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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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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box! 碎碎念[留言板]

姑娘們如有要推介的文可以在下面留言(注明標題和作者) 或者發TXT檔到俺郵箱szheung@gmail.com
    

《你流泪时我会哭》作者:暗夜行路

  雨!好大!
  大滴大滴地落在我的窗上,打湿了窗帘,我扑过去关了窗,屋里很快闷起来。
  不久,传来敲门声,这个时候,会是谁?我开了门,一不久,传来敲门声,这个时候,会是谁?我开了门,一阵雨点打在我的脸上,接着我看到门口有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团衣服,湿哒哒的,他,也是湿了一身,头发搭在额头上,顺着留下水柱,他眯着眼睛,大概雨太大了。
  我认出来,那是我凉在院子里的衣服。我一把从他手里把衣服拿过来,他楞了一下,短暂的惊诧落在他的脸上,被我拽衣服的拉力弄得往前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了头,我把门关上了。
  "展晖哥。"我听到他的声音随着关门的声音一起传进来。
  我没说话,但是身体离门并不远。他没再说话,但是依稀没有离开。
  "干吗?"我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能借我点钱吗?"
  我一怔。
  "东东病了。"他说。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非常想说一句,死了才好!但我没说,我也懒得再和那人说一句话,我讨厌他这么矫情,他不是没钱,他的衣服鞋子都是名牌,他养了一只可以卖上万块的狗,他的狗天天吃高级狗粮,他要是穷困落魄还养着一只名犬,我鄙视他!所以,这狗病死了,倒是干净!
  可我又想起他天天吃的东西,连个像样的菜都没有,一顿饭大概不超过几块钱。这人,我想不通。
  他年纪小不是问题,虽然他只有20岁,不过,20岁也不是小孩了,要狗不要命?笑话!
  我隔着门说"我最近也手紧。"
  他在门口'噢'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还是走了。
  我把湿衣服又用水投了投,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却发现屋子里阳光普照,娘的,这是什么天气?
  衣服又晾在院子里,院子里还都是雨后的潮气,我歪头看了看离大门不远的那间屋子,没有人声,也没有狗吠。说起来,那条狗,倒也不老叫的,而且,也算是条漂亮的狗,跟它主人一样,都非常干净的样子。
  狗叫东东。他叫樊宇。
  我不喜欢樊宇,虽然我是他的房东。这怪我。他要租这房子的时候,我被他的干净所打动,还有他眼神里的清澈。
  后来,我的一个朋友来看我,他见过樊宇,他说他是个GAY。
  我知道什么是GAY,这是一个越来越流行的词。
  我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个GAY,而是,因为他没有道德,不知廉耻。我这么说也许有点过分,也许我不应该听我朋友一面之词,可是,我朋友和他素不相识,他又和我非亲非故,朋友没必要编排他的瞎话,没有必要编那种谎话来骗我,他知道,我并不需要这些东西调剂生活。
  因为他是GAY,所以,他有男朋友。
  他的男朋友已经去世。
  据说,他男朋友因为他去做MB,被气得自杀,从10几层楼跳下。
  我和他男友都不认识,但我憎恨樊宇。
  至于他为什么会带着东东住到我这里,又似乎温饱都不能保证,我不知道。也许,他男友的去世,也让他不安,不能再去挣那份肮脏的钱。
  可能,这是短暂的。
  因为,他还虚荣,不然,不会带着这么一条名贵的狗。
  这个院子虽然看着并不繁华,但是,是北京为数不多的标准四合院。本来,也没有必要出租,我有自己的工作,虽然并不朝九晚五。
  我是一个模特儿。挺眩目的职业。不过,眩目的只是表面。
  那天在胡同口看见他的时候,是先被那只狗吸引的,非常漂亮的纯种牧羊犬。那时,樊宇和东东都蹲在那儿,像两条狗。
  我开门的时候,他们正蹲在台阶那儿,然后我听见他问"您这儿房子出租吗?"
  我回头的时候,樊宇正抬着眼睛看我,说实话,我好久没有看见那么清澈的眼神了,那眼神中有渴望,有询问,有期盼,更多的,还是清澈。
  起初,我以为他是个大学生,后来,才知道,他远远不是。
  我应该赶他出去,但是,每次我差不多要开口的时候,我就会止步于那清澈的眼神前。
  房租,他是按时交的。
  今天,也是他第一次向我借钱。
  我想,如果他第二次跟我借的话,我会跟他说,你给我走人!
  我和朋友去吃了晚饭。回来的时候接到爸妈的电话,他们在加拿大姐姐处,似乎已经很习惯国外的生活。当然,还是很不放心我。他们认为我现在的工作,基本可以相当于失业。他们要寄钱回来,我跟他们说,你告诉我姐,过不久她那个房子余款我就会给付清!
  当然,这是嘴上逞强的。我目前的收入温饱没问题,娱乐没问题,更多的,还相当有问题。
  门口那间屋子的灯是亮着的,我朝里面看了一眼,门是关着的。想起今天没有借钱给樊宇,虽然当时觉得自己有100%的理由,但是,也有点不安。
  看看手里的饭盒,里面似乎有点吃的,于是,我敲了樊宇的门。
  过了一下,门才打开。樊宇看着我,眼神有点黯然。他记仇了!
  我扬了一下手里的饭盒"这有点排骨,给东东吃吧。"我朝里看了一眼,东东正趴在狗窝里,和樊宇一样没什么精神。"它好点了吗?"
  樊宇的手还扶在门框上,他点头说"好多了。医生说没有太大问题。"他习惯性地低了一下头,看着自己的脚。他的牛仔裤应该是LEVIS的,鞋子是阿迪的三叶草。他始终没有接我手里的排骨。
  我讪讪地把袋子放下来。转身回屋。我听到他房门关上的声音,还有几声狗叫。
  我睡了个懒觉,被电话吵醒,是提醒我,今天给一个服装杂志拍照片。我洗漱完毕,穿戴一新地走出门去。看见东东正在院子里,精神大好。
  我走过去,东东围着我转了一个圈,我心情好地喊了一声,'东东,跳一个'。我听到过樊宇这么喊过。东东果然跳了一下。
  樊宇大概还在记我的仇,我经过他房门口的时候,看见他脸朝里躺在床上。我刚要抬脚往外走,腿上忽然被什么拉住,低头一看,是东东在咬我的裤腿。
  "喂!放开,你咬我干吗?"我吼。
  东东不放嘴。
  "东东,回来。"有个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樊宇正坐在床上,东东立刻冲了回去,把头在樊宇身上蹭啊蹭的。
  我走出门去。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又走回去。
  看到屋子里,樊宇又躺在床上,东东还在蹭他。
  "东东,我没事,睡会儿就没事了,你忘了,桥哥最喜欢睡觉了,总也叫不起来,是不是?你饿的时候,都是我喂你的,是吧?"
  东东似乎听懂了,附和地叫了两声。
  他病了吗?我正纳闷,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随即传来惊喜的声音
  "真的啊?好啊?我这就来!"说罢,几乎从床上蹿起来,一个脚步不稳,差点摔倒,幸亏又坐在了床上。东东又汪汪叫了两声。
  我转身向外走。这个人明明没事。
  真热啊,这种天气拍外景。还要摆出冷酷的表情。好在,周围也有人陪我,摄影的,打遮光板的。
  "遮光板不要抖,往右,往右一点。"摄影师喊。
  我刚摆好一个表情,摄影师又喊
  "遮光板不要动!"
  我不耐烦地看向打遮光板的家伙,他举着遮光板,我看不到他的脸,只看见他两条腿,仔裤和一双阿迪的旧球鞋。我脑子一紧,随即看向遮光板,然后喊了一声"樊宇?"
  他果然从板子后面探处一个歪戴着棒球帽子的脑袋,冲我笑。
  "模特儿看镜头!"有人提醒我。
  我开始摆POSE。
  刚刚进入状态,就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有人倒在了我不远处,我看过去,发现他帽檐歪在一边,白色的T恤上有个大大的号码,他的脸上都是虚汗,嘴微微张着,眉头却拧着,此刻人事不醒。
  我惊了一下奔过去,这时有人喊"有人中暑啦。"
  我从旁边拿了毛巾和冰镇矿泉水,将水倒在毛巾上,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拿毛巾擦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胳膊。
  猛然,我看见他臂弯处有一个创可贴,因为汗水的缘故已经掀起了一边,我立刻看到,在静脉处,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樊宇!我喊他的名字。
  他是被我们抬进有空调的车里才醒过来的。他第一个看到我。
  我说"樊宇。"
  他说"真没想到,你是模特啊。"
  …
  樊宇…
  嗯?
  樊宇一边应着我一边对递给他饮料瓶的于姐笑。于姐问他有事没有,他说没事没事。他倒是对谁都笑眯眯的,只要这个人进入他的视线。
  他正啃着肯德鸡,是杂志社提供的,他把鸡翅啃得那叫干净,一点肉丝你也再找不到。
  "胳膊上,怎么回事?"我问。盯着他的臂弯,他已经把创可贴又弄平了。
  "噢,这个啊…"他咧嘴。"没什么啊。"
  我担心他是为了给东东看病去卖血,
  也担心他做了更不能饶恕的事。
  "展晖哥你拍照的时候真酷,特别有型。"他边吃土豆泥边说"我刚过来的时候都没认出你。"
  "你怎么来这儿了?"
  "于姐帮我找的。她说这儿临时缺个助理。我以前也干过这个。"他吃光了土豆泥。然后开始喝水。他长得很乖巧,还带着一些稚气,甚至可以说孩子气,所以,和他眼睛里的清澈,显得特别配合。
  我又看了看他的胳膊,他看了看我说,我得走了,我要去给东东买狗粮了,它食量特别大。
  下午拍摄继续的时候,我的余光老感觉着那双腿和鞋。我老觉得他随时还会倒下去,幸亏,他没有。
  后来,我看着他抱着一大袋狗粮飞奔而去。
  我和朋友约了晚上一起吃饭,我是不能离开朋友的,因此我小学的好友现在还有联系。大家都各自有自己的职业了,聚在一起也不容易,好在,朋友多,一周的每个晚上几乎都可以排满。
  今儿个,我没想到看见了于格格,于格格是满族,据说如果大清一直延续下来,她可是正黄旗。于格格叫于双。
  于格格是我高中同学,没毕业就被送去外国念书了,后来就断了联系,想当初,我们也暧昧过一阵子,有了什么青春的萌芽。
  于格格的打扮相当西化,属于那种穿了三点式在街上走也相当大方的。我喜欢这样的女人,至少,心虚别人看不见。
  我和于格格的重逢大有再续前缘的意思。
  她对我的爱慕也丝毫不掩饰,她说她特别高兴当初跟我分开了几年,这样,她一回来,看到的我已经长成了。
  于格格也出落得不错。只是,还缺了点什么。不知道。
  回家已经很晚了。樊宇屋子的灯是黑的。我直奔自己的屋子,洗洗睡了。
  第二天,拍摄还是要继续。一清早,看见樊宇在那儿逗东东,两个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显然,樊宇已经恢复得不错。看着早晨阳光里的一个男孩和一只狗,我忽然觉得挺高兴。我一边刷牙一边看着他们。樊宇看见我说
  "我买了早点。有你一份儿。"
  我靠着门框,口齿不清地问"什么早点啊?"
  "烧饼夹肉。"
  听着还行。我点了个头,然后回到洗手间洗脸,刮胡子。然后,走出去,接过樊宇递来的袋子里的食物。
  东东已经被惯得没有狗样了,闻到肉味都不叫。
  我吃了两口,太干。樊宇正蹲在那儿洗衣服。我说"你别洗了,我那儿有洗衣机。"
  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这就完了。"不一会儿,他把衣服挂在了院子里。在明媚晨光里询问"展晖哥你有衣服洗么?我给你洗了吧?"
  我看到飘扬在那里的,都是牌子货。忽然想到,他是做过什么的了。我说"没有!"口气也随着心情变得很硬。我转头回屋,把吃剩的烧饼扔进了垃圾桶。
  2
  拍摄休息的时候,我看到于姐在和樊宇说话。樊宇脸上是少见的严肃,他抬眼看着于姐,手里的汉堡只咬了一口。我离他们不远,我听到于姐说
  "姐知道你的情况,你也放心,没人知道你在这儿,更何况也就这几天。不过你也不能老这样是不是?现在你小还成,大了呢,一直这么东跑西颠,三餐不保的?听说,你还养着桥子的那条狗?那狗嘴多刁啊。人都顾不了了,还不把那狗给卖喽?再说,你得罪了什么人你不知道啊!卖了这狗回老家去不就得了!"
  樊宇低着头。
  于姐看着他的眼神有很多同情的成分。
  "要不这样。你把那狗给我吧,我尽量多给你点钱,你回老家去!"
  "不用了。"樊宇说。"桥哥的东西,我都不会卖的。"
  "那你怎么生活啊,傻小子!"
  "我以前也过来了。要不是遇见桥哥,我现在还在餐厅里打工呢。"
  "那那摊事你怎么处理?"于姐似乎有点急。
  "我没做错事。"他脸上是倔强的表情。
  "傻小子,不是你没做错就没事的!干吗不回去啊?"
  "不想回去。"
  "还留恋北京啊?"
  "是啊。回去了,还会回来的。而且,我答应过桥哥,一直在北京…"
  "可是,现在形势不一样了啊。"看出来于姐真的替他着急。
  "一样。没什么不一样!"
  看不出来,樊宇是个这么倔强的人。平常,他总是一副羞涩的样子,对着谁都会笑,似乎,你看他一眼就是对他的恩惠似的。
  "樊宇,我知道,张桥那么死了你….."
  "别说了,于姐。"樊宇的眼圈红了"我对不起他。"
  果然,我朋友说的不假。我站起来走到旁边去,懒得再听他们说下去。
  于格格约我,我痛快地过去了。她穿了一个挺合身的背心,还有一条低腰裤。脖子上挂着比较粗的链子,手腕上也是,头发弄得狂而不乱,一双描了两条黑线的眼睛看着我。
  我说现在流行熊猫眼吗?
  她说傻瓜这叫烟熏装,亏你还是模特儿。
  我没接茬,喝了一口冰咖啡。
  于格格几乎趴在我身上,她身上香水味儿还行。她的耳环在偶尔晃在我脸上。我挡了她一下,半笑不笑地说"你热不热啊你。"
  于格格特别认真地盯着我"有女友了么?"
  "你问这个干吗?"我故意问。
  "没有我做啊。"
  "有了呢?"
  "有了我做了她!"
  我对于格格刮目相看。这女的有股野性。
  于格格带我去了个酒吧,说是有朋友聚会,本来不想去,但是她死拖活拽的,我不得不去了。
  以为肯定是个特嘈杂的环境,谁知道,倒相当安静。于格格说,这酒吧是她一姐姐的。她那姐姐还没来,我先看见了她表哥。
  "我表哥,骆淇。"于格格介绍,又拉着我胳膊说"这是展晖。"
  骆淇瞅着我笑了一下,他一笑,右面的脸有个酒窝,但是,丝毫不影响他那张有性格的脸。这张脸,是让人难忘的,因为实在很出色。
  他看着我说"跟于格格亏啦。"
  于格格踢了他一脚。
  骆淇和我一样,跟陌生人在一起,话不多。于是,整个场面上只有于格格在不停地说话,后来,又来了几个人,年龄都和我们相仿。最后出场的是那个开酒吧的姐姐,她叫吕秋,怪不得这个酒吧叫GREEN AUTUMN。她不喜欢我们叫她姐,她就喜欢我们叫她吕秋。我不得不说,吕秋是那种对任何男人都有吸引力的女人,温柔而不失洒脱,妩媚而不轻浮,成熟却不老成。当然,她还有一张漂亮的脸孔。
  起初我把他当成了骆淇的女友,后来,于格格告诉我,骆淇对吕秋单相思。其实,吕秋有个男人。只不过不知道哪里去了。
  聚会是因为吕秋的一个朋友的生日,而那个朋友并没有出现。虽然知道骆淇对吕秋有意,但他的举止倒是十分保守,话也不是很多。
  吃喝完毕,我回家去。没送于格格,反而是骆淇的车把我送回了家。
  开了门,发现樊宇坐在院子里,傻了似地看着天。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还是望着天。我仰头看上去,除了晴朗天空的点点繁星,什么也没有。
  东东卧在一旁,也特别老实。
  我想离开,忽然听到樊宇说"人死了,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我扭回头。发现他还是看着天。
  我没好气地说"那不是满天都是星星啦!"
  他像是反应过来,看着我楞了下神,随即笑"展晖哥,你回来了?"
  他这哥啊哥的叫的还挺欢。
  我说是啊。然后往自己屋子走去。
  "展晖哥。"
  "干吗?"我连头也没回。
  "这个月房租。"他伸手过来,我扭头看他手上的钱。想起来,他今天从于姐那里拿到了区区200块,算是这份工作的结款。我租他房子,是500块一个月,因为我慈悲。不然,怎么也得上千。
  我把钱拿在手里,随意问"自己还有的花么?"
  "嗯。"他笑"东东的粮食已经买了。"
  我气坏了"你哪?不吃不喝啦?还是以后把它养肥了吃狗肉啊?"
  他楞了一下,随即认真地说"我没打算吃狗肉。"
  我那是损他,他一副没听出四五六的样子,还认真的解释他不打算吃狗肉。
  你爱吃不吃。我没再说话,走回屋子去。
  第二天一早,我没看见樊宇。他屋子门关着,我往里看了看,东东在屋子里转悠,它的饭盆里是满满的狗粮。
  和朋友约了开车到郊区兜兜风。
  出城的路一如既往地堵,我们行驶在像大停车场一样的路上,我仰在副驾驶位子上昏昏欲睡。被朋友不耐烦的喇叭声惊醒,骂骂咧咧说前面那辆车开得狗屁不如。终于,朋友把车猛地一掰,从前面那辆面包车旁开了过去。我不经意往里一看,立刻楞了个神儿,还没反映过来,那辆面包又超车过来,我赶紧往面包车厢里看,这下,我确认了,那里仰在一堆纸箱子上睡的正香的,竟然是樊宇!
  他此刻仰着脸,张着嘴。随着两辆斗气车的忽前忽后,浑然不知。虽然身体已经随着车子摆来摆去。
  最终,朋友还是得胜,冲出了一个马上就要变红灯的路口。我回了一下头,当然除了那辆车,什么也看不见了,车子上写着'科宏电子经贸有限公司'。
  在郊区吃了两吃的红鳟鱼,回到家的时候,看见樊宇蹲在院子里,面前是东东。东东正对着饭盆吃狗粮,樊宇摸着它的脑袋,跟它说话。
  "东东,吃了饭要洗澡啦。现在我挣钱了,可以用你最喜欢的沐浴液了哈。你也喜欢闻那个味道是不是?嗯?"
  我真拿他没办法。自己还养活不大好,东东狗粮都比他的贵。我老是看见他吃胡同口的烧饼,夹肉的那次,好像还是给了我的。不知道他欠了这只狗什么。
  转念一想,他大概在这条狗身上补偿一些别的吧。不过,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后来知道,他在中关村一个门市里面,负责送货。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找个正经点的职业,我是说,可以挣的多点。这样的,没有技术含量,挣钱又少,还要长途奔波去做的工作,还不如不要。
  最次的,去高级一点的餐厅什么的,他样子又不错,怎么也能整个一千块吧。
  再说,他那小身板,还送货!
  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谁能说得清!
  果然,他回来的时候总是没精打采的,我有一次看见他蹲在那儿睡着了。
  他换衣服倒是挺勤,但我也发现,他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件衣服。在院子里,飘完了这件,飘那件。
  过了一阵子,我回家的时候,看见他正敲我的屋门,我在后面说找我啊?
  他转过头来,我才发现他拿着个纸袋子。看见我,笑着递给我说
  "展晖哥,送给你。"
  "什么啊?"我没接。
  "送你的。"
  "无缘无故你送我东西干吗?"我还是没接。
  他有点手足无措了,低了一下头说"你收下吧,我刚挣的工资,给你买了一件衣服,也不一定合你心意。可是,我一直惦记着得谢谢你。所以你….."
  他又把那个纸袋递过来,我看着他说"你谢我什么呀?"
