不过这些,和王楠已经没有关系了。比赛结束后,他和卡罗尔握了手,还给球迷摆了摆手,虽然不像昨天那样给几个粉丝都签了名,但大家都理解他。连周如都拍了拍方文卓的肩:"他打的不错了,你可别苛求他。"

  方文卓苦笑的摇摇头。王楠是就此止步还是进了决赛,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王楠晋级了,他固然高兴,而如果就这么算了,他也只是担心他难过。但是刚才的王楠很不一样,虽然看起来和早先没有区别,但周身,却仿佛透露了一种惶恐,就仿佛去年他在梁城时见到他的样子。

  "难道是他的母亲出了什么事?"这么一想,他就暗拍了自己一下,怎么总想点这些,如果真是他母亲有了什么,王楠根本就没可能比赛了!

  "比赛嘛,总是有不在状态的时候。"他这么安慰着自己,但不知怎么的,却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王楠的那些中药……真的只是治疗神经衰弱的吗?

  虽然还有其他事,但方文卓此时也无心处理了,出了会场他就开始打电话,但王楠却一直关机。一开始他还以为他是还没出体育场,但是在一个小时后,他就可以确认,并非如此了。

  他想了想,向王楠所住得酒店赶去,虽然这样有可能给王楠带来不便,但他还是想去看看。在路上他已经决定好了,如果有记者,他就等等。其实他和王楠的老乡身份是不用这么麻烦的,但他自己有点心虚,就总想着不引人瞩目。

  在过去的路上,他一直给王楠打电话,但一直都是未开机。到了酒店,果然下面有疑似记者的人在,但毕竟是五星级的地方,还是比较有秩序的,而且也许汇德许诺了什么,倒也没有人显得很急躁,要上蹿下跳的找新闻。

  方文卓现在也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进出这样的酒店倒也不显眼,再加上他前段时间经常送王楠过来,也没人拦他,因此,他很顺利的就到了王楠所在的楼层,然后按响了王楠的门铃。

  门铃响了好几声里面才有动静,又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看到他的样子,方文卓的心下更是一沉,但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哎哟,你可开了,我还以为你出去庆功了!"

  "……有什么好庆的?"

  "有什么好庆的?"方文卓惊奇的看着他,"你竟然这么说?老天,让外面那些人知道了说不定会吃了你。亚洲第一个世锦赛八强啊!这个资历拿出去,不知道要让多少人疯狂!快快快,换衣服,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方文卓。"

  "……嗯?"

  "你能不能先回去,我想休息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王楠平静的声音中,带了一些疲惫,方文卓的心咯噔了一下,原本的那种不安更加浓重了。他耸了下肩:"好吧,那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你什么时候回去?"

  "……还不知道。"

  "那好,电话联系?"

  王楠本想拒绝,但见他虽然表现的平静,话语中却带了一份小心,心中不由一软,拒绝的话就停留在了嘴边,而是微微的点了下头。方文卓的表情立刻放松了下来:"那你赶快休息吧,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王楠摇摇头。

  "那你有想吃的吗?我去给你买。"

  王楠的眉皱了下,方文卓立刻道:"好好好,我走,我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就退了出来。装了感应的门自动就带了上去,而他脸上的表情,也沉了下来,他想了想,向前走去。他是知道周筼的房间的,过去找王楠的时候也见过几次,虽然不是多么熟悉,但应该还能搭上话。

  周筼现在也正在苦恼,刚才王楠已经对他说了原因,他听完后心中就怕了起来,虽然还没有找医生确诊,但王楠的手的确出了问题却是可以肯定的了。他已经联系了王丛生,王丛生也会向上面回报,现在就看时回G市再看,还是就在帝都这里找医生了,论起医疗条件,还是这边更优厚一些。

  听到敲门,他站起身,有些惊讶的看到了方文卓,他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门:"南子在隔壁。"

  "我刚从那边出来,是来找您的,周指导。"

  周筼给他让开门,又给他倒了杯水,方文卓想了想,道:"我刚才去见了南子,他的状态不太好,上一次他就开始吃药了,现在是又开始加重了吗?"

  他这话说的极有技巧,含含糊糊,却又仿佛自己什么都知道,周筼虽然年纪比他大,但他一直在斯诺克的圈子里。虽说哪里都不太平,但他所处的环境和生意场中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的。再加上他知道王楠和方文卓关系好,就以为方文卓已经知道了先前的事,心下虽然觉得王楠说出这些有点轻率,但此时显然不是埋怨的时候。

  而且,方文卓也是个稳重的,看出王楠不妥,怕他受伤害,又转来问他,也是个重情义而又细心的孩子了。因此他想了下,就叹了口气:"现在只是在怀疑,不过……"

  "那现在怎么办?"

  "看老王那边怎么说了。这里毕竟是帝都,好医生多,真要做复健的话,条件也会更好些,只是这样一来,这事就瞒不住了,汇德……"这样的事,对汇德绝对是一个冲击,虽然还不至于损害了什么筋骨,但他们在王楠身上做了这么大的投资,现在又几乎把他当招牌用,冒出这样的新闻……

  如果王楠很快有好转也就罢了,如果没有,那汇德可真是要有损失的。只是若真要长时间的话,又怎么可能瞒得住?他在这边忧心忡忡,方文卓那边还是一头雾水,但他依然不动声色,只是也跟着皱了下眉:"有这么严重吗?"

  "对普通人来说当然无所谓,但他是斯诺克球手!"

  "可是……"

  "你打过斯诺克吗?"周筼突然激动了起来,不等他回答,就道,"对,你也许打过,但你只是玩票性质的打。对你来说这个球打进打不进都没有太大的关系,打球的时候位置稍稍一偏也不过是再等机会。但对于职业选手,就没有机会了!你一个失误就会被对手抓住,然后彻底的终结比赛!"

  "专注!不仅是精神上的,还有身体上的,在那个时候,全身上下的汗毛孔都要为那个球做准备,而在这个时候,在你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要去打那一个球的时候,手却抽了,哪怕这种抽是很简短的,是对普通人没有影响的,可是已经致命了!那个你已经看好的球就会丢掉,那个你已经要把握住的机会就会错过!就像南子,如果他不是这次手抽,也许就已经进四强了!说不定他真能杀进决赛!"

  方文卓没有说话,只是不断的回想着周筼刚才的话,手抽、手颤抖……?

  "不过这一次他已经打的相当好了。"也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不对,周筼叹了口气,颓然的靠在椅子上,"能进八强,我们已经很满足了,关键的是他以后,如果这种情况得不到改善……他的职业生涯就真的毁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会?你去看看他的手,小时候不知道怎么贪玩呢!"他说着,又重重的叹了口气。对于王楠,他是非常满意的,低调、含蓄,虽说近来张扬,却也不是轻浮。作为曾经的职业球手,他知道,球员有得时候是需要讨好观众的,这种讨好不是对观众说好话,而是表现出自己的个性。一本正经的打球,成绩好了也许还会受关注,成绩一不好,恐怕就会被迅速的遗忘。但如果在打球的时候,做一些表情动作,和观众形成一定形式的互动,却很容易有固定的粉丝。

  王楠做得还不够熟练,但,已经很好了。

  技术出众、意识出众,刻苦努力,虽然从私心来说,他也许真的会更偏向付红莲——毕竟是一手带出来,但对王楠,他也是非常喜爱和看好的。

  他对现在的王楠没意见,但对过去的却有非常大的意见——王楠那手,一看就不是随便弄伤的,那必须是要有人故意伤害,才能造成那个样子。虽说王楠的过去他没资格多说什么,但心中也不免暗暗埋怨他小时候不懂事——就说那是别人弄的,可如果他乖乖上学,也不太可能弄成那个样子吧。

  "现在的小孩,总以为天大地大自己最大,却不知现在所做得,将来都会遭到报应。南子,唉……"他并不是在抱怨,可却忍不住的要表达自己的可惜,"他才二十二,如果没有这档子事,他起码还能再打十五年,他会起码拿下十五个或者更多的冠军,他会真正的成为中国斯诺克界的一个标榜,但是现在、现在……但愿只是我多想吧。"

  方文卓愣愣的听着,任他平时机警善变,能说会道,此时也吐不出一个字,脸色更是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惨白,他这个样子当然被周筼看出了不妥,但此时周筼也只以为他是在可惜王楠,见他这个样子,还反过来安慰了几句,让他不要太担心,方文卓苦笑着应付了,就失魂落魄的站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出得酒店,也不知道怎么回到住处的,总之,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在办公室了。说是办公室,其实平时是当仓库用的。此时帝都的房价还不像后来那么魔幻,但对于他来说也是能省就省,他并不是常住帝都,完全没必要专门弄一个办公室。只是他虽然舍得坐飞机,却不太愿意在住宿上花钱,在他看来,哪里都能凑合一夜,若不是为了安全,火车站里都能睡。

  只是他说出去,好歹也是个有点身价的老板了,也不能太不像样子,因此也多租了个房间,挂了个办公室的牌子,放个办公桌和沙发。这样,平时装货,他来的时候,也能有个地方办公和休息。

  不仅是在帝都如此,在其他地方,也大多这样。当然,若是有需要,他也会在酒店里订个房间,装装门面。这一次他过来,说是办公,但大半还是为了王楠,面对林周二人也完全没有装门面的必要,所以这几天,他一直住在这里。

  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对面的货物,脑袋一阵阵的发疼。他觉得自己想了很多,但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这一夜非常漫长,但,又仿佛很短暂,他好像还没有坐下来,外面就有了声音,已经有员工来上班了。

  他呆呆的坐在那儿,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在外面敲门:"方总,你还在吗?方总,我进去了啊。"

  又等了片刻,门被推开了,看到方文卓,顿时一惊:"方、方总,我、我以为您不在呢。"

  方文卓回过神,看了他片刻,直把那人看的心惊肉跳。

  "是你啊……"

  "不是,啊,是,我、我来拿点货,我、我……"

  那人急得脸都红了,方文卓总算清醒了过来,他甩了下头,站起身,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不由得一晃,扶着前面的椅子才算站稳。

  "方总,您、您……"

  "我没事,你忙你得吧。"

  说着,他已经走了出去,外面阳光灿烂,他眯了一下眼,拿出手机:"南子啊,我,桌子,吃了吗?中午想吃什么?别别别,我现在去找你,哎呀,主要是我没地方去啊,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收留我一下呗,我现在就过去,马上、立刻!"

  挂了方文卓的电话,王楠就开始后悔同意方文卓过来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真不想见方文卓。一方面,他不想埋怨方文卓,过去的那些事,在他现在来看都不过是笑谈;但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的想,如果没有当初的那件事,他的手,会不会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这么想着,他低下头,看着上面纵横的疤痕,过了这么久,那些伤疤已经不像最初那么吓人了,但毫无疑问,这些,会伴随他终身。
第一百四十三章

  王楠在纠结,汇德也在纠结,王楠手的问题要不要公布,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选择。不说,将来有可能影响汇德的利益,说了,现在就有可能影响。

  这一次王丛生和吴京没有吵,在向上面请示了之后,他们最终定下了一个比较保守的的策略,那就是先将王楠带回G市,找医生看了,如果没有事,那就瞒下,如果有事,那就再说。

  这个策略定下后,王楠的行程也就决定了,因此在方文卓赶到酒店的时候,知道的就是王楠下午就要走:"两点的飞机,赶到机场还要一个小时,还要一个小时领登机牌,我们现在就准备走了。"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王楠的神情带了几分轻松,方文卓心下难受,面上却不敢大显,只是瞪着眼:"啊,我还说咱们一块儿去爬长城呢。不到长城非好汉,娘的,来帝都这么多次,我却一次都没爬过,太丢脸,太丢脸了!你不也没有吗,不爬了?"

  王楠还真没有,他每次来都是匆匆忙忙的要打球,比赛前不敢去玩,比赛后又没时间,说起来,还就前几天和方文卓在一起的时候看了故宫颐和园等景点,当时他们也说,等王楠比赛完,再一起去长城香山等市外的景点。

  "下次吧,这一次实在是不行了。"王楠说着,故意看了下表,"现在也不早了,我们准备到机场随便吃点什么,你有事……就先忙吧。"

  "南子,你这样子可像是在赶我。"

  "……你多想了。"

  "好好好,就算是我多想吧,那我就不送你们了,那个,一路顺风,咱们G市再见?"

  王楠点了一下头,内心中,却没有近期内再见方文卓的念头,他知道自己还是有芥蒂,还是没达到像他原本以为的宽怀大度,但是现在,对未来的迷茫以及恐慌,令他也没有精力去调整自己的心态了。

  "如果我的手没事,如果再过几个月……"

  将方文卓送出门,王楠心中突然有一种愧疚的酸楚,在那瞬间,他甚至有叫住方文卓的冲动,不过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

  "和方文卓就这样了吗?"在去机场的路上,王楠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一方面,他觉得这个事不能怪方文卓。是,方文卓骗了他,也伤害了他,他过去一直对此念念不忘。

  但是经过这一系列风波,他已经能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想这件事了。那时候方文卓才多大?十三四岁的毛孩子,想吹牛,想表示自己的派头,说一些夸张的话,冒充一下老大可以说是太正常了。当然,他受到的伤害是实打实的,但是,他们十年的感情却足以抵消。他永远都无法忘记,在他最郁闷,最怀疑一切的时候,是方文卓将他带出了那个心境。

  他现在也算有了一些朋友,比如付红莲,比如小成小龙,但他们和方文卓都不同。所以,在他的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愿意释怀。

  一些东西错过了,就可能留下一辈子的悔恨,他不想再后悔了。他已经下定决心,永远不再想那件事。但是现在,这件事却如同噩梦似的席卷了过来,他不得不想,也不能不在意。

  他希望自己的手没事,那么一切都能照旧,但是万一呢?

  三次,一共手抽了三次!如果说一次两次还是意外的话,那么三次呢?如果他以后真的不能再比赛了,那他还能毫无芥蒂的和方文卓见面吗?

  想了一路,王楠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周筼见他这个样子,以为他是担心,就安慰道:"没事,会好的,你还年轻,人家踢足球多重的伤都能好,更何况你这呢。"

  他不怎么善于宽慰人,这一句话说的就有点干巴巴的,自己也不怎么信。说到底,足球是大开大合的作风,在一般的传球中,就算脚稍微抽一点也错不大位——有几个传球的能正好传到脚下,不都要接球的跑两步吗?至于说射门的确是要的,但一场比赛,一个球员随便能有几次射门机会?就算是前锋,也不过十几次,而在这么多次中,真正有威胁力的,位置非常好的射门,能有五次就不错了,就算其中的一次抽抽,也太正常了。但斯诺克,一场比赛下来,球手最少要打几十杆,一杆就能致命!

  不过他虽然安慰的不到位,却让王楠回过了神,他甩着脑袋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下一次见方文卓,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他是这么想的,但是很快他就知道错了,在两个小时后,方文卓就出现在他面前了。

  "太巧了南子,你竟然也坐这一班,我正说和你联系呢!"方文卓喜笑颜开,顺手还把他的行李拉倒自己这边——为了不引起围观,王楠一般不走托运。

  王楠瞪着眼,方文卓只当没看见,继续兴高采烈的说:"我本来想着过两天再回去的,哪知道G市那边却出了点事,我就跑过来看看,想着有哪一班就坐哪一班,想不到运气竟这么好,南子,咱俩可真有缘分!长城咱们爬不成了,你回去后有事吗?不如咱们到港岛那边去玩?"

  "……你不是有事吗?"

  "是有点事,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咱俩什么交情啊。只要你有需要,一句话!"

  "……我不需要。"

  "那你回去要做什么?"

  王楠平时也是个伶牙俐齿的,但这两天他意志消沉,脑子迟钝,当下就被问住了,而方文卓也不给他太多思考的机会,立刻就道:"就算你要练球,也不能天天练吧,刚打过比赛,还是休息放松一下的好,回去我处理了公司的事,就找你玩。"

  周筼不知道过去的纠葛,不想王楠压力太大,就道:"小方说的对,回去后……唔,你好好放松两天吧。"

  "你看,周指导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了,哎呀,能登机了!"方文卓说着就站了起来,"你带着行李,那可要赶快上。"

  在飞机上,方文卓倒没有再说什么,在这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王楠也不想和他争论回G市后的安排。他头靠在窗户上,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一直到下了飞机他才突然惊醒——今天的方文卓,一直都有点奇怪!

  "你……"

  他犹疑的开口,方文卓回过头,一脸笑意:"什么?"

  "没有,你要怎么回去?"

  "这个……"方文卓抓抓头,"唔,你们要是方便的话,带我一程吧!"

  他这句话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周筼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咱们一样要到市区……你是要到市区吧,既然是,那就顺路,正好再给你送过去!"

  "那倒不用了,我和你们一起到汇德就好。"

  "那也行,不过你可千万别客气。"周筼以为他是想看着王楠,倒也没有再劝让,在他想来,方文卓这次跟过来,就是为了给王楠减压的,虽然他还在装糊涂,但有他插科打诨,王楠总不会老想着自己的手。而万一王楠的手真伤了,有这么一个老乡兼同学在身边,心中总是会多几分安慰的。因此在方文卓把自己的名片递过来的时候,周筼也立刻拿出了自己的。

  在回去的路上,几人并没有做太多的交谈,一是王楠神色倦倦的,方文卓也怕过犹不及,二来他自己现在也没拿好一个章程。这几年他也算是经过历练,生意场上、酒桌上,那真是磨砺过来的,也遇到过突发事故,也曾作难的夜里睡不着觉。但那说到底,那些也都是外部矛盾。他父母的身体一直很好,对他,除了念叨念叨老婆孩子的事,也没其他要求。几个姐姐对他一直关爱,自他生意有成后,连他三姐在家里日子都好过了许多,那些亲戚间的来往,虽然有矛盾,但对他来说,已不算什么。

  在遇到王楠这个事的时候,他只知道一定要扒紧,一个放松,可能就会被王楠甩开,从此以后,两人就算不是老死不相往来,恐怕也只能做普通朋友了——也许还不如普通朋友!

  但具体要如何做,他却有一些拿不准。如果王楠对他说了手的事,他还有个对策,如果王楠直接对他甩下了脸,他也有个措施,但是现在,王楠这么温温吞吞的拒绝着,他却不免首尾两端,忐忑不安之下又难有一个决定了。

  他不够活跃,周筼又是向来不怎么健谈的,最后倒是开车的司机找了两个话题。就这么一路到了汇德,周筼先下车,方文卓正要也跟着下去的时候,王楠突然道:"刘师傅,麻烦你送我这个同学到他的公司。"

  "我……"

  "你已经知道了吧。"方文卓刚要说什么,王楠就开口,"我本来不想说的,但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方文卓怔然的看着他,王楠扭过头:"你明天不要再来,也不要再给我打电话,这几天,我想静一静。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没有必要。"

  他说完,就打开了车门,头也没回的向里面走去,萧瑟的背影带着一种决绝,就仿佛从此以后就是恩断义绝,方文卓一时,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前只是阵阵的发黑——完了!他和王楠,可能就真的这么要完了!

  方文卓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也许是被司机送回去的,也许是他自己摸回去的。在他的感觉中,他一直在飘荡,那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飘着,没有时间,也仿佛没有了空间。他本来以为王楠挑明了他能有办法对付,但当王楠真的挑明,真的表示不再想见他的时候,他才知道,事情根本就不是他想的那样!