  "我带着这条狗,好多人不愿意租房子给我,而且,还这么便宜,一般平房都得500,何况还是这么好的四合院,你也不嫌我烦,院子里得水管子也任由我给东东洗澡,东东在这儿遛你也不说我,反正,我得谢谢你。你别嫌弃!"他说着,将东西塞在我怀里,就跑回自己屋子去了。
  我回屋起初把纸袋扔到了床上,洗完脸出来,又拿了起来,从里面抖出一件T恤,竟然是我喜欢的牌子。
  第二天,我一时图个新鲜,就把那件衣服穿上了。
  一早走出屋,樊宇正一如既往地在那里和东东玩,此刻他正把一个收音机贴在东东耳朵上,收音机的声音不大,我听不到里面是什么,但依稀是音乐。
  那个收音机是我爹的,不知什么时候扔给他当娱乐设施的我都忘了。
  "听什么呢,东东。"我问。
  樊宇回了头,看见我穿着那件T恤,灿烂地一笑。
  他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里面传出一个女声,里面唱
  '如果没有你
  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可惜
  反正一切来不及
  反正没有了自已
  hey我真的好想你
  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我皱了一下眉头,又来这个风花雪月。我进屋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樊宇正一边锁门一边和东东说话
  "东东乖,哥哥上班去了,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噢,对了,你只吃狗粮。在屋里好好睡个觉吧。东东,白白哦。"
  说罢,东东汪汪叫了两声。樊宇满足地把门关了。
  转头向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往回看,一下看到了我。我没摆什么表情。他咧开嘴说
  "展晖哥,你穿这衣服挺好看呀。"
  我看了看自己。对他随便笑了一下。他挺高兴地跑出去了。
  于格格让我去她家,她说她家里没人,问我敢不敢过去。那有什么,我又吃不了亏。
  到了,看见她穿着一个小背心,一条热裤。露出全身上下最漂亮的两条长腿。
  她摆出一个二流明星的姿势,问我她美不美。我笑一下。
  她说我这明显是勾引你呀,你怎么无动于衷?
  我扶着她靠在我身上的身体,说,别闹了,于双。
  你对我没兴趣啊,嗯?她把脸贴得离我特别近。
  "兴趣吗…"我看着她的眼睛"得慢慢培养。"
  突如其来一个吻,于格格重重亲了我一下。我不知所措,没有惊喜,没有兴奋,也没有别的。于格格像个蚊子。
  于格格让我陪她买个电脑去。我说"我对电脑二把刀,你让我去,不是耽误工夫么。"
  她说没事,我还叫了表哥。
  我问"他对电脑熟?"
  "不是,借他车用用。"
  "你表哥干吗的?"
  "他啊。文化公司的。以后没准还能帮上你呢。所以那天介绍你们认识啊。"
  "是吗。"
  "对阿。他现在开始筹备拍电影了。预约你一个角色吧?"
  "看情况吧。"我说。
  "你这人怎么没有一点激情啊?我认识那些人,都往他身上膘呢。"她瞥我一眼。
  "那么多人膘着,还不都掉了。"我笑。
  于格格也笑。"我就喜欢你这劲儿!"
  还没到中关村的电脑城,于格格就接到电话,骆淇已经到了。
  我们也在5分钟后赶到。
  于格格打算买一个最高配置的,所以,直接买一个品牌机也就得了。她早就看中了,我们俩也不过来随声附和一下。
  刚进电脑城,就听到有人喊"那边好像抓到小偷啦。"
  我准备往前走。被于格格啦着去看热闹。于格格一脸兴奋,拽着我冲进人群里。
  我们一挤进去,就吓了一跳。打人那个,赫然就是骆淇,只见他的拳头一下一下挥向小偷的脸,小偷只是往一边歪,似乎没有还手之力。
  终于,骆淇一拳把小偷打在墙上,那小偷顺着墙倒在地上。骆淇完全没有解气的样子,冲过去,把小偷拎起来,那小偷仰着脸看他。我惊了。这个,不是樊宇吗? 他眼神不像是被打的小偷,他看着骆淇的眼神带着一股悲凉。
  我赶紧过去,骆淇正揪着他的衣领,樊宇看着他,眼睛无神,嘴角流血。
  我刚要说话,听到樊宇说"骆淇…"
  他们居然认识!
  骆淇眼神里都是愤恨,对着樊宇的脸又是一拳,我听到嘭的一声,樊宇的身体紧接着撞在墙上,他再次顺着墙滑落在地上。骆淇还要冲上去,一副不把他打死不罢休的态度。我赶紧挡在他面前。他看见我,楞了一下,似乎从无理智重苏醒的样子,看了我一样,又看了一眼歪在地上的樊宇。
  我说"有事好商量。"
  他看着我"你认得他?"
  "他租我房子。"
  "把他赶出去!"
  我没说话。转头掺起了樊宇,他身体软绵绵地想要靠住我,却又勉强直着身体。
  于格格看着我们,问着"怎么了这是?"
  可以说,骆淇的无所顾忌的拳头让我感觉很不舒服,他有高大的身形,有力的拳头,却不应该这么肆无忌惮地用在樊宇这样瘦弱的身躯上,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
  我扶着樊宇走到街上,他的腿一软,我搂着他的腰。他满脸伤痕地看着我。我没看他。
  很快,我打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最近的医院。
  樊宇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车座上,然后,我发现他哭了,伴随着身体的颤抖。
  我巴拉他一下。"多大了,还哭!"我只能这么说。
  "展晖哥…"他扬着带着水汽的眼睛"别赶我出去。东东不好找房子。"
  3
  我和樊宇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于格格。她瞟了一眼樊宇,然后等着我开门。
  樊宇的脸上已经青紫一片,嘴角也破了。医生也只是做了简单处理,开了点消炎药。他一直没什么精神,中间有一次想对我笑,我说你都这样了就别笑了。
  他于是一直耷拉着脑袋。
  进了门,于格格拉着我说,咱们进屋说话。我犹豫了一下。
  樊宇说"展晖哥,我没事了,你回屋吧。"
  于格格瞪了他一眼。
  樊宇开门去了,然后我听到好几声狗叫,接着是樊宇的声音
  "嘘,东东,别叫,没事没事。"
  我问于格格这么晚干吗来了,她倒是开门见山地说"你知道那小子是什么人吗?"
  "什么人啊?"虽然我不喜欢她这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但我还是给她拿了一罐可乐。
  "骆淇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你表哥那么爱说闲话呢,人他也打了,算是伸张正义啦?"
  "你怎么帮着他啊?"
  "我谁也没帮。"我说。于格格大概看我脸色不好。于是贴上来和颜悦色起来
  "反正骆淇在社会上混得久,他虽然也就说了这么一句,但他说不是好人,也错不了。我不是怕你吃亏吗,这才这么急跑过来。"
  "我自己有谱。"
  "我知道。你不是心眼儿好吗?我早看出来了,你是外表冷酷,内心火热。"
  我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内心火热了?"
  于格格来劲了,对着我就亲过来,主动得不象话。我跟她头一次接吻,虽然火热,却不激情。
  头天晚上送于格格回家,弄得半夜才回来。那时,樊宇屋子的灯是黑着的。估计他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没有在院子里看见他。屋门似乎也没锁,我一推门,东东先蹿了出来,我看床上,没有人。
  和杂志社的人吃饭,他们说有个服装品牌要拍一系列广告照,看上我了。而且,之后有可能拍电视广告。我连忙感谢,哥啊姐的谢个不停,我不喜欢这么假惺惺的,但是,为了生计,也没辙。
  于格格打电话来说骆淇要见我。我楞了一下,他见我干吗。
  他们在一个咖啡厅等我,骆淇和昨天不大一样,摆出一副谈生意得样子。于格格兴奋地说
  "表哥说他想让你在电影里演个角色。"
  我说噢。
  骆淇说,你形象不错,有演戏经验吗?
  没有。我说。
  有个角色,和你气质很符合,一下想起你了,有时间去试镜。
  我没演过,行么?是不是没台词的那种?
  谁不是从第一次开始的?他说。二号,有不少台词。
  于格格兴高采烈,像是已经看到了我光明的前途似的。
  她去洗手间。骆淇果然问"你和樊宇…"
  我盯着他。
  "是哪种关系?"
  "你觉得呢?"
  "双双虽然是我表妹,可是我一样不会看见她被欺负。"他说"她一个劲儿帮你争取,我看她是真的喜欢你。你要是不喜欢女的,趁早告诉她!别让她陷进去了拔不出来!"
  我冷笑"原来是她帮我争取的?"
  "当然,我也不是谁都用。"
  "那谢谢你了!"我站起身。"最近我档期紧得狠,恐怕也没时间拍。你费心了!"我扭头准备走。
  "展晖!"他严厉地叫住我"他不是…"
  "他不是什么好人是吗?"我回头说"他现在按时交房租,就一个房东的立场,他已经很不错了!"
  我走出门去。
  骆淇是那种带着气势的人,这气势可能来自他的经历,他的气质。虽然他比我大不了两岁。我不知道他和樊宇有什么过节,按说我也不应该因为樊宇放弃一个大好机会,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和他顶撞!
  我在胡同口的餐厅叫了外卖,然后走回家去。一进门,看见樊宇又蹲在那儿喂狗,不知怎么我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见我,咧了一下嘴,我看见他肿着的眼睛,和乌青的眼眶。
  我看了他两眼。
  耳边是我朋友说他的话,还有于格格的话,以及骆淇的。他有怎样不堪的过去?所有他曾经认识的人都这样说他?
  他一如既往清澈的眼睛,还有略带稚气的神情,那种对每个人答谢似的笑脸,以及不经意表现出来的自卑和小心翼翼,都让我感到矛盾。
  订的餐很快送来,我进来的时候,看见樊宇屋子里桌上的烧饼。把饭盒打开,三个菜,每个菜装了两个饭盒,所以居然摆了一桌子。
  不知为啥,我招呼樊宇。
  他应了一声。
  我说"我叫多了,一块吃吧?剩了的话,就倒掉了。"
  他从门口出现,看着我的一桌子菜,笑着说"真香。"
  我们俩第一次一块儿吃饭,他起初并不怎么动筷子,直到我把大筷大筷的菜夹到他盛了米饭的饭盒里。他才大口吃起来。吃的很香的样子。我倒是挺高兴。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刚递给他,睡知他突然就蹿起来,冲出去,捂着嘴巴,也许,他想跑回屋里去,但终究没有忍住,在院子里的大水池子那儿就吐了起来。
  我走出去,问着:"你怎么了?"
  他蹲在水池那儿,冲着水,低着头,半晌才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啊?"
  "你叫我去吃饭,我却…"
  "怎么吐了?"
  "其实今天一直不舒服,老想吐。"
  "还有别处不舒服么?"
  "头晕。"
  最终,我揪着他去了医院,才检查出他有轻微脑震荡。我想起了骆淇那狠狠的拳头。心里不由得一寒。我终于问他
  "骆淇为什么打你?"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不久他说"我是该打的。"
  我没法再问什么。只是说"你还在那个电脑城送货吗?"
  "是啊。"他似乎很感激我转移了话题。
  我没再说什么。他忽然说"你还没吃饱饭呢。"
  他带我去了一家餐厅,主要是面,餐厅离我家不远,但位置还不错,人也不少。他给我叫了一碗面,自己喝水,然后把面推到我面前,说这个是这里最好吃的面。
  我想他大概还在恶心,所以也没有勉强他吃。
  面我吃了一口,确实不错。我问他是不是常来这里吃面,他说
  "这是我来北京第一个工作的地方。"
  坦白说,这是我第一次和他聊天。他不是特别善于描述,说的话也都直来直去的。我知道,他不是北京人,4年前来的北京,开始在这样的小餐厅里面打工,然后,去了比较大的餐厅。后来,他说他做过那种广告公司的助理,所以,他以前也打过遮光板,那时他认识的于姐。再后来,他没再多说。也没有说为什么变得要去电脑城送货。
  我想也是,如果再说下去,牵连着GAY的问题,就会出来了。
  说到他过去在餐厅里出糗,他就笑得咯咯的。
  他的脸还是五彩斑斓,嘴角处是暗红的伤口。说着话,有时会吸一下气,大概伤口会疼。他认真地看我吃光了面,兴奋地问"好吃吧?我最爱吃这个面了!"
  我点头说,还行。
  那天之后,樊宇似乎活泼了很多。他有时会叫我和他一起跟东东玩。东东是一只很有灵气儿的狗,我训练他捡我扔出去的飞盘,我们三个经常在院子里玩的不亦乐乎。
  似乎我已经忘记了当初我讨厌这个男孩。
  可是,当时那清澈的眼神,却一直在我身边。我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总是用那双眼睛看着我,专心致志。
  后来,我知道他会做饭。就把做饭的任务交给了他,他也特别高兴地接受了。
  很多时候,我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把菜洗好了,等我回来就下锅。
  虽然,不能说做的有多么好吃。但是,还算相当不错。
  我叫他一起吃,他也没有太多推辞。饭后,他也总是主动去洗碗。
  他脸色很快红润起来,我才发现他皮肤是非常不错的,白里透红,还很细腻。
  也许,不用天天啃烧饼的缘故。
  我们的接触日见繁多,慢慢的,我已经觉得他是家里一员,像我的弟弟。一个特别懂事的弟弟。
  我那个朋友忽然进来的时候,樊宇正拿毛巾给我擦汗,嘴里还说"展晖哥,你怎么那么能出汗啊?"
  我朋友楞了一下。随即我跟他打招呼。
  独处的时候,他忽然说"刚才那个场面我怎么看着那么别扭?"
  我瞅他。
  他说"他是GAY,挺正常。你呢?"
  不得不说,听了那些话,我有点慌。
  我晚上没有很早回家,而是第一次主动联络了于格格。因为我拒绝了骆淇,她可能在生气。但是接到我的电话,她还是很快兴奋了起来。她告诉我她在'绿秋'。我去的时候,发现她正和吕秋在吧台那儿坐着,看见我进来,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吕秋跟我打了个招呼,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坐在于格格旁边。说"那次得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可能还不太适合演电影。"
  她说"没关系。"这么通情达理倒是不像她。
  她看了我一阵子,我有点尴尬,问她干吗。
  她说"把樊宇赶出去吧。"
  我一怔。她说"他是个MB。你知道什么是MB吗?"
  "我知道。"我说。
  这两件事,我都知道。
  "多脏啊。"她说。
  我不能说什么。可是听到脏这个字,我还是无法联系到樊宇身上。
  "你知道吗,虽然他表面看上去挺单纯,实际上是个特别有心计的人,他好像看见谁给他好处就贴上谁,谁给他钱,他什么都会去做。一般人,干吗去做MB,出来卖啊!现在,他是把自己弄臭了,才躲起来。他要想学好,干吗不离开北京?肯定还想东山再起呢。你知道吗…"于格格小声说"他以前是逮谁跟谁在一起的。他自己男朋友忍受不了跳楼自杀了。"
  我胸腹间有种特别沉闷的气息。
  "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
  "你别管是哪儿,反正都是真的。"于格格撇撇嘴"他真能装,上次看见他,还摆出一副挺善良的样子,真能演!"
  我低头不语。
  于格格继续说"骆淇都看他不顺眼要打他!骆淇对一般人都是懒得理的。他一定是太贱了才被骆淇揍的,没准儿是想勾引骆淇不成呢!他以前还差点演骆淇那儿的电视剧呢。幸亏没成!"
  我心里确实堵得慌。
  甚至,吕秋也跟我单独说"展晖,你是个挺不错的男孩,不会让双双担心吧?"
  我说"我们还没到让她担心我的地步。"
  吕秋笑了一下"那担心一下自己吧。毕竟,男孩子,更要面子。"
  "我不懂。"我故意这么说。
  吕秋说"你也许不知道。樊宇在那个圈子是很出名的。你会被连累。"
  "我只是他房东。"
  吕秋笑了一下,细细的手指拍拍我的肩膀。
  已经到了这么严重地步了吗?
  起初,我没有当回事。
  直到我在杂志社拍硬照的时候,有个男的看着我诡异地笑。他也是模特,我以前见过他。
  拍摄间隙他跟我说
  "一直没看出来,你也是。"
  "是什么?"
  "别装了。跟圈子里那么有名的人在一块儿,你名气也大啦!什么时候咱们玩玩吧?"
  "滚!"
  我毫无顾及地说出了这个字。
  然后,又毫无顾及地把这个字说给了樊宇。当他跑过来说让我跟他一起去遛狗的时候!
  4
  我对樊宇的憎恶升级了。
  或者说,我害怕了,和那样的他纠缠在一起。
  我不得不怀疑他,他为什么在男友死后,还可以这么无忧无虑地生活。甚至,还会对着别人笑。我甚至开始怀疑,那天骆淇打他,就是因为他看到了骆淇,开始勾引。
  可是,萦绕在我心头的,却时常是一种疑惑,一种让我深深矛盾的疑惑。为什么那样清澈外表下,是那么一颗心?
  我对他熟视无睹。
  然后我发现,他也在配合着我,他尽量不在我的视线范围出现。
  我没有赶他出去,因为我还记得他那天满脸伤痕地对我说"东东不好找房子。"
  我见过他一次,是再次陪于格格买电脑的时候,看见他吃力地把一个个装着电脑箱子抬到推车上,然后推着车走开了。
  他挺专注地在工作。脸上有汗水。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还是一脸专心致志。
  我拉开了于格格。到电脑市场的另外一个方向买了电脑。
  过了不久,我再次看见了于姐,我赶紧看了看打遮光板的男孩,不是樊宇。松了口气。
  于姐竟然走了过来,跟我说话"樊宇好点了吗?"
  "啊?"
  "他不是感冒了么?"
  "噢,我不知道啊。"
  "他还住你那儿吧?"
  "噢,是啊。"
  "本来想叫他过来的,他说他感冒了,怕传染给我们。就没来。"
  "哦…"
  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总是看到他关着的门。偶尔能听到屋子里面隐隐约约他和东东在说话。但是,他真的很努力地让我看不见他。
  我心里有点难受。
  我问于姐,你怎么认识樊宇的?
  她说,原来啊,他在我们公司做助理。挺能吃苦的孩子,也挺懂事,所以好多人都喜欢他。他好像没有爸爸,妈妈在老家由他姐姐照顾着。他很节省,挣的钱都寄回老家去。
  那后来为啥不做了?
  这个…..于姐犹豫了一下。好像是被一个文化公司的什么人招去做助理了。后来还听说他要拍电视剧呢。但是,不知怎么也没成。你也知道,干这行的,得看运气。张桥对他多好,可惜…
  张桥是谁?
  于姐没有再说,借口走开了。
  回到家,已经挺晚,樊宇的房子还亮着灯。我听到哗哗的水声,和樊宇说"东东,别乱动"的声音。他在给东东洗澡。我想问问他感冒怎么样,但是犹豫着。
  屋里传出咳嗽声。东东随即叫起来。
  "东东别叫。展晖哥可能睡着呢。"然后他又咳嗽了几声。
  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搅动。
  接着,他的门开了。我看见他端着一个大盆,正走出来,他没有想到我在院子里,显然呆了一下。
  东东裹着毛巾在他床上。
  "展晖哥,你回来啦。"他说了一声。气色并不特别差。
  我点了一下头,朝自己房间走去。
  我听着他把水倒进水池。开了门,走了进去。
  第二天早上,我看到门缝里塞进来的500块钱。
  东东被锁在屋子里,在我在院子里发出一点动静的时候,它在里面叫了两声。
  前阵子,东东已经不用锁了,因为它可以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我在他屋子外面喊,东东?
  东东在里面应了两声。
  站在窗子那儿,东东跳了过来,我看见它漂亮的头,毛是非常干净的,也亮泽。
  "东东想出来玩儿吗?"
  东东似乎听懂了,汪汪应和了两声。
  拍照片的工作还在继续,那个讨厌的男模也还在,我骂过他以后,他还是一如既往地跟我腻味。这阵子又坐在我旁边。我不搭理他,继续吃我的盒饭。
  "怎么那么傲啊。"他说。
  我侧了个身子。他凑过来说"展晖…"
  "有事吗?"我瞅他。
  "有事啊。"他笑。
  "说。"
  "你想不想做…"
  我狠狠地瞪他。我知道,这个圈子,有很多人是会走捷径的,或者想出头,或者想赚钱。我两样都不是特别上心,我只是想活的舒服。
  他被我眼光弄得有点讪讪的,歪在一边,嘴里嘟囔"已经是那个了,还有什么好装的。"
  我蹭地站起来,把饭盒扔进垃圾桶。准备到别处去。
  "樊宇那破小孩你都要了,还有什么啊!"
  樊宇?我扭回头。他看着我,似笑非笑。"你别告诉我对他过去你一无所知啊。"
  我竟坐了回去,低声问"他有什么过去?"
  男模说"那可精彩了。"
  我等他接着说。
  他果然看了我两眼,一脸得意,又有些可惜说"你呀,在这个圈子时间还短,不清楚状况。知道樊宇为什么出名么?因为他搭上的是张桥。张桥是谁? 他是我们这个圈子好多人都喜欢的哥哥!有型!有派!有能力!也重感情,讲义气!他也不是说有多大势力,多有钱,可是好多人都愿意跟着他。可是,后来呢,让人大跌眼镜,他居然带出个樊宇!那孩子啥都不是,空有一张貌似清纯的脸。张桥为了他,和以前搭档掰了,别人也不怎么理了,还得罪了庄哥,对他那个捧,那个宠!结果呢,这小孩做MB去了,还在庄哥那儿。谁能想到桥哥是那种下场?跳楼了!你,你玩的转那个孩子吗?啊?"
  听了男模的一番话以后,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樊宇已经渗透进了我的生活。这在我租他房子的时候,是完全不能想到的。我虽然并没有和他有别人怀疑的那种关系,但是,为什么我现在的感觉却非常像我已经和他怎么样了呢!
  还有一件事,我不解。为什么自从骆淇打了樊宇以后,樊宇和我的事会被那么大范围的流传。如果仅仅是骆淇身边的人也就算了,偏偏连个不熟悉的男模都知道了。这让我感到奇怪。莫非,源于樊宇的'有名'?
  骆淇又给我打了电话,希望我考虑那个角色,因为他觉得那个角色真的适合我,不希望我放弃这个机会。
  我决定接受。
  上次,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
  和骆淇约出来见面,他还带着一个人,说是他的哥们儿,也是这部戏的制片主任,叫吴海川。吴海川看着我,咧开嘴笑,他的皮肤比较黝黑,所以显得牙齿特别白。
  "合适!真的合适!"他笑哈哈地说"你多大啦?"
  "23。"
  "整整比我小一轮。"他挺开朗地说。
  川哥我喜欢,豪爽。
  那个电影是个都市电影,我演男二号,是个警察,卧底。计划在两个月后开拍。这之前,在等最后的剧本。说实话,大致看了大纲,觉得是那种翻拍香港警察电影的感觉。不够特别,不够创意。
  川哥是个很健谈的人,天南海北的事他知道不少,而且,跟他在一块永远不会闷。他对我很照顾,让我注意这个注意那个的。还安排我去一个表演班进修一下。我觉得不管电影出来效果如何,起码我也算长了点学问。
  于是,日子过的有点忙。不像以前那么想几点起床几点起床了。
  于格格特别高兴,后来我才知道,她也在电影里混上了个角色,不过,她是真的没有什么台词。按说,她跑到国外学了几年经济,不该回国后这么个起点,谁知道她,她只说想学习文化公司,和电影拍摄的运作。
  我们被这个班子里所有人看作一对儿。这跟于格格露骨的表现,还有骆淇的态度不无关系。我们到哪儿,于格格总是跟在我身边。
  于格格像一块膏药。
  我看得出来,川哥和骆淇的关系不错。他对骆淇也很照应。而且据说,这公司,现在川哥占的股份比骆淇多。
  后来,我偶然听到,其实,以前,川哥的合作伙伴,是张桥。
  我越来越觉得,我已经进入了一个圈子。原来,他们是好几个点,没想到,这些点之间,都有联系。
  拍摄班子逐渐组织起来了。川哥也忙碌着。其实,他是拿主意的,不用这么忙碌,不过,川哥说,他本来就是制片出身,干得高兴,也就干了。
  我从来没见过川哥发火。所以,大家都觉得摊上这么个制片主任特别走运。
  第一次看见川哥发脾气,居然是对骆淇。那是我不经意发现的。
  于格格让我问骆淇要不要一起吃饭,我回去的时候,门是半掩着。然后我听到川哥一声吼
  "骆淇!你这么做,也他妈的太过火了吧!你对得起桥子吗!"
  我没听到骆淇吱声。
  "再怎么着,庄哥是什么人,你不是不清楚。樊宇躲出去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你把他在哪儿的事这么沸沸扬扬往外传,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扔么?"
  "哼…"我听到骆淇冷笑"他会认为那是火坑么?"
  "张桥不是让你照顾他吗?"
  "桥哥疯了,被那人下了药了。不然,怎么这么不分是非!"
  "骆淇,当初是你把樊宇带到桥哥那儿的。"
  "对!是我!不然,我不会现在生不如死!"
  "骆淇…"
  "川哥,桥哥那么个死法,我难受。都是樊宇害的!桥哥那么喜欢他,为了他连文化公司都不要了,得罪庄哥,连自己的命都不保。他呢?为了几个臭钱,把桥哥害死了!从楼上跳下来?!桥哥那么帅一个人,就这么跳下来了…"我听到骆淇的声音哽咽了。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恨不得他一万种死法,他死一万次,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也许,事情,不是我们想象那样。桥子那么一个人,怎么也不会喜欢这样的樊宇。还那么投入。"
  "错!他只是喜欢清澈的东西,他以为樊宇干净,他第一次看见樊宇就跟我说好久没有看见这么干净的人。你也知道,桥哥打拼到那个地步不容易,他见过太多污秽的东西,所以,他就喜欢上了樊宇,可是,他没有想到,樊宇干净的只有他伪装的外表而已!他太能骗人,我第一次看见他,他在那儿打架,因为别人欺负他姐姐,我也以为他是个倔强的小孩,懂得自尊,懂得珍惜。结果呢,根本不是!"
  我在门口慢慢听着,慢慢转回头,向门外走去。
  樊宇的过去,正一点一点展开。
  我渐渐了解,那个满脸纯真,带着爱人的狗生活的樊宇,是个为了金钱和享乐不顾一切的男孩。也许因为他不够成熟。但是,道德,与年龄没有关系!我该不该鄙视你,樊宇?靠着那么纯真的外表,你糟蹋别人的感情吗?
  可是,那样清澈的眼睛是如何藏住污浊的东西的?
  我回家的时候看见了樊宇,他牵着东东往后面的护城河方向而去。我坐在出租车里,看到他的,他好像瘦了,脸有些瘦削了。他还是习惯地和东东说着话。东东摇着尾巴。
  我没打算理他。但是我突然看见他面前站了一个人。
  吕秋。
  怎么,每个人,都和他有关系?
  车子在胡同口被堵住,让着里面出来的车。我不由自主地回头,看见樊宇在吕秋面前站着,两个人并没有说话,吕秋只是看着他。
  我交了车费下了车。车子倒车走了。
  我往回走去,在他们不远处,我听到吕秋开口说话
  "你会为一切付出代价!"
  我听不到樊宇说话,只听到他咳嗽。
  吕秋转身走了。
  樊宇牵着东东,继续向河边走去。我看见他坐在河边的草地上,东东在附近玩。我看见他支起了腿,双手抱着腿,把脸埋在了腿中间。
  当我转身准备走的瞬间,我忽然看见他的身子歪在了一边,慢慢的,歪在地上,胳膊不自然地伸着。
  这不像是他自己躺下的。我跑过去,将樊宇翻过来,看见他闭着眼睛,吐着粗重的气息。
  我叫他,樊宇樊宇。
  他的眉头有些皱,听到我的叫声,勉强而努力地睁开眼睛,有那么一刹那迷惑,他似乎看清了我,然后说"展晖哥…怎么是你…"然后,他就歪在我的怀里,软绵绵地像一团棉花。
  东东像感觉到了什么,跑过来,对着樊宇汪汪叫。
  5
  樊宇的额头上顶着一个冷毛巾。微张着嘴巴,睡得很沉重。他醒过一下,说他感冒发烧。于是,我给他找了退烧药,然后,敷了冷毛巾。他跟我说,麻烦你了。
  我没说话。
  东东一直在他床边转,要不就扒着爪子在床沿上,看着樊宇。
  我看着睡得昏沉的樊宇,和东东。
  想起了,这些天知道的真相。忽然觉得,也许那个深爱樊宇的张桥,附身到了东东身上。看着樊宇,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紧张。
  我在他屋子待了一会,然后回了自己房间。快睡觉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睡。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似乎,不那么烫了。东东卧在那里,我看见他饭盆里的狗粮,都没怎么动。
  我想他应该是感冒导致的发烧,烧慢慢在退就没事了。
  我回去睡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樊宇蹦蹦跳跳地和东东一起敲我的门,说要不要去扔飞盘。
  早上被电话吵醒,是川哥,让我尽早过去,今天剧组人员要见面了。
  我收拾了一下,然后到了樊宇的屋子,看着他还在床上睡着。我伸手想去摸他额头,他似乎感觉到什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看我。
  "你好点了吗?"
  他笑了一下"好多了。"
  "嗯。"
  手在半空中停住,他没有什么精神,对我又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我点了一下头。然后走了出去。
  一天都很忙碌,我有点不耐烦,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总是樊宇晃啊晃的脸。我有点不放心他。而且,他连续两次跟我说'麻烦你了',这句话,很生疏,也许,我那天不由自主由着烦躁心情说出的'滚'字,已经伤害了他,让他在后面的日子极力躲着我。
  不管樊宇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我和他接触的生活里,他是一个懂事的男孩。
  川哥在午饭时忽然问我:"听说樊宇住你那儿呢。"
  是啊,我说。
  "他怎么样,还好吗?"
  "嗯。还行。就是最近感冒了。"
  "他感冒? 不容易,那孩子别看瘦,还正经挺结实的呢。流感那阵,比他壮的人都病倒了,他还到处跑着给人家抓中药呢。呵呵….."
  我扒了一口饭,跟着笑了一下。
  他这阵子应该好点了吧,估计也能给自己弄点吃的。
  回家的时候,我似乎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从门口,就听到狗叫,东东从来不会这样狂吠。
  我三步并做两步地奔了过去,东东冲着我跑过来,咬我的裤腿。
  这个动作,我熟悉,樊宇有事!我闯进他的屋子里,看见他在床上正不停地发抖,抽搐。我扶着他的身体,竟然火一般烫。
  我叫他,樊宇!
  他的眼睛半睁着,不知道是看着我还是看着别处。我叫他。他也不应。只是我感到他的身体在不停发抖。
  我一下抱起他。向门外冲去,他在我力量有限的手臂中,还在发抖。
  可我听到他开始不住说话
  "桥哥,好冷…"
  "桥哥,抱我,我冷…"
  "我难受,桥哥…"
  "救救我…"
  随着这些话,眼泪从他眼里流出,顺着他的眼角,哗哗而下。
  我的心,像针扎一样。
  送进急诊室一个多小时后,医生出来,看到我说,你是他家人?
  我还没有说话。他又说,要有心理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我几乎一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急性肺炎。很危险。送来得太晚了。
  "啊"我不由得啊了一声。
  医生看我的表情,皱着眉头"这就是耽误的,早送来,就没事。现在…你做好思想准备吧!"
  "我…"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我不是他家人。"
  "那赶紧通知!"
  我通知谁?我连他家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是因为太晚了吗?我为什么不昨天就把他送来,为什么不今天早上就把他送来?我想起于姐一个月以前跟我说他感冒,那个时候,他的病一直延续到现在,我一直都没理他!
  我觉得腿脚发软,我觉得悔恨无比。眼前晃悠的,是他那双纯真的眼睛,还有带着笑意看着我专心致志听我说话的表情。
  他说,展晖哥,你爱吃什么呀,我给你做。
  我说,我爱吃孜然羊肉。
  他就能把孜然羊肉摆在我面前。
  他会帮我洗衣服,挂在院子里,干了的时候,收起来,叠好放在我的床上,衣服上带着一股洗衣粉和太阳的香气。
  他甚至也帮我收拾过屋子。
  因为我让他和东东住下,所以,他在极力地报答。
  我对他说出滚字以后。他识趣地躲避着我。他连我讨厌他的原因都不知道,就那样努力地配合着。
  可我现在,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我对他地置之不理,从小小的感冒,变成了致命的肺炎。甚至,还不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
  医生给他用了药,送进了监护病房。医生说,他如果可以退烧,一切都好办。
  我坐立不安,我的心像在打鼓,我只盼着他的烧退下去。否则,我可能,不知道如何面对我自己。
  我看着病床上的他,稚气未脱的脸,微皱的眉头,高挺的鼻梁,那双清澈的眼睛我看不到,他的嘴紧闭着,但是嘴角还是往上翘,像是随时会笑。
  我记得他有一次很高兴的时候,跟我做过鬼脸,耸着鼻子,嘴角上扬。
  我真希望,这时他可以歪过头来,对我笑,和做鬼脸。
  我真的很害怕,和揪心。
  去给樊宇办了住院手续。接到了于格格的电话,她让我出去玩,我说我有事,没空。
  她开始撒娇。
  我把她的电话一下挂掉了。
  我的脑子里,只有樊宇的安危。我觉得,他今天这个样子,是我害的。
  我在他病房里,待了一夜,不时摸一下他的额头。快天亮的时候,我睡着了。然后有人推我,我迷茫地睁开半梦半醒的眼睛,看见了医生的脸。
  我蹭地一下蹿起来,看了一眼樊宇。护士正在换吊瓶。
  医生说"他退烧了。幸亏体质还不错。"
  我几乎想跳起来。医生说"他得住院。我们还要再检查一下,虽然说是退烧了。"
  我点头。
  "他现在气管不太好,得吃流质食物,注意一下。"
  我点头。
  "你是他什么人?"医生问。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是他哥。"
  医生疑惑地点了一下头,他大概记得我说我不是他家人。
  不经意地回头的时候,我看见樊宇正看着我,可能是睡了很久的缘故,眼睛里带着雾气。
  我到一个挺有名的粥店,买了粥,我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反正,那里人说这种粥卖得最好。我临时买了一个保温桶,装着粥回到医院。
  他已经被换到普通病房,我进去的时候,他在咳嗽。
  "怎么,还咳嗽啊。"我貌似自然地问。
  "老觉得嗓子里有东西,痒痒。"他看着我,往上坐了一下,我走过去,他抬头问"你今天没事啊?有事别顾着我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了。"
  我说,今儿没事。然后把保温桶打开,把粥倒出来,递到他面前。
  他接着,然后看着我。
  我说,这是状元楼最好的粥,你尝尝。固体食物不能吃,医生说你现在有点气管炎,好好调理就好了。
  他动了动嘴,大概想说什么,又始终没有说出来。
  我把勺子在水池洗了一下,递给他。他慢慢喝了两口,抬头笑着说"还是热的呢。"
  我拍拍保温桶,说"保温桶,闹着玩呢。"
  "展晖哥,你这人,心肠真好。"
  我没接话。
  他把粥都喝了。由衷地说"这粥真好喝。是什么粥啊?"
  "桂花粥。"
  "噢…好喝。"他舔了舔嘴,又不由得咳嗽起来。
  我皱了一下眉头。
  气管炎,医生说的时候,我还问,气管炎是怎么回事?医生说,就是肺炎医治不及时,演变成的。这个要多加注意,还是会根治的,不过,严重的话,就哮喘了,哮喘就不是那么好治了。
  他看见我皱眉头,怔了一下。然后说"展晖哥你都好久没好好睡觉了,回去睡觉吧。我也醒了,没啥事了。你该忙你的忙你的吧。"
  "樊宇。"
  "啊?"
  "我刚才回去看东东了。"
  "真的?"他眼睛发光"我还担心他昨天一直没吃东西呢。"
  "它是没怎么吃,大概担心你呢。我刚才回去还跟它说,说你没事啦,过两天就回去了。它好像真听懂了似的。我离开的时候,看见它正在狗盆儿那吃呢,我把它放在院子玩了。然后你的毛巾牙刷什么的也拿来了,你得住院,内衣什么的放哪儿了?我明天给你带来。今天要换的话,我这儿有个新的。我前阵子买的,还没拆包装。你虽然比我瘦,不过应该问题不大。"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新内裤。还有他的洗漱用具。
  他一直看着我,我把东西放在他床上。
  他半天才说"这么麻烦你,我真过意不去。"
  听他这么说,我特难受,我宁可听他说:谢谢你呀,展晖哥。
  我每天都去看他,他总是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总是让我忙自己的。然后,他出院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樊宇的病,给我的刺激太大。我每天总是在担心他的状况。
  他还是会咳嗽,但是,精神总算不错了。
  我以前总是和于格格还有剧组的人玩到很晚,现在,完了事,就想回家去。
  川哥跟我聊天时知道樊宇差点因为肺炎送命,着实吓了一跳。
  然后,骆淇也知道了。问我他现在怎么样。我说他在已经出院了,而且,没两天,上班去了。
  于格格听到我们说话,横了我们一眼。用鼻音声音不大不小地说
  "真会装。"
  我听了气儿不打一处来,对她冷声说"你装一个我看看!"
  于格格生气了,大叫"你是不是真的和他怎样啦,啊?!"
  我讨厌女的跟我叫,于是说"我跟谁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真看上那只鸭子了吧!"
  我听到那两个字,异常生气。"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是鸭子了!"
  "顾展晖!你个死GAY!"于格格嚎叫。
  我摔了门走了。
  没走出多远,骆淇就追了上来。"展晖。"
  我还没好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于格格也追过来,对着我说"对不起,我不该胡说八道。别生气。"
  我看了一眼于格格,又看了一眼骆淇。无奈地说"他也挺不容易的,不管以前怎么着过,差不多得了。厚道点儿,行么?"
  于格格看我脸色缓和,扶着我胳膊,说"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回到家,樊宇正在洗衣服。我快步走过去,把他拉起来"让你好好养着,你不知道啊。洗什么啊,我不是说有洗衣机吗!你不会用?"
  他看着我,手上都是泡泡。
  我把他带到洗衣机旁,跟他说每个按钮的用途。"洗完了,一晾,就行了。知道吗。"
  他点头,说,知道。
  我说"那试试吧。"
  "我这个都快洗完了。用你的衣服试吧。"
  "好!"我从脏衣袋里拿出我的衣服,然后把现在穿的也顺势脱下来,他放进洗衣机。加洗衣粉,加消毒液。然后问"用快速洗,还是手洗?"
  "快速洗就行了。"
  "手洗吧,这里有两件衬衫,轻柔一点好。"于是他调好的转钮,按了下去。
  "挺熟悉的吗。"
  "我以前那个,跟这个一样。"他笑,看见我怔了一下的眼光,又不笑了。然后要从我手里把他快洗完的衣服拿走。我没给他,在水池处,把那衣服洗好了,晾在院子里。
  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我,还适时递上夹子。
  "你吃饭了么?"我问
  "没呢,我买了馒头。"
  "一会儿出去吃。"
  "啊?"他像没听清似的。
  "出去吃饭。咱俩一块儿。我不大会做。你要是不舒服,我叫到家里来吃。"
  "不用了。我…"
  "我穿件衣服去。"我说。
  他突然叫我"展晖哥。"
  "嗯?"我扭头看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知道你心肠好,我现在没事了。和以前一样了。我跟经理预提了工资,明天就可以把住院费还你了。谢谢你哦,老是麻烦你!"
  他说这些的时候,一直低着头。
  我听到他这个话,竟很难受。
  我的心里有个焦急的东西,特别想脱口而出,我不是不喜欢你,不是。
  然后,他又咳嗽起来,不停地咳嗽。
  我突然无法控制自己,把他搂在了怀里,他似乎颤抖了一下,只是,他现在顾及不了我的拥抱,他的咳嗽,他控制不了。
  我说:"你把我当哥就行了。不管你犯过什么错,不管你怎么样过,把我当你哥就行了!我见不得你这样!赶快把病养好!"
  空气在那时,静止了。
  直到一声门响。我看见跳着进来的于格格,还有骆淇。
  他们看到这个场面,都呆住。于格格手里拎着一摞餐盒,她惊诧的表情停滞在脸上,骆淇的脸色很难看,然后,他把眼光从我的脸上移到了樊宇的脸。
  我慢慢松开了樊宇,他一边咳嗽,一边慢慢转向门口,他看到骆淇和于格格的时候,怔滞着。
  骆淇眼神里有很多我不能读懂的东西。
  樊宇看着他,又看了看裸露着上身的我,以及从屋里突然蹿出来的东东,他捂住自己的嘴巴,让我们听不到那咳嗽声。
  6
  骆淇是转身就走的,几乎没有再看樊宇一眼,可我却注意到樊宇看着骆淇离去的眼光中掺杂着一些东西。
  于格格始终在门口站着。然后走过来对我质问着
  "顾展晖你跟我说这是什么!"
  我知道,我不会喜欢这个女的,因此,也没有必要跟她解释。我说
  "你有什么事么?"
  "什么事?"她气汹汹"我怕你下午生气,硬拉着表哥来找你吃饭,算是赔礼道歉呢。结果,看见什么了?看见什么污秽场面了?这人天底下人都知道是一个鸭子,你还在这儿搂着他?你他妈的是什么呀,顾展晖!"
  我当时第一个反映就是看着樊宇。樊宇捂着嘴巴,慢慢咳嗽,他看着发彪的于格格。
  于格格终于把炮火转向他"妈的,龌龊!你出来卖还…"我一把狠狠拉住于格格的胳膊,把她抻到门口"给我走!"然后我'砰'地关上门。于格格在外面哇的哭了。
  我转回头看着樊宇,他眼睛看着我,过了一下,终于笑着说"展晖哥,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了。"
  他快步向门口走去,拉开门,于格格正在哭。他对于格格说
  "展晖哥只是心肠好,他没有和我怎么样。"
  于格格眼睛红红地瞪着他。
  "我就是想跟你说,他没有和我怎么样。"
  于格格突然扬起手,狠狠地扇了樊宇一个嘴巴,嘴里说"贱!"