  不是他舔着脸,装傻充愣就可以的。他伤害的是王楠的人生,而不单是他的手!手上得伤,就算永远有一个疤也没有关系,但如果王楠真的打不成斯诺克了,那就是毁了他的信念,毁了他的未来,毁了他一直以来的追求!他十三岁的时候就认识了王楠,他太知道他的过去,太清楚他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如果没有斯诺克,王楠,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名望他的声誉他的财富都是斯诺克积累出来的,最重要的,还有他的自尊!斯诺克和王楠,早已经是密不可分。是的,他不可能打一辈子的比赛,但那应该是很久以后才会退出,在那个时候王楠已经有了足够的积累和荣誉,他可以躺在自己的奖杯上看着那些崇拜自己的后辈。而现在,所有的一切可能都要消失,就算他以后的日常生活还不用发愁,就算比起一般人他已经好太多了,但他却再不能再斯诺克的赛场上驰骋,再不可能去夺取更多的荣誉,这要王楠怎么接受?

  而这样的伤害,他要如何弥补?

  在这样的裂痕前,他怎么还能站在王楠面前?

  不可能了,没有办法了……

  这个认识在他的眼前一点点的加深,而他的世界也越来越深沉,直到,完全变成了黑色。一直到很久以后,他想起这一段的时候,也还是一片深沉的黑色,在那个世界中,他除了难受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在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公司,郑萱正在叫他。

  "老板?老板?"

  见他两眼发直,郑萱也担忧了起来,正想着是不是找个懂医的来看看的时候,就见方文卓的睫毛眨了下眼:"是郑萱啊。"

  "是我,老板,你不舒服吗?"

  方文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平静而又发直的目光看着郑萱心下一个劲儿的发虚,同时又忍不住的遐想了起来。她到现在也没有男朋友,不是没有人追,也不是没有遇到条件不错的,但总觉得欠缺了一点什么。早先,她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渐渐年龄大了,才知道在看了方文卓做事的姿态后,就仿佛吃惯了麻辣的人,偶尔吃一次别的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总是,太过无味了。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和方文卓是不可能的,不提年龄,就是他们认识这么久方文卓也没有半点这方面的意思就足够令她清醒了-不是十五六岁的时候了,相信等一个人等上十年就会收到回报,就算真的有,十年,她也是等不起的。

  但现在见方文卓这么异样,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可她也不免多想。方文卓怎么会知道她有这些想法,对于他来说,郑萱是一个好助手,在私人感情方面,也许还是一个好姐姐,其他的,他是真没想过。

  "老板?老板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方文卓甩了一下头,又道,"你忙吗?"

  "也、也不是很忙。"

  "那能陪我聊聊天吗?"

  "好、好啊。"郑萱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下意识的抹了一下头发,过后又觉得自己做得有些露骨了,掩饰的开口,"老板,你要喝咖啡吗?"

  "也好。"

  郑萱去倒了两杯咖啡,再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稳定住了心神。她知道,自己八成是想岔了,方文卓若真有那方面的意思,一定不是这个样子。

  "但是公司现在运行的情况还不错,难道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她这样想着,决定要做一个好听众,哪知道刚一坐下,就听方文卓道:"郑姐,你喜欢过人吗?"

  她一惊,手中的咖啡都差点洒了,暗吸了口气,才道:"喜、喜欢过吧。"

  "那么,你做过对不起他的事吗?"

  "这个……应该是没有吧。"

  方文卓叹了口气,没有再说,郑萱等了片刻,最后还是按耐不住道:"老板,你有喜欢的人了?"

  方文卓抿了下嘴,郑萱心中难受,却不得不又道:"这是好事啊,能找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呢,再说老板你也到时候了,阿姨和叔叔已经在家催了吧。"

  方文卓没有说话,郑萱继续道:"老板你条件这么好,不管是谁都会喜欢你得,暂时受挫也没什么,哪有一帆风顺的恋情呢?而且女孩子嘛,总是有点小性子的,你让着她点,也就都好了。"

  方文卓依然没有说话,就在郑萱想要退出去得时候,突然听他慢慢的开口:"我做了一件很对不起他的事情……我很后悔。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愿意付出一切去挽回。"

  郑萱此时简直快要哭了,她想说老娘不想在这里看你得苦情史,老娘也是有心的,这什么心上人爱上了别人自己还帮着出谋划策的情节那是言情小说里的,老娘十年前就不爱看了,现在更没兴趣真身上演!

  "郑姐,你说……我要怎么做?"

  ……老娘还想知道要怎么做呢!郑萱觉得自己很有可能在下一刻喷出一口血。她知道方文卓现在很痛苦,但她现在也是真难受。因此,她也没有多少心思应付,就道:"老板,我不知道你要怎么做,因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你真的放不下,那总要做点什么吧,有没有效果是一回事,你做不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做还是不做,这是一个问题。

  何静拿着手中的硬币来回的翻滚,过去看电视剧,见女主角拿着花瓣在那里纠结,总觉得傻,想不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在外人眼中,胡当当绝对不算是一个好对象,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也不算是一个多么正经的工作,要样子吧,也说不上如何英俊,关键是,还结过婚,带了一个孩子。

  这样的人,能找一个黄花大闺女就算是烧高香了,更别说像何静这样堂堂正正的大学生了——现在大学生虽然不怎么值钱了,H大在梁城还是很有号召力的,而且现在的大学还算比较难进,就说不包分配了,出去,也总是还比较容易找工作。而且何静的家世也不错,就说她家里是一团浆糊,总归她妈给她留了一套房子,她手中的钱也投到了网吧里,这两年,每个月都能有一两千的分红,这在梁城实在是一笔不错的收入,她就算不出去找工作,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更何况,她的样子还不错,不说怎么漂亮吧,总归也能说得上清秀,拾掇拾掇说不定还会被说成美女。

  她这样的条件,不说打着灯笼难找,也是上上之选,从不缺追求者的,她要主动追求某人,不用开口,只要稍稍流露出点意思,恐怕就成了。但她在胡当当这里三四年了,不知道流露出多少意思,胡当当就一直装傻,弄得她又气又恨。

  她能感觉出来胡当当对她不是没感觉,之所以一直装作不知道,刨除掉她前妻的因素,不过是那些老掉牙的借口。

  后妈不好当,这一点,她是知道的,不过她自忖这点对她来说不存在问题,胡宝宝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妮子长的要比她爹可爱百倍,却也继承了一副直肠子,认准了谁,轻易是难改的。她们的关系现在这么融洽,她就不信将来会变成白雪公主现实版。而除了这个,她真不觉得她和胡当当之间有什么障碍。

  "二十三了,都算得上晚婚了。"她有点忧郁的叹了口气,她也不是很急,但这么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她一点也不想别人来对自己的婚姻指手画脚。

  "要不,就把他吃了算了?"

  她这么想着,突然听到胡当当一声大叫,抬起头,就看到胡当当正站在电脑前来回跳脚:"操!操!操!这是什么事!"

  "怎么了?"

  "南子不能打球了!"

  "什么?"

  "这上面说的,说什么汇德开了记者会,正式宣布王楠旧伤复发,暂时不能打球了!操,南子什么时候有旧伤,我怎么不知道?"他说着拿起手机,想找王楠问个清楚,结果却怎么都打不通。

  "你先别急,也许是误传呢。"她一边说一边就去看那网页,一看之下,眉头也是一皱。这个网站她知道,算是半官方的性质,而发消息的ID也一向不开玩笑,论坛上的人都猜测他本身就是记者。

  "也有可能是弄错了呢。"

  她看完后又道,胡当当皱着眉,然后再次拨通了号码,这一次,他拨的是王丛生的,他和王丛生本来没什么交往的,虽然早知道有这个人,但一直都泛泛,后来王虎进了监狱,尘埃落定后,王丛生过来看他,这才慢慢的有点熟悉。后来王丛生每过一两个月都要来一次,虽然不是每次来都会过来找他,但却会不时的过来坐坐,于是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就熟稔了。

  王丛生的电话倒是通的,听到是他也没有隐瞒,把事情都说了。那论坛上倒没有夸张,真实的情况甚至还要严重上一两分。经过各种检查,王楠的手神经是真的出了问题,而医生对此,除了物理疗法也没有更好的建议:"早先受的伤太重了,又没有很好的恢复。不,从肌肉的状况来看,他自己是很努力的,但恢复的手法很粗糙。以他的运动量来说,能坚持到现在才出现后果已经很可贵了。我没有办法给你们一个确切的答复,只能说先治疗了再说。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除了看他自己的努力之外……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运气!

  虽然所有的事都要有运气,但是当一件事要靠运气的时候不免让人心中发凉。汇德当然还不至于放弃王楠,但已经在启用备用方案了,按照医生的说法,王楠就算能恢复,也要个一年半载,他们不可能就这么干等着。

  "你放心,我们会给他安排最好的医生,给他最好的照顾,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就算……有个万一,汇德也不会就这么丢下他不管的。"

  王丛生信誓旦旦的担保着,胡当当也相信对方说的是真的,王楠就算不能打比赛了,教导新人还是够的,这令他安慰了不少。但他还是担心王楠。

  "我要去一趟G市,那臭小子有时候喜欢钻牛角尖,我要去敲打敲打他。"

  "我跟你一起去。"

  "啊?"

  "你去了宝宝怎么办,让我一个人带着?咱们一块儿带她去G市,也算带她出去长长世面。铺子就先交给猴子,短时间也出不了什么事。"王虎犯事后,小猴当然也没有逃脱,但他一是年岁小,二来和那件事牵扯不大,所以只被关了一年多就出来了。这一年多里,胡当当也没少给他送东西,所以他出来后,就自动的来到了胡当当这里。

  胡当当问明了他的年龄,就把他丢到了一个很有名的技术学校里,本想着这家伙学处一门技术,哪知道小猴经过打击,虽然认识到老实做人的重要性了,但还是耐不住性子。在技术学校混了一年多,跑回来也只是个二把刀。胡当当就算对他再上心,也不可能真像他老子似的到处找熟人给他找单位——他也没这个本事。

  只有先让他在自己的网吧里呆下来了。谁想到小猴虽不乐意学习,对电脑却上心,本来就又底子,再在这里厮混下来,一般的问题竟都摸的差不多了,做起管理员加修理工倒也似模似样。王虎知道后就说:"就让他在你那里先呆着吧,这样我也比较放心。"

  "他在这里我倒没意见,可也不是常事吧,他以后总要结婚生孩子吧。"

  "胡爸爸,你想的倒多。"

  ……

  现在把铺子交给小猴,胡当当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想到要和何静同吃同住同来往未免有些别扭,但何静一句话就把他堵回去了:"怎么,只准你关心南子,我就不是他同学?"

  就这么三人一起到了G市,王楠倒也没有避不见面,只是虽然脸上带着笑,神情却不免黯淡,不过面对胡何二人的关心,他也只是道:"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哪还会像过去那样?"

  在说这话的时候他还逗着胡宝宝:"我要说不难受那是骗你,但我的运气也算是不错了,拿了个147又打进了世锦赛第八,以后也能吃老本了。"

  "什么老本不老本的,你先给我治了再说!"

  王楠噗嗤一声笑了:"老板,我从来没说过不治。"

  胡当当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当天晚上,四人一起吃了饭,王楠还建议胡当当可以带胡宝宝到什么地方去玩,几人一起说说梁城,说说G市新奇的地方,其乐融融,竟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夜里,何静带着胡宝宝住宾馆,胡当当和王楠一起:"南子,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先治呗。"

  "南子!"

  "老板,我真没事。我这两天已经开始看房子了。汇德不会不管我,以后我就算不能打球,也能在这里当教练,有个房子,也有个退路。而且这一次我的奖金是真不少,加在一起,快两百万了。这两年房价一直在涨,我准备买两套,一套自己住,一套,就当投资,老板你有闲钱也这么做吧。"

  他说的平静而直板,胡当当听了却异常难过。退路、投资,这些他过去一直对王楠说,王楠虽不至于不听,但那表情神态也不是很在意,特别是从英国回来后。他知道,不是王楠觉得这些不重要,而是他的心在历练中变得越来越大,眼界也越来越宽广,想要去得地方,也就越来越遥远。就像一个孩子,总觉得自己的时间是无限的。

  孩子的这种想法虽带了几分稚气,却是美好纯真的,如果一个孩子每天都想着自己要不久于人世了,那不是身体上有某种病痛,就是精神上有了问题。

  而现在的王楠,就像一个被突然拨快了二十年时间的孩子!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安慰的话,王楠自己都知道,道理,他也都明白,他再反复的询问,就是往他伤口上撒盐了。

  "有时间就回去,我现在手艺锻炼的更好了。"

  "好。"

  "你想吃什么都能给你做。"

  "嗯。"

  "你要想喝酒的话……算了,你别喝了。"

  王楠笑了起来,笑过,道:"老板。"

  "什么?"

  "你为什么不和小静结婚?"

  "……操!睡觉!"

  在沉默了很大一会儿后,胡当当突然暴喝一声,然后拉起薄被,翻过了身。王楠低笑了两声,也不再开口。这一夜,王楠睡的很好,他是被开门声惊醒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胡当当一拳打在方文卓的脸上。

第一百四十五章

  方文卓看到胡当当的时候也是一愣。正准备打招呼,就见对方已经挥起了拳头,他本可以躲开的,但最终却没动,于是左眼眶上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么一下。

  胡当当也没想到自己能打的这么顺利,一拳打出,一愣,又打了第二拳,这一下比刚才那一下更狠,方文卓竟站立不住的向后退了一步。而还没等他站稳,胡当当的第三拳又来了。

  方文卓就感到一股钻心的痛从小腹传来,这次他再也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胡当当还要再打,却被王楠拉住了:"老板!"

  "你别管,今天我非得好好凑这小子一顿。"

  王楠左右看了一下:"……那你进屋再揍,在走廊上算什么?"

  胡当当一想,悻悻的收了手,方文卓不用人招呼,就一手捂着肚,一手提着保温桶进来了。进到屋里,他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然后就自动自发的站在了墙角处,一副认罪状。胡当当本想再给他两下,见他这样,倒有点下不去手了,只是恨恨的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南子送汤。"方文卓说着,倒吸了口气,又对王楠道,"那是猪脚的,你趁热喝,要不腻。"

  王楠皱了下眉,他又道:"我放了黄豆和一些胡椒,不腥的。"

  "我不喜欢这个。"

  "喝吧,这对你好。"

  "我该吃什么医生早说了,不需要你在这里多事。"

  "这不矛盾,医生说的咱们当然要遵照,但喝一点猪脚汤也不多。喝吧喝吧,就喝一碗,我熬了一夜呢。"

  他这话带着几分诱哄,但又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再加上他刚被胡当当打过,两个眼眶都黑青,那样子真是又可怜又好笑,王楠虽没心情,此时也说不出狠话了,那边的胡当当更是憋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他一边笑一边指着方文卓:"你小子、你小子!"

  方文卓讪讪的笑着:"我熬的有两碗,老板也喝吧。"

  "去,南子是补手的,我补什么,奶吗?"他平时在市井中,从没个忌讳,此时一句话说出来,才觉得不合适,当下咳嗽了一声,"既然小方带来了,南子你就喝吧,补不补手另外说,你这小身板是需要补补。"

  他都开口了,王楠虽不乐意,也不好拒绝。方文卓更是大喜,连忙上前帮着把盖拧开,拿出其中的碗勺,一边倒一边说:"我没给你带肉,我知道你早上不爱吃那些,但盛了一些豆子,黄豆,熬的可面了。"

  "我还没刷牙呢。"

  "那你先刷,我给你盖着。"

  王楠木然的看着他,方文卓讨好的对他笑,最后,还是王楠先收回目光,到洗手间刷牙洗脸。他走后,方文卓才收回脸上的笑意,低声对胡当当道:"谢谢。"

  胡当当斜了他一眼,也压低了声音:"谢什么,还想再挨两拳?"

  "胡老板想动手,随时都可以。"

  他这话说的又平静又自然,倒把胡当当说愣住了,过了片刻,他才拍了下大腿:"你他妈的真是个人才!"

  "真心的,连我自己,都挺想打自己的。"

  胡当当一怔,要再说点什么,就听到门响,他拍了一下方文卓的肩,顺势站了起来:"我也要刷牙了。"

  王楠从洗手间里走出来,和胡当当擦肩而过的时候道:"记得洗脸,别以为你脸黑就不用洗了。"

  "你这小子,倒是数十年如一日的不给我面子。"

  "老板。"王楠正经的开口,"我才二十二,没有数十年的时间的!"

  胡当当一瞪眼,悻悻的进了洗手间,两人如此轻松的互动,看着方文卓又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王楠现在身边有一个值得托付的、让他可以开玩笑可以依靠放松的,心酸的则是那个人不是自己。

  但现在他当然也不会上前乱凑,眼巴巴的见王楠和胡当当分吃了猪手汤就提着保温桶走了。他走后,胡当当道:"他经常来?"

  "嗯。"

  "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不是送猪手汤就是送鸡爪汤,喝得烦死了。"

  王楠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恨,胡当当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小方同志也是个妙人啊。"

  "他要能不出现,那就更妙了。"

  胡当当摇摇头,不再说别的,两人换了衣服,就去找何静了,几人一起吃了饭,过后,何静胡当当带着胡宝宝去了公园,王楠则去了医院。他们本想和他一起去医院的,但被他拒绝了:"你们去也没什么用,我又不是不能动需要人照顾。难得来一次,带宝宝去玩吧,晚上咱们再在一起吃饭。"

  "谁要去照顾你了,我们是对那什么理疗好奇,还没见过呢!"

  "走走走走走,哪儿凉快上哪儿去!"

  他这么坚定的拒绝,胡当当和何静也不好勉强。

  理疗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推拿、水疗也就罢了,还有电疗、磁疗,这其中,身体上得痛苦还在其次,更关键的,还是心理的。在做这些的时候,你会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了问题,但你不清楚的是,这些办法是否有用。没有可以预见的结果,却只能一遍遍的坚定信念。王楠开始还不觉得,但是在连着做了这么几天后,就越来越觉得难受了。

  漫无边际的治疗,触目所见的都是医疗器材,医院里的不是病人就是病人的家属,很难从这些人的脸上找到喜色。王楠不想让自己的心情受这些影响,还试图从身边人的身上产生一些励志的想法——别人都是有重大病痛的,康复室里还有小姑娘一练几个小时只为了能走路,他比人家已经好太多了!

  但是这么想,并不是太有用。别人的努力都会有一个清楚的目标,医生会告诉他们好好练,起码能恢复百分之多少,也许跑还不是问题,但慢慢走是行的之类的。但是对他,医生却不会这么说,虽然也会告诉他,只要努力就会好转,但具体好转到什么程度,练习多久会康复却是绝对不会说的。

  当然,也许是因为汇德,医生也会对他说,理疗,起码会遏制他的手进一步恶化。但是这对他,并不是多么振奋的消息,就算他的手永远保持原样又有什么用?难道他就带着这样不知什么时候会发抽的手去参加比赛吗?也许他的确可以,但是,他的广告商会愿意继续在他身上投资,他的球迷会继续支持他?而他自己呢?因为手抽失误一次又一次?

  "也许,他们可以把我打造成一个励志的对象?"在枯燥的练习中,他也会这么调侃的想。

  理疗都是复合搭配,他今天先做了水疗又做了推拿,倒不怎么受苦,因为想着胡当当何静,时间也不那么难熬了。下午他回去的时候,又练习了一个小时的斯诺克,他现在虽然不能打比赛了,手感却是要保持的。

  胡当当何静直到晚上才回来,胡宝宝玩的两眼放光,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整个吃饭的过程,都是在她的讲述中度过的。小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又带着奶气,语言可笑而又充满童真,王楠第一次感觉到小孩子的妙处。过后对胡当当说:"我以前总觉得小孩子又吵闹又烦人,现在才知道,一个家庭里,还真离不开孩子。"

  "是吧是吧,赶快找老婆也生个吧,不过不见得能像我家宝宝一样可爱啊。"

  "哪有这么容易,我比较熟的女性也只有小静一个,我倒是愿意娶,就不知道小静愿不愿意嫁了。"

  胡当当的身体一僵,看向王楠,王楠不说话,只是笑吟吟的看向何静,何静也怔住了,愣了一下才道:"去,你这个样一看就是需要照顾的,老娘虽然彪悍,但也是想找个能照顾人的。"

  "那你找到了吗?"

  何静停了下,突然站起身,指着胡当当:"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胡当当张大了嘴,他这心情忽下忽上,一时间实在难以承受,何静掐着腰:"要和不要就一句话,你要是不要,我就留在这儿不走了!南子我看不上,但我觉得王丛生挺不错的,人是闷了点,但又重义气又讲感情,绝对是一个好丈夫!还有周筼,长得还好看呢。"

  "我们这里还有小成,年龄和你比较合适。"王楠立刻帮着出谋划策了起来。

  "但人是不是太闷了点?"

  "也是,那付红莲呢?"

  何静突然哈的一声笑了起来,王楠被笑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你真看上他了?"

  何静笑得更夸张了,一边笑一边指着他:"他们、他们都说你和那付红莲是一对的。"

  这次轮到王楠张大嘴了。对于论坛上得那些消息,他一开始关注,后来就不怎么看了,因为知道那上面说什么的都有。上面夸了不见得他真好,上面贬了也不见得他真坏,看多了还影响自己的心情。因此他并不知道已经被人将他和付红莲配成了一对,就算偶尔看到点这方面的话也不是太清楚是什么意思。

  "他们一直在争论你们俩谁攻谁受呢,论实力,是你攻,论外形,却是他了。"

  "什么攻受?"

  何静立刻兴致勃勃的对他进行起了宣传,越说越兴奋,倒把胡当当给忘在了一边,眼见越发扯得没谱了,胡当当忍不住的咳嗽了一声。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何静本来对这些事是不在意的,只是因为话题是关于王楠的,这才留了心,一开始还有点生气,后来发现那一帮人虽然谈论的热火朝天,却是没什么恶意的。这其中,有点像小女生看言情小说,只不过言情小说讨论的是一男一女,这却是两个同性。而这一留心,她才发现原来这竟可以说是源远流长,不仅在中国有诸多典故,在国外那也是一种文化。此时向王楠讲来,那也是滔滔不绝,一直从短袖说到龙阳然后又说到了古希腊。

  听到胡当当那一声咳嗽,也只当没听见,继续讲述,王楠以为她是想拿捏胡当当,因此也跟着配合。胡当当眼见两人都不搭理自己,虽说也觉得他们是故意的,但一个人也怪没有滋味的,因此就又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这一次何静停了下来:"你嗓子不舒服?"

  "咱们还是说刚才那话吧。"

  "什么话?"

  "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何静斜了他一眼:"南子,咱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胡当当傻眼了,他对何静当然不是没感觉的。不提何静的外在条件,只是品性就令他非常满意——他一朝被蛇咬,经过上一段婚姻的打击差不多都心灰意冷了。不说从此对女性绝望,也差不多觉得自己这辈子是不会有什么女人缘了,如果有哪个女人看上他了,那一定是别有用心的。

  好在他已经有胡宝宝,倒也没再想过婚姻的事。何静早先在他铺子里混,他也只把她当一个普通的小妹妹看,后来发现她对自己不一般,还有点莫名其妙。

  一开始的确是没有在意的,但是一天天相处下来那就不一样了。几年间,他的生活中已经充满了何静的影子。每到放学的时候都会到他那里,没有课的时候不是和他窝着就是带宝宝。会捏着他的耳朵说老板,我想吃饺子了;会踢着板凳威吓他;会和宝宝一起同仇敌忾的吓唬他。第一次送宝宝上幼稚园的时候,也是他们三个一起去的。

  他总觉得自己不该和何静在一起,何静和他在一起是耽误了,但是听何静要不回去了,他却忍不住一惊,再听她说王丛生、周筼……虽然知道这话不怎么靠谱,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直觉得就想把何静给拽回去,哪知道何静竟不理他了!

  他张口结舌,一时也想不到要怎么挽回。

  于是,这顿饭就在他的郁闷,以及何静与王楠的议论中度过了。这一晚上王楠心情大好,一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方文卓都是笑眯眯的,弄得后者很有点受宠若惊,以为是胡当当帮他说了好话,趁王楠去洗漱的时候对胡当当大加感谢。

  胡当当心情真郁闷,听了这话更是郁卒:"拉到吧,你个倒霉催的。"

  "老板,你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胡当当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对他挥挥手:"别烦我。"

  "你别管他了,他是自作自受。"王楠擦着脸从卫生间里出来,胡当当冷哼了一声,"你小子给我等着。"

  王楠一笑,也不答话,他难得主动对方文卓开口,后者当然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当下就没话找话的说:"老板这是说谁呢?"

  "当然是说我了,你又拿了什么东西。"

  方文卓简直想看看自己的鞋底是不是踩了什么东西——否则今天怎么会这么走运?他一边殷勤的打开保温桶,一边道:"鸭血粉丝汤,炖了鸭爪的。"

  王楠叹了一口气:"天天早上就让我吃这些东西,你就不怕把我吃的拉肚子?"

  方文卓一愣,随后就有点嗫嚅道:"很多人……咱们过去在梁城早上不还喝羊肉汤吗?特地加肥油的那种。这汤,我都是撇了油的。"

  王楠拿着勺子来回的看,终于还是喝了。他喝了,方文卓也就满足了,至于其中的挑刺,却是不会在意。他弄的汤,鸭血不多,粉丝也不多,鸭胗鸭肝也没有两块,鸭爪子却不少,都是去了骨的。汤熬得发白,入口鲜香,很是适宜。

  当然,光这么干巴巴的喝汤未免有点不美,不过一碗汤也没有几口,喝下去也只是先暖暖胃。王楠喝完,方文卓就上来收拾碗,他眼皮一闪,道:"这一碗汤,没少下功夫吧。"

  "也没有多么麻烦。"

  "以后不要做了。"

  方文卓没有出声,王楠道:"我知道你得意思,其实这事、这事已经过去了!你做这些没用,你明白吗?我的手就是这样了,不管我怎么想,他就是这样了,你做再多它是这样,你不做,也还是这样。它这个样子……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方文卓明白,王楠的手这个样子,那么就算他想原谅他,想和好如初,也过不去自己那一关,哪怕他再低三下气再小心翼翼也不可能。这一点,他是早就知道的,当下也不怎么气馁:"我知道,你就当,我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点做得吧。"

  王楠重重的叹了口气,直到胡当当从洗手间里出来,他的表情才好转。胡当当一见他的坏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更是苦闷。这一天上午三人没有出去,王楠带着他们在汇德内部参观,还为何静重点介绍了周筼、小成小龙以及正准备回英国的付红莲,只是在介绍后者的时候,他的表情有点古怪,弄得付红莲还以为他舍不得自己,很是暗暗感动了一番。他这人冷淡惯了,虽然现在和王楠关系好了,此时又感动,也说不出什么感人的话,到最后只是道:"等我回来。"

  他这话一出口,那边何静就咕的一声笑了出来,连胡当当也忍不住肩膀耸动,付红莲再愚钝也觉出不对了,疑惑的看向王楠,王楠很是尴尬:"别理他们,他们只是想到一个笑话。"

  "什么笑话?"

  "唔……"

  "和我有关?"

  "也和我有关。"

  付红莲更是好奇,王楠犹豫了一下,提取了中间的一段:"网上有人说咱们是黑白双煞。"

  付红莲笑了起来:"网上真是说什么的都有啊。黑白双煞……唔,那咱俩谁是黑谁是白啊。"

  何静笑得更厉害了,一边笑,一边拉着胡当当狂拍:"哎哟,我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胡当当拉着她:"你有点形象行不行?"

  何静只是笑,胡当当本想对付红莲道歉,但一见他那无辜样也忍不住了,付红莲觉得不对头,但又不好逼问,王楠顺势扯了一个其他的话题。

  中午王楠找汇德借了部车,带着几人到了海边,又在那边吃了海鲜,胡宝宝从没见过大海,很是兴奋,啊啊的吵嚷个不停。何静带着胡宝宝一起玩就是不理胡当当,胡当当苦恼的抓耳挠腮,又不知如何是好。等到傍晚,王楠看吊的也差不多了,走过去道:"老板,小静都走出第一步了,你也要意思意思,不然人家女孩子的脸面往哪儿放?"

  "怎么……意思?"

  "跪下求婚吧。"

  胡当当的脸立刻红了,他皮肤黑,一般的脸红是显不出来的,但现在实在是红得不得了,王楠心中发笑,但也知道现在不能真笑出来,就故作严肃的道:"小静也追你一段日子了,你一直拿着架……"

  "我是……"

  "别管是什么原因吧,你总也要人家浪漫浪漫吧。你看现在,大海有了,夕阳有了,就差你一跪,你还等什么?"

  胡当当吭哧了半天:"总要有戒指吧。"

  王楠怒其不争的摇摇头:"你说你没吃过猪肉总要看过猪跑吧,电视中的男主角这时候会怎么做你不会跟着学啊!你身上有铁丝没有有钱没有,弄个圈还不会啊!"

  胡当当被点醒了,全身上下摸了一遍,终于找到根手机绳,有点笨手笨脚的打了个结,就向何静走去,王楠没有跟着过去,只是含笑的看着他走过去,然后跪了下来。

  夕阳西下,蔚蓝的背景下,女孩子笑得幸福而又羞涩,王楠在旁边看着,不知怎么的,就感觉眼睛酸涩,心中也有一种酸痛。他突然就想到了方文卓先前和他说的话,在方文卓表态的时候,他是茫然而又抗拒的。现在他突然发现,他也许,不是抗拒世俗间的舆论,而是,他还无法完全的接受那个人。

  如果换成胡当当的话……

  如果是和胡当当一起生活的话……

  想到这里,王楠有一种心烦意乱的失落。胡当当和何静的事他一直是乐见其成的,但现在真成了,他又舍不得,有一种本来是自己的东西从此以后就属于了别人的感觉。

  在那么一瞬间,他有一种把胡当当拉过来的冲动,不过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含笑的看着两人抱在一起,又含笑的看着两人手牵手的走过来。

  胡当当和何静在G市呆了七天,最后的三天,何静和胡当当轮流在医院陪王楠,胡当当是不用说了,何静开朗大方,和他又是老同学,王楠就算没多少和女孩子相处的经验,和她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适的。一家三口要走得时候,双方都非常不舍,胡宝宝更是放声大哭:"干爹,你等着我,等我回来嫁给你!"

  小女孩的嘶喊令几人哭笑不得,最后胡宝宝是被胡当当抗进火车的。王楠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远去,一转身,就看到方文卓。
第一百四十七章

  方文卓当然不是凑巧出现在这里的,是胡当当通知他的。

  胡当当在这里七天,几乎天天都能见到方文卓,每天他都提个保温桶,保温桶里每天都要有个炖煮的东西。那鞠躬尽瘁的样子,看的他都觉得这孩子份外可怜。但他也不好劝王楠什么,因为王楠并没有对他喊打喊杀誓不原谅,事实上有时候王楠还会招呼方文卓一起吃饭,但明显的,他们中间有隔阂。这种隔阂不仅在王楠这里,也在方文卓这边。

  "我有罪……"

  "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

  在这样的心理下,方文卓也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对待王楠。两个人都是这样,说反目成仇当然还远远说不上,但是却都痛苦。所以,找了个时间,胡当当就约了方文卓出来。

  "小方,我是有些偏向南子的,但是,为了你们都松快,你为什么不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呢?等这一段过去之后,你们还会是朋友的。"

  "老板,你能永远留在G市吗?"

  胡当当一怔,方文卓又道:"如果你能永远留在G市,像过去那样照顾南子,那我就离开,不说暂时离开,就是永远的离开也行。"

  胡当当皱起了眉,为了王楠,他是可以做出很多牺牲的,但要说永远留在G市,那却需要好好考虑考虑了。他不可能不管自己的那个网吧,也不可能不考虑女儿。而要说关掉网吧,来G市生活……

  他是梁城人,从小就在那里长大,在那个地方他如鱼得水,来G市,他还真没这个信心,不说别的,是否能赚取足够的房钱和生活费都存在不确定性。

  而如果没有房子,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他是无所谓,胡宝宝怎么办?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一点也不想自家女儿那么早得懂事、成熟,如果有可能的话,就当一辈子的孩子才是最好的!

  ——那代表着,她这一生,都没什么磨难。

  最好的办法就是王楠回去,但这显然不现实。

  "南子身边现在需要有个人,就算我不是那个最合适的,但我是那个最愿意的。以后……我不想去想,可现在,我觉得我应该留在这里。哪怕他冲着我郁闷呢,也比他一个人呆着强。"

  胡当当沉默了,在这样的话面前,他甚至有一种愧疚感,在对王楠的用心上,他是比不上方文卓的。而且,他要承认,方文卓也的确成熟了。

  因为这个,他临走的时候给方文卓发了时间和车次,倒不是想要方文卓送他,而是一种潜意识的交接。方文卓快马加鞭倒是赶过来了,不过见他们四人正在话别,就没有上前。

  胡当当倒是看到他了,但那时候他正被胡宝宝闹的焦头烂额,见方文卓没有上前的意思,就胡乱的对他点了下头。此时,车站的人正多,其他人也正被胡宝宝吸引,倒没有人去留意他。

  王楠此时看到是他,也没有太惊讶,只是微微的有些头疼,不过在这个时候,身边能有个人,感觉上倒也不错,他想了想:"你有时间吗?"

  方文卓自然是有的。

  "那么,陪我喝杯咖啡吧。"

  方文卓陪王楠喝了咖啡,因为看时间已经是七点多了,想到他不可能再吃饭,就又点了个蛋糕。等他送王楠回去,已经将近十点,从冰箱里拿出郑萱为他买得鸡爪,找出砂锅,他把材料放了进去。而自己则又冲了包咖啡,然后定好表,坐在了电脑前。

  他这些天天天在王楠那里,工作却并没有少,唯一少得,也就是在外面跑得次数。至于剩下的,他只是更苛刻的压缩自己。每天平均睡不到六个小时,每天要驱车四十五分钟去送汤,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刚创业的时候,不同的是,感觉比过去更累。那时候累,还有个前景,而现在累,则几乎没有光明。

  "那么,你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想到胡当当问得那句——多久呢?

  "能多久就多久吧。"

  具体多久,他自己也不能肯定。他不是十六七岁,相信永远就真的就是永远了,他已经知道,有很多事情,不是说到就真的能做到得,就算勉强去做了,心中说不定也有芥蒂,也不情愿。

  他现在心甘情愿的为王楠做这些,以后呢?

  他不知道,但是一天天下去,在不知不觉中,他就这么做了半年。在这半年里,王楠在面对他的时候越来越暴躁,他过去有点不动声色,现在,却很容易就跳脚。

  坚持的理疗,几乎看不到任何效果,而手感,却仿佛在一天天的下降,哪怕他天天都泡在球室,好像也没有办法阻挡这种下降,而在第四个月的时候,他失去了自己独立的练习室。

  汇德这么大的一个中心,每个球手都能保证有一个单独的球桌,但球室还是有数的。过去王楠是无可争议的第一,他的球室也是最好的。而当他不能打球的时候,下面倒也有过议论,不过声音也不大。

  第一,现在还没有人能取得媲美王楠的成绩;第二,也是最重要的,王楠治疗的时间还不长。篮球足球的运动员一治疗还要一个赛季呢,王楠这几个月虽然不短了,倒也不至于令人将他遗忘。

  而汇德,也没意思做这种令下面人心浮动的事情。直到汇德签约孙暮。这几年孙暮打台球一直有点玩票性质,孙家虽还没有分家,但他也分到了一个贸易公司,虽说大公子可以当甩手掌柜,但要参加的宴会,要签的字还真不能少,在台球上,还真不能像过去那样用心了。但毕竟他的底子还在,参加的几次比赛也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而且因为身份的关系,他的人气一直相当好,汇德现在有点青黄不接,倒急需他这样的球手,所以,在互相接触了之后,就签了约。

  孙暮和汇德签约,还有一个借势的因素,也没有提什么苛刻的条件,只是要求一个最好的球室。如果只是一个球手的话,汇德还不见得会同意,但孙家大少爷这个身份却足以引起他们的重视了。

  因此,在协商了一下后,他们决定让王楠让出来,而为了照顾他的情绪,他们另外给他安排了一个球室。

  "不用了。"

  "南子,我知道这件事令你难受……"

  "没有什么好难受的,是真的不用了。我现在也不能打比赛,等我能打的时候……再说吧。"

  王丛生看着他,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更多的表情。从他的角度,是想让王楠打一两次比赛试试的,但周筼却不同意:"他现在还没有恢复,万一在比赛的时候犯了抽,他的信心也就毁了,以后就算恢复了,可能也找不回信心了!他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他现在每天都要在球室里呆八个小时,带上他去做理疗的时间,他一天用在这上面的,起码要十六个小时!你不要以为他不说就以为他是真的不在乎,他比咱们所有人都在乎!"

  王楠很平静的接受了这次球室的变化,但其他人却无法平静。小成小龙马选小朱都觉得这事汇德做得不地道,孙晨更是在第一时间找到了周筼。

  但是他们再跳脚,王楠不出头,他们也闹不出什么。小朱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说你,你还是男人吗?你当初怎么欺负我的?那个孙暮算什么东西?咱们一人一脚就踢死他了!你硬点行不行!"

  "不过是一个球室。"

  "什么一个球室?那代表你得荣誉!你、你你你你,你以后别说认识我!"

  小朱气哼哼的走了,马选道:"你知道,他就是这个样,别放在心上,但这事是汇德的错,你要争取……"

  "如果我的手不恢复,不是今天也是明天。"

  "你别这样说,你得手怎么会不好呢?一定能好的!"

  王楠没有接话,只是道:"我的房子弄好了,怎么样,跟我一块儿去看看吧。"

  在经过了反复的比较之后,王楠终于定下了一个汇德附近的现房,三千五的价位在这个时候是比较高的,但也算物有所值。一百三十平方,三室两厅,每个房间都有窗户,房型的设计也非常合理,社区规划也不错,只可惜是完全的毛坯房,所以,他还要再装修。他倒也没有太多要求,但装修本来就是一个麻烦事,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花在这上面,因此做做停停,一直弄倒现在才算尘埃落定。

  "全部弄好了?"