  然后她转身跑了。
  樊宇戳在门口。
  我走过去。他的眼睛直直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的冲动,却让他受到侮辱,我想跟他道歉,我说,樊宇…对…
  "对不起。"他却先说出这句话。然后,他扭头,回到屋里去,东东也跟了进去。
  我此时的心里有无数难受的情绪。但是,更多的充斥着我的思想的,是我不能让樊宇一个人在屋里承担这一切。
  我走过去,敲了一下他的门,然后推开,看见他正在东东的狗盆里放狗粮。
  东东卧在狗盆前面,看了我一下。
  我说"樊宇。"
  他背对着我,没有说话。
  "我想跟你说两句话。"
  "噢。你说吧。"他回应我。
  "嗯…..我也饿了,你也是吧,我们去那家面馆,好不好?"
  他站起来说"好。"
  我穿了衣服和樊宇走出去,东东在院子里跑了两下,被我们锁在里面,樊宇临关门的时候对东东说"东东,乖。"
  走到那家面馆,用了差不多20分钟,我们两个都没怎么说话。他不时地咳嗽一下。我终于问
  "咳嗽怎么还是没好?"
  "嗯,晚饭的时候,好像会特别严重一些。其他时候,还好。"
  "药按时吃了么?"
  "嗯。"
  "这个周末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了。"
  "不行。医生说的。严重了,不好。"
  他脚步停了一下,我歪头看他,他望着我"展晖哥,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人,你对我,都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他竟然用了个这样的词。他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不然为什么这么说?
  眼前就是面馆。我在那面馆前跟樊宇说
  "樊宇你想认个哥哥吗? 以后就把我当你哥吧。"
  他楞着。
  我故作轻松说"干吗?有意见啊?还是觉得我不够格?"
  "不是。"
  "不是就好啊。"
  我先一步跨进去,找了个桌子。然后叫了两碗他喜欢的那种面。樊宇坐在我对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往自己的面里加了醋,然后要加辣椒,我挡住他说
  "不行。咳嗽少吃辣的。"
  他把辣椒罐放在一边。然后吃起面来,他一直低着头,吃面的速度也很慢,我吃了两口,他还是低着头。我歪头看他"樊宇。"
  他没有接我的话。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用手扶正他的脸,才发现他竟然泪流满面。
  "樊宇!"看见他哭,我不由自主地心疼。
  "我什么都报答不了…还害你被你女朋友怀疑…你还要认我当弟弟…我不会报答人,我报答不了人…还会害了别人…展晖哥…我难受…"他哽咽着。
  我突然攥着他的手腕
  "樊宇!你听着。人和人相处,不需要报答,想怎样对一个人,都是由衷的!我不管你过去是怎么样,从现在开始,我把你当弟弟,你把我当哥哥,有什么事,你记着,你还有我!"
  他抬眼看着我。周围的人看着我们俩。
  他眼中的眼泪哗哗而下,几乎不能停止。
  我跟樊宇说,于格格并不是我的女朋友。樊宇点了一下头。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床,叫樊宇一起吃早餐,却发现他的门开着,东东也不在那里。我突然预感到了什么,蹿进他的屋子,我看到那里有一张纸条
  '展晖哥,我不想你因为我被人误会。我走了。过两天,来给你还钱。谢谢你啊,展晖哥。'
  我蹿出大门,希望他没有走远,希望他往我追过去的方向走了。我一直出了胡同口,到了护城河,也没有看到他。我不知道他是几点走的,我记得他搬来的时候,背着一个相当于他一半身高的大包,牵着东东。我想,他肯定也是那样的走的。
  这个时候,我发现,我舍不得他走。好像,已经习惯了,一进院子,就可以看见他。在那里,洗衣服,逗东东。我已经习惯了,看见他的笑,和他清澈的眼神。我已经习惯了,有他的院子,和家。
  只是,这个习惯,好快。
  我去试服装了,还有造型,拍了定装照片。我穿着警察制服,脑子里却全是樊宇和东东。
  于格格对我冷眼旁观,骆淇也一直没有出现。
  对于我来讲,他们已经不重要。
  我不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但是,一旦我决定了什么,我不会改变。
  我提前早退了,我跑到中关村那个市场去,一家一家地找,好在我记得上次,他是从三楼一个店里出来的。我按照大概方位找了过去,当我看到'科宏电子经贸有限公司'的时候,我的精神一振。
  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个戴眼镜的人,看见我很温和的打招呼问我要买什么。
  我说"我找樊宇。"
  "樊宇?"
  "是啊,你们这里送货的,好像。"
  "送货的?送货的不叫樊宇啊。"
  我一楞。正好有人进来,那戴眼镜的貌似是老板的人问"送货的叫什么来着?"
  来人说"叫张东。"
  我一阵郁闷,却又问"是不是个高高瘦瘦的,长得挺清秀的男孩?"
  那人点头说,还算清秀吧。
  "那我找他。"不管怎么样,我也要看看。忽然灵光一闪,张桥和东东,张东。我几乎立即又说"他在哪儿?我就是找他!"
  他为什么用假名?这点我虽然在疑惑中,但是还是被马上就要见到他的兴奋所掩盖。
  可是,我错了,那个张东,并不是樊宇。而且,一点也不清秀!
  我当时的失望,是令我难受的。
  回到家的时候,我看到家里的大门居然是打开的,门锁被撬了,我一下蹿进去,发现除了房门都开着,并没有丢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要不要报警。
  叫来了朋友,他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我们都感觉很奇怪。好像是,有人进屋找了一圈什么东西,然后无功而返!
  朋友说,你惹了什么人吗?
  我纳闷。
  他说,这场面挺怪异啊。
  那晚上,他住我那儿了,怕有什么事儿。我在换门锁的时候,犹豫了,我怕樊宇回来的话,进不了门。
  他不见了。我却没有找他的线索,甚至,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一定要找他,但是,我是从心底里想把他找回来。
  睡到半夜,我突然从床上蹿起来,对着手机扑过去,然后从电话簿里开始翻找,终于我看到了'于姐'这两个字,谢天谢地,我还存着她的号码。
  电话嘟嘟响着,好久传出了于姐带着倦意不满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于姐啊,我是展晖。不好意思打搅你了。"
  "啊…展晖啊,什么事?"她的语气缓和了好多。
  "你有樊宇的电话是不是?"
  "嗯。"
  "给我一下。我找他。"
  "他不是在你那儿住吗,你…"
  "啊,他没回来,我问他点儿事。"
  "行,你等着,我给你短过去。"
  "好。"我兴奋地挂了电话,不久,屏幕上果然'嘟'的一声。
  我迫不及待地打电话,那头说的是'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我又拨了两遍,还是那个回应。
  我有点沮丧。
  朋友忽然从里屋出来,对着沙发上的我说"顾展晖,你丫有病了吧!"
  我知道我大概是有病了,得了一种我无法控制自己心智的病。
  我有时间,就会拨打那个号码,但是,显然一直没有打通。马上就是开机仪式了,大家都等在那里,因为川哥还没到,还有骆淇。
  他们来的时候,正好卡在开机仪式时间上,但显然两人都有点心不在焉,而且显然川哥没有怎么跟骆淇说话。
  开机仪式一结束,川哥就把我叫到了一边,问我最近有什么情况,我没懂。
  川哥说"樊宇是不是不住你那儿了?"
  我点头,但是奇怪他怎么知道。
  他皱着眉头。又说"如果他回去了,你要让我知道。"
  我问"出了什么事?"
  他看着我。
  我说"我家最近被人破门而入,但是,什么也没有动。是不是和樊宇有关?"
  他犹豫了一下,我有些急切地说"告诉我!"
  他大概看出我的紧张和焦急,却突然说了一句我意想不到的话"展晖,你和樊宇,到底是什么关系了现在?"
  我怔了一下,然后说"不管是什么关系,我真的关心他!"
  川哥审视着我,我眼光坚定地看着他。他忽然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然后,他拍拍我的肩膀。
  川哥说,他会找个时间,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但是,他让我自己小心,还有注意!他有一句话,让我有点心惊,他说
  "有人在找樊宇,这个人不是一般人可以惹得起的。还有,你和他的传言在这个圈子迅速蔓延,我不知道散布这个传言的人是谁,但是,他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找樊宇的人引到你那里去。"
  我几乎立刻就说"是骆淇!"我的直觉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川哥说"他说不是,我选择相信他!"
  我大概露出了愤愤的表情。
  川哥说"我只希望,樊宇把自己藏好,现在。"
  7
  我迫不及待地拨打樊宇的电话,但是,这次变成了'您拨打的用户没有开机'。
  我不知道我为啥这么焦急,也许是因为川哥那焦急而紧张的神情?
  我只好发过去一个短信'樊宇,速跟我联系!我是展晖。'
  一天过去,我还是没有得到他任何回音。
  我痛恨那个把樊宇出卖的人,我也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个男模会以为我和樊宇有什么,原来,有人故意散布着那样的消息,在那样虚拟的圈子里。也许樊宇得罪了什么人,所以,他一直没有找一个像样的工作,比如,餐厅和其他公共场合的工作,而是,在那样的公司里面搬货,我想,他也许还在那里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姓名,不然,我不会找不到他。
  可是,他得罪了什么人?
  我想我应该问问川哥他所知道的一切,却在刚刚空下来的时候,看见川哥和骆淇在窗前站着,两个人都在抽烟。烟雾缭绕在两个人中间,川哥跟他说着什么,骆淇一直没有怎么说话,只是脸色阴郁。
  我在附近看着他们。
  骆淇不经意回头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然后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一阵子,若有所思,始终阴郁。
  我离开片场的时候,于格格走过来,看着我。我把视线移到别处。她只是抬眼看着我,然后,她眼睛红红的,想要流泪。
  我说"双双,别这样。"
  "顾展晖我喜欢你。"
  我没想到她会这个表现,有点无措。她忽然搂着我,头趴在我胸前"顾展晖!我喜欢你!"
  "我还没有,双双。"我只能照实说。
  "不管!"她的手变得很紧。
  我由她搂着,身体却无动于衷。我想她总会觉得无趣吧。
  果然,她最终放开了我。抬头看着我,刚才眼神里的可怜被一种疑惑所取代。
  "你是GAY吗?展晖?"她问。
  "不是。"
  "那你是喜欢樊宇也不会喜欢我吗?"
  我想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犹豫了一下的,但是,我还是说了出来"不管有没有樊宇,我都不会和你怎样的。"
  她显然没有想到我这么直接。怔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我想我是伤了她。可我只能这么做。
  我回到家去,希望推开门的一刹那,可以看到樊宇。但是,门还是锁着的,我才想起来,我已经换过了大门的锁。
  我慢慢开门,在门锁打开的一刹那。忽然旁边猛然出现一个阴沉的声音
  "顾展晖么?"
  我猛地回头,还没看清问我话的人的脸,就被猛地推了进去。
  而且,他们不止一个人,有4个。有人回身把门关上。我在那四个人的眼皮底下。
  他们四处学么着,又进了我的房间和樊宇的房间,看了一遍。
  有人翻我身上,我想挣扎,被他们治住,有人翻我的包,对我的记事本和手机最感兴趣。为首的一个人,30多岁的样子,和普通人一样,但是,看上去有些威严,我可以想象得到他狰狞的样子。
  他粗鲁地翻着我的记事本,然后翻看我的手机。
  我已经明白了,他们是找樊宇的。
  他一边在手机上按呀按的,一边抬头问我"樊宇在哪里?"
  我说"你们什么人啊?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他房租还欠我没还呢,我还找他呢!"
  那人本来专注地翻着手机上的信息,听我这么说,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我,然后忽的笑了一下"你以为你这么说就没事啦?小子,不想挨揍的话,就早点说出来。你别以为你保得住他!告诉你,全北京,没几个能保住他的!"
  我心里还是惊了一下,虽然知道这其中有很多危言耸听的成分,但是,川哥也说过,那是个惹不得的人。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扯到我头上啦。"我尽量保持自然和逼真。其实,我为啥要尽量,他不就是我的住客而已吗。
  "别让我们费事啊。"那个人说着,突然笑了起来,他看到了我给樊宇发出的那条短信。他把它亮到我眼前。幸亏上面只写了'速跟我联系。'但我还是立刻紧张起来,因为我看到他正给樊宇的号码打电话。
  一定不要有人接!我自己疯狂地祷告着。
  谢天谢地,他愤愤地挂上了电话。
  我轻松的表情大概激怒了他,他揪着我的衣领,说"你他妈说,樊宇呢!"
  我反而坦然了"都说了,我就是他房东。"
  话音还没落,我的肚子上挨了恐怖的一拳,我感觉我的五脏六腑都快扭到一起了,我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你骗鬼啊!!!"他嚎叫。
  我冷笑了一下。
  然后我的脸上又被招呼了一拳,立刻,我满嘴咸腥,眼冒金星。可我特别高兴,他们找不到樊宇!
  谁知,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的预感让我惶恐。那个人看了一眼电话屏幕,对我露出诡异而得意的笑容,我觉得像有一块大石头,落入心底!
  他故意按了免提接听,我听到里面传出我期待已久的声音
  "展晖哥,我是樊宇。"
  那人故意把电话摆在我的嘴前,我做出冷静的声音说"樊宇,挂电话!"
  有人捏着我的嘴巴不让我再说,那人对着话筒说:"樊宇,还记得我吗?我是胡威啊!"
  樊宇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个声音,他在里面刹那间没有回音。
  "樊宇!快给我挂电话!"我猛地喊叫。
  电话里面不久后传出一个声音"胡威,你在哪儿?我跟展晖哥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的,反正你知道我只是找你,要不让我牵连到他的话,你知道应该怎么做。我们在他家,给你半小时。"说着,他把手机扔在了地上。
  我挣脱开抓着我胳膊的两个人,扑向电话,对着它说"樊宇!别回来,我没事!"
  电话还在连接着。
  然后,我听到樊宇的声音"展晖哥,你能替我养东东吗?"
  旁边四个人看热闹。
  我突然向门口冲去,几乎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人按倒在地上,有人嘴里恶狠狠地说"你给我老实点!"
  樊宇在手机里传出声音"别动展晖哥…"
  我的心像在油锅上被煎熬,我甚至不能原谅自己,如果不是我的那个短信,樊宇就不会被这样找出来!我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甚至完全没有想过他做了什么事让这些人这么卖力地把他弄出来。可是,他会让我一辈子不心安。
  我希望他不要出现,不管这几个人会对我做什么,我只希望樊宇不要出现,不要!
  我更想,樊宇就是他们说的那种人,哪里有好处才会去。我对他没有好处而言,而且什么都不是,他完全可以不到,完全可以逃之夭夭,完全可以置我于不顾。我对他,根本不算个可以威胁的东西!
  他是惟利是图的,所以他不会来,不会!!!
  大门响动着,我的神经已经紧绷住,我直直地看着门口,樊宇推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他穿着我第一次看见他那件白色的有个大大数字的T恤,站在那里。他没有背他的背包,裁挥星W哦?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清澈,那令我怀念的清澈。
  他第一眼看到我,动了一下嘴巴,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个叫胡威的人看着他笑。
  樊宇没有跟他说话,只是说"展晖哥,你能帮我养东东吗?"
  我鼻子里抽搐着,很难受。我想哭,我知道这不是时候。我只有冲着樊宇大喊,我的声音是嘶哑的
  "樊宇,你给我走,你为什么要来!转身给我跑出去!"
  胡威扬起手要打我,樊宇突然喊"胡威!"胡威转向他,然后招呼其他三个人,其中两个放开了我。胡威对着我说
  "他是不会报警的,只有不知道庄哥厉害的人才傻得要报警呢!"
  我对他扑过去,樊宇冲过来,挡在我面前,他抓住我即将挥出去的手臂
  他还是个孩子,脸上还有稚气呢,我真难受啊。
  "展晖哥,没事儿,你别担心。"他对我说,"东东在一个郊区小院里,地址在这儿。"他给我一张写着地址的纸,胡威看了一眼。"麻烦你了…"说罢,他突然抱住我,非常紧。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我也紧紧抱住他,而这时,像有无数火焰灼烧着我的身体。
  胡威很快把他拉开。
  我看到他满脸的泪水时,才发现,早有泪水滑落了我的下巴。
  8
  樊宇被他们带走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只是知道,那个我以为不会回来的樊宇,回来了,因为回我的一个电话,被要找他的人带走了。从那些人的气息,我可以感受到一种心惊肉跳,这也许就是为什么,我宁愿挨揍,也不愿意让他回来的原因。
  我不知道我这么做的立场在哪里?
  作为他的房东,我做得已经太多。可是,我情不自禁地说过要做他的哥哥,那么,我做的也许并不够。
  我现在忽然清楚地知道,我被他那种单纯善良的气质早早地打动了,他的乖巧,懂事,孩子一样的举动,已经深入了我心灵的某个地方。这些东西,和我听到看到的及其不成正比,但当我由着我的心情行动的时候,我却总是站在他那边。
  我找到了川哥,川哥听到这个消息,诧异了一下。
  我问他"川哥,到底那些是什么人?"
  川哥踌躇着。
  "我知道,是有背景的人。还有,是跟樊宇有牵扯的人。樊宇甚至都没有报警。"
  川哥笑了一下"他是不会报警的。"
  "你会不会帮他?"我问。我突然想,也许能帮樊宇的只有川哥了。
  他看着我摇了一下头。
  "为什么?"
  "帮不了。我劝过他,离开北京的,他不肯。"
  "你见过他?"
  "对,知道他住在你那儿,和他联系过。这个孩子,有时我看不透。非常拧!拧得让人想不透!"他看着远处,然后又回头拍了拍我"展晖,如果你跟樊宇没有更深的关系,就不要管了。他走到今天,和他自己有关系,他需要负责。我本来应该十分恨他,因为张桥是我的好朋友,为了他死了。我之所以还可以这么冷静,只是因为他是张桥喜欢的人而已。就这样。"
  我不得不承认,川哥已经再次向我表明,樊宇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就这么相信下去?
  我叫住即将离开的川哥,让他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川哥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
  我们坐在片场附近的一个咖啡厅里,坐在一个靠窗的座位。川哥很快点着一根烟,在烟雾里,他眯着眼睛。
  "张桥临走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那之前很久,他都跟我没有联系。我们以前是铁哥们儿,铁到,知道张桥是个同志的时候,我都没有怎么样,他那个人,是非常值得交的朋友,所以,我不管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他打电话来说,有可能的话,要我罩着樊宇,我没有说话,他在电话里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认识他14年,从13岁上初中开始,他从来没有叹过气,我当时那是什么心情?我对着话筒说:张桥,你丫都是自己作(zuo一声)的!他在话筒那边说,海川,还是哥们儿么?"
  我瞅着川哥,他狠狠地吸了口烟。
  "樊宇是骆淇最先认识的,那阵子骆淇跟你差不多大,在电影学院一个进修班进修导演,那阵子我和张桥弄了这个文化公司,起初,只是办艺考学生培训班,张桥是通过电影学院的人认识骆淇的,骆淇比我们小个两三岁,但是,一点不比我们含糊,做事特别有分寸,张桥挺喜欢他,还说准备投拍他导电影。那阵子,艺训班让我们赚了点儿钱,买了车,也首付买了房。你不知道,我们俩都不是北京人,初中是在一个县城上的,后来,好久没见着张桥,他初中没毕业就来京了。我来北京以后,再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干出点眉目了。我后来知道,张桥走到那时是非常不容易的。经历了好多沟沟坎坎。骆淇也是个没爹的孩子,所以,张桥也很照顾他。一切本来都很好,直到骆淇带来了樊宇。"
  川哥看着倾听的我,笑了一下,掐灭了烟,却马上又点上一根。
  "每一个见到樊宇的人,都最先被那清澈单纯的眼神所吸引,张桥第一眼见过樊宇后就跟我说'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干净?'那是樊宇大概不到 18岁。是骆淇在一个餐厅认识的,然后据说他姐姐被流氓欺负,还是骆淇帮了忙,他那时胳膊都被打折了,要不是骆淇,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骆淇觉得他特别可怜,而且,也特别懂事,而那时我们正想找个帮手,帮忙我们处理一些杂事,骆淇就介绍他过来。张桥几乎当时就决定要他了,还让他住在公司里。后来,张桥跟他越走越近,起初他是听了樊宇的经历,联系到了自己,所以对樊宇怜惜不已。再不久,公司差点被人盗窃,樊宇保住了公司的财产,但是和小偷搏斗的时候伤了,张桥急得什么似的,之后,就让他住到自己家去了。张桥对樊宇越来越上心,是个人就看得出来,给他买衣服,吃的,用的,照顾得面面俱到。樊宇也的确是个贴心的孩子,把张桥那里弄得一尘不染,而且在公司,什么活都干,送东西,跑腿儿,买盒饭,打扫。可是,后来,渐渐有些事情不一样了,张桥把樊宇打扮的越来越好看,越来越时尚,可是樊宇却跟庄哥勾搭上了。"
  "庄哥是谁?"