  "嗯,家具也买了,我准备过两天就搬过去。"

  "南子,你是不是……"

  马选想问他是不是因为这次球室的事才要搬,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虽然他不愿意去想,但却不得不承认,如果王楠的手一直不好,那他在汇德,将越来越尴尬。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承受下来的。"

  因为王楠来到汇德只是练球,从来没有发火跳脚,也没有表现出颓废,虽然话不多,但他本来就是比较沉默的,因此马选也就更加认为他不容易了。

  其实,连王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手感一天天退步的时候坚持下来的。

  "也许,是因为方文卓?"他有时候会有点自嘲的想。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一开始,王楠对方文卓还是很克制的,也觉得方文卓很不容易。但是当他的状态一天天下降,再见方文卓在他身边窜来窜去,就总有一股憋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就开始对方文卓发脾气,总觉得他怎么做都不对,看到他都烦闷。一开始,他还能稍微控制一下,但现在,他就像失了控似的,每天不对方文卓发两次火简直就不行。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有时候王楠也想,他这是不是变成了毛病,他也知道这样不对,但,控制不住。
  "等他受不了了,自然会离开,到时候……到时候,我自然也就不发了吧。"他是这样想的,但每次想到这里,心中就会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九月的时候,新一轮的中国公开赛开始了,王楠没有参加。媒体对此,只是表达了一下遗憾:"在上一次决赛的时候,我们见证了王楠杀进决赛,虽然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他中途放弃了比赛,但那时候我们相信这个冠军早晚是他的,但是这一次,我们甚至没能见到他的身影。希望在明年,我们能够见到他,而在今年,让我们一起展望孙暮!"

  孙暮也的确没有辜负人们的希望,一举杀进四强,虽然在半决赛的时候被邦迪淘汰,但也是虽败犹荣了,很多人都认为,如果不是碰上了邦迪,他很有可能杀进决赛的。

  "其实去年王楠抽到根好签,可惜他没能把握住,孙暮今年运气有点差。"

  真的来说,孙暮的运气是不错了,他在进入八强前,都没有遇到太强大的对手,但是在观众看来,以他的实力,就算遇上个比较强的也无所谓,而在决赛前遇到邦迪、卡罗尔之流,那就是运气不好。

  这时,还有人谈论王楠,但谈论的方向已经变了。在过去,他们对王楠充满了希望寄托,而现在,则是可惜。

  唯一的一次希望就这么浪费了。

  本来能成为中国第一个拿到中国公开赛冠军的人。

  真遗憾啊、遗憾……

  时间一天天过去,王楠还在治疗,而关注他的人则越来越少。很快,就又到了世锦赛,他的名字终于又出现在报纸上,但还是遗憾的:"汇德方面表示,因为治疗还没有结束,王楠不会参加这一年的世锦赛,这真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消息。不过令人欣慰的是,孙暮和付红莲都确定要参赛,而且他们的状态也都达到了最佳,让我们期待他们在世锦赛上的发挥!"

  这半年来,付红莲在英国参加了一些地域性的比赛,很拿了一些奖,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奖,但也算是给斯诺克界打进了一记强心针,因为王楠在英国的时候并没有参加这些比赛,所以很多人都认为付红莲比王楠更有希望,更有天分。

  "同样都是汇德送到英国的,为什么莲子就能拿到这些冠军呢?"

  "王楠也就是运气好,现在再看,他稳定性不如暮暮,技巧不如莲子,真要说的话,也就是更有灵性?但灵性算什么啊,伤仲永大家都知道的!"

  "看来还是莲南啊!"

  ……

  其实王楠在英国参加的比赛不多,这是因为他的特点决定的。他欠缺的是基础、是底蕴,与其将时间花在那些没有多少含金量的比赛上,不如多磨练自己,然后参加真正的大赛。而付红莲因为是童子功,基础无比扎实,所以,就需要比赛来磨练自己的心性以及感觉。但是这些,普通的观众是不知道的,他们只知道付红莲拿的冠军多,也应该是更厉害的。

  "莲子!四强!"

  在比赛之初,他的粉丝就打出了这样的旗号。他们是这样说的:"连那个王楠都能进八强,我们莲子更厉害,起码也是四强!"

  "其实比起四强,我更希望咱们莲子能打出个147。"

  "是啊,真希望莲子也能有个147。"

  "147是可遇不可求的,要不那王楠是怎么打出来的?"

  ……

  在一年前,人们对王楠的147津津乐道,而现在,这147则要打个问号了。当然,依然有支持王楠的,依然有为王楠说话的。但是,在一年后的今天,这些人也不得不疑惑,难道王楠,是真的不能再比赛了吗?难道他们永远不能在赛场上看到王楠了吗?

  而此时,王楠也在紧张的看着医生。

  "我们来看你这两张照片,这个是你去年的,这个是昨天刚拍的,从这两张照片里,我们能够清楚的看出,是有区别的是不是,特别是这一点对不对?"

  王楠点了下头,看着医生,医生知道他想问什么,想了想,道:"你已经恢复的很好了,但是,我不能告诉你,你是百分之百的康复了,所以我不能保证你在比赛里……"

  王楠的眼神一黯,随即又道:"医生,我恢复的有百分之六十吗?"

  "起码八十!"

  "那么,再过一年,我能恢复百分百吗?"

  "这个……"

  医生犹豫了起来,从感性的角度,他也许应该给王楠一个肯定的答复,但是他这样的工作,却不允许他这么说。见他这个样子,王楠自然也就明白了,他道了谢,站起身,茫然的走出了医院。

  一年了,孙暮进了公开赛的四强,付红莲也在世锦赛上拼杀着,很有可能杀进正赛,小龙当了教练,小成在英国也取得了成绩,马选和小朱被派到了外地驻扎,每个人都有变化,每个人都在进步,只有他。

  治疗、治疗、无休止的治疗,无休止的退步。

  一年,也就这个样,两年,依然没有希望,三年四年呢?

  "我完了。"他带了些麻木的想着,他的斯诺克生涯完结了,虽然他才二十三岁,虽然他也许还能做别的事情,但是,他再也无法没有顾虑的在球桌上驰骋,再也没有办法满怀信心的去冲击那世界上最高的位置!

  "我完了!"

  街上的人来人往,汽车川流不息,人们的脸上或匆忙或喜悦,忙着自己的事情,却很少,向他这边看——他现在上街,已不需要任何伪装。

  "我完了!"

  "我已经不能打斯诺克,为什么,这个世界却没有任何变化?我这么痛苦,为什么这些人还能笑得这么高兴?到底有什么可乐的?"

  一时间,他只恨不得这个世界都毁灭了,他想拿着炸弹冲进某个大楼,想抱头痛哭,想大声喊叫,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慢慢的,走回了家。

  二十六层的小高层,新房子,保养的还很好,电梯光滑明亮并且宽敞。他买的在七层,就算哪天停电也不担心爬不上去,坐电梯,更是快速。一同搭电梯的还有一个十六楼的小男孩,记得他刚来的时候还缠着他要过签名,现在,却只是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他。

  "也许,是觉得我可怜吧。"

  他有些自厌的笑了下,步出电梯。大户型的房子,一层只有四户,他的在左边,来到门边,还没开门,就隐隐闻到了中药味,打开门,那味道也就更浓了。

  "你回来了。"方文卓从厨房里探出头,"正好,药也快熬好了,你先等等别吃东西,喝了药再说。"

  王楠没有说话,只是进了自己的房间,过了一会儿,方文卓端着药过来了,见他这个样子,就道:"怎么了?"

  "没事。"

  方文卓知道他一定是有事的,但是他不说,他也不好赶着很问,想了想,就道:"周哥给我介绍个港岛的老中医,针灸功夫一把抓,过两天咱们去找他吧。"

  王楠没有出声,方文卓蹲到他身边,轻声道:"去试试吧,你不要急,中医就是要慢慢调理的,而且咱们国家几千年来的文化,必有玄妙,去吧去吧。"

  他不断的说,王楠一开始不出声,等他说的多了,蓦地急了,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屁的玄妙!一年了!我他妈喝了一年的药了!半点用都没有!这些医生都是庸医,都是混蛋!一年……他妈的我现在已经一年了,一年了我还不能上赛场!我废了!我废了你知不知道!什么事?你刚才不是问我什么事吗?事情就是我废了!"

  他说完,喘着粗气瞪在哪儿,好像在看方文卓,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房间中的气氛几近凝滞,除了两人的呼吸,没有任何声音,过了片刻,方文卓才有些艰难的慢慢开口:"你今天,去看医生了?"

  王楠别过脸,方文卓又道:"医生怎么说?"

  王楠依然不出声,方文卓等了等,道:"不要听他说,他只是西医,西医总是这样的。药也能入口了,你先喝吧,凉了更苦。"

  他说着把药送到了王楠嘴边,王楠皱了下眉,他道:"喝了吧,就算不治手,也总管别的,你看你现在的气色就比早先好,好了好了,你也是大人了,别怕苦啊。"

  他有些逗笑的就要给王楠喂,但还没送过去,王楠就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我说没用,你没有听懂吗!"

  他说着,推了一下方文卓,方文卓猝不及防,不由得向后倒去。那一刻,在王楠以后的回忆里仿佛变成了慢动作,方文卓极力的想控制着平衡,却抵不过惯性,最后还是倒在了地上,而他手中的碗,也掉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黑褐色的汤汁在大海碗里来回晃荡了两下,全部泼了下来,然后就是那个白底蓝花的大碗。

  啪啦一声,和方文卓一起,掉在了地上,方文卓一屁股坐在地上,而那碗则碎在了他身边,在这个过程中,王楠曾下意识的想去拉他,但却没来得及,最后只看到他坐在药汁里,身体还往后仰了一下。

  中药的苦味更浓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王楠看着方文卓,方文卓看着王楠,他们的表情都有点麻木。过了片刻,王楠突然开始脱衣服,先是上衣,然后是裤子,片刻,他就光溜溜的站在了那里。

  这一年多,他吃的不少,但身上不仅没见胖,反而还瘦了一点,皮肤白净,青筋埋在下面,有一种诡异的诱惑感,他昂着头:"来啊,你不是就想这个吗?给我这里当老妈子洗衣做饭熬中药,伺候我这伺候我那,不就是因为这个吗?现在给你机会,来吧!"

  方文卓抬起头,他仿佛一时有些弄不清他是什么意思,有点木木的看着王楠。王楠此时也顾不上羞涩了,他心中憋着一把火,只想把所有的东西都砸了,方文卓的退让诱哄并没有让他更好过,只令他想着大干一场——不一定是要干什么,但要干一些毁灭的事情,把他所见到得一切都毁了,连同他自己。

  "来啊来啊,你不来才是没种呢!"

  方文卓一开始没有反应,等他叫得狠了这才眨了下眼,然后,慢慢的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一股威压,王楠心中有些怯,但是他那把火烧的他都快着了,也就什么都顾不上管了。

  方文卓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向外面走去,王楠一愣,顿时怒了:"方文卓,你他妈个孬种!你个不带把的,你个王八蛋龟儿子兔崽子没卵蛋的……"

  他生于市井,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脏话,但骂起来也是一整套不带重样的,只是就这么骂着,他心中也有一种愤懑——他这么脱光了站着,方文卓竟然走了!

  他过去经常和方文卓一起洗澡游泳,倒也不觉得在他面前脱光了有什么,他生气的是,方文卓竟然把他给晾到这儿了!他不仅气,更有一种恐慌,他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但就是害怕,一时间,只有不断的大骂才能缓解。

  他骂的足有十来分钟,口干舌燥了也不愿停,不过渐渐地,感觉有点凉了,而在这时,门突然开了,方文卓一手提提着拖把,一手拿着簸箕走了进了,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

  他把那碎碗扫到簸箕里,然后将药汁拖了。地板是白色的,药汁又浓,拖了一遍还有污渍,他去涮了拖把又来拖了第二遍,之后把拖把送回去,然后才有点无奈的开口:"好不容易熬好的又要重新熬,你这一碗药,要一百多块呢。"

  王楠瞪着眼:"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方文卓看了他一眼,过去抓住他的手,王楠要缩,但力气没他大,躲了一下,还是被他抓住了:"方文卓——"

  他要说点什么,方文卓却突然抓着他的手亲了一下,然后两手包着他的:"这力气大的,连我都推到了,怎么会不能好呢?这已经是见好了啊!"

  王楠怔怔的看着他,然后突然哭了起来。他先是忍受不住的流下眼泪,再之后就是抽泣,到最后,终于忍不住的嚎啕起来。他觉得难受、委屈、憋闷。

  为斯诺克,他几乎付出了一切。

  时间、努力、梦想、希望。

  他也以为斯诺克就是自己的一切。但是突然间,这些都没有了,任他怎么努力都挽回不了,就仿佛在一个梦魇中,怎么跑,都看不到黎明。

  他害怕他恐慌他难受他茫然,而与此同时,他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因为他不知道他还可以去怨恨谁。

  顾海吗?这个名字在这个时候已经很陌生了,当时在出了那件事后,他就被送到了少年劳教所里,后来也不知道到底如何,有人说他家里托了人将他减刑了,也有人说他犯了事,延长了刑期。

  这些,他听了,然后也就忘了。

  他对顾海没有太多的感觉,一开始是因为满心都在怨方文卓,后来则是真的淡然了。他听过不少人说劳教所里的情况,知道那地方比他家的大杂院要恶劣一万倍,就算在吃穿上有办法弥补,那种捆缚,就已经堪比酷刑了。再想想和顾海的恩怨,也觉得没什么好怨。

  他过去不怨,现在自然不会再怨。

  那么,就是方文卓吗?

  他好像的确是有理由怨他的,但他也不是傻瓜,方文卓对他好,任劳任怨任打任骂,不管他表现的怎么样,其实心中,也早就不怨了。

  除了这两个人,他找不到其他人怨了。他的父母乃至张全好像都有责任,但是自从他寻摸着要怎么给自己找个出路的时候,就没再指望着自己的母亲——对他的父亲,更是连想都没有想过的。

  是他要和顾海打那个赌的,也是他,后来赢了人家,如果真的要找到一个源头的话,那就是他自己!

  所以,他应该怨自己,都是他年少不懂事,都是他太过张扬,都是他肆意妄为,都是他当时不晓得厉害!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吗?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出路,只是想挣一笔可以扬眉吐气的钱,到后来挨刀,也只是为了顾全他和方文卓的义气。

  少年时的鲁莽,用一生来还,这个代价,他无法接受,也接受不了。

  这些事,他嘴上不说,却反复的想,他就像是走到了一个死胡同里,来回踅摸着想找一个令自己畅快的出口,但找不出来。方文卓对他越好,他越找不出来。

  方文卓抱着他,手下一片滑腻,但此时他却没有半点遐思,只是觉得难过。这一年多,在外人来看他不容易,要工作,要照顾王楠,偏偏王楠还是个死气沉沉的——在外人面前,他倒是不会发火,对他却也没有好脸色。

  但他却丝毫没有熬的感觉。一开始,他还有些疑惑自己能坚持多长时间,他也想过自己会不会厌烦,会不会生气,但是渐渐的,他就知道不会了。

  王楠发火也罢生气也好,哪怕是给他脸色摔东西,他虽然会难受,但却不会生气,反而觉得他可怜。看着他那么努力的去努力,他就越发的想好好疼惜他。

  他无数次的想,自己当时为什么喝多了,如果不是人事不知,他一定不会让王楠受伤,哪怕他被顾海杀了呢,也不会!但是他没有时光倒流的本事,他没有办法把王楠身上的痛移到自己身上,他只有对王楠好点,再好点。

  他刚才转身离开,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被怔住了。王楠可以大大方方的脱了衣服,那是因为他心中真没什么心思——哪怕方文卓说过,他也只是有这么一点意识,然后具体的,就没有了。

  他这一年多和方文卓相处,和他一块吃饭,有时候方文卓还会睡到他这里,相处的,就像是一家人,因此他虽然知道方文卓的心思,倒也真没有把他们两个要如何想个清楚明白。

  他摔了药,不能再摔别的——身边也没别的让他摔,他要刺激方文卓,就把衣服脱了——他早先在翻来覆去想的时候,也想过方文卓对他这么好,是不是因为窥觑他的身体,所以在要发泄的时候,就这么干了。

  但方文卓不同,方文卓不仅想过,还梦到过,甚至还具体的想过每一个步骤。因此,当王楠光溜溜的站在他面前的时候,明知道不能,他还是忍不住的有了那么一点念头。

  沾了裤上的中药还带着温度,裤裆中有一种湿热,面前又是光溜溜白花花的身体,方文卓觉得自己必须走,他不走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如果真做了,那就完了!

  他去洗了澡换了衣服,稳定住心神,这才过来收拾,因为有准备倒也能克制住自己,再见王楠哭了,那点遐思更是丢得一干二净。他抱着王楠,只觉得这一辈子都要好好的对他,再不能让他这么难过。

  "我们去治,到港岛到台湾,一年不好就两年,两年不好就四年,总能好的,总能!"

  王楠没有说话,只是抓着他后背的衣服,越抓越紧。

  王楠不知哭了多长时间,终于累了,然后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醒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由得一愣,等想到是怎么回事,不由得羞赧了起来。

  他先匆匆的穿上衣服,然后抱着被子开始发呆。呆了好一会儿,他开始捕捉房间里的声音,外面很静,但是他就直觉的是有人的,这令他觉得高兴,但同时也非常的难为情。

  他想自己先前一定是被鬼上身了,否则绝对做不出那种事!但是,就算被鬼上身了,那事,他也做了,现在就是,他要怎么面对?

  他不想方文卓走,但这时候也不想见方文卓,可他肚子又不愿意,他不仅饿得慌,还想上厕所,前者可以忍耐,后者却没有办法,于是他又后悔为什么要把带洗手间的主卧留做斯诺克室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因为只有那个房间,能勉强放下那么大的桌子。

  他又呆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不得不起身。他慢慢的下了床,慢慢的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灯光下办公的方文卓。
第一百五十章

  方文卓趴在一张木质的椅子上写写画画,不时的,还去看一眼另一张椅子上的电脑。看起来他是专心致志,但其实,他也不时的会走神,也没有具体想什么,但就是思想就会跑到王楠那边,然后就开始七想八想,过了一会儿,才会想到自己还要工作。

  王楠开门的声音虽然细小,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只是他也有点不知要怎么应对。他怕王楠觉得不好意思,怕王楠恼羞成怒,还有点怕王楠,又来先前那一番动作——虽然明知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不由得会想,如果真的再来一次,那他、那他……

  他想着,眼睛就固定到了屏幕上,在王楠那个角度,就是他正在聚精会神的办公,两眉微蹙,嘴唇轻抿,仿佛正在为某项决策为难,而同时,他也看到了方文卓的尖下巴。

  在他的印象里,方文卓是从来不瘦的,当然说不上胖。但他一向营养充足,能跑善跳,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很健康,就算是在流露出疲态的时候,也有一副满不在乎的浑气。

  可现在,他却显得有点单薄了。不由得,王楠有点愧疚,他知道自己这一年有多难伺候,也知道方文卓付出了多少。

  "我不能再这样了。"他对自己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抽抽吗?我已经好了百分之八十,那百分之二十……就算好不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正这么想着,那边的方文卓仿佛终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到他,眉头一展,然后露出了笑脸:"你醒了?"

  "啊,嗯。"

  "饿了吧,不过还是要先喝药,已经给你熬好了,用微波炉热热就好了。"

  他说着,就站了起来,王楠抓抓头,先去了洗手间。等他出来,药已经放在了桌上,这次他再没有别的话,默默地喝了,喝完,又接过方文卓递过来的蜂蜜水。

  方文卓见他面色平静,也有点闹不准他的心情,就试探性的问他明天想吃什么。王楠沉默了片刻:"桌子,我想比赛。"

  "好。"

  "我想参加这一次的世锦赛。"

  方文卓有点犹疑:"现在还来得及吗?"

  王楠抿了一下嘴:"还有外卡轮。"

  外卡,算是各大赛事的一个关系户。是组委会为了照顾不发达地区或者一些有特殊原因的球手所发放的一个资格证明,持有外卡的人可以直接参加该项比赛的正赛。

  当然,有时候外卡太过抢手,那就会有外卡轮。王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一个外卡,但是,他想要试一试,所以在第二天,他就径自的找到了王丛生,听到他的要求,王丛生有些疑惑:"南子,你要知道,公司并不想给你压力,你没必要急着参加比赛。"

  "我知道,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些压力,或者说……我想让自己有自信一些。王哥,你知道我这一年的状态,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但效果却非常不好,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废了。"

  "你这是信心的问题,你好了,就都好了。"

  "但是我没有信心,我这个一定会好。"

  王丛生皱起了眉:"我不太明白。"

  "医生说我好了百分之八十,如果说过去一场二十五局的比赛我会抽三次的话,那么现在,我也许一次也不会反抽。"

  王丛生沉默了片刻:"但也有可能,你一场比赛抽三次。"

  概率,看起来是最有说服力的,但也是最迷惑人的。比如我们丢硬币,每次都有二分之一的希望丢到菊花,但这不是说我们丢两次就一定能有一次是菊花,真邪门的话,你可能丢个二十次也遇不到一次菊花,因为你每次丢都是二分之一,二十次和二百次没有任何差别。王楠的这个也一样,他有可能一百局都不抽一次,但人品真的很差的话,也有可能一局抽个十次。

  王丛生这句话很残酷,却是事实,王楠倒也没有受到打击,这一点,他早就想过了,他点了下头:"是的,所以王哥,我想尽可能的拿到所有我能拿到的局数。"

  王丛生挑了下眉,王楠的意思他明白了,如果十局的比赛他抽三次的话,那么他就拿下剩下的七局,拿到六局就可以赢下这样的比赛,七局自然更没问题。

  "你能保证?"王丛生这么问着,然后摇了下头,"邦迪都无法做这样的保证。"

  "我不能保证,但是王哥,我要试试。"他说着,垂了下眼睑,然后抬了下头,"如果真的不行,我就放弃!"

  王丛生是真的惊住了,他想过王楠会放弃,但他以为那起码会是在两年之后,汇德给的耐心,也是两到三年。毕竟王楠的工资并不高,一个月五六千对汇德完全不算什么,如果他好了,那自然皆大欢喜。万一真不行了,他也还可以留下来当教练,两边都好看,汇德还能有一个口碑。

  而且,在他来看,王楠所表现出来的毅力、执著,也不该只是一年。

  "我还年轻,还来得及做别的。"见他皱了下眉,王楠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有点涩,但却非常坚定。现在斯诺克的确是他的世界,但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拒绝他的话,他也必须再给自己找一个世界。他不能在这个世界中吊死。

  王丛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谢谢王哥。"

  以王楠的资历,是应该有资格分到一张外卡的,但拿着外卡的参赛者虽然不会有积分,也是一件非常露脸的事,万一再有了成绩,得了名次,那更是大大的荣耀,因此争夺一向惨烈,这其中,必须要有汇德的参与。当王丛生把王楠的意思说出来后,吴京第一个跳出来了:"他这是在威胁?怎么着,不给他这个外卡,他以后就不干了?去球!看看这两年他惹出了多少麻烦?他过去惹麻烦是他有资格,现在他还有吗?不干就不干!中国就不缺人!"

  王丛生没有出声,吴京又道:"老王,我知道你一向疼他,但这事,真不太可能。你说这个外卡名额,咱们给小成、小涛、小孙谁都有可能杀进十六强,给咱们带来一份惊喜,唯独给他,那是赌了!我承认,他那话说的很大,也算是个有志气的,但光有志气有什么?这一年他是什么状态?在下面他还表现成这个样呢,到了上面,就好了?这样,我也不给他说狠话。你就给他说,要它耐下心来等一年,好好再养养,说不定明年就养好,就算养不好,公司也给他争取外卡。这一年,他的工资不变,一个月五千多,这放在外面,也不少啦。"

  这话合情合理,王丛生也觉得并不苛刻,但是想到王楠当时的眼神和他的话,他不免犹豫了一下,最后他想了想:"现在,还有人在关注他,再过一年……"

  吴京愣了,观众都是善忘,现在刚过了一年,虽然王楠沉寂了,但他要出来,只要宣传到位,还是有号召力的,可要再过一年,那这号召力起码要打个折扣。

  "这……"

  "丛生说的有道理。"一直没有出声的孟秋道,"小成他们都可以再等,王楠再等却是要越加贬值了,这一次的外卡给他,也算是好聚好散。"

  这么说,已经是不看好王楠了,不过给一场世锦赛的正赛作为告别,从任何地方来说,又都对得起他了。既然决定了,就开始下一步了,汇德一方面通知王楠,另一方面就开始了各种公关宣传。

  以汇德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早就有了向国家要外卡的资格,过去只是在犹豫,要把资格给谁——资格赛还没有完全的结束,付红莲和孙暮是已经板上钉钉的要进入正赛了,其他人却还在竞争中。

  这一次,汇德一共有五名选手进入世锦赛,他们希望再能有一人杀进去,剩下的,那就看谁的成绩更好,谁的状态更稳定了。现在王楠横空杀出,剩下的三人,那真的要全凭自己的本事了。

  为了怕他们三人有意见,在正式宣传之前,还要作通他们的工作,本来他们三人还有第二次机会,现在凭空没了。往好的方面说是破釜沉舟,但这舟破了,然后还能不能一鼓作气,那可真难说。

  果然,这件事一说,小成也就罢了,小孙和小涛都有点意见,他们都知道自己要进入正赛的话有点悬,本来还有二分之一的希望走后门,现在一下没了,怎么想都觉得窝火。

  "真不知道那王楠怎么想的,就算他那手好了,也要找一段状态吧,这么急着跳出来干什么,丢人吗?"

  "有什么办法,谁让人家是有后台的呢?你不知道,他在老汇德的时候,就很受照顾的。"

  两人唉声叹气的说了一阵,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们离不开汇德,也知道汇德手段,清楚汇德要收拾他们太容易了,所以嘀咕了一阵,也只有振作精神,继续比赛,期待着自己能真正的杀入决赛。

  而对于其他人来说,王楠拿外卡进入世锦赛,就大不一样了。他的对手们,先是发愣,然后就是犹疑。已经确定要进入正赛的选手,很大一部分都来自国外,他们对王楠的情况并不了解,现在听说他要比赛了,大多也就认为他是非常有把握了。

  从过去的成绩上来说,王楠并不是多么可怕,他仿佛是一只刚刚出生的雏鸟,还没有怎么飞翔,翅膀就坏了。但是他们都记得他曾经打进过世锦赛的八强,而且,如果不是他的手出了毛病,他甚至有可能干掉卡罗尔!

  现在他手好了,会不会更强大?

  一般来说,那外卡的选手,水平都不会太好,但王楠却很可能是个例外,这由不得他们不重视。于是王楠过去的比赛录像被重新调了出来,过去的资料也开始被分析。

  而王楠的粉丝则都是欢欣鼓舞,他们认为王楠这次一定是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的:"南子,支持你!"

  "就算拿的是外卡,你也能进决赛!"

  "就等你了!"

  论坛上声援不断,这一年,若说国内发展最快的,恐怕就是网络了。在去年,很多人上网,还是要靠网吧,而在今年,已经有很大的比例,是在自己家中了。人们仿佛突然发现,电脑不再是他们想象中那么金贵的东西,三四千块就能买一台不错的了,虽然这时候电脑的显示器还非常笨重,液晶的那是有钱人才能用到的,但是人们已经满足了。

  而在这一年,很多人的工资开始上调,在梁城这样的小地方,人们还感受不到物价的波动,只是幻想着将来的生活。但是在大城市,房价开始真正的上涨,只是这时候,还不是那么明显,人们的关注点也不在这里。在汇德的宣传下,王楠要复出的消息,在短时间内就铺盖了下去,虽然他的粉丝们很高兴,但更多的人还是表示了犹疑:"我们期待王楠的归来,但是,我们不希望是失望。"

  "他的手真的好了吗?为什么不打资格赛?"

  "这是一场作秀!"

  "显然在,这场复出非常匆忙,匆忙的令人都又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很不愿意这么猜测,但事实告诉我们,这恐怕就是真的——眼看着过去不如自己的同伴纷纷超越自己,他,王楠坐不住了!"

  网络汹涌,说什么的都有,比起支持者,反对者更多,这其中有付红莲、孙暮等人的粉丝,也有单纯就是看他不顺眼的,这里面跳得更厉害的,就是所谓的粉转黑,不过,最最兴奋的,绝对是骨灰子!

  一变成名,这是骨灰子的真实写照,自他那次男变女装后,他在自己所在城市大小也算是名人了,待遇提高了,转正问题也解决了,还有一些地方要剪个彩啦,搞个演出啦,也会有人来找他了,就在正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王楠出事了!

  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骨灰子那真是如丧考批,伤心欲绝的绝对能排在全球前十名里。他是靠王楠出名的,现在王楠都沉寂了,他当然更是要被认遗忘。

  也就是实在是太不方便,否则他一定亲自去看望王楠,详细的研究研究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就算这样,他也弄了个化名,把自己找到得中医、偏方都弄在了王楠的论坛上,就期待着王楠能恢复。

  他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了公开赛,没有王楠,他跳出来说了两句话,虽然惹的王楠的粉丝追杀了一段,但到底没有什么大反应。

  等到世锦赛的时候,他已经要绝望了,他做这个行当的,最清楚时效性。在他来看,无论多有名的明星,那都是有时间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虽说王楠不是明星吧,但要是长久不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是一副伤病的姿态,谁会记得他?过去的那些亚运、奥运冠军很风靡吧,登上领奖台的时候简直是全民英雄,可过后呢?有几个还被人记住的?混的到澡堂里给人搓背,也不会被想起来!

  现在王楠要复出了,骨灰子高兴的简直要拜神还愿,但他又怕王楠是贸然付出,如果在第一轮就被淘汰,那他就完了!他想了想,一方面以王楠粉丝的身份对他进行支持,另一方面,则以真身上了论坛,开始对王楠进行批判。

  这时候,对王楠进行批判的很多,但是他一出来,那就不一样了,他简直就是一个标志,令王楠的粉丝恨的牙痒:"这货又出来了。"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受啊,不招惹我们家南子某个地方就会痒吗?"

  "他爱上了南子,森森的。"

  "骨灰子,你敢说人话吗?"

  "我觉得骨灰子的心态令人怀疑,不管怎么说,王楠都是为咱们国家争取过荣誉的,他给过我们很多美好的回忆,虽然后来的结果有些遗憾,但我们应该能看出,他并不是诚心的。受伤,没有人想,特别是对一个运动员来说,这种致命的伤害所带给他的绝对要比普通人更严重!现在他复出要参加比赛,就算我们还不能确定,就算他不一定会取得好成绩,但我们不应该支持鼓励吗?某些人总是跳出来打击王楠,实在令人怀疑他的用心,也许,他其实不具有中国血统?"

  ……

  骨灰子仿若未见,同时还有点得意,他终于又找到了被关注的感觉!在沉寂了二十四小时之后,他开始进行反击:"首先,我对于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的人表示鄙视,其次,我要说,我是希望王楠取得好成绩的,都是中国人,如果他能拿下冠军,那也是我们大家的骄傲。可是,他真的能吗?我们要看到,他有一年没有参加比赛了,对于一个运动员来说,以比赛保持状态是非常必要的,王楠没有,他现在的状态很令我们担心。然后我们都知道神经损伤是很难复原的,我当然愿意相信王楠已经全好了,可是这个全是不是针对一个运动员的呢?也许对于我们普通人不算什么伤病,对于他,却是致命的呢!"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他还从国内外找了各种例子,其中有关斯诺克球手的,更是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他这种行为彻底激怒了王楠的粉丝,有那彪悍的,一直从他这里骂到了他十八代祖宗。

  不过这种谩骂,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了的心虚,因为据说汇德内部,已经开始有传言,说王楠其实没有复原!虽然这话也没有证据,但总是更令人相信。

  于是有人开始要求汇德公布王楠的治疗信息,有人开始要求汇德开记者会。汇德没有动静,他们宣传的策略,就是要把这事弄的含含糊糊,让人争论、讨论,因为在他们想来,王楠很可能支不过第一轮,如果运气不好,还是在第一天就上赛场的话,那他们更宣传不了几天。所以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可劲儿的把势给造出来,把王楠的号召力给激发出来。

  至于王楠要摔下来怎么办,那就不是他们去考虑的了,反正他已经说了,赌这一把,如果失败,就退出斯诺克界,那么,就算被人指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他们不在乎,但是和王楠亲近的却都在乎死了,胡当当一连给王丛生打了三个电话,让他想办法:"丛生,那孩子也算是你看着长大的吧,你就忍心让他受这样的委屈?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但是你也要想想他,你别看他平时冷着脸,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其实,心灵脆弱的狠哪!"

  王丛生一开始不说话,后来见他实在太忧心了,只有把王楠的话说出来。胡当当这才沉默,之后又想给王楠打,但拿起电话,他又停了下来。他想,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打球,总归是辛苦的,王楠如果成了固然很好,如果真的输了,那也可以趁机下来休息。现在他网吧的生意越发好了,虽然很多学生宿舍里都有电脑,但还是愿意来网吧打游戏,于是,他除了上网钱,还能再赚一份点卡的钱。除此之外,方便面、矿泉水,也都很有赚头。

  现在的邻里关系不像过去,他也不用再像过去那样避开左邻右舍的经营。他一直不太理解王楠在斯诺克上得用心,所以觉得王楠将来回到梁城,守着铺子、房子也会过的很好,他还想到了王楠以后娶妻生子,两家合到一起去郊游的生活。

  "那得买个车。"他越想越远,仿佛立刻就能一家六口出去郊游了。

  而在那边,方文卓也在发愁,他在想了几天后,问王楠要不要给他做代言。

  "代言?什么代言?"

  方文卓咳嗽了一声:"我那物流是讲究速度的,你给我代言,就代言速度吧。"

  王楠斜了他一眼:"我不给你代言,等我拿到了冠军再说,你休想我给你做折扣。"

  他说着,打开电脑,然后在骨灰子的那个帖子上留下了一句话:"要打赌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四个字一出,那简直就可以说是风起云涌,本来就火爆的论坛,更几乎被挤爆,无论原本是支持王楠的还是反对他的,都兴奋的跳脚。

  "赌!"

  "赌!"

  "赌!"

  "一定要赌!"

  "骨灰子,是男人就不要退缩!"

  "是女人也不能退啊!"

  "上啊!"

  "这次裸奔吧!"

  "三点也行!"

  "骨灰子哥哥,求你了!"

  ……

  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不管是讽刺还是鼓励,论坛上下的意见却是基本一致的,赌!一定要赌!不赌不行!大家憋了这么久,要是不赌,那该多么失望多么无奈多么空虚啊。当然,也有那少量觉得赌博烦人的,不过那个声音就如同大海中的石子,一投下去,就没了踪影,大家兴奋的甚至没顾得上去反驳。

  骨灰子坐在电脑前,手微微的颤抖着,他也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兴奋的,也许这两者都一样,但他现在也管不了这些。出现了,出现了!他等待已久的场景终于出现了!

  这种胸有成竹,这种从容淡定……他简直快要爱死了!

  "难道他真的好了?难道他真的非常有把握?哦,上帝啊,但愿是真的吧!"

  他强迫自己出去溜达了一圈,又吸了一根烟,喝了两杯水,然后这才坐在电脑前,整理了思绪,慢慢的开始敲打:"我很高兴看到王楠这么有信心。这也许从某个方面来说代表他已经恢复了,但说实在话,我还是不相信他在这一场比赛中能有什么作为。"

  把这一行话说出来,他又停了下,然后给出三个字:"赌什么?"

  不用说,在他回战后,广大的网友们立刻给了诸多答案,千奇百怪,无所不有,其丰富程度足以让人们打一百年的赌而不重样!不过同时也有人问,他俩这打赌,到底赌到什么程度?难道赌王楠拿到冠军吗?那也太欺负人了!

  "你这,还真要赌啊。"

  看到王楠在键盘上敲字,方文卓道,王楠挑了下眉:"当然。"

  "那你准备和他赌什么?"

  "裸奔。"

  方文卓的脸瞬间黑了,王楠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方文卓捏了一下他得耳朵:"你就给我胡呲吧。"

  王楠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打自己的字:"比赛这种事情,没有谁说一定能赢,我要承认,我的确离开赛场太久了,对于我来说,这一次能找到状态,就是胜利。不过,既然要打赌,那自然要有一个目标——八强!既然我去年拿到了八强,那今年,我不说更进步,起码不能更退步!如果做不到,我就告别斯诺克界,从此以后不再踏入这个行列!"

  在他这段话一出来,论坛上有一刻的安静,然后,就是两派人绕嘴,一派是赞美的,一派又是贬低的,而这两派中,又有王楠的粉丝和他的反对者两种身份,于是那真是一团乱麻,端的无比热闹,直把该网站的管理员乐得呲牙笑,幻想着要是天天这么吵,那自家这流量就可以创纪录了!

  而骨灰子看到这番话也有点傻了。他不介意和王楠打赌,赌什么都行,哪怕真的裸奔呢?他不在乎了!尝到了出名的滋味后,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但是、但是!

  但是他绝对不愿意和王楠打这个赌!

  不是怕输,而是怕赢!

  如果他输了,不过是又一轮的炒作,但如果赢了,王楠难道真的要退役?那他要怎么办?再找一个人为贬低对象?骨灰子非常清楚,如果他只是逮着王楠贬低,那么虽然也有人烦他,但也会有点毁誉参半的意思。可如果王楠退了之后他再找一个人继续的话,那恐怕原本支持他的,也会变成厌恶了。

  厌恶也就罢了,反正他干这个就没想过要招惹多少人喜欢,但是就怕众人联合一气开始抵制他。当然,也有办法,比如在这个事平息两三年后他再重出江湖,但两三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骨灰子难受啊,骨灰子痛苦啊,他很想对王楠说,算了吧,咱俩别打这个赌了,但他不能!在纠结了一番后,他只有说:"看来王楠对自己真的是非常自信了,但我真的不认为他能进入八强,其实我觉得他连十六强都进不了!"