  "呵…"川哥笑"老板。"
  "什么老板?"
  "MB老板!"
  "…"
  "大概,他已经知道,有些钱,很好赚吧。"川哥又碾灭一根烟"我劝张桥离开樊宇,张桥却跟我大吵一架!最后,他居然退了股,还把股份转让给了骆淇。骆淇几乎要给张桥跪下了,但是张桥铁了心地退股走人,并不再和我们联系。"
  我的脑袋有些麻木。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直在我面前晃。
  川哥说
  "展晖,我有时觉得你和当初的张桥很像。"
  我一怔。
  "从双双说你把他赶出去开始。"
  "我和双双并没有…"
  "还有,你那么急切地找他,要知道他的一切。"川哥继续说"你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展晖,漂亮的苹果也有可能有腐烂的心。我并不能说,樊宇有什么道德问题,我想他是年纪小,受不了诱惑,还有,他从小家里很穷,所以,他对金钱很向往。他聪明,他知道怎么样更快地赚钱。张桥给不了他所需要的更多。不瞒你说,樊宇如果成了庄哥的红牌,不出一年,他涂梢月蛳挛业墓尽D忝靼茁穑俊?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丝毫没有任何理由怀疑川哥说的一切。为什么,我这么难受。那些樊宇的所有表现,和川哥说的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人,却又格外地符合,是啊,那个清澈,单纯,贴心的男孩,不正从川哥口中形容出来,他完全完全有可能做那些我所不能接受的事情,是的,他有那么做的基础,可是,他对一个爱他的人,要那么残忍吗?
  "他爱张桥么?"我忽然问。
  川哥犹豫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他会爱,但是,人总是最爱自己吧?"
  "张桥怎么死的?"我在这么问的时候,似乎已经大概知道答案。川哥讲的一切已经和我以前听到的接上了头。
  "我从没有想过张桥是个会自杀的人,但是,他确实是跳楼了。"川哥的眼眶有点红"我现在还会做梦梦到他,梦到他爽朗地笑着说,兄弟,看你的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所以,展晖,你知道为什么骆淇再次见到樊宇会打他?即使他在张桥出事以后不再去做MB,他仍旧算是害死张桥的凶手吧?"
  我已经无法说出一句话。
  川哥说"听说当初樊宇和庄哥签了和约,我想这是庄哥为什么要找他的原因。他本来藏在你那里,我不担心他会被找到,即使庄哥有通天本领,也不可能翻遍北京城。像我当初说的,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我说过,我相信骆淇,但如果真的是他说的,我也不会怪他!"
  我居然像川哥那样深深呼了一口气。
  川哥说"如果不是张桥最后那个电话,我也许也不会去让樊宇离开北京。他说他不会离开,他跟我说张桥让他无论发生什么事也不要离开北京。我不知道,张桥的话对他有何意义。有时,我不得不怀疑,他那么单纯孩子气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怎么样的心机,也许,那是他求生的本能。"
  我终于发出了声音"他真的是这样的么?"
  川哥看着我。
  "他真的是这样,为什么眼神还可以那么清澈?"
  川哥没有说话。
  "为什么,会是这样?"
  川哥说"展晖。给你讲这些,是不希望你难过和不安。樊宇回到庄哥那里,并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因为,他对那个环境,一点也,不陌生。"
  他对那个环境,一点也,不陌生?
  我的脑袋里,一直盘旋着这些话。发现竟,那么的压抑。
  我找到了那个郊区的院子,好不容易找到房东,打开门,看到了东东,还有樊宇的那个大包。
  包里有些东西是拿出来的。我看到一个装光盘的盒子,那里有很多光盘,我本来只是打开了一下,却看到那些光盘上都写着字,是:我的樊宇(1)(2) (3)…
  我牵着东东回到了家里,给它洗澡,喂它吃东西。
  它起初只是抬着貌似询问的眼睛,看着我,眼巴巴的。我说"樊宇出去玩了,你乖乖吃东西。"
  它像是挺懂了,愉悦地吃起来。
  我吃完饭后,靠在沙发上,许久,忽然想起了那些光盘,我拿了过来。把其中一张放进DVD机,屏幕上先出现了一个人的脸,可能是自拍的缘故,脸离镜头很近,有点点扭曲,但很快看见他笑着说"我的樊宇,第一集,现在开始。"
  屏幕上显示着做出来的效果,伴随着一点点背景音乐,慢屏幕是飘落的雨滴,然后,我看见镜头里,有个门被打开,然后是猛地从里面回头的樊宇,他怔了一下,然后对着镜头笑,笑得很纯真,他对着镜头吐了一下舌头,然后怂了一下鼻子。
  然后是,樊宇在厨房做饭,
  樊宇在在收拾房间,
  樊宇在电脑前面上网,
  樊宇蹲在地上和东东的合影,话外音是:东东和哥哥小宇。
  镜头里的樊宇,一如既往地纯真和孩子气,他在床上和摄像的人说话时,像个小孩子,抱着垫子,翻来覆去。
  那是我没有见过的樊宇的一面,快乐,开心,无忧无虑。
  忽然想起了川哥的话。
  这样的生活的樊宇,仍不能得到满足吗?那些开心的笑脸,还不能完全充斥他的生活。那个深爱他的人,仍不能让他停下去往另一个方向的脚步。
  樊宇樊宇,为什么你要这样!
  第一章盘的最后,我看到了那个男的的正常的脸,他对着镜头说"樊宇!你给我老实点!"张桥是个有着有魅力脸孔的男人。镜头开始抖动,然后画面消失,只听到樊宇的声音"桥哥,你想吃什么呀!"
  屏幕恢复了一个大大的DVD品牌的字样。
  我盯着那个屏幕。
  直到听到东东的叫声,走到院子里,东东跑过来。我过去呼噜着它的毛。我说
  "东东。你会恨樊宇吗?"
  9
  不知道为什么,那次谈话以后,川哥和我亲近了不少,他们晚上一般都是不急着回家的,于是,常常去吕秋那个酒吧喝酒聊天。他开始叫我了。骆淇也常常在那里。
  我们一般就是坐在那里,听着秋姐酒吧里的爵士乐,聊天。
  吕秋的酒吧人并不是太多,每个晚上,都坐不满,我都担心她怎么经营下去。
  我原来曾经听于格格说,秋姐喜欢一个男人,特别喜欢,追她的人不少,她却谁也没靠,自己经营着这个酒吧。
  这点,她值得我尊重。
  她也经常陪我们坐着,聊。
  川哥很爱和她说话,可传说中喜欢她的骆淇,却倒并不热忱。他常常自己坐在那里喝酒,不时接几句,多数的时候,他喜欢在角落里,阴暗灯光下,显得特别罗罗寡欢。
  我才知道,骆淇有个外号,叫忧郁王子。秋姐有时这么叫他。
  樊宇已经一周没有消息了。
  秋姐拿来一小箱荔枝,说是别人空运来的,特别新鲜。我吃了一个,果然又甜又嫩。
  秋姐看着我说"展晖,最近怎么没和格格在一起?"
  我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她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她又剥了个荔枝给我,往我嘴里塞,我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她眼睛里是像大姐一样的目光,我吃了,汁真多,顺着我的嘴角滑下,她离开抽了张餐巾纸递过来。我接过来擦了下嘴。
  她看着我"有人说你眼睛特别好看了么?"
  我楞了一下。她笑"真的,特好看。"
  她的表情相当真诚,我回应说"还好吧。"
  她笑。点了根细细的烟。
  她又看了我一下,然后说"说出来,你别见怪,你让我想起一个老朋友。不是长相,是那股劲儿。"
  "呵呵"我笑"那是我的荣幸啊,秋姐的老朋友啊。"
  她假嗔地瞪了我一眼,我感激说"我错了,是吕秋,吕秋。"
  她笑。然后站起身走了。
  吕秋其实也并不是很大,大概27,8吧,跟川哥差不多。
  川哥有一次特别认真地看着我,我被看得发毛,问他干吗,他说
  "吕秋说你像张桥。"
  "啊?"我吓了一跳。
  樊宇还是没有消息。确切地说,我不知道哪里才能得到他的消息。
  东东的脾气越来越不好了,它喜欢乱叫,很多时候,我制止不了。
  有时,我会看那些碟。我看见樊宇在里面的一举一动,很怀念。
  他总是在那里面笑得很欢。
  可是,这一次,他哭了,眼泪从眼眶里落下,摄影机里很快只看到他和张桥的两条腿,张桥问他"怎么了,小宇?"
  樊宇说"我想我妈和我姐。"声音是哽咽的。
  张桥好像搂住他,说"哭什么呀,哪天回去看看她们不就得了。"
  "我要赚钱,我要把她们接来,我要让她们在我身边,让我看着,天天看,不想在这儿猜,我妈是不是又顶着大太阳下地干活去了,我姐是不是又瘦瘦地还要那么劳累….."
  "接来,一定会接来的。"张桥的声音传来。
  我忽然明白,樊宇为什么那么需要钱。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张桥和樊宇的亲密镜头,也许,张桥是摄像的那个,他拍不到吧。但是,字里行间,话里话外,我也只能感觉到张桥像个大哥哥那样照顾着樊宇,不让他委屈,捕捉着他快乐的画面。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到了暴躁的骆淇。从他进酒吧开始,他的脸就像蒙了一块黑布。谁问他他也不说什么,只是不停地喝着酒,一杯又一杯。
  川哥过去跟他说了什么,他竟拨开川哥的手,大吼着
  "我告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会这么做!"
  川哥揪住他,有些气愤,但是却明显地带着心疼地说"骆淇,你别这样,我知道你难受。可是,为什么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骆淇红着眼睛"没有好处!什么是好处!我还能有什么好处?川哥…我还有什么好处?你说…"他双手抓着川哥的袖子,紧紧地,不停地说着好处好处。
  川哥低吼"骆淇你喝醉了骆淇。"
  "啊…"突然骆淇哭了,豆大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他的脸告诉我他在这个瞬间是崩溃着的,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也可能酒精的刺激让他爆发着压抑的东西。
  川哥不忍地搂着他的肩膀,把他弄到外面去了。他们的说话,我听不到。
  吕秋在旁边看着这些。
  忽然用很轻又让我听到的声音说"骆淇喜欢张桥。"
  我神经一紧,瞪大眼睛回头看着吕秋。她的眼神落在我脸上,然后笑了一下。
  第二天,我问川哥骆淇怎么样,他说没啥昨天喝多了。
  我跟川哥说了我看到的那些张桥拍摄的樊宇。我说到他想接他家里人来北京的时候。川哥说"樊宇对家里人特别上心,这也是为啥张桥喜欢他的原因之一。"
  我点了一下头,然后问"有樊宇的消息么?"
  我本来以为川哥肯定会摇一下头的,谁知他突然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拍了拍我,走开了。
  我忽然心里一沉。
  我预感到,他知道了什么不好的关于樊宇的消息。
  那天,拍的是一场街头追逐的戏,我疯狂地跑了几次,才OK。
  骆淇后来来了一直坐在那儿,他戴着墨镜,不知道他在看哪里,在想什么,是什么表情。
  我有个直觉,昨天他的醉酒,和樊宇有关。
  中间吃饭的时候,他还坐在那儿。我拿了盒饭给他,他犹豫了一下,对我说谢谢,但是饭盒只是摆在一旁,没有动。
  我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他起初一直没有说话,过了一阵忽然转向我说
  "你在养东东?"
  我说是。他说"不方便的话,可以给我,我来养。"
  我不想把东东给他,尽管我知道他喜欢张桥,也许想保留他的东西。
  我说"我方便养,家里有个院子,很方便。"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晚上还是去了吕秋的酒吧,进去的时候,就觉得气氛不太对。川哥和骆淇都默默地坐着。川哥看到我,说展晖你怎么来了?
  我看出来他们好像有什么事在讨论,显然不希望我加入。我准备识趣地离开,对他们说
  "你们有事吧,那我先走了。"
  川哥刚要说话,却有个声音从我背后传出来
  "别走啊。人多更好。"
  我回头,看见一个男人正走进来,我可以说,这人是我见过的最有可能一眼夺走你注意力的人,不是因为他长得多好,而是,他的气质,他有股华丽的感觉,眉宇间有种魅力,同时他还有股邪气儿。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目光盯着川哥,骆淇。川哥已经站起来,那架势像严阵以待。
  "你是顾展晖么?"他并没有看着我,却对我说话。
  我没接他的话,他让我感觉不舒服。
  他终于转向我,对着我咧了一下嘴"不错。樊宇还挺会招人。"
  我听到樊宇这个字的时候,突然知道他是谁了,我的话脱口而出"你是庄哥!"
  他笑"呦喝,我名气不小啊。"
  "秦庄!你上这儿来干吗?"川哥说,又转向我"展晖,这儿没你事儿,你先回去!"
  我其实并不想走,我知道,他一定会带来樊宇的消息。即使没有,我也会问他!
  秦庄却拉住我的胳膊"你可不能走,跟樊宇有关的都不能走。"
  秦庄拽着我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除了我们没有别的客人。秦庄走到那个面对着液晶显示墙的沙发前,赞叹着"嗯,用这个看,效果一定不错!"
  他突然拍了下手,灯光立刻变暗了。然后显示屏开始有了雪花。
  他扭头向骆淇,骆淇直直地盯着他,庄哥说"骆淇啊,昨天晚上很HAPPY吧?不过呢…"秦庄坐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骆淇蹭地蹿起来,对着秦庄说"你丫王八蛋!居然摄像!"
  庄哥心平气和地说"骆淇,你是自愿的,我没逼你,是不是。"
  他们俩个说着我不能一时理解的话,川哥站在旁边,抓住了要冲上来的骆淇,说"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管丫的!"骆淇还是要冲上来。
  忽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我立刻再也无法转开视线,是樊宇!
  他的眼光里,是惊诧,是悲哀,是哀求,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我不知道。
  他一丝不挂地在床上,慢慢向床头退去,他一直喊着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有一个人背影进入了镜头,他慢慢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除去,一件一件扔在旁边。然后,他也全身赤裸,他欺身到樊宇的前面。
  樊宇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直愣愣地看着他眼前的那个人,他嘴在颤抖着,他对着那个人说
  "骆淇,别这样,出去,别这样。骆淇…"
  我的脑袋在那一刻像被劈开一般,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好疼。
  樊宇的眼神,让我好疼!
  我猛地转向骆淇,不知为什么,我想打死他。
  骆淇眼睛直直地看着屏幕,一眨不眨。我不敢再回头去看。忽然,我听到'啊'的一声嘶哑的叫声。我看到川哥别开了头,骆淇还是直直地看着屏幕,我的手攥成了拳头。
  秦庄的掌声传来,他笑着"完美,真是完美。樊宇果然是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这么服帖。"
  他这句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眼光猛地转向了他。
  秦庄看着屏幕轻松地说"我要做买卖的,他那样的,对客人肯定会像疯狗一样,怎么可能帮我赚钱吗。还好啊,他对他喜欢的人果然不一样啊。还有咧,被自己喜欢的人嫖了,以后就好办了,是吧,再让谁上不一样啊。"他说着,转向骆淇"得谢谢你啊,骆淇。"他冲骆淇眨了一下眼。
  骆淇已经被惊得一脸呆滞,好不容易才说出几个字
  "你说他,喜欢谁?"
  "你啊,笨!张桥没跟你说?"秦庄又看屏幕"也是,张桥那么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多搓火啊。就算丫是个情圣,也不能这么把自己的爱人推向别人吧。"他又回头,对着我们"张桥是情圣哦,你们别不信。他从来没碰过樊宇。哈哈,笑掉人大牙吧,哈…这么说来啊,骆淇,你还真赚了,你给樊宇开的包啊!"
  我感觉身体被什么抽空了,空了,这个身体似乎马上就要飘起来,不归我管了。
  我扭向液晶屏,那里面,樊宇的双腿被骆淇弄弯,骆淇在那里发狠一般地运动着,一下又一下,樊宇不停地摇着头,眼泪横飞。
  屏幕上一阵雪花。
  然后,画面又出来了,樊宇一个人躺在雪白的大床上,他微睁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可是,我看到的是一个绝望的画面,令我,也许,也令骆淇。我看着他时,他似乎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他只是像柱子一样戳在那里,睁着绝望的眼睛看着屏幕,看着屏幕上的樊宇。
  有人走近了樊宇,竟是秦庄。他用手托起樊宇的脑袋,小声说"以后要乖哦。"
  然后,他突然慢慢吻上了樊宇的嘴,他的吻是温柔的,但是,同样让人窒息,我看到樊宇的胸脯越来越强烈地起伏着。
  樊宇始终微张着眼睛,眼泪又不断从眼角滑落。
  我再也无法忍受在胸腹间那么憋闷的感觉,我冲向秦庄,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10
  秦庄被我的一拳打蒙了,也许,他好久没挨过别人揍了。他仰在沙发上,已经有两三个人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冲了出来,依稀就是那天把樊宇带走那几个。我已经什么也顾不得了,我对着秦庄喊
  "把樊宇给我交出来!"
  秦庄摸了一下嘴角,竟然制止住了要教训我的胡威他们。秦庄对他们边摆手边对我说
  "我多少年没挨打了,你敢打我?还敢打我的脸?"
  我狠狠地盯着他,继续说"你把樊宇交出来,不然,我报警掀了你老窝!"
  "哈哈哈…"秦庄狂笑"你报警?你有没有搞错啊!"
  川哥突然走上来,秦庄瞄着他,川哥说
  "你想干什么啊,秦庄?兜这么一圈子,到底想干吗?"
  吕秋慢慢走到骆淇身边,骆淇脸色灰败地站在那里,吕秋的手攥了攥他的胳膊,给他力量。吕秋说"骆淇,别这么轻易相信秦庄的话,这不是樊宇第一次和他接触!"
  骆淇的嘴唇好像在颤抖,他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慢慢摇了摇头。
  秦庄看着一屋子人,笑得很开心。
  "秦庄!为什么这么做?!"川哥继续问他。
  秦庄看着自己的手,看完了正面,看反面。
  "最讨厌你们这票人!"秦庄说"妈的自以为是,干得什么正经买卖?屁啊!不逼到什么份儿上,谁不会假清高?到真出了事儿,你们丫挺的又都躲到哪儿去了?张桥丫就算不跳楼,也他妈的必死无疑!他得绝症了!你们呢?谁知道?自以为是他好哥们儿,好兄弟,放狗屁!"
  秦庄在这个晚上,带来了太多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这下,他又放了一个大炸弹!
  川哥的脸色都变了形,他逼进秦庄问"你说什么秦庄!?"
  "听不懂人话么?张桥得绝症了,早晚得死!"
  川哥说不出话了,我看到他慢慢向后退了一步,秦庄的脸上不再有笑容,冷漠地审视着他。
  "海川,这里面,只有你知道我和张桥的事儿吧?嗯?张桥愿意和你们走到一起啊,干正经事,是不是。对了,我是去卖了,我活不下去了,赚好赚的钱,不也是能生活得无忧无虑?他凭什么就看不上我了?嫌我?那以前呢?以前住那种烂地方,俩人一天只吃一顿饭的时候他腻着我,俩人爱的要死要活的。我出去卖了,就变了?他说他喜欢干净的东西?干净是什么?要是活着都有问题,再他妈的干净也得腐烂!"
  秦庄的脸越来越阴沉。
  "好哇,他不是愿意做他干净的事业吗?跟你们这群人混吗。混吧,我看他混出什么好?他说退股的时候,你们不是很痛快地就跟他拆伙儿了么?这就是兄弟,纯洁的兄弟感情,对吧?他为什么退股你们知道吗?因为我找了人,准备挑烂你们这个摊子!他多有骨气啊,就那样也不愿意跟我再在一块儿,反而跟你们划清界限了,真他妈牛!"
  在这些真相一点一点揭开的时候,我看到了崩溃着的海川和骆淇。
  "哦,差点忘了樊宇。嗯,不错,他相当地干净,清澈,透明,总之什么好词儿张桥都可以用在他身上。我就烦他这点,干净不是,那把他弄脏不就得了?于公于私,我都应该找他,他到我那里,绝对会红的呀,是不是。别看那帮人都是来嫖的,可他妈的偏偏就喜欢纯情的,操!"