  在发出这句话后,他继续抽烟,希望王楠能顺着他这个梯子往下滑,但他等了半天,只看到别人的留言一条条往下刷,这个说他胆小了,那个催促他赶快说个赌注,就是没有见王楠出来收回自己的那句话。他遗憾的叹了口气,只有勉强自己去睡,第二天早上起来又开始刷,但从头翻到尾,就是不再见王楠。

  此时王楠也在接受汇德的指责,王楠的这个打赌,汇德倒是同意的,反正是做宣传,当然是影响力越广越好,但,八强!世锦赛的八强!除了像卡罗尔、邦迪这样的球员才会比较有把握外,其他人都不敢这么说吧!

  不错,王楠去年是进了八强,但他那个八强也是有各种方面的因素的,他自己的状态是主因,可是他没有碰上小宇宙大爆发的球员也是事实。在斯诺克的历史上可从来不缺,本来没有多少声望的一个球手,突然如请神上身,然后就打败了水平远比自己强的对手!当然,这样的人,大多是走不到最后的,可如果让王楠碰上,他就够他受得!

  更何况,他今年还是这么一个状态,还是这么一个手感。

  是的,汇德现在对他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如果他能进十六强,或者哪怕没有进呢,但只要状态很好,他们还是愿意在他身上投入的。现在他自己说个八强,这简直就是要自寻死路!

  "王哥,我知道你关心我,但……如果我拿不到的话,那就没意思了。"

  "什么意思?要什么意思?是,你还年轻,还可以重新开始,但,你做什么还能再做到斯诺克这个境地?你有学历吗?有社会经验吗?做生意,你以为别人能做,你也就能做?"王丛生是真的有点动气了,在汇德里,他可以说是对王楠最抱有希望的,"就算是能,你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世界知名?"

  "但王哥……如果不这么逼迫,我怕自己真不行啊。"

  王楠轻轻的叹了口气,王丛生一怔,就看到王楠一双眼眸漆黑,深沉的仿佛没有根底,长长得睫毛微微的颤抖着,带着一些脆弱,就仿佛在说着他内心的迷茫,王丛生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这话你已经说出去了,那……想一个有趣的赌注吧。"

  "赌注?对骨灰子的吗?"

  仿佛有点不好意思,王丛生咳嗽了一声:"这样也好宣传。"

  "我真的觉得裸奔最好。"

  王丛生一瞪眼,王楠哈的一声笑了出来:"王哥,就算我不说,他也绝对会想一个有趣的赌注的。"

  是的,骨灰子会想一个,而且他也必须想一个,他可不真是为了给王楠挑刺才打赌的,赌注的有趣程度,直接关乎着他的知名度啊!如果王楠这一次真成了绝唱,那他就要把这个绝唱给唱到最大声!

  第二天晚上,众人终于看到了梦寐以求的赌注——红色高跟鞋围城跑!

  骨灰子宣布,如果他这次输了,那他不仅女装,并且会穿上红色的十公分女式高跟鞋绕着他所在的城市跑一圈!

  这个答案一出,有人兴奋,有人则失望,女装大家已经看过了,不是太稀罕了,虽然这次加了高跟鞋,但总不是太劲爆,只是在国内这个大环境下,要裸奔也的确有点不现实,所以大家只能勉为其难的一边接受,一边出谋划策给骨灰子各种建议,比如,就有人建议他穿女式泳装。

  不管这些纷扰,王楠开始投入到了比赛前的准备中。外卡当然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也不是只有中国有这个权利,事实上随着参与这个运动的国家越来越多,外卡发放的张数也越来越多。早先,拿着外卡就可以直接参加正赛,而这一次,却还需要一个外卡轮。

  王楠早先浑浑噩噩的,不关注任何比赛,直到这次去要外卡,才知道这项新出轮的规定。按照常理来说,外卡轮是要比资格赛容易,首先,外卡轮只有两轮,两轮都是九局制;其次,外卡轮选手的水平相对来说也要低一些——可以的,早参加预选赛了,要来拿外卡,如果没有特殊原因,那就是本身的状态水平的问题。

  不过对于王楠来说,难度并没有降低,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状态,如果在一年前,他能通杀外卡轮的话,那么现在,他很可能因此进不了正赛!

  "不成功,便成仁。"

  他暗暗的磨了一下,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练习中。而外界在知道还有外卡轮的时候,纷纷傻眼了,同时也更加认定他这一次要铩羽而归了。

  正月十七,帝都下了一点小雪,天气阴冷,地上湿滑,但体育场内却是人声鼎沸,黄牛党在小雪中夹着脖子低声询问走过来的人:"有票吗?"

  这本来不是一场值得关注的比赛,但因打出了"王楠绝响"的旗号,还是吸引了很多观众,有些小姑娘来的时候还红着眼睛,心里恨死了骨灰子。

  而因为这种情况,电视台临时又加了一场转播,令汇德欣喜之余又有点纠结。这一场之后就真的让王楠退役?这也有点太亏了吧!

  "看情况吧,如果他打的还不错……"

  吴京暗忖着,汇德上下都没有把那个打赌太放在心上,对于他们来说,那只是一个噱头。退役?退役了之后也可以再复出嘛!至于王楠个人的想法,他并不是太放在心上。

  王楠当然也并不知道吴京的想法,他坐在休息室里,感觉自己的腿,微微的有一点颤抖。他把手放在腿上来回的摩挲,多久了?他有多长时间没有这种感觉?这种既兴奋,又害怕,还有着无比期待的感觉!

  "王先生,可以了。"

  工作人员在他耳边道,他抬起头,吸了口气,慢慢的站起身,跟着对方来到入场口,刚一到,主持人就开始介绍他,场内开始响起阵阵巴掌。

  他抿着嘴,握紧了手中德球杆,这就是他要的!就是他要的!

  "现在,让我们欢迎他!"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掌声更是热烈,他挥着手,走进会场。

  王楠这一次的对手是横田太郎,一个日本人,这被外人认为是王楠的运气,因为日本,实在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斯诺克大师。被当做标杆的横田太郎,在过去,甚至没能凭自己的实力进入过斯诺克的正赛过,就算是拿着外卡进去,也总是被人在第一轮就杀了回来。

  横田太郎今年四十岁,还不算太老,但是,他已经决定退役了:"是的,打完这一次我就会退役。我很想在斯诺克的领域中闯出一片天地,我们日本人,在很多运动中都是非常出色的。我们的足球、篮球、棒球都取得过非常好的成绩,特别是棒球,我们一直在拿奖,但是,我们缺少高水平的斯诺克球手,包括我自己,也并不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球手,这碍于我的天分,是的,我要承认我的天分不够,所以,我以后的岁月,会致力于培养下一代,我希望,能为我们的国家,培养出能在斯诺克赛场上驰骋的球员!"

  "这是我的告别赛,我会全力以赴,取得一个好成绩!"

  这是他在赛前的记者会上说的,因此,这一场比赛也被炒作成,退役与退役的对决。王楠输了,会退役,横田输了,也会成为绝唱,这场比赛还没有开始,就被认为一定会风起云涌你死我活,但是,比赛一开始,却令所有抱着这种想法的人都失望了。

  平淡、克制,如果再不客气一些,那就是乏味。双方仿佛突然都成了业余选手,不断的试探,不断的防守——而且是没有什么高质量的防守,弄的沈峰也只有说:"这场比赛太重要了,所以两名选手都非常谨慎。"

  是的,谨慎,王楠谨慎,他头顶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误。横田太郎也非常谨慎,打了一辈子的球了,从此以后,他基本不可能再打什么比赛了,就算他将来也玩一把复出,也很难能再打像这么高水准的比赛,他不允许自己有失误。

  两人就这么乏味的度过了三局,王楠一胜两负,倒也不算一败涂地。第四局,两人的节奏明显加快了,在第二杆的时候,横田太郎就打了进攻,王楠也没有示弱,在他进了两个球后,抓住机会,也拿到了四分。

  此后的十分钟,双方虽然没打出太多精彩的球,但频频打进攻,终于令观众不那么瞌睡了。

  第十八分钟,横田太郎又一次遗憾的离开球桌,那个球,他本来能进的,如果进了,他就有四十六分了,而且进了之后他还能有很大的可能打进黑球,那么一来,他就能超王楠十分了,虽然不是说真正的超分,但拉开这么多,也会把压力转加到对方身上。

  这场比赛,他是做了充足的准备的,所有能找到的资料,他都找到了,包括王楠和骨灰子的打赌,以及汇德当初对外公布的病历,在他来看,对方的压力一定比他大,因为对方比他更年轻,也一定比他更不愿意离开这张桌子。

  求胜欲,有时候是一个很好的催化剂,但也很有可能令人失去平常心,也就更容易犯错。九局制的比赛,被拉下三局,已经是很严重了。

  "这个球对于横田来说是比较难受了,现在就看王楠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如果在过去,沈峰一定会大叫着横田漏球,但是现在,他还真不敢这么说,虽然王楠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就怕给王楠施加压力。好在王楠抓住了这个机会,而且非常干脆的把下面的黑球打了进去!

  现场一片巴掌,刚才是横田超王楠两分,而现在,则是王楠反超了!

  张杰瑞坐在观众席上,和其他人一起鼓掌,内心中则是有点凄凉的,这样的对手,这样的成绩,对于现在的王楠来说,已经是值得庆贺了吗?过去那么嚣张、那么干脆,那么有气势的一个选手,就这样消失了吗?

  不!一定不会!张杰瑞用力的摇了下头,告诉自己,王楠现在已经到了赛场,一定会再回到巅峰的!

  而在这时,现场响起一片巨大的遗憾声,他抬起头,就看到王楠向后退了一步,再之后,他才意识到,王楠失手了!在打了那个黑球后,王楠竟然失手了!

  怎么可能?!

  张杰瑞无法相信,他印象很深刻,当时母球的跑位,是非常好的,他本以为王楠能趁机拿下这一局的!

  "他抽了。"周筼这一次没有到现场,而是和王丛生一起盯着大屏幕,这不是他对王楠不重视了,而是从这个角度,能够更冷静的分析王楠的情况,"毫无疑问,在这一点上,他抽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周筼把镜头回放过去,在那一点上,王楠本应该用直塞将红球打进去的,无论是角度还是距离,那都不是一个很难进的球,就算是让小朱来,也应该一杆而下,但在要打出的一刹那,王楠的手却稍稍的震动了一点,那一点很细微,如果不是放在这样的镜头下根本就发现不了。

  "王经理,这一次我要同意吴经理的话,现在的王楠,的确还不适合比赛。"

  王丛生没有说话,只是脸色铁青的看着屏幕,他不是为周筼的话感到丢了面子,而是担心,这一次王楠是不是真的毁了。虽然这是王楠自己的选择,可若不是他一力支持……

  此时,王楠也在想着这个问题。

  抽了,他的确是抽了,虽然他已经做了准备,虽然在私下的练习里,他已经抽过很多次,但是当这种事真的发生在比赛上得时候,他才知道,那完全是不一样的。

  他得手不由得颤抖了起来,心中充满了恐惧,这种不受控制的抽,这种他无力改变的局面……他盯着球桌,他知道,此时对他非常关键,他必须要打起精神,他不能服输,他不能就这么认了!

  令人庆幸的,刚才横田并没有得到一个太好的机会,他看了看,还是打了一个防守。他不能确定王楠是怎么回事,但是有很大的可能,这个人是犯病了!

  在比赛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很难不受影响,他现在领先,又有这样的优势,没有必要去赌,因此他顺着球路,打了一个半个斯诺克,他倒是想打个全的,但毕竟控制力不怎么样,因此最后,母球也就是被蓝球挡了一半,不过这个球也算是有难度了,如果王楠要往下打,会被蓝球挡着,而如果要往上面打,则只有两颗红球,而且距离都比较远。

  "这个球是有点难度了,让我们看看电脑给出的球路,嗯,一库反弹,这是要打进攻了,而防守的话,倒更好做,南子可以把球打到上面。"

  沈峰的解说有点干巴巴的,因为电脑给出的球路,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不容易,进攻是要把左下角的一颗红球给打进去,防守则是要母球碰到上面的一颗红球后,再藏到黄球后面。

  这要是过去,对王楠来说都不算什么,端的是要怎么选择了,可是现在……

  王楠来到球桌前,半天没有动作,沈峰道:"张老师,你觉得南子会往哪里打?"

  "右上角。"

  两颗红球都在左上角,所以王楠最好的球路,是在挂一下红球后,往右跑,以距离拉开空间,打防守,这显然不是一个很有质量的防守,但对横田应该还有用,而且,对王楠也不是太难。

  沈峰看了一下张喜田,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了,停了片刻才道:"是打进攻,还是防守,南子还在犹豫,好,他已经有了决断,这、这……他要进攻!"

  本来还死气沉沉的声音突然拔高。是的,进攻,虽然担心自己这一球打不进去,但是王楠还是选择了进攻。他不是来犯抽的,更不是来输球的!

  这个球,他有把握,为什么不打?打不进?打不进又能怎么样?

  他弯下腰,按照脑中模拟好的线路挥动手臂,母球弹出,直撞对面的库沿,反弹回来,啪的一下撞到了底库边的红球上,直接把后者给推了进去。

  一片掌声,沈峰更是大声道:"进去了!南子打进去了!这一球非常关键!非常关键!非常关键!"

  他一连说了三遍,就仿佛这是一个制胜球,一般的观众还有点莫名其妙,觉得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但懂斯诺克的,却都知道,这一球,对现在的王楠来说,非常不容易,周筼用右手敲击左掌,大叫了一声好,王丛生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是这样,南子!就是这样,你行的!"

  马选在电视前拍着自己的大腿说,小朱斜了他一眼:"激动个什么啊,他这不还没赢了吗?"

  马选知道他得性格,只当没听见,盯着电视:"再打一个,再打一个!"

  而就仿佛真的听到了他得指挥似的,王楠一杆一杆的打着,直到开始打黄球才出现失误,而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七十六分了!实打实的超了十一分,这十一分若让卡罗尔来也许还有可能反超,但在横田,显然是不可能的了,他犹豫了一下,干脆的认了输。对手的状态,让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但现在,对手的气势更盛,他并没有把握连着做高水平的斯诺克,目前,也只有避一避对手的风头了。好在这下面就是中场休息,两个小时后,对方总不能还保持这样的状态。

  他想的很好,但是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第六局的王楠,比第五局的更可怕。在第五局的时候,他还想着做防守,还打的犹豫,他已经越打越干脆,越打越上手,虽然还是会出现失误,可横田也不是那种能抓住失误,就能完全清台的对手。

  第六局,直接以王楠拿下八十六分胜出。

  "三比三了!现在已经是平局了!在这场比赛之初,很多人对南子都是不看好的,的确,离开比赛一年的南子令我们疑惑,也令我们担心。一开始的南子也的确让我们捏了把汗,但是现在我们知道了,南子,还是我们所知道的那个南子!从一比三落后,到三比三平局,我们马上就能看到王楠反超了!"

  ……

  "沈峰,你还敢不敢再地域一些!"

  这是比赛后,一人对沈峰这句话的评价,不过也没有多少中国观众为此纠结,至于国外的……哦,谁去管他们!反正也没几个国际友人会听中国的解说。只是可惜这一局并不像他所预料的那样,依然是王楠胜利。

  就算是没有多少天分,横田也是打了几十年球的老球手了,在王楠连着追回两局后,他就知道一定不能让王楠继续下去,真要让他打个零比三,那这人的气势就完全出来了。

  因此他一点点的磨,一点点的拖,几乎是每打一个球都要想一想,哪怕那个球的机会很好,他也是拖了又拖,王楠的手感正好,正要一鼓作气拿下来的时候碰上这个,不免受了点影响,所以最后,竟被他以超五分的微小优势拿下了全局。

  日本那边自然是欢欣鼓舞,中国的论坛上则自然是一片骂声了,不过不管两边球迷怎么说,球局依然继续。第七局,这是真正重要的一局,如果横田赢了,就拿下了赛点!

  球局开始,横田是想旧技重演,但这一次王楠有了准备,倒也稳定住了心神,不管横田怎么打,他本身该怎么来就怎么来。他就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伏击在横田的身后,在他在前面磨蹭的时候,就在后面耐心等待,而当他来到前台,就狠狠的咬横田一口,端的是又疼又深。在这一局后,有网友这么评价:"横田是被折磨死的,如果王楠一杆横扫了,如果王楠一杆清台,那就是痛快的斩首,而现在,则是凌迟,也亏得横田心理素质好啊,到最后也没有乱,不愧是老将!"

  这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鄙视,而现在,王楠再一次和横田打平,两人进入了第九局,而这一局,也是两人挣五,谁拿下,谁前进,谁输球,谁离开。

  永远的离开。

  不需要任何暗示,在裁判摆好球后,现场一片寂静。王楠开球,横田没有看,闭着眼宁神,想着他过去的历史,因为成绩不出色,他是没有办法做职业球手的。他开了一个台球铺子,顺带卖球杆、三脚架以及各种台球能用得上的物品。因为他对那些低俗的东西没有兴趣,不准人在他那里吸烟、喝酒,所以生意并不是很好。

  好在他那个铺子开得早,倒也这么半死不活的,维持下来了,就像他的比赛生涯一样,他这一生,好像都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虽说他立志于教出一个世界级的球手,但,他真的能做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总要,留下一点什么!"

  就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掌声四起,他抬起头,就看到王楠已经离开了桌子,他向球桌看去,然后,就愣住了,母球藏在绿球后,斯诺克!那竟然是一个斯诺克!

  "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斯诺克,横田这一次要为难了!"

  沈峰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而横田,也的确为难。他围着球桌转了两圈,越看,心中越难受。王楠的这个斯诺克,真的来说,并不是很难解,因为现在球堆还在一起,他只需要打一个沉底,然后利用反弹,大概就能挂着红球的边了,关键的是,他不能控制母球的走位。下面一个球,很可能就会再挂出几颗红球,而那时候母球就有太多选择了!

  而更更关键的是,对手的这种状态!

  "难道在这最后时候,他突然来劲儿了?"虽然前两局王楠的感觉就渐渐的好起来了,但这个斯诺克,却更像一记重锤,敲得他很有点气短。

  又来回走了两圈,横田终于弯下了腰。这个球很麻烦,但他还有一个出路,那就是打出贴球!只要打出了贴球,王楠下一杆就不好打进攻!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点点的瞄准,一点点的摆着手臂,不过片刻,横田就觉得自己的手心中满是汗水,他站起来,擦了下手,然后才又一次的弯下腰。

  "你可以的,横田。"他鼓励着自己,"你一定可以的,这样的球,你打过,而且打过很多遍。"

  他这样想着,终于摆动开了小臂,杆头清脆的击打在母球上,后者迅速的弹出,直向底库。

  斯诺克的球桌,标准的内沿为3569mm x
1778mm,就算加上反弹的距离,也不到四米,以母球的速度,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但是在这一刻,这几秒,仿佛变成了一生一世。

  "贴吧!贴吧!贴着吧!"横田在心中祈祷着。

  母球弹到底库,速度开始变慢,在越过黑球时,速度更加慢,先前还能说是滚,到了这里就成了挪,横田的心更加提了上来。最理想的状态是贴球,而和贴球只有一线之隔的,就是碰不到红球,那代表着他要被罚分!

  "上啊!再上去一点!"

  他心中不断的念叨着,而那母球,虽然慢,但也的确在一点点的前行,最终,在横田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的时候,母球轻轻地、微微的,碰到了红球上。

  他碰的是那么的轻,简直让人以为没有碰上。沈峰在转播中不断的道:"这是贴球吗?恩,现在裁判也在判断,是贴球,这是一个贴球!"

  虽然用得是惊叹的语调,但里面绝对没有兴奋的感觉,这是一个贴球,那王楠刚才的那个斯诺克,就被彻底解开了,现场的观众也知道这个,虽然一些讲风度的还给了掌声,但那巴掌,怎么听,也有点半死不活的意味。

  "现在横田是做了一个贴球,南子现在其实是比较容易处理的,只要被贴的球不动,母球可以击打任何方向,现在南子上来了,看他要怎么处理。"

  王楠没有怎么停留,走上来,稍一瞄准,就出了杆,母球直撞底库,然后迅速的反弹,直接来到顶端,最后晃荡荡的停在了绿球后面,这并不是一个斯诺克,母球还露着半个球身,但这,已经是一记非常精彩的出杆了。

  一片掌声,一些人兴奋的脸都红了,他们不是为了这个球,而是为了王楠的这个状态,这么干脆,这么爽利,这么有把握。

  "能行!"王丛生在心中想,这小子,说不定真的能行。

  "能行!"吴京在心中暗道,这小子,说不定真的能再捧捧。

  "能行!"张杰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咬紧了牙,他心目中的南子,终于要回来了!

  在现场,在电视机前,在梁城,在G市,此时此刻,在全国各地都有人在激动在兴奋,若说此时最淡定的,说不定就是王楠自己了,他打完这一球,就提着杆走了回来,还有点遗憾的摇了下头,还是差一点啊!

  他不满足,横田则几乎要哭了,他刚才才打出一个贴球,现在又来一个这样的球!这是什么意思?让他继续那么干?他刚才能打出来,不见得现在也能打出来啊!

  虽然一百个没把握,但他也要那么打,他一边趴在那边,一边对自己说,没关系,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他刚才都可以,现在也绝对可以!

  就是在这种反复的催眠下,他出杆了,应该说,他这一个出杆,还是非常漂亮的,现在球堆比刚才又散开了一些,难度也比先前多了一些,但母球在触底前依然没有碰到任何红球,只是,在反弹回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的偏差。

  真的只是一点点,可是,就这一点点,令母球在撞了一下红球后又弹了出来。

  "机会!机会!"沈峰就像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立刻精神复活,"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南子要拿下来,就能拿下这一局,就能拿下这一场比赛!"

  "这个机会的确很好。"

  张喜田的声音也带着波动,电视机前更是有很多人,恨不得把头塞进屏幕里。横田皱着眉,表情带一点茫然,漏机会了,他还是漏机会了!他怎么会漏机会呢?

  "也许没关系,也许对方抓不住,也许对方还会给他漏个机会。是的,很有可能会变成这样。刚才对方不就抽了吗?现在压力这么大,他怎么会不抽?他怎么能不抽?"

  王楠没有抽,在横田漏出那个机会后,他甚至没有想抽不抽的事,就那么一杆杆打了下来,最终,以八十四分,拿下了这一局。

  欢声鼓舞!

  从他拿到七十分的时候,掌声就没有停下过,到了最后,更如同雷鸣,沈峰更是在转播中一个劲儿的说:"他做到了,他做到了,他拿下了这一局,拿下了这场比赛!我们能够期待他的第二轮,然后,就是世锦赛的正赛!"

  在说这么一句的时候,他仿佛是在说世锦赛的决赛,但没有人去注意,特别是王楠的粉丝,他们都一样的激动,一样的兴奋,后来有人是这么说的:"明明只是一场外卡轮,但为什么,就感觉意义完全不一样呢?明明王楠打的也不是特别好,但为什么,就有一种振奋的感觉呢?"

  后来有人是这么回应的,在极夜的时候你不会感觉到黑暗的可爱,在极昼的时候,你也不会感觉到光明的灿烂。

  但是不管是什么原因吧,王楠赢了这一次的比赛,他可以继续前行了。外卡轮的选手不多,因此,他的比赛就排在后天,中间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这一天,他也没有出去溜达,就和方文卓窝在酒店里了。他们没有说比赛,没有说伤势,也没有说未来,大多的时候,就是方文卓说说自己生意上的事,他只拣那有趣的说,比如某某人找小三,被老婆发现了堵在门口打,比如某某人为了儿子扔掉原配,结果后来发现那儿子是别人的。

  王楠听的多了,就有点疑惑:"怎么你周边竟是这样的啊?"

  方文卓连忙道:"不是我周边,我也是听说的,听说的。"

  "哦,那你说点别的呗。"

  于是方文卓又说自己当初开车遇到的事情,比如某夜正行驶着,突然发现前面出现一长发披肩状似女鬼之物,吓的几乎一车轱辘压过去,离的近了,才知道是树枝之类的。王楠对这类事情比较感兴趣,就反复的问,说的多了,方文卓就不免说起当初创业的艰难,他不愿讲这些,因此说了一点就收了口:"怎么,你还想和我一起做生意啊。"

  这是一句调侃,哪知道王楠却很正经的点了下头:"人家做生意都是要两口子一起上的啊,要不,你不要担心我吗?"

  方文卓傻傻的看着他,过了半响,才磕巴的开口:"南、南、南子,你、你你你你你……"

  "我什么?"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我只是随便说说,我要能打球,当然还是要打球的。"王楠一手拿过酒店的简介,随意的翻着,"不打球了,再说别的。"

  他这话说的含含糊糊,忽东忽西,方文卓的心跟着忽上忽下胡慢忽快,有心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当然,自作多情也没什么,关键是,要是再惹王楠生气了就不好了,他下面可是紧接着就有比赛的。

  这一年来,他几乎天天和王楠在一起,同吃同睡的,渐渐的,就仿佛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就算偶尔想到这个问题,他也自然的忽略了。王楠的这个心情,这个情况,谈这个显然是不适合的,至于以后……看合适的时机吧。

  他一直等着合适的机会,但一直没等到,却没想到王楠主动提起了。他刚才那话,其实是愿意和他在一起吧,是吧是吧。方文卓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听错,但又觉得幸福来的有点太突然,总有一种恍惚感,而且王楠也没有真的确认。

  他现在修炼的城府也是极深了,此时却不免有些抓耳挠腮,王楠见了他这个样子,心下暗笑,表面却不动声色。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自己有点讶然,但过后,却没有后悔的感觉。

  和方文卓是不是爱情,他不能确定,但是,和这个人在一起,他的确是没有任何压力的。这是一个了解他很深,而他,也非常了解的人。这是一个对他很好,愿意包容他一切而又能给他安全感的人。

  他从来不知道正常的家庭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他非得要找一个人共同生活的话,那方文卓,应该是最佳人选。至于性别……他早先是排斥的,但这些年也渐渐看淡了,当然,在方文卓之前,他也没有想到过同性的恋人,只是这个人若是方文卓的话,那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心态对不对,但是在看到方文卓的那个样子后,心中,却有一点喜悦和无法否认的满足——这个人非常在意他,非常非常。

  这一晚王楠没有给方文卓一个答案,也许是这个晚上他有点使坏了,所以在第二天,碰到他新一轮的对手时,他遭报应的犯了两次抽,不过也许是因为他心情太愉悦,这两次抽完全没能抵挡住他胜利的步伐,他干脆利落的以五比二拿下了对手,然后大踏步的进入了正赛!
第一百五十四章

  王楠的好运气,在正赛的时候用光了,他第一轮的对手,是付红莲。

  在这个签一出来,阴谋论、操作论、绯闻论那真是传了个满天飞。有人说,这是斯诺克协会对中国的鄙视,要不怎么第一轮就让两个同国选手自相残杀呢?还有人说这是汇德的操作,目的就是为了让王楠能过顺利的晋级,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等着吧,下一轮王楠的对手就会是小成,汇德已经在私底下为王楠投了大注!

  不过,最受人欢迎的还是绯闻论。王楠和付红莲的照片那是满世界的传啊传,一开始传还是两个人的独立照片,再传着,就成了合照,再之后,衣服越来越少,到了最后,两人干脆□着上身,而拿着球杆。

  有人是这么评价这张照片的:"怎么两个人都拿杆呢?"

  ……

  不管这个人的用心是什么,但这一句话,的确大亮。网络上传的热火朝天,而付红莲本人也非常纠结,哦,他倒不是为那些留言烦恼,虽然他也觉得这传的有些不靠谱,但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也知道要学会视流言为无物,他为难的是,要怎么对待这场比赛。

  这是他第一次打进世锦赛的正赛,他对这场比赛非常重视,但是,他的对手是王楠。他非常清楚,下面的比赛对王楠有多么重要。作为朋友,他是想帮王楠一把的,但是作为一个斯诺克球手,他又不想放弃这场比赛。

  "南子也绝对不会想我这么帮他的。"他知道这一点,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但同时,他又在想,这是不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因为不想放弃,而这么说服着自己?

  "你不用想太多。"

  这是周筼对他说的,他也知道自己不用想这些,但总是忍不住的纠结。他从小习惯于板着脸,心中纠结,面上却能丝毫不露,因此一直到他比赛,也没人看出究竟。

  这一次的正赛在菲律宾举行,因此王楠和付红莲都少了庞大的粉丝,但观众席上却有不少华人,其中一小部分是本身就对斯诺克感兴趣的,而另外一部分,则是受国内的亲朋好友的嘱托,来这里观看的。不要小看那些粉丝,当他们知道王楠要和付红莲同台竞技后,那真是抓耳挠腮,苦恼的恨不得扒层皮。

  有条件的,那自然是开始办理各种手续,准备来看这一战,而没有条件的开始找自己的亲朋好友,看哪个能和菲律宾有那么一丝半缕的联系。

  美国的那位教授是怎么说的?你和世界上任何一个陌生人之间的相隔,不到五个人!也就是说,哪怕是一个非洲食人部落的酋长呢,只要你找对了关系,那么,不用找五个人,你就能找到他!

  菲律宾总还不是非洲,人们只要想的话,总是还能找到拐着弯的亲朋好友的。而这一次的比赛,也吸引了国内的诸多媒体,有人开始炒作,这是汇德,或者乃至中国新生代的NO.1之间的竞争,虽然这个称呼有些人表示反对,他们认为现在的王楠已经失去了这样的竞争力,哪怕他刚赢了两轮外卡。

  "若是孙暮来,倒还真有点这样的意思。"

  但不管是同意还是赞同,这一天的收视率却是大好,而当王楠和付红莲一白一黑出现在球桌前的时候,更是引起了阵阵赞叹。

  "这两人站在一起还真好看。"

  林海涛的喃喃自语引的旁边的周如和方文卓一起侧目,方文卓本想跟到菲律宾的,但王楠不让:"你跟我去,我会有压力的。"

  有压力是假,不愿让他费这个事才是真,方文卓想了想,也不想违拗了他的好意,所以最后就是和林海涛一起在他家的投影室里看转播了。

  周如道:"老林,朋友妻不可欺!"

  林海涛摸了摸下巴:"那朋友夫呢?"

  周如气得下意识就要去拧他的腿,方文卓拍了下他的肩:"林哥,我向问你件事。"

  "你说。"

  "为老不尊,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好小子,你现在胆子怪肥啊。"

  方文卓露齿对他笑了起来,早先,他面对林海涛的时候总是要有些拘谨,这第一是他们真的熟了,第二也是本身实力的缘故,他和林海涛之间当然还是有差别的,但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大了。而虽然被调侃了,林海涛也没有生气,指着方文卓笑了笑,就又把注意力放回到电视上,至于腿上的那份疼痛,哦,他已经习惯了,只是心中不免暗自嘀咕,他对周如的教育,好像一直是正常向的,怎么现在越来越往别扭向上发展呢?

  而在他们说话的功夫,王楠和付红莲的比赛已经正式开始了。付红莲开局,在母球过后,他不仅把母球藏到了上面,还完美的只挂出了两颗红球,相比之下,王楠就有些取巧了,他打的是付红莲K开的一个红球,虽然看起来也不容易,但却避开了很多麻烦。两人就这么打了几杆,最后还是付红莲先抓住一个机会进了球。

  这个进球令他的粉丝们很是激动了一把,但是很快,他们这激动就泄了劲——付红莲出现失误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失误,在他拿到第二十三分的时候漏球了,那个时候他本应该打粉球的,但不知怎么的,打成了蓝球,后者不仅没能进,还给王楠露出了机会。

  "张老师,你说小付怎么会打蓝球的?"和大多数人一样,沈峰看来看去,也没看出其中的原因。

  "可能是计算失误。"

  计算失误,在围棋中经常出现,而在斯诺克里,也不时有发生,毕竟球手还只是人,没能进化成计算机,有得时候就会把不该打的球,当做好球给打了出去。

  但是付红莲下面,却接二连三的出现失误,不该打的球他打了,不该漏的球他漏了,开始人们还会为他找理由,说他紧张失误,太紧张之类的,但是当这种情况发生四次的时候,其他的声音也就冒出来了。

  "我就说这是汇德的阴谋吧。"

  "其实,这抽是传染的吧。"

  "那怎么不见别人传染?"

  "基因不同?"

  别人是一路调侃,而付红莲是一路输了三局,周筼也觉得这个情况不对了。汇德当然是没有什么内幕的,而且他也不相信付红莲会这么紧张,毕竟他也参加过很多次比赛了,就算这是第一次的世锦赛正赛吧,也不该表现成这样。要知道他的对手是王楠,他们平时不知一起打过多少球,而周围又有这么多华人面孔,真从环境上来说,要比他在英国参加的那些比赛更合适!

  "难道这孩子……"

  他不愿这么想,但现在的情况又让他不得不那么想,其实付红莲真没有存心让王楠的心思,他虽然那么想过,但一直没能下定决心,而也就是因为他一直犹豫,造成了他在打球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因此总是出现各种不该出现的状况。

  "难道这是天意?"他有点恍惚的这么想,然后就有点认命了。他一直拿不准是不是要帮王楠一把,现在他自己出了这种状况,那就是上天要他这样的吧。

  "能打进正赛已经不错了,至于成绩,我以后还有机会。"

  因为这么想了,他倒放松了不少,在第四局的比赛中,竟然状态神勇的打出了一杆破百。他的粉丝再次欢腾了:"我们莲子早先只是不适应。"

  "现在是破百,马上就能147!"

  "莲子莲子莲子!"

  粉丝们欢欣鼓舞,就等着付红莲大破王楠,王楠的粉丝则有些提心吊胆,虽然现在是王楠领先,可他们总有一种不安全感,现在见付红莲好像状态神勇了,就真怕他能一举反攻。

  好在他们这种担心并没有实现,第五局,付红莲又蔫了,王楠以八十七比二十二拿下了这一局,这也幸亏是世锦赛,要是别的比赛,王楠说不定就拿下赛点了。

  "难道,这就是受见攻的下场,先天性的气场弱?"有人有点迷茫的这么说。

  "为什么不能是攻不忍心欺负受啊。"

  ……

  "你们还能再跑题一些吗?"

  第六局开始了,王楠开局,他打了一杆,在走后来的时候,对迎面而过的付红莲道:"你这是在让我吗?"

  付红莲一愣,王楠挑了下嘴角:"你以为我会感激你?"

  付红莲的脸色一沉,要说什么,王楠已经越过他,坐到了位置上,付红莲扭过头,正开到他拧开瓶子要喝水,接触到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很带了几分调侃,付红莲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这红得实在明显,连电视机前的观众都能看到了,当下就有那大老爷们道:"操,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让你去打比赛,不是让你去害羞的。"

  "这还说没什么吗?这明明就是有什么啊!"

  "南莲!这就是南莲啊!"

  其实付红莲这并不是害羞,他这脸红,一小半是愤怒,更有另外一小半是委屈。

  是得,委屈,他知道王楠不乐意他这个表现,这点他能理解,但他不乐意的是,王楠为什么这么说他这么看他,这种说辞,就好像他们不是朋友似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付红莲很委屈,付红莲很纠结,各种挣扎的付红莲,这一局,自然也没能打好。

  "五比一了啊。"

  "这比赛,真没滋味。"

  "还不如资格赛呢。"

  除了光看王楠和付红莲站在一起,就能YY出一个故事的群体外,普通的观众对于这场比赛都比较失望。有人是这么说的:"在这场比赛之初,我就想过这次的比赛也许会很乏味,但我以为问题会出现在王楠那边……事实上是相反了。"

  第六局结束,王楠把球杆树在一边:"你跟我出来一下。"

  付红莲一怔,还是跟着走了出去。

  "刚才我说那话你很难受吧。"

  在走廊的尽头,王楠笑着开口,付红莲看了他一眼,停了停,才不是多么情愿的嗯了一声。

  "今天这可不像你,你该不会是真的想让我吧。"

  "没有。"

  "那就好,那么我赢你,就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了。啊啊,十六强,多么美妙的滋味,再赢一轮,那位骨灰子同学就要穿泳装环城跑了。"

  他一副陶醉的样子,付红莲目光一闪:"你先赢过我这一轮再说吧,不要以为自己占了五局的优势,就一定能拿下来!"

  "是吗?"王楠斜了他一眼,"努力吧。"

  他说完,拍了拍他的肩,向赛场走去,付红莲一怔,脸更红了,他暗暗的咬了下牙,大踏步的追上王楠,在路过他的时候道:"你激励人的手段真老套!"

  在说这一句的时候,他没有回头,没有转身,说完后,走得更快了,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听到一声轻笑,于是,他觉得自己的脸几乎要烧起来了。

  他依然没有停留,但是在路过入场口的时候却没有进,而是径自走到了另一边的洗手间,在水龙头下好好的洗了一把脸,当他再出现在赛场的时候,脸倒是不红了,眼睛却不免的有一些湿润,头发的发梢更带了点水珠,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这样一来就更带了一种禁欲的诱惑,让在电视机前的小姑娘看得就差尖叫了。

  这一场,付红莲打的很猛烈也很急切。一些球,他还是出现失误了,但是这种失误和刚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在早先,他那是不该出现的失误,而现在,则是合理范围内的。一颗防守没有做好,稍稍的露出半边身体,一个球的走位比电脑显示的差上那么一两厘米,这实在是都不算什么的,所以,当他最后以十分落后于王楠的时候,众人还是给了他热烈的掌声。

  "付红莲终于打出了感觉,希望他能保持状态,毕竟现在已经是要第八局了。"沈峰有些感叹的说,"南子已经比他,要多六局了。"

  六局的优势,就算在十九局的赛制中也不少了,但是现在付红莲完全忘了这些,他就知道自己要好好打,要打出一个样子让王楠看看。他本来就是童子功,这点优势,是王楠无法比拟的,而他这几年,也是历经比赛,虽然都不是什么大赛,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一个又一个的冠军还是为他建立了充足的信心,这时候拿出这股劲儿,竟一连扳回了两局,直到第十局,才被王楠又一次阻击,但是却没能成功——本来是应该成功的!