  "后来我发现,有趣啊。我一找樊宇,张桥就急,真好笑。他把他当什么我一直没搞清楚,天天守在身边,却碰都没碰过他,真的跟我玩纯洁的兄弟情呢?后来我才知道啊,原来他知道樊宇喜欢骆淇你啊!他还跟我说,秦庄你别搞事了,樊宇不会喜欢我,我只把他当弟弟,我别的做不了,我只希望他是我一个干干净净的弟弟。他就喜欢罩着他,怕他被别的东西弄污浊了。你们以为他这么说,我就算啦?问题不是樊宇喜欢不喜欢他的问题,是他,他妈的这么对樊宇,恶心我呢?!"
  "接着,我听到一个传言,说樊宇去我那儿卖了,这传言怎么出来的我不知道,不过好啊,看张桥气死了事吗。他不是喜欢干净的东西么?他不是因为我去做MB把我给踹了么,那这个樊宇早晚也得被他给踹了。我接长不短地去找樊宇,然后我问张桥,怎么样啊,你那一尘不染的弟弟?在我这儿红着呢!张桥还死活不信,他说他信得过樊宇。我听了那话只有一个想法,我就算破了我的招牌,也要把樊宇弄上客人的床!那时,你知道张桥干什么么?想用警察整我!你们知道什么结果么?就是我让他在警察局待了15天,出来的时候,他连人样都没有!跟我斗,他早就不是对手了!早就不是啦!"
  说到这里,秦庄不知道为什么狠狠地踹了桌子一下。
  "他蹲班房地时候,樊宇来找过我,我说你去卖吧,去卖我就把张桥捞出来,他转身走了。后来听说他跑到公安局闹事去了,然后,张桥倒是出来了,小丫挺地给关进去了,哈哈。"秦庄似乎恢复了常态开始笑"按说,我没必要跟谁这么叫真儿,也没必要因爱生恨,我现在有我自己的活法,虽然那是堵在我胸口的一团鸟气!可是你们知道么,那之后,张桥居然找人杀我!我要弄死他易如反掌,可我不能让他走的那么容易。然后,老天开眼,他居然得了绝症,那个时候,他一直都没干什么,也没什么积蓄了,樊宇那小子好像在外面找工作做,也不会有多少,要给他做化疗还有手术,需要不少钱,而且他的病不能拖,越拖越死的快。我把樊宇找来说,我会给他钱治病,他要做什么,他应该知道。没想到,这一次,樊宇答应了,他在合约上签字的那天,我给张桥打电话,张桥在电话里面疯了似的,樊宇对着电话哭,他说哥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然后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樊宇就对着电话大叫大嚷。然后发了疯似的奔了出去。后来,我才知道,张桥跳了楼!"
  当说到秦庄的话嘎然而止,他回头盯着骆淇,又看了一眼川哥。
  "丫得了病,出了事儿,都不会找你们,你们还他妈的算什么狗屁朋友?!"他盯着川哥"当初,你是不是也劝过张桥别再跟我混在一起?是你吧?瞧不起我?你不知道我不管做了什么都还喜欢张桥吗?!你个混蛋王八蛋!"
  川哥什么也没说,他的脸上都是悲痛。
  "现在,他死了。死了也好,死了干净!"秦庄声音激动着"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人,他不让我动樊宇,我偏要动,樊宇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还给我喜欢别人,那么,就让这个人来收拾他!你知道我多高兴吗骆淇?配合真好,咱俩得得个什么最默契奖之类的!"秦庄突然站起来,环视了我们一下,忽然满意地笑了"OK,感觉不错,你们的反应正和我意。"说罢,他向外走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对我说
  "展晖…..你今天打了我的脸了,我记着呢。"然后他准备向前走。
  "喂!"我叫住他。
  "嗯?"他回头看我,皱着眉头。
  "一切你都满意了,樊宇交给我!"
  "你不讨厌脏东西啊?"秦庄问。
  "他不脏!"我回答。
  他审视着我,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直直地看着我。他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有那么一刻,他有点失神,但是他很快恢复了常态,带着魅力的笑说
  "小朋友,别太幼稚,他和我签了约你忘啦?"
  "去你的约!他既没用你钱,也没欠你什么,你说什么合约!"
  "他不欠我么?"秦庄反问我"他欠我一条命,张桥的命!懂吗!!"后面两个字,他突然发了狠!然后他破门而出。我被他后面的三个人拦在门口,我看见他坐上一辆大奔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脸在灯光下,他的眼睛里犯着水光。
  11
  在秦庄离开后,我转头回去,看着店里留下的人,他们此刻像一副画,因为他们都静止着。当一切真相展开后,却任谁都再没有后悔的机会。
  我也是。
  我不会说,如果我早知道是这样,我会拼尽全力留下樊宇。因为那是已经过去的事,这个时候,有比后悔还要有用的事去做。
  我始终不知道,樊宇在什么时候,在我心中占据了这个位置,甚至,是什么样的位置我都不知道。我唯一清楚的是。那一刻,没有什么比他重要。
  我打破了那个静止的画面,因为,我问出一句话
  "秦庄的店在哪里?"
  三个人都看着我,在那雪白的雪花的背景下。我吼了一声"秦庄的店在哪里?!"
  答案是川哥说的。他本来还要再说什么,但是我没有给他机会。我奔出去。
  那个店在一个并不是很繁华的地方,外表上看不出什么,走进去,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女客很少。
  我一进去,就有很多目光射过来。并且很快有人过来打招呼,带着令我讨厌的气息。
  我说"我找樊宇。"
  貌似领位似的人,别扭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
  "帅哥,我们这儿厉害角色多着呢。"
  我没表情的说"我找樊宇!"
  他瞅我一眼,说"没这个人。"
  我周围看了一圈,大家都好像在若无其事的聊天,也有些人,是会走到后面去,或者出去。我对着那个人说"那么,秦庄也可以。"
  他吓了一跳,正在不知道怎么处理,我忽然看见了胡威,他也看见了我,然后径直冲我走过来"怎么啊,小子,活的不耐烦啦?还是,你打算入行啊?嘿嘿…"他龌龊地笑起来。
  "我找樊宇。"我再说了一次。我那个时候,胸腹间有火焰在燃烧,我敢说,如果胡威再多说一句变态的话,我会不顾一切地揍他。
  他只在我的话后叫了一句"庄哥。"我顺着他的视线回了头,看到阴暗灯光下的秦庄,正拿着一杯红酒,摇了几下,然后抬头看着我,又站起来,对着我说
  "进来聊聊。"
  我跟着他向后走,进入了一间像正常办公室的房间,他坐在沙发上,我站着没动。
  "坐啊。"他说。
  "不必了。"我说"我找樊宇。"
  "怎么那么在意他啊?他一对你没意思,二也已经不是啥纯情小孩了。那么在意干什么啊?"他看着我问。
  "不知道。"我说。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不知道。
  "呵呵…"秦庄笑。"有意思。一看就是个没经过什么事儿的,哥哥教你,如果在这个人身上得不到什么好处,别上赶着,有啥意思啊?"
  "你那个合约有什么意思吗?你如今也得偿所怨了,该报复的,都报复一圈儿了。再留着樊宇也不会令你更愉悦,你放了他,也算对得起你曾经喜欢的人!"
  "你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对得起他?他他妈的该死!"
  "庄哥…"我叫他"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张桥当时没有跳楼,你会不会出钱救他?"
  他楞住。随即冷笑"救?我买把刀送他上西天。"
  "这话算你回答我的,你对自己,也有个答案吧?"他曾口口声声骂着川哥和骆淇是狗屁朋友,没有救张桥,从他内心,我想,他并不盼着张桥死。甚至,他的死,也曾让他心痛!
  "狗屁!"
  他有点恼羞成怒,这更说明,我说的没错。
  他阴沉地看着我"想找樊宇啊,这个容易。"他走出门去,对着外面喊"胡威!!"
  胡威很快跑进来,秦庄对着他说,"带他去,找樊宇。"
  胡威楞了一下,很快点头。
  我不知道樊宇在哪里,用什么样的状态等着我,我甚至想,也许我会再次看到如屏幕上的那一幕,不过,都无所谓,我今天,一定要把樊宇带走!
  没有想到,后面,还有个院子。我跟着胡威,进了那个院门,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古朴的装修里面竟然是十分现代的设施,伴着复古的家具,刺绣丝绸,显然一个世外桃源。
  有人跟胡威打招呼,胡威问"樊宇在哪儿?"
  那人说"928号。"
  在这个时候,我的精神紧张起来。但我还是坚定了步伐,向928走去,那里,有消失过的樊宇,不管他怎么样地再度出现,不管,他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胡威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
  里面的场面完全出乎我的想象。那里,居然是个按摩房。我看到有个男人,头冲下趴着,身上盖了一条毛巾,有人正在给他推油。当我的眼光顺着那个推油的人的胳膊向上看,看到他的脸的时候,即使,他戴着口罩,我还是认出了他,他那清澈的眼睛,没有感情地看着某个地方,手上用着力道,一下一下地在那个男人又厚又肥的背上,运动着。
  我刚要叫他,却被胡威推到门外,我要进去,胡威低吼
  "他有客人,等会儿再说!"
  我可以说我当时的心情是激动着的么?可以。一定可以。
  这激动一直延续着,直到,那个客人裹着毛巾走了出来,我一个箭步走进去。樊宇正在那里收拾东西。我叫他"樊宇!"
  他的背影一怔,然后慢慢转回头,他的眼睛望向我的一刹那,我猛地抱住他,紧紧的,几乎要把他融进我的体内!
  樊宇在我那个拥抱中,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双手始终垂着,我慢慢松开他,他看着我,我把他戴着的口罩摘开。刹那间,万般思绪涌上心头。他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秀,他的嘴角在嘴巴禁闭的时候,还是微微向上翘着,黑白分明的眼神看着我,依然有些孩子气的脸,却那么让我不能抑制。那一刻我想吻他!
  他的眼神在我脸上飘忽着,我以为他会哭,他却没有。他只是看着我。我说
  "樊宇,我们回家去!"
  "家?"他终于发出一个声音。
  "是啊,走!"我拉着他向外走。
  "家哦?"他又说。
  "是啊。"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我转头看着樊宇,他冲着我,那是笑吗?为什么完全不觉得他想笑呢。
  "樊宇!你怎么了?"我的脑筋在麻木着,不,他一定没有怎么样。
  "你可以等等哦。"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看出去,秦庄靠在墙上,不怀好意地看着我笑。
  我回头看樊宇,他正好透过我看到秦庄,我看到他似乎一抖。
  "秦庄!"我吼。
  "别担心。小孩子吗,经历点儿事儿,给吓到了吧。他不总这样哦。听说,这叫间歇性神智不清…呵呵,真是的,禁不住旱涝!一点小事搞成这样,唉。"他挺惋惜地摇摇头。
  我疯狂地冲向秦庄,秦庄往后退,然后说"你别来哦,再打我脸,我不客气!"
  我的拳头狠狠地落在了墙上,那一刻,我更想打自己!
  剧痛从手上传来。
  但是,我身体里,此刻有一个地方更痛!
  我禁不住眼眶发胀,忽然这时,有双手扶上了我的肩膀,我回过头,忍住极力要涌出眼眶的东西,我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他看着我,我说
  "樊宇,回家!"
  我拉着他。秦庄站在我面前。我吼道
  "秦庄!今天你敢拦着我,我跟你拼命!"
  他两只手手心对着我,意思他不会怎么样。而胡威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看着我,我拉着樊宇,他跟我走着,没有反抗,我每次回头,都看到他在看着我。
  "喂!"秦庄喊。
  我没有停下,还是往前走。
  "在我面前这么把人带走,我很没面子啊!"他说。
  我站住,樊宇还在惯性地往前走,差点撞上我。我揽着他的肩膀。
  "秦庄!这就是你为什么拿那张盘过去,抒发了一通你的感慨的原因吧?如果不是樊宇变成这样,在他被你揉碎捏烂之前,你恐怕,还不会去让我们真相大白吧?你他妈的混蛋!"
  秦庄懒洋洋地说
  "你这样骂我,让我很郁闷啊。说实话,我对他不薄,骆淇那次之后,我都没有让人碰他。虽说他神智不清,但是,能用的地方还可以用啊,而且,他看你一眼,你就晕了,客人也喜欢啊,是不是?你该偷笑才对!"他突然贴过来,热热的气息吐在我耳边"你看看,你三番两次对我又打又骂,我说什么了么?樊宇是个宝啊?嗯?又傻又脏的,你也要,戚!留我这儿,还能给客人按摩什么的,带回去干吗呀?再说,他还…"
  樊宇的手突然紧紧攥着我的胳膊,我把他的手拉下来用手攥住。
  "庄哥。"我呼了一口气,打断了他的话"事已至此,请你让路。"
  他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樊宇。
  我拉着樊宇绕过他,向大门口走去。
  "展晖!"秦庄又叫了一声"他清醒的时候,是不会跟你走的!"
  我当作没听见,我不管他想告诉我什么,无论什么样的樊宇,我也要带他离开这里!
  我们坐在出租车上。樊宇靠着座位,看着外面的灯红酒绿。
  我说"樊宇,饿么?"
  他转头看我,摇了一下头。
  "回去就看见东东了哦?"
  "东东?"
  "是啊。你的狗啊,你每天都要带着它玩的。"
  他点了一下头。显然,他完全不对他和东东的感情有任何概念。我不知道他的神智到底被什么蒙蔽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晚的时候,路上仍旧这么堵。
  樊宇确实有些呆滞,他看着我的时候,显然是没有什么思想的。那空洞的眼睛,让我心如刀绞!
  电话响起来,是川哥,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他似是很焦急地问"展晖,你没事吧?"
  "我没事。"
  "樊宇他…"
  "在我旁边。"
  "你把他带出来了?!"
  "对。"
  隔了一会儿,他说"那太好了!"
  我把手机挂了。看了一眼樊宇,他在一旁睡着了,仰着脸,张着嘴,像个孩子。我把他的头巴拉到我肩膀上,他继续睡着。
  车子停到胡同口,樊宇睡得很香,我把他弄下了车,背起他向家门走去。
  一如往常,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东东的叫声。自从樊宇失踪以来,这叫声显得特别凄厉。
  我开了门,东东已经冲上来,我说
  "东东,樊宇回来喽。"
  东东的叫在我耳朵里都喜悦了。
  我把樊宇背回他的房间,东东迫不及待地趴在床沿上,樊宇动了动,东东汪汪叫了两声。
  我看到樊宇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慢慢地看向东东,然后慢慢地坐起来,东东发出愉悦的呜呜声。
  我说"樊宇,这个就是东东啊。"
  他慢慢站起来,蹲下,东东在摇尾巴。
  樊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东东。
  忽然,樊宇一把把东东抱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12
  我看着始终抱着东东哭着的樊宇,鼻子一阵阵地发酸,我俯下身,用手捏着他的肩膀,他的肩膀在一直在颤抖,他哭起来越发像个孩子,没有节制,没有顾忌。
  我不知道他看见东东是否恢复了他的神智。
  在他哭得只剩抽泣后,他抱着东东,眼泪还在唰唰往下流。
  我也蹲下,我说"樊宇,哭累了没有?"
  他抬眼看着我。
  "我都饿了,你饿不饿?"
  "展晖哥。"他叫我。我神经一紧。这个称呼,原来已经会牵动我的神经。
  "看你哭的,怎么这么爱哭啊?"我说他。
  他神色一楞,本来要慢慢止住的眼泪,又流下来。
  "好了好了。"我探着身,把他抱紧怀里"没事了哈。"
  我希望,他真的像小孩子一样,哭过以后,一切不开心,不高兴都会忘记。
  我到厨房煮方便面,他过来说"我来煮。"
  我放了水在锅里,把方便面包递给他,他熟练地煮起面来。我看着他肿得像桃子似的眼睛,还往锅里下着调料,一会儿,回头说:"展晖哥,你加醋么?"
  "你爱往里面加醋啊?"
  "嗯。"他点了一下头。
  "那加吧。"我把醋瓶子拿出来。他倒了一些,然后,用筷子蘸了点汤儿尝了尝味道。
  他给我盛了一大碗,自己盛了一碗。我们俩坐在厨房的餐桌旁,我从冰箱里拿出一根黄瓜,他接过去洗了,递给我,我掰了一半儿给他,他接过去咬了一口。
  他还是那么乖巧。
  可我为什么那么心疼?
  和着吸流声,我们把面都干掉了。他要洗碗,我说你先放着吧。他还是坚持在水池子把碗洗了。
  我知道,他的心里堵着东西。那是我帮不了他的,只有他自己可以解决的东西。
  他洗碗后,在那儿擦着水池。我看着他背影,
  "樊宇。"我知道,有些话,早晚要说。
  "啊?"他扭转头看我。
  "你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是新的一天。有些事,可能像恶梦,但是,恶梦总会过去的。"
  "嗯。"他点了一下头。
  "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嗯。"他扭过去。
  "嗯是说你不会明早又从这儿跑掉了是不?"
  他擦着水池。
  "是不?"我等着他的回答
  "展晖哥…"
  "嗯?"
  "我想,回老家去了。"
  我楞住。他扭过身子,靠在水池上,说"我想回老家去了。想回去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他明知秦庄在到处找他,他不走,这个时候,却要离开?因为他经历了这些东西,对这里失望了?我知道,这也许对他,是个好的决定,可是,我不想让他走,不想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他神色萎靡地说
  "这么回去,灰溜溜的。我当初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可以赚钱养家了,我自己还想过,好好挣钱,寄回家里去,让妈妈和姐姐轻松点儿。我知道自己高中都没毕业,干不了什么好工作,可我想的特别好,就觉得自己长大了,能承担这个家了。现在,我什么也没干出来,跑回去,特别难受。"
  他抬眼看着我
  "其实,我特别想要报答你的展晖哥,我想竭尽全力报答每一个对我好的人,可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了。以前也是,现在也是。如果不是我,桥哥也许不会死,如果不是我,你也不用这么操心。我真想为你们做点什么,做什么都行。"
  "这些天,桥哥的话一直在我耳边转,他在太平间的样子一直在我脑子里,我不仅报答不了他,连喜欢上他,都做不到!他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还一直说,樊宇,你凭什么为了我去卖身?!咱俩什么都不是!"他的眼睛又红红的"什么都不是啊…"
  "他只是想阻止你。"我接了一句。
  他不说话了。
  "为什么喜欢骆淇?"我突然问。
  他一呆。却答非所问"我想去报答桥哥,我要跟他上床,但是,他把我从床上扔下去了。摔在柜子上,我疼得要死。那一次,他发了很大的火,他跟我说樊宇你有种就给我追骆淇去!我半天没爬起来,但是,我没哭。我知道我们三个人的关系,谁也打破不了。我第二天就准备离开北京,但是,在车站被桥哥找到了,我第一眼看见他那个样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能走了,我不能走。桥哥后来说,樊宇你答应我不要离开北京。我答应他了。因为,桥哥对我太好了,太好了。"
  我忽然为张桥感到悲哀,他这样对樊宇,算是,爱得太极端吗?
  樊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骆淇。到后来,我发现,我并不是想知道他因何喜欢骆淇,我想知道的是,经过这次,他的骆淇在他心中要怎么样变异?或者,还是不会变?
  第二天早上,我到樊宇的屋子,看见他抱着东东在睡觉,他听到我的声音醒过来后,眼睛还是肿的。我递给他大门的钥匙,告诉他换了门锁。他说:"我今天就买火车票去。然后就还给你。"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包里翻出了钱,递给我"看病的钱,我一直没有还你呢。"
  我说"拿回家去吧。"
  "不行。"他往我手里塞。我塞回给他。
  "我不希望你灰溜溜地回去!"
  他看着我,眼睛里又流露着感激。
  说起他的病,我说"你的病都好了吗?还咳嗽不?"
  "不怎么咳嗽了。呼吸道可能还有点问题。不过没什么大事。"
  "你别急着走。今晚我们吃个饭。"
  "好。"他点头。
  我走出那个院子的时候,才感到自己的失落感。
  到片场的时候,川哥来问情况,我只简单说了一些。然后就开始拍摄了,我没有再顾得上他们。
  今天拍的是一出感情戏,要和女主角接吻。
  谁都预计着不会一次成功,我捧着那个女主角的脸时,慢慢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展晖哥…"
  我的嘴慢慢地吻了下去,那一刻,有东西涌出我的眼眶。
  镜头意外得很唯美,导演连连夸赞。
  好几个人说,顾展晖明显有丰富经验啊。连苗苗都五迷三道了。苗苗是女主角。
  只有我知道为什么。
  中间接到樊宇的电话,他说,"展晖哥,我买了菜,在家给你做饭吧?"
  我说好啊,又问了一句"火车票买好了?"