  在第八局和第九局,付红莲的状态非常猛,机会也抓的非常好,竟然没给王楠留什么余地,王楠这边才五六分,他那边已经超分了,两场比赛,加起来也不到二十分钟。

  而这第十局,两人则打的比较激烈,付红莲的状态还是猛的,但打球总是这样,有时候你总是会欠缺一些运气,在他拿到第四十六分的时候,一个失误,被王楠抓住机会一口气拿下了三十九分。

  在这个时候,只差一个球,一个黑球。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球王楠是能拿下的,王楠自己也这么认为,但是在他要打的时候,他心中突然多了那么一点犹豫,这是不该出现的。可人总是这样,当你越重视某一件事的时候,也就越是害怕会干不好。虽然这时候王楠还有三局的优势在手,但在打球的时候,他的心总是提着的。

  当然,当他打兴奋、顺手的时候也会把这点事情忘了,但是当他要打一杆有点难度,或者是比较重要的球的时候,这点犹豫又会浮现到心头,在很多时候,他能很快的让自己忽略过去,而有的时候,那点犹豫会出现的不适宜,比如,当要出杆的刹那。

  而那一杆,就是他在要打黑球的时候,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跑神,所以母球跑出去,虽然还是碰到了黑球,但后者并没有应声而入,而是在口袋边打了个圈,又跑了回来。

  付红莲上来后,没有再给王楠机会,一举拿下了七十九分,当他失误的时候,桌面上已经没有红球了。

  "总算小付把握住了最后一局,这样,他就拿到了四局,虽然还是落后南子两局,但总算是把悬念留到了最后,而且最后一局胜利,对他的信心,想来也很有帮助。不过话再说过来,南子的那一球,还真有点可惜啊。好了,观众朋友们,上午的比赛到这里就算告一段落了,下午……或者说晚上七点,两人会再聚,我们到时候再见。"

  "再见。"

  随着张喜田的这声招呼,转播落下了帷幕,观众席上的观众也纷纷起身,而在走道里,付红莲则率先开口了:"那一球……你不是让我的吧。"

  王楠没有说话,付红莲有些担心:"还是你的毛病……"

  王楠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你?"

  付红莲长大了嘴,半天发不出声音,而那边,王楠已经又一次扬长而去。

  "你等着!"付红莲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手,在心中暗道,"你就等着退役吧!"

  "被这个家伙担心了啊。"而在另外一边,王楠也在心中暗道。自他去年的"病"被广播了之后,众人就开始对他表示担心,但是在比赛中,作为他的对手还这么担心他……

  当然,他也知道付红莲等人是好心,只是这心中份外的不爽。

  "小子,在斯诺克的球桌上,你还嫩的狠呢!"他这样想着,决定在晚上的比赛中一定要让付红莲认识到,他王楠,就算手抽着也能把比赛打赢!

  两人都存着差不多的心思,晚上的比赛,在最开始就撞出了火花。

  第十一局,王楠是以六十一分拿下的;

  第十二局,付红莲破百清台;

  第十三局,付红莲五十九分拿下比赛;

  第十四局,王楠打了一杆114。

  两人这几局,不是拿小分,就是拿大分,倒不是说比赛忽上忽下,而是激烈。那拿小分赢的,是两个人胶着到了最后而在比赛的过程中,也没有太多打大分的机会,而一方拿大分的,则是被其中一人抓着机会,再没给对手留余地。

  这几局比赛打的高、潮迭起,看得观众也是大呼过瘾,只是在感叹之余,也不由得会产生这样的疑惑:"这下半场和上半场相比……怎么错这么多?"

  在这个疑问出来后,人们很容易的就想到了上半场,更很容易的,想到了付红莲那湿漉漉的头发和红润润的眼睛,于是,其实他们是真的有什么吧?!

  第十五局,两人在打了四十八杆后,最后还是被付红莲以七十九分拿下的。在这之前,王楠已经拿下了二十六分,当时,他已经K开了四个球,起码在二十八分内,是应该有把握的,可是他刚打进去一颗红球,就出现了失误,于是,那K开得球堆,就让给了付红莲。

  周筼暗暗的叹了口气,从私心中来说,他是更偏向付红莲的,但王楠的这个球他看得准,如果他的手没事,这个球是一定要进了。王楠对王丛生说的那番话,他是知道的,但是,斯诺克并不是别的比赛,并不是你错掉了一个球,就只是一个球的,你错得可能是一个机会,更可能是几十分的得分。

  第十六局,王楠开局,他轻轻的打了一杆出去,只令三颗红球微微的偏出球堆,现场给了一片掌声。

  "只从这个开局来说,南子的操控力,要比去年更好。"沈峰赞道,虽然是三颗红球,但这三颗球都只是稍稍滚动了一点,球堆几乎是还维持着原状的。

  "的确是这样,从一些细微的地方我们能看到,南子是要比以前更好的,只希望他能把这种更好延续下来。"

  王楠的确延续了下来,这一局,他拿下了九十六分,几乎破百。

  第十七局,对王楠和付红莲都非常重要,若王楠赢了,就拿下了赛点,而随着比赛的进程,对他们来说,这剩下的每一局比赛都比上一局更加重要,也更加不容疏忽。

  付红莲开局,他打了一个轻微的推杆,看他的样子,是不想怎么碰到球堆的,他控制的也不错,但还是有一颗红球跑得远了一些。对于这个球,他有点不满,但这个时候,也无能为力了。

  "看小付的样子,是嫌这颗红球跑得太远了,其实……"

  "问题不大。"

  沈峰和张喜田都是这么推测的,毕竟才一颗,毕竟母球还在上面,毕竟角度一点都不理想,但是在下一刻他们就直到,付红莲的不满是有道理的,王楠进球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那个球进的是那么突然,以至于张喜田和沈峰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当王楠去打黑球的时候,沈峰才道:"这个球真是在意料之外啊,其实刚才那个球的角度并不好。"

  "是这样的,大家可以看到,母球和红球之间的角度很正,但红球和袋口之间的角度却是相当偏的,要把球打进去,不仅角度要对好,力量也要掌握的相当好,只从这一球来说……"

  张喜田停了停,沈峰道:"我们是不是能说南子已经完全恢复了?"

  "是的,起码恢复了百分之九十。"

  电视机外一片欢呼,当下就有粉丝道:"听那老头说那么多话,就这一句最悦耳!"

  沈峰紧接着道:"这恐怕是我们这一场比赛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不过南子是否恢复了,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张老师说的算,甚至连南子自己说的,也不能肯定,我们只有看他的比赛,看他打球,才能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恢复。"

  随着他们的谈话,王楠已经下了四杆,把他刚打开的三颗红球全部送了进去,此时,正要打黑球,现在已经没有红球游离在外了,因此他不仅要送进黑球,控制母球的走位,更要把球堆K开。

  前两者都好办,关键的还是后者。

  他围着球桌走了两圈,打磨了一下杆头,一抬眼,就和付红莲的目光对上了,后者其实也不是看他的,他的目光本来是盯着球桌的,因为王楠转着绕圈子,这才转着去看他,哪知道还没刚转过去,就和王楠本人的目光对上了。付红莲的第一反应就是收回目光,但随即又觉得没必要,因此眼皮一眨,就又瞪了回去。

  王楠微微一笑,随即没有停留,转身就打出一杆。

  啪的一声,母球撞在黑球上,然后K开左边两颗红球,那边黑球应声而入,沈峰拍桌而起:"百分百!这绝对是百分百!先前有说南子要陨落的!要退役的,要失败的,看看这一球!这一球就代表着王楠的回归!"

  掌声四起,在现场观看的都很激动,他们能清楚的感觉到这一球的干脆以及布局。但在电视外观看的,则有点迷茫,正如一个ID为小兔子的粉丝所说的那样:"我怎么觉得,王楠那一球,其实是打给付红莲看的?"

  不仅他有这个感觉,很多人都有,镜头很好的捕捉到了两人对眼的一刹那,放在王付两人身上是:"咦,你怎么看我?"

  "我就看你了,怎么样吧。"

  "好吧,哥就让你看个清楚!"

  但放在别人那里,那就是眉来眼去,特别是在方文卓的眼中,更是大大的不妥当,大大的有问题!虽然他知道王楠和付红莲其实是没什么的,但那些留言他可没少看,过去是能当做笑谈,这时候,那就不由得泛酸了。

  周如对他这个境地很能感同身受,当下拍了拍他的肩:"有些男人,就是不自爱!"

  "周哥……"方文卓本想为王楠说话,但一见他的眼角在看着林海涛,这后面的话就没说出来。

  而也就这么片刻,王楠已经把刚才K开的两个球打了进去,此时,他已经拿到了二十九分。

  "这一局,南子的状态很猛,下面就看他的K球了,没有意外的话……"

  他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谁都知道,没有意外的话,王楠要拿下这一局,王楠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刚才的母球,他已经留意了位置,所以下面要做的,就是K好球。

  他一边打磨杆头,一边看付红莲,付红莲本来正盯着屏幕,感受到他的目光,有点迷茫的抬起眼,王楠一挑眉,然后,冲他笑了笑。付红莲一愣,那边王楠已经转过了身,趴在了案子上。

  啪!

  几乎和先前的那一球一样,黑球进的干脆利落,母球K的漂亮炫目,现场一片巴掌,王楠的粉丝兴奋的几乎要尖叫,而电视机前,已经尖叫了一片。

  "出现了!又出现了!"

  "南子每次要K球都要看莲子!每次!"

  的确是每次,下面王楠又K了两次球,而每次,都看了付红莲。等到第四次的时候,付红莲怒了,瞪着王楠的目光,双目赤红的表示:"你打球就打球,看我做什么!"

  "哥让你看个清楚……"

  付红莲红果果的被气红了脸,而那一片潮红,又成为了另外一个佐证。

  因为有这么个插曲,付红莲完全忘了王楠已经拿到了赛点,在下面那一局,小宇宙彻底爆发,拿到了139,是这一届世锦赛当下的最高分,同时,他也和王楠一样,拿到了赛点!

  "在这场比赛之初,我们真没有想到比赛会打成这样。南子令我们吃惊,小付同样令我们吃惊。现在,他们要开始比赛的第十九局,也是这场比赛的最后一局,到底谁能进下一轮,在这局比赛后,就会揭晓。其实,无论谁进,我们都可以说这是一场无憾的比赛。张老师,你觉得谁的可能更大一些?"

  "都有可能。"

  这话一出,下面人纷纷比中指:"靠,这不等于没说吗?"

  是等于没说,但也是真的无法预测,两人的实力,好像是比较接近的。王楠的手有毛病可能精神上会受影响,但这是付红莲第一次参加世锦赛正赛,精神压力也不小,因此,谁赢都有可能,谁输,也都不意外。

  而随着裁判的报数,两人也都意识到,这是最后一局了。

  一局生,一局死。

  前面的那么多铺垫,那么多纠缠,都要在这一局见分晓。他们站在球桌的两侧,彼此对视。

  "最后一局了。"

  "是的。"

  "我不会让你的。"

  "我也是。"

  这些话他们并没有说出来,但从彼此的目光中,却已经都明白了。

  付红莲开局,他做了一个几乎完美的正规开局,只有两个球游离了球堆,王楠上来后,微微一笑,然后,啪的一声,把球堆炸开了。所有人都被这一下惊住了,甚至有人高呼他是不是抽了。付红莲也目光复杂的看向他,而王楠,则没有反应。

  炸球,炸开球队,这很鲁莽,但是,那又如何?这是最后一局,很可能是他最后一场斯诺克比赛,他想要按照自己的愿望来打,他想要炸球,所以,就炸了,如果付红莲能抓住这个机会清台,那他也心甘情愿的认输——谁让他没能在先前结束比赛?而如果付红莲不能,那么,这下面,就是他的比赛了!

  在他的目光中,付红莲也明白这一点,看了他一眼后,就低下头看球路。球堆被完全的炸开,二十二颗球乱成一团,哪一颗好像都有机会,但他知道,如果处理不好,自己就永远失去机会了。

  电视机上,把这个局面从各个角度放了又放,电脑也给出一个又一个的路线图,还有一些对斯诺克比较拿手的观众开始争论要先打哪一个。

  "顶端,顶端的球少,好处理。"

  "下面啦,距离短,更好控制。"

  "中库附近其实也有两个球有不错的机会,打完那两个球再考虑也行啊。"

  "还是先考虑母球吧!"

  ……

  议论纷纷,付红莲也在左右考虑,最后,他终于趴了下来,打底库的!是的,底库的形势更乱;是的,解这种乱局一向是王楠的拿手菜,但,他没有什么比王楠差的!

  王楠能做到的,他也能!

  他趴下来,盯着目标球,慢慢的挥动手臂,然后,猛的打出那一杆。

  啪,红球应声而入,现场一片掌声!

  "进了,进了,小付打进了第一球,现在让我们看他的选择,他选择了蓝球。"

  蓝球应声而入,下面一红一彩,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付红莲拿到了三十四分。镜头开始转向王楠,他看着球桌的方向,好像没有任何感觉,好像这不是世锦赛,好像他输了这一局也无关紧要。

  "三十五分!很好,非常好!现在小付的状态非常到位,下面的局面几乎已经要被他解开了,这一局,他很可能就这么拿下了。"

  他很有可能拿下,那也就代表王楠要输了,也就是说,王楠要退出斯诺克了……?

  一时间,就连付红莲的粉丝也有点纠结,而王楠的粉丝更是扒着电脑,如果可能的话,他们几乎想要向付红莲恳求:"输了吧!输了吧!就当让我们南子一局呢?你输了还可以再打,我们南子可真是没机会了呢。"

  可惜付红莲没有这种心电感应的功能,而且他现在也完全打出了状态,他忘了这是自己的第一次斯诺克正赛,忘了这是第十九局,忘了王楠的那个赌约,他就知道自己要打,要把这些球全部打出去。

  四十一分、四十七分、五十二分……

  五十五分!

  "五十五分了!小付已经拿下了五十五分,再有一个球他就能超分,但这个球,真的不太好打,让我们来看他这一个球,看他是……"

  他的话没说完,付红莲就出杆了。这个球的确不好打,因为他刚才母球的走位不太好,这个球虽然和目标球有一定角度,却比较有难度,付红莲看着那个球,怎么比,都不是太有把握,若在早先,他可能会打防守,但现在,他却想试试——王楠在先前,打过一个几乎同样角度的球!

  母球撞到目标球上,后者立刻向袋口滚去,但刚卡着那个边就被弹了出来,然后,来回的滚动,最后,滚落到了另外一边。这一个球,他没能进!

  "这个球小付没能进,不过好在母球的位置也不是太理想,南子要想找到机会,也不是太容易……"

  就在这个时候,王楠走到付红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在众人的诧异中弯下了腰。

  下面的球,被众人加了一个梦幻的字眼:"梦幻三分。"

  这里的三分不是篮球,而是时间,在下面的三分钟里,王楠真实演绎了什么叫斯诺克的艺术,每一个球的走位都控制到了精细,每一个球的入袋都可以用流畅来解释,每一次撞击、每一次回荡,就如同是在打花式球,其中稍稍有一点错位就会是另外一个结果,而他,完全没有错。在他进第一个球的时候,沈峰还在欢呼,而在他进最后一个球的时候,沈峰已经只是呢喃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是啊,怎么可能呢?王楠要是有这样的水平,这场球怎么还会持续到第十九局?他第十局就该结束了啊!难道这家伙早先是装得?难道他的手没受伤,先前不过是为了麻痹别人?但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呢?总不会是为了看骨灰子的女装高跟鞋吧!

  在这场比赛后,很多人在说让球,不过不是说付红莲,而是说王楠。

  当付红莲的粉丝们为他的前几局可惜的时候,王楠的粉丝们是这样说的:"拉倒吧,要不是我们南子让他,怎么会打到第十九局?早八百年就结束比赛了!不信?不信看看我们的最后一局!我们南子已经让他到那种程度了,他也没能把握住机会,怨谁啊怨谁!"

  面对那强悍的最后三分钟,付红莲的粉丝只能虚弱的表示:"那也许……是蒙的呢。"

  "蒙?让你们家的付红莲也蒙一个出来看看啊!"

  进一个球有可能是蒙的,但进五个、十个,怎么也能用单独一个蒙来表示。可让王楠自己说,那最后的三分钟也是有点玄幻的,他就知道自己一定能进,这个感觉,甚至在他炸球的时候就有了——只要付红莲不清台,只要不是相差太多,他就能赢!

  还是他下一轮的对手卡罗尔一语中的:"他是状态爆发。"

  可惜卡罗尔没看过日本动漫,否则一定会用到一个更形象的词——小宇宙,不过意思也一样,这样的状态,也真是可遇不可求,因此,他的对手并不用为他最后的爆发而恐惧,特别是像卡罗尔这样的球手。

  是的,王楠的下一轮对手就是卡罗尔,王楠是不是能进八强,就看他能不能打败卡罗尔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当王楠下一轮的对手一出来,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想到了一个词:"冤家路窄!"

  这是怎样的一种巧合啊,王楠和卡罗尔总共也就遇到了三次,而每一次都是在王楠有事情的时候,或者说,每次一遇到卡罗尔,王楠就要要有事。

  第一次,他父亲去世,大好形势下他仓促退赛;

  第二次,他的手犯了毛病,为此止步于八强,并休赛一年;

  第三次、这是第三次了!这一次又会遇到什么事?

  "完了,完了,完了!又遇到卡罗尔那货了!咱们南子遇到谁都没有问题,哪怕是邦迪呢,我相信南子也能一举攻克,但这是卡罗尔啊卡罗尔啊,我算过了,那家伙的八字属水,咱们南子的是火,水克火啊,咱们南子本来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被他给克住了!"一时间,悲观情绪爆发,有人从技术上、精神上、概率上等等方面来论述王楠遇上卡罗尔的悲惨,甚至还有人说到了五行八字。

  "楼主是怎么算的?卡罗尔是老外,也适用于八字?"

  "楼主胡扯,八字是要精确到分的,楼主知道南子生于几分几秒?卡罗尔生于几分几秒?少在这里乱人心了,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咱们南子这次一定必胜!"

  "同不相信楼主的算法,但对南子这一次的过关不是太看好。动物界中都有天敌的说法,咱们人类社会也类似,有的人很嚣张跋扈,谁都不服,但就会在另外一个人面前乖似猫。南子面对卡罗尔,可能就是遇上了天敌。"

  这种说法比先前那个五行八字更打击人,一时间,网络上不断的有我真的很想看骨灰子穿高跟鞋,我真的想看南子进入到下一轮,我真的不想南子退役这样的留言,虽然说是在支持王楠,可怎么看都像是在说王楠必定要输,连方文卓都没经过王楠同意,摸到了菲律宾,还美名其曰是来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

  "服装、服装加工。"

  "菲律宾有什么牌子吗?"

  "哎呀,南子你就不知道了,菲律宾人工便宜啊,咱们现在都在菲律宾加工了!"

  王楠对做生意不是太了解,但对这话也不是怎么相信,依他的本心,是不愿多说的,但见方文卓那个样子,就挑了下眼,笑吟吟的道:"你是怕我受打击吧。"

  "没有,绝对没有。"方文卓竖起三根手指头,"向毛主席保证!"

  "什么,你竟然不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