  我希望他说没买到。
  "嗯,买了,明天。"
  惆怅失落刹那涌上心头。
  骆淇在下午的时候过来的,他直接走向我。我盯着他,居然还是有些愤恨。
  他说"我想见樊宇。"
  我的火腾的蹿了起来,冷声说"不行!"
  "拜托。"他说。
  我转身就走。他说"展晖!我不会伤害他!"
  "你说这话相当可笑!"
  他忧郁了脸"我想补偿。"
  他说这句话,我想抽他。我不留余地地说"如果我给你一刀,然后真诚地告诉你我想补偿,你觉得可行吗?"
  我扭头就走。他突然在我后面说
  "我会爱他!"
  这句话,不得不令我站住,我有一刹那是无力的。如果,这句话,是骆淇对樊宇说的,他是否还会买车票?
  我回视他,他说
  "展晖,我知道,你对他,只是照顾成分居多,我从来没有怀疑你是个直的。把樊宇交给我,我会好好爱他。"
  我心里有股邪火,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他句子里的哪个字。
  我对他说
  "很遗憾,他已经走了,离开北京了!"说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樊宇当初坚持不离开北京,也许正是和骆淇有关,现在,张桥死了,他这个梦也破碎了,于是,他要走了。
  骆淇睁大眼睛
  "走了?他走了?"
  "对!"
  我转回头。心里很不平静。骆淇没有追过来。我讨厌他这么做,讨厌!
  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里面传出阴阳怪气的声音
  "展晖啊~樊宇还是呆呆的么?"
  是秦庄。
  我啪地把电话挂了。
  他马上又打过来"挂我电话,你活的不耐烦啦?"
  我又把电话挂了。
  他再次打了过来。我对着话筒吼"你丫神经病吧!"
  他在里面哈哈大笑。然后他把电话挂了。
  张桥,爱的极端,秦庄,更是变态!
  我刚进家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快步进去,樊宇又在那儿拿着铲子尝。
  我说"你怎么老是把口水当佐料啊?"
  他吓了一跳,然后吐了下舌头,说"我老怕盐放多了,你那次不是说吃咸的对身体不好吗?"
  那次,我发无名火儿,对着樊宇做的饭,说了这么一句。他竟然还记得。
  都是我喜欢吃的菜。其实,我没有说过我喜欢,大概,那时总是那些菜下去的比较快吧,于是,他记住了。
  我吃了两碗米饭,菜也没怎么剩。他本来要把剩下的东西倒了,我说别,我明天接着吃,你走了,我没现成饭吃了。
  他说"没事啊展晖哥,我明天下午的火车,走之前,再给你做几个菜,你晚上回来热一下就行了。以后,就,就不行了。"
  我假装开玩笑似地把他搂在怀里,说"要不你别走了。"
  他嘿嘿地笑。
  晚上,坐在院子里。正是季节转换的时候,快要来临的秋天已经令晚上有点凉了。
  樊宇望着天空说"那个就是北斗星吧?"
  "北极星。"我说。
  "北京的好天儿特别少,这么晴朗的天空,还真不多。"
  "对阿。"
  "我把东东先留下,等我回去安顿好了,再来接他,行么?"
  "行!"我立刻说,还有些高兴。那就是还能见到他。
  "我回去可能就不用这个手机了,家里也没有电话。不过,我记着你的手机号呢,逮着电话了,给你打哈?"
  "好。"
  "那个,你这儿地址我得记一下,我给你寄东西过来,我们家得花生可好吃了,我自己刨出来,寄给你。"
  "嗯。"我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我说"你在北京好几年了,回农村去,习惯吗?"
  "嗯。慢慢就习惯了。"
  "咋习惯。"
  "帮我妈干活啊,或者在村里那个什么厂找个工作,要不,到我表姑那个饭馆儿工作去。然后,就,就那样了呗。"
  "再找个媳妇?"我顺下去说,却猛地收住了嘴。
  他低下头。半天才说"我真对不起我妈。"
  "那就在北京吧,都习惯了,而且,你妈也不会…知道。"
  他摇头。
  "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愿了,看着我妈好好的,还有我姐。你,也要好啊。"
  我觉得我要哭了。把头扭向了一边。
  "展晖哥…"他想说什么,突然喘气声越来越大,然后,他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伴随着更粗重的喘息。我猛地回头,发现,他竟十分艰难地呼吸着的样子,一下一下,随时要呼尽最后一口气。
  "怎么了樊宇,怎么了?"
  他激烈地喘息着,喘息着。我手足无措,我不知道该怎么样,我只是看得出,他在拼命地呼吸,我用手揉搓他的前胸。他抓着我的胳膊,一边喘一边说
  "展晖哥…好难受!"
  我快要疯了,在我无能为力面对着这么难受的他的时候。
  10分钟后,他慢慢平复了下来,歪在那里。
  "展晖哥…..我完了….."他说。
  我知道那是什么了,我耳边是医生的话"如果不好好养,得了哮喘就麻烦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说:"樊宇,没事。哥会看着你的!"
  13
  确诊了,哮喘。
  虽然还没有到重度哮喘的程度,可我仍旧觉得他是被耽误了,没有好好休养才得的这个病。拿了药,樊宇显得很颓废。
  我跟他说暂时不要回老家了,留在这里控制住病再说。他点了头。然后说"我也不能让我妈担心,要是他看见我那个样子,会吓死急死的。"
  我问他是不是第一次犯,他摇头说,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我问他。
  在夜色里,他的眼睛亮亮的,他说"那次,以后。"
  "哪次?"我没听明白。但看着他的表情,我就明白了。也许,秦庄给我们看的那个录影带有着没有记录的部分,怪不得,秦庄让他去做按摩,他也知道,如果樊宇在客人的床上病发,他得不了什么好果子。这个变态!怪不得这么轻易放了他回来,神智不清,也许只是他的说辞。
  "没事的。"我说"这不是拿了药,很快就能控制的。"
  他看着我,点头。
  医生说:"他这个病,一定要远离过敏源,脏空气会引发,换季时更容易犯病,冷,是大忌!还有,动物的毛,猫啊,狗啊。被子里的鸭绒啊等等。"
  我跟樊宇说,尽量要远离东东。
  樊宇垂头丧气,又抬眼说:"我不抱它了。"
  "不是这个问题。是要减少接触,或者不接触。"
  "不行啊,展晖哥,我要好好养东东,桥哥特别喜欢它。"
  "我帮你养!"我声音严厉起来"是人重要还是狗重要!?"
  他不说话了。
  隔天,我叫了个朋友,把樊宇屋子里的床搬到我的屋里,那里做了东东的狗屋。东东还是很听话的,不会随便排泄,是樊宇特意训练的,所以它每次都是到院子里的某个角落里。医生说,要预防睡眠的时候停止呼吸,说这个的时候,我比较害怕,跟医生咨询了具体的预防方法,也把他移到我可以看得到的地方,并告诉樊宇,尽量不要仰睡。
  他看着我做的一切,一直没有说话。
  我那个朋友在樊宇在场的时候没有说什么,我们俩出去的时候,他才开口问
  "你丫什么时候变成G的?"
  "我没有啊。"
  "对他那么好?"他讪笑"也对,我早该发现,你丫在女的面前耍酷,老跟大尾巴狼似的,闹了半天这么柔情似水!原来还说,不是不是,你怎么看也不像个G,那天,碰见一姐们儿,她说,真正的G都是看不出来的。诶,展晖你想想,你有跟女的做的欲望么?还是更想跟男的?嗯?"
  我给了他一下。随即似乎真的在想他那个问题,我并不想和男的做那种事,似乎,也没有让我有那种冲动的女人。
  "你丫23了,没交过正经女朋友,就是一个明证!"他紧追不舍。
  我笑着说"你把我巴拉到那群里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笑"我少一个竞争对手,现在这男女比例越来越失调了。我要不努力点儿,就只能等二婚的了,我又不像你,先天条件好,又男女通吃的。你瞅,你家里那个,看你眼神都不对。"
  "什么眼神儿不对?"
  "可不,含情脉脉的。"
  "去!"
  樊宇含情脉脉,别给我开国际玩笑了。
  川哥吃午饭的时候把我叫在一起。我们一边吃,一边聊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自从那天以后,我们俩大概都有些不坦然。
  我知道我没有什么立场怨他,而他可能更因为张桥即使死都没有告诉他们他得了重病而心痛难忍。
  川哥终于还是问"樊宇好吗?"
  "不好!"我直接说。
  他一楞,我说"他得了哮喘。"
  "啊?"川哥吓了一跳。
  "本来,他要回老家去,现在也不行了。"
  "回老家?"
  "嗯。"
  "怎么会这样啊?"川哥托着饭盒,显然吃不下了。
  "我会看着他的。"我说,然后站起身。川哥突然叫我
  "展晖!"
  我扭头看他。他犹豫了一下,又说"你是喜欢樊宇么?"
  "我认他做弟弟。"
  川哥笑了一下"张桥起初也是这么说。可是,你和张桥不一样,他是GAY,你不是。"
  "这个,很重要吗?"
  "对!很重要。"他说。然后再问"你不是,对吧?"
  我看着他确认的眼神,然后说"不是。"
  他点了一下头。
  我起初不知道川哥为什么那么跟我说,后来才知道原因。
  因为拍了夜场戏,回家有点晚,推门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东东,东东正在那里昏昏欲睡。我松了口气,昨天回来的时候,居然看见樊宇蹲在东东面前,正在跟它说话,我立刻吼了一声,樊宇被吓了一跳,回头过来,我看他居然戴着 一个口罩,一副受惊吓的样子。
  我突然很想笑。
  他看着我表情变了,才放松起来,笑着说"我这样就没事了吧?"
  "不行。"我恢复了严肃。
  虽然他戴着口罩,我也知道,他此刻在噘嘴。
  我进到屋里,叫"樊宇?"
  没人应声。我快步走进里屋,走进厨房,都没有他的影子。打了他的手机,也没有人接。
  这么晚,他去了哪里?
  后来,电话响了起来,我赶紧接,却不是樊宇,那是一个我久违的声音,于格格!
  她在电话里叫我出去,我拒绝了。
  她开始恳求我,然后,又说这是最后一次,我听出那个背景声音好像是吕秋的酒吧。我说
  "你在哪儿?"她果然说出了那个地方。
  我去的时候,于格格已经喝醉了,我劝她她也不听,只是说,她特别想我,想让我陪她喝杯酒。我说送她回家,她还是不依不饶的。
  吕秋看着我微微笑。
  我只好把眼前那杯酒喝了。
  吕秋看着我说"傻小子,你也不看看是什么酒就喝,喝醉了怎么办?"
  我不是太有酒量我知道,可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弱不禁风。
  我真的喝醉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清醒的一刹那,脑袋嗡的一声,我感觉着旁边趴着一个人,一个女人。
  我们都赤身裸体。
  我知道我干了什么。
  我也看见那个女的对着我笑,是于格格。她笑得很甜。
  我不想想傻子一样,从床上跳起来,然后一脸惊诧。我甚至很清楚这是于格格的圈套。
  我看着于格格说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她说
  "当然有,我只想确认,你是个正常的男人!"
  一个男人,是个正常的男人,是不是应该特别高兴?
  反正我没有,我觉得耻辱。
  我第一次打女人,我不想提什么狗屁原则,人在该打的时候,不分男女!
  我从那个屋子里出来,才发现,这个是酒吧的后面,也许,是吕秋的客房。我只顾低着头向前走,吕秋忽然出现说
  "川哥说你不用着急,下午再拍你的戏。"
  "川哥?"我脑袋一麻"川哥知道我在这儿?!"
  "是啊,他们昨天晚上在这儿来着啊。"吕秋看我一眼,随即挺善解人意地笑"你别怕啊,这很正常的事啊。你是个直的,本来就得对女的有激情啊。"
  我无语。
  吕秋说"昨天,樊宇也在这儿呢。"
  "樊宇?"
  "是啊。就是和川哥骆淇在一起啊。"
  "骆淇?"
  "对啊。"
  "他居然和骆淇在一起?"
  "傻小子。"她拍我一下"你怎么老觉得樊宇吃亏了似的,他喜欢骆淇,又把第一次给了骆淇,有什么好伤心的?你该替他高兴啊?"
  高兴吗?我该?
  我为什么却,那么,痛心?!
  14
  我直接去了拍摄现场,川哥在,正好是午饭时间,他招呼我过去吃饭。我根本什么也不想吃。
  我昨天晚上已经被恶心够了。
  川哥看见我不太好的脸色,微微笑了一下,说"怎么,不舒服啊,展晖?"
  我想,我昨晚不知道在什么情形下被川哥他们看到的,更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我到底怎么样了,我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这一切,真让我恶心!我没有想到于格格会这么做,她这样做,对自己有任何好处么?除了恶心了我也恶心了她自己以外?
  "吕秋说,看到樊宇和你们在一起。"我并不想提骆淇的名字。
  "是啊。"他看我一眼"我没有想到骆淇去找他。"
  "找他干吗?打算好好爱他?"
  "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那只是骆淇说的。他可以好好爱樊宇吗?"
  川哥没有回答我,半天才说
  "骆淇这阵子很压抑,那次事情以后,他好久都关着自己,谁也不见。后来,一看见我,就说,他要见樊宇,他会好好爱他。我想,他那么说了,就是那么想的吧。"
  "开玩笑吗?!"我有点激动"川哥你不觉得这个可笑吗?他在干吗?说爱张桥爱张桥,把樊宇弄成那样,如今又要好好爱樊宇,他神经病啊!"
  "至少樊宇是喜欢他吧。"川哥说。
  "是吗?"我的音量至少减低一半。
  "其实,早该发现的,骆淇怎么说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其实呢,樊宇的姐姐来找他,就是因为听樊宇的老乡说,他在他工作的地方得罪了人,要要他命。没想到,她不来还好,来了反而差点被那帮人给…"川哥看了我一眼"骆淇本来也不是那种见义勇为的人,偏偏呢,他那阵子老去那个地方吃饭,认识了樊宇,用他的话说,樊宇是一个特清新的傻孩子。他不是和他老乡一起来北京打工吗?他老乡偷拿了店里的钱,他给担了,就因为他这个老乡在他老家曾经送他妈去过一次医院。结果,老板不相信,老乡才自己认了,那个老板还不错啊,就没再追究。骆淇说樊宇挺难得的,是个滴水之恩涌泉报的人。而且,骆淇喜欢吃那儿的一种面,所以老去。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有人去那个饭馆找茬,而且明显冲着樊宇去的。他老乡正好回老家,就跟他姐说了,他姐就跑到北京来,他姐以前也在北京打过工的,听骆淇说,他姐比他大好多,30多岁了,但是看得出来,曾经非常漂亮过。然后,那伙人好像对着他们姐弟动手,要不是骆淇帮忙,也许凶多吉少。樊宇后来说,他不认识那些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狠。"
  "骆淇后来就把樊宇带来我们公司了,这个你知道。本来以为他姐姐会留下,但是她坚持回家了,然后还特意感谢骆淇,也让骆淇多照顾樊宇。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现在知道这个结果,我回想一下,樊宇对骆淇可能从那时开始有的感情,他叫所有人哥,唯一叫骆淇的名字。而且,骆淇交待他干什么,他都特别尽力去干,骆淇不在,他就问骆淇去哪了?我想他之所以没有表示,可能因为有一次我们喝酒,骆淇喝多了,他说出喜欢张桥的事,那时樊宇在场。"
  他也叫我哥。
  我当时只有这一个念头。
  川哥说"其实骆淇之所以后来那么憎恨樊宇,就是因为他把他以前对他的看法完全颠覆了。从一个清新的傻孩子,到了一个惟利是图的无耻之人,还害死了张桥。你知道吗,得知张桥死的时候,骆淇几乎要疯了。几天没吃饭,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别看骆淇表面冷冷的,实际上,他是个挺重感情的人。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真相是那个样子的。"
  川哥低头。
  我目无焦点地看着一个地方。川哥扭头说
  "其实,我很明白,骆淇现在对樊宇的愧疚更多。张桥临死前唯一跟骆淇说过的话就是,让他好好照顾樊宇。那个时候,骆淇把这个看为极大的讽刺。现在,这句话,只会像一瓶硫酸浇在他的心上。"
  "樊宇呢?"我终于说出三个字。"我知道你了解骆淇,可是樊宇呢?你们想过没有,经过这么一出,他心里浇了几瓶硫酸?"
  川哥又开始抽烟。
  "骆淇想要好好爱他,就可以开始好好爱他吗?他为张桥疯狂地那么对待樊宇,现在随便就可以这样了吗?一个人心里那么大的口子,一个爱字就给缝补上了?!"
  "展晖!"川哥盯着我。
  我已经不能控制地激动起来。
  "你别告诉我,你喜欢了樊宇!"
  "对,我喜欢他!"我说。
  他睁大了眼睛。"你不是…"
  "你管我是什么?我喜欢他,不就得了! 我没为谁这么闹过心,自己都没有。都这样了,还不叫喜欢吗?"
  "展晖…你所谓地喜欢,和他们的那种喜欢,是不同的。而且,你真的打算,当,第二个张桥吗?"
  这句话一出。
  我登时呆住了。
  川哥的话继续着,但是像一个霹雷"昨天,骆淇把樊宇抱住。他虽然挣脱开,但是,我看到他在哭。张桥曾经说过,樊宇特别爱哭,尤其是委屈和感动的时候。"
  我感觉身体里有个什么东西在坍塌中,虽然那东西在极力挺立着,还是没有得逞。
  那个下午,我干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只是记得导演被我气得快要吐血。然后,提前收工了。
  我的双脚特别沉,推开家里的门时,才猛然发现,门并没有上锁。那就是说,樊宇,在!
  我走进去,果然看见他已经摆好了三个菜,一个汤。
  他看见我笑着说"看我点儿掐得多准啊,刚摆上桌。"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回来。"
  "你前天只说昨天拍夜场啊。"他推我"快去洗手吧,吃饭喽。"
  我们一起吃着,樊宇说"我今天又偷偷跟东东待了一会儿。"我抬眼看他,他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没事么?"
  "没事。"他说。
  "嗯。"我嗯了一声。
  他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我看见他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我从旁边拿起外套递给他
  "把衣服穿上。"
  他倒挺听话。穿上了。
  昨天晚上的事,他从始至终没有提。我也没有。
  最后,他说出了一个让我惊诧的消息,他要去上班了。而上班的地点,竟然是,吕秋的酒吧。
  我那个晚上第一次直视他。
  他等着我的回答。我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去吧。"
  也许,他说去骆淇那个文化公司,我更会说'去吧'的吧。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樊宇似乎也没有睡着。虽然他没有动,但是呼吸声不像熟睡。
  果然,一会儿后,他说"展晖哥,你睡着了吗?""睡着的话,举个手?"
  "你睡着了会举手啊?!"我说。
  他笑了两声。"就知道你没睡着。你睡着了胡噜能把东东都吵醒。那天东东还跟我说,我一定要在展晖哥之前睡着,不然,就没机会睡啦。"
  我心情好了很多,笑着说"你家东东怎么跟你说的?"
  就这样"汪,汪,汪汪汪…"他学了几声怪异的狗叫,孩子气暴露无疑。
  "傻了吧唧的。"我笑。
  "哎展晖哥,你猜我今天买什么了?"
  "什么?"
  "菜谱。"
  "啊?"
  "我买菜谱咧。我翻来覆去就会做那几个菜,等我学几个新鲜的,做给你吃。"
  我有点激动,却说"你不是要上班吗?"
  "我8点才开始。秋姐说,不会让我太累的,而且那儿本来就没几个人儿。正好她那儿刚有个人辞职了,正好。"他说"我可喜欢听她那儿的背景音乐了。"
  说到酒吧,我想起了骆淇,心情一下下落。
  "你要是上班就别做饭了,我一个人吃什么?也吃不了多少。"
  "你说爱吃我做的饭的呀。不管,做了再说,你剩下的,我第二天中午吃。"
  "你干吗呀这是。"
  "什么干吗?"他问。我想他此刻肯定瞪着园园的眼睛。
  我不想说话了。
  "我会耽误你么?"他问。
  "什么?"
  "你和你女朋友?"他问。
  终于到这上边了。我恶声恶气地说"我的事儿,你别管!"
  他有一阵儿没声音。我有些后悔,翻过身看他,他脸冲那边,我说"樊宇。"
  他说
  "你就跟她说,我是你弟,你认了我当弟弟的,是吧。"
  我一愣。
  他又说"就一弟。让她别吃醋,哈。"
  "樊宇你神经病啊。"
  "是啊,嘻嘻。"他又不正经起来。
  我在怀疑,他又在间歇性神智不清了。隔了一会儿,我叫他,樊宇。
  他没声息。我下了床,把他巴拉过来,他已经睡着了,睡得还真快,我无奈地巴拉一下他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湿。摸了一下,他腮帮子上,还是湿!
  15
  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还睁不开,但是又睡不着了,一看表,才7:30。我探了个头,樊宇没在。
  慢慢坐起来,醒了醒神儿,往院子里看看,他也没在。
  我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阳光明媚秋高气爽,天气不错啊。我叫了一声东东。屋子里没有声音。我想樊宇大概遛狗去了。
  果然不一会儿大门一响,东东先钻了进来,在院子里绕场一周。然后跑到自己狗盆那儿等着。樊宇把手里的包子豆浆递给我,然后给东东倒狗粮。他蹲在东东狗盆前面,胡撸它的毛,东东吃的高兴。
  "哎展晖哥,你看,我这么胡撸它也没事儿。"
  我边吃油条边嗯了一声。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他
  "要让你挑,叫我展晖,还是叫我哥,你挑哪个?"
  "为啥啊?你不喜欢听我叫展晖哥啊?"
  "多麻烦啊,仨字儿。"
  他似乎认真地想了想,说"那叫哥吧。"
  我有点郁闷。不过大概也都有心里准备了,并没受太大的打击。既然我是他哥,就得有点哥的样子,我跟他说
  "樊宇,你去吕秋那酒吧上班我管不了,毕竟他们都是你熟悉的人,不过呢,凡事自己留点心眼儿。"不知怎么,对于吕秋,骆淇,甚至是川哥,我都有种不放心的感觉。"还有,你喷的药,自己带好。那里环境虽然算是清净,但也备不住。那个,酒是肯定不能喝的,也别过意不去把自己弄得太累,反正身体是自己的,自己不注意,谁能比你更注意啊,是不是?"
  他蹲在东东那儿,似乎应了一声。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事儿"那阵子,我看见吕秋跑这儿跟你说了些狠话,你现在又去她那儿干活,没事啦?"
  "噢。"他站起身对着我说"秋姐啊,她也跟我说了,他呢看着川哥骆淇那样,那个时候,挺恨我的。原来我见秋姐的时候,她对我就挺好的,那次她过来,我也没想到,她说她自己也没想到,她说大概对我有点恨铁不成钢。而且,桥哥又…他们都特别喜欢桥哥,所以,都挺恨我的。那天她说她知道了真相,想弥补我,想帮我,才让我去的。"
  "你想去么?"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嗯。"
  "那就去吧。"
  我想转头回屋,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他"你昨晚哭啦?"
  "啊?"
  "哭什么啊?"
  他瞟着我,然后说"我想我妈了,还有我姐。"
  "哦。"我又转了身,但是,总有个东西卡在那儿,我终于又转过头去问
  "你和骆淇怎么样了?"
  "啊?!"
  "你啊什么啊啊,做哥的问问不行?"我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行。"他走过来,眼睛看着我"我和他不会怎么样的。"
  "怎么呢?"他看他一眼,他走进屋去,看我的被子没叠,开始叠被子,一边叠一边说
  "反正不会怎么样的。"
  "你不是特喜欢他吗?我听川哥说他要跟你在一块儿呢。是不是因为在秦庄那儿的事儿?"
  他叠被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没有再往下说。那是不应该再提的事儿。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他吗?"他说话了"因为,他是第一个让我感到被尊重的人。那个时候,我刚来北京,和老乡住在一起,所有人,都特别看不起我们,甚至连我那个老乡都看不起他自己,也看不起我。老板,顾客,周围的人,都觉得我是乡下人,又没有什么文化,不一定天天打骂,但是,那种眼光就受不了。你知道我怎么开始喜欢骆淇吗,说出来特别可笑,那次啊,他来我们那个面馆吃饭,我不是端面给他吗,有人碰了我一下,面碗掉在地上了,老板立刻跑出来,要骂我呀,骆淇把他拦下了,说人比面重要吧,他还问我有没有烫到。就那次。"樊宇看了我一眼。我对他笑了笑。
  "挺傻的吧?"他问。
  "后来就知道他喜欢张桥了?"
  "嗯。"
  "那怎么会和张桥在一块?"
  "我知道,这也是骆淇怪我的原因之一。其实…那阵子,秦庄已经在桥哥的公司捣乱,如果桥哥继续干下去,那个公司一定倒了。于是,桥哥想把公司让川哥和骆淇管,然后他自己出来,桥哥一直待我很好,我不想看着他一个人。而且,他真的一直对我特好。我…"
  "你想喜欢上他吧?"
  樊宇说"我没想那么多,反正就是觉得,不能让桥哥一个人。我也知道,那个时候开始,骆淇开始特别讨厌我。"
  樊宇拿碗倒豆浆,我在他的碗里加了糖。他对着我笑眯眯的,然后喝了下去,嘴边的豆浆汁,让他伸出舌头给舔掉了。
  "现在不是都好了,跟他解释清楚吧。"我说。
  樊宇摇了摇头。
  "为什么?"
  "不想解释了。"他忽然看着我的眼睛"展晖哥,你没睡好啊?怎么眼睛里那么多血丝啊?"
  "哪有?"我站起来对着镜子看,果然,眼睛红红的。
  "我给你上点眼药水。"他蹿起来,到自己的什么包里一翻,果然翻出一瓶眼药水。
  他一边给我点,我一边说"你怎么什么都有啊?"
  "厉害吧。"他笑。
  "厉害。"
  "展晖哥…"
  "你怎么还叫这么多啊?"
  "哥…"他在我眼睛那儿吹气儿,我眼睛发抖
  "你吹什么吹?"
  "都吹进眼睛里去。哈哈。"
  "有这么干的吗。"我眼珠在眼睛里动了动,有眼药水从眼角落下。我感到樊宇用手抹着我的眼眶,把它抹干了。
  "你这么着,跟哭了似的。"他说"哥你可别哭,你哭我也会哭的。"
  "你本来就爱哭,别找辄了你。"
  "我没有。我一点也不爱哭。"我睁开眼,他睁在瞪着眼睛辩解。
  "行啦,知道啦。"
  我似乎依稀感觉到樊宇和骆淇已经不再可能有些什么。后来,我自己一个人琢磨了一下,樊宇对骆淇的爱,源于尊重,可是最后却让樊宇失去了自尊。也许,很多人的相处都是一个劫数。
  樊宇顾忌着骆淇爱着张桥的事,始终未曾表达,唯一让骆淇得知真相的时候,却是樊宇无法再爱他的时刻。
  难道真的是缘分这么回事?
  我承认,我在和樊宇相处的时候,也顾忌着很多东西。我到现在,仍旧不能确认,我是否可以这样和一个男的在一起。
  所以,于格格的事情,我至今都没有解释给樊宇。
  我也不知道,我和樊宇会走到哪里。说实话,在掩饰自己感情这方面,樊宇不如我,这些天,我能感觉到,樊宇对我,是越来越依赖的。
  不过,我可以不顾一切地把他从秦庄那里找回来,可以在川哥面前说我喜欢他,却不代表,我可以马上和一个男人开始那样一种生活。
  即使我爱樊宇,还是不够纯粹的,我有顾忌。
  我这阵子心情不太好,源于我自己。人在很在意的事情面前,并不能放下一切时,是很郁闷的。
  或者,我并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我会和樊宇走到这个局面。
  一切水到渠成的时候,我在自己是不是个正常男人面前,徘徊着。
  我想起于格格那次跟我说,我想证明你是不是个正常男人!
  难道,我真的需要个证明?!
  他给我打电话,问我去不去酒吧,我说不去了。他挺失望的样子。我听到背景里面有人在说"樊宇,你看我说他不会来吧。"
  我仔细听了一下,没有听出来是谁。
  他还是叫我展晖哥。我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一般半夜才回来,轻手轻脚地洗漱一下,就钻进被窝里。有时想跟我说话,就会说
  "展晖哥,被吵醒的话吱一声啊。"
  我有时是醒着的,但是没有吱过。
  我们拍一个酒吧的戏,在那儿等着上场的时候,川哥在那儿指挥,后来骆淇来了,在川哥耳边口语了几句,川哥点了点头。
  后来,川哥跟我说,樊宇可能有机会拍平面照片照片,给一个服装杂志。骆淇牵的线儿。
  我点了下头,说樊宇应该适合穿那种比较简单清爽的服装。
  川哥说,骆淇跟你意见正相反,他说他觉得樊宇可塑性很高,这次是牛仔裤,走的是酷和野性的路线。
  我不置可否。
  我记得川哥好像不经意地说过,骆淇总是去酒吧的,不知道他过去干吗,樊宇又会怎么面对他。
  我开始有个不厚道的念头,我甚至希望樊宇干脆跟骆淇在一起算了。
  我怎么了?
  那天樊宇回来很早,很有兴致地做了个西餐,其实只是把一些中式的东西,都放在一个大盘子里。一堆洋葱牛肉,一堆西红柿鸡蛋,然后扣了碗米饭在上面,摆了几块黄瓜,撒了点沙拉酱。
  我看着这不伦不类的东西,想笑。
  他倒像模像样地递给我一个叉子。我说你搞这么多花花东西干吗?
  他不理我,用叉子吃牛肉。
  "展晖哥,我要拍杂志照片了。"
  "唔,好啊。"我也用叉子拌着牛肉和米饭。
  "那个杂志叫my boy,哈哈。"
  "那个啊,我也给他们拍过。"我说。
  "真的吗?"他来了兴致"你拍的是哪期啊?什么内容?"
  "好像是衬衫吧。"
  "你穿衬衫是好看啊。"他由衷地说。
  "还行吧。"
  "哈哈,展晖哥大言不惭,一点也不谦虚。"
  "我说实话吗。"
  "我就不行,我觉得自己哪都不如别人。我觉得这次他们用我,也是因为天衡的关系。"
  天衡是川哥骆淇公司的名字。
  "哪也不是啊,如果你自己不行,人家也不一定会用你,天衡毕竟只是推荐关系。"
  "你觉得我行么?"
  "行。"我说。
  他裂开嘴乐,看了我一眼,又乐。然后说"你说我行,我一定努力,不让你失望!"
  我没接他的话,继续吃东西。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话要说,却最终只是说了,今天晚上有什么好电视看么?
  他那个牛仔裤广告居然要拍外景,去了北京郊区,一个叫雾灵山的地方。据说那里夏天都有地方结冰,各种植被都有。现在是秋天,应该也不会太暖和。
  我让他带好药。他往他的背包里塞了一堆东西,像去远足。
  骆淇居然到我那里接他,这是这么久后我第一次跟他面对面这么接近,樊宇在厕所里拉肚子,还对着外面喊,"展晖哥!昨天的牛肉好像不新鲜啊,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对他说,他还不知道骆淇进来。
  骆淇看到了屋里的两张床,我看到他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但是没说什么,他坐在一旁,我说
  "你也去啊?"
  他点了一下头"我不放心,看看去。"
  "有什么不放心啊?"
  他没答话。却对我说"你对樊宇还挺照顾的。"
  "是吗。还行。一般是他照顾我,做饭洗衣服的。"
  他一笑,然后说"我有时不大理解你。"
  "怎么说?"
  "可以直说么?"
  "请。"
  "你不会是双吧?"
  我盯着他。他看着我,然后把眼光转开了,樊宇从厕所出来,正看见我们俩对视。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对樊宇说
  "快走吧,有人来接你。"
  樊宇看了一眼骆淇,骆淇把他的包拿上,看了他一眼,樊宇说"我走了啊。"
  我点了下头。骆淇走出门去,樊宇也出去了,我看见骆淇回头问他
  "你不是爱吃薯片么,包里带没带?"
  樊宇说"我又不是小孩春游,没带没带。"
  "那我车上有。"
  "啊?"
  "我带了。"
  "你也爱吃啊?"
  "给你带的。"
  "…"
  两个人走出门去。
  原来他们已经相处得这么好。我站在窗子旁边,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劲。
  那天没戏拍,自己在家挺无聊。正想打电话给朋友找他出去玩。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刚一接听,就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展晖~~~~~"
  "秦庄!你丫有病吧?"
  "干吗老咒我啊。"
  "有事么?没事挂电话。"
  "有事啊怎么会没事。"他在电话那头说。
  "什么事。"
  "出来说。"
  "没兴趣跟你见面。有事说事!"
  "哦…..没兴趣啊?没兴趣就算了。我找樊宇逗闷子也行。我这阵儿生意不好,听说樊宇还当平面模特儿去了,这多好,一出名,火了肯定在我这儿!"
  "你有完没完秦庄!"我知道他现在是胡说,但是,不敢肯定他真的不敢那么干。毕竟,他那么轻易放走樊宇,仍旧是我心头一个大石头!
  "嘿嘿,生气了嘿!"秦庄一副无赖的声音"那你出来见个面就这么难啊?"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哪儿?"
  秦庄悠闲地坐在一个靠着水边儿的窗边,这阵子是下午,还没有什么人来酒吧,特别清净。
  我走过去,他冲我摆摆手。也许是因为职业的关系,他的穿着还算有品味,今天他穿的格外清淡,看上去,像一个正经人。
  他看了我一眼说"弟弟坐这儿坐这儿"然后拍拍自己旁边。
  我坐在他对面。
  他故作受了打击地说"真不给面儿。"
  我说"你把樊宇这人忘了行么?"
  "那可不行。"他看着我说,我瞪着他,他哈哈笑。然后说"你说你,在这儿玩鹰呢?你把他从我那儿弄出来,然后据说跟他屁嘛儿没有,真他妈的当张桥二世呐?啊?傻了吧唧的你!哥哥今天跟你商量个事,哥哥我呢,这些天还挺想你的,跟哥混吧。"
  我蹭的站起来。
  他倒不急,跟我说"你考虑一下。反正,我有时间,有权,有钱,对了,还有人质呢。"
  "去你妈的!"我骂人了。
  他嘴角微微一动。
  "也不瞒你,我堵一口气,正愁没地儿出,偏偏现在有了。顾展晖你听着,你的问题,就是沾上了樊宇,还有,对他太好。"
  他还在冲着我笑。
  窗外,乌云压顶,狂风大作,我突然很压抑,很难受!
  我知道有些事情不会轻易过去,但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反复而来!
  16
  秦庄对张桥的爱已经到了一个绝境,一个死胡同,一个悬崖,但是,他不打算自己跳,而是拉上所有人。他对樊宇无理由的憎恨,让他失去了理智。我不知道当初他对张桥爱到什么程度,又为什么会去做张桥所不能忍受的事情。就这一点,我不能说他对或错,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如何生活的权利,但是,在你做出一些选择的时候,必然会失去另一些东西,如果秦庄不能承受,只能说他太过贪心!
  我看着秦庄目空一切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有火。如果说我曾经对他还有一点点同情,因为他放了樊宇而有一丝丝感激的话,如今,全都变成了愤怒!
  我对秦庄说
  "你有什么权利让别人替你赎罪!如果不是你选择出卖你自己,你不会失去张桥!就算没有樊宇,也会有别人,张桥喜欢的人!你自己害死了张桥,埋了你们的爱,没留一丝机会!你凭什么让别人承担!凭什么!"
  他的脸色有点变,瞪着我。
  我继续说"我对樊宇太好了是么? 我会对他一直好!你不用威胁我,我不怕!因为我和他都不会像你一样,一边要爱情,一边去背叛!秦庄!天下没那么好的事!没错,你现在什么都有,如果这样你就可以对付一些完全没有实力做你对手的人,你可真是厉害!太厉害了!"
  秦庄盯着我,起初没有说话,然后突然掏出电话,按了几个键,然后把手机贴在耳朵上,他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我,我知道,我戳到了他的痛处。
  "樊宇啊~~"
  他的声音又阴阳怪气起来。我一惊!
  "我呢,现在正在跟展晖在一块儿,我跟他谈生意呢。什么?有什么跟你说?好啊。我先告诉你我一个底线,你给我听着,你和展晖,有一个要帮衬我的生意,当然了,两个一起,我更欢迎,听见没有?什么?好啊。没问题。我早跟你说了咱俩没完,你以为你消遥快活了,能和小爱人比翼双飞呢?做梦呢吧你?好啊,既然如此,见面再说吧。"
  秦庄挂了电话,看着我笑。
  然后咂嘴,惋惜地摇头"你看看,搞成这样,何必呢?"
  "樊宇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啊,还不是要跟我谈谈。和张桥那次一样。你怎么着?找一个高楼先待着去?"
  "秦庄,我×你妈!"我的拳头抡过去,又打在他的脸上,打的他嘴角出血,他却开始变态地狂笑"哈哈哈…顾展晖你真的是不知道死!"他突然猛地站起来回手就给了我一拳,那力道相当大,我摔在旁边沙发上。
  "哎哟~"他弯下身"你看看,这戏没法拍了,脸肯定肿了。"
  我蹿起来,他像变戏法似的隐去了笑容,眯着眼睛说"咱们今天先到这儿,改天,来个高潮,哈?"
  然后,他拍拍手,走了出去。
  我追出去,大叫"秦庄你给我站住!"
  他回头,挑着眉毛"怎么?"
  我呼了口气,"请你放过樊宇。"
  他瞅着我,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被我一下打开。他吹气在我脸上,然后慢慢说"不,行。"
  我打樊宇的手机,起初通了,但是没有人接。我再打一遍,手机关掉了。
  我有种要疯狂的感觉。这种疯狂,不同以往,我只想看见樊宇,把他守在身边,一刻也不能让他远离。
  我打川哥的手机,让他把骆淇的电话告诉我。川哥听出我口气中的焦急,问我出了什么事,我跟他说以后再说。
  骆淇的电话通了,我几乎是喊着说"骆淇!"
  他知道我是谁后,问着,有事么?
  我问他樊宇是不是在他身边,是不是还在雾灵山,他说是啊,刚到,正安顿。我心里踏实了一下,让他找樊宇来听电话。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等着。
  我听着嘈杂的背景音,骆淇问了很多人,樊宇在哪里?樊宇在哪里?
  没有人有答案。也一直没有传来'展晖哥'这个声音。
  我体内像有只张牙舞爪的野兽。
  骆淇已经预感到什么,他问我"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一定要找到樊宇,然后看着他,听到没有!"我说。
  "秦庄?"骆淇很聪明。
  "是。"
  然后我听到骆淇嘶哑地叫"快找,把樊宇找回来!"
  我给秦庄打电话,他接了,但是,我说什么,他都只是说"我现在特别兴奋,别打扰我的好兴致!"
  然后,他也不再接我的电话。
  我去了他的那个巢穴,除了依旧歌舞升平,不见秦庄,我蹿进他的办公室,也没有人。"
  我问遍周围所有人,他们都对我摇头。
  再打樊宇的手机,仍旧关机。
  我问川哥,问吕秋,问骆淇,所有秦庄可能出现的地方。
  依照线索,去找,然后失望而归。我满头大汗,脸上也肿了起来,奔波在夜色中,像困兽!
  川哥和吕秋似乎也在帮忙找,但是,都一无所获。
  我不知道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等待樊宇的是什么。我只知道我很后悔。
  后悔我不该在顾忌面前低头。
  骆淇奔回城里,他一直跟我联系,也找遍了他可以用的关系。他跟我说"我不会让樊宇出事的。秦庄就算故技重施,我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我丝毫得不到安慰。
  然后我想到了家里,也许,樊宇会奔回那里的。
  我跑回家里,并没有人在那里,东东在院子里玩耍,似乎也没有预感要发生什么事情。
  我瘫坐在院子里,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只是不停地拨着樊宇的手机,还有秦庄的。
  我不知道这样的时间有多久,然后我听到'嘭'的一声门响。有人从大门冲了进来。我站起身,难以置信而惊喜地看着冲向我的樊宇,他几乎是扑着抱住我,我在那冲力中向后退了一下,然后也搂住他,他的手把我揽得紧紧的,什么也不说,只是紧紧地抱着我。
  "你去哪儿了,我一直找你!"我说。
  他忽然哭了,泪流满面。
  他抬着眼睛看着我,说"展晖哥,我喜欢你。你别讨厌我。我必须跟你说。我喜欢你。"
  我张了下嘴,没有说出什么。
  他哭着说"你要帮我照顾东东。"
  我一听这话,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我说怎么了樊宇?秦庄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看着我,忽然嘴角向上弯。他说"没事了,展晖哥。没事了。"
  "怎么啦?!你答应他什么了?!"
  他摇头。忽然用手攥住我的胳膊。他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展晖哥,我最后一次哭,以后再也不哭了。"
  "樊宇!"
  我的预感越来越不好,我感觉这次出了什么大事。
  门又被打开,骆淇冲了进来,看见樊宇,他的眼神好复杂,他看见樊宇后,脚步反而放慢了,他对着樊宇说
  "是不是真的?"
  樊宇点头。
  "你疯了?"
  "怎么了?"我忐忑地问。从他们俩的表情,我知道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骆淇要说话,樊宇挡了他一下,他对我说"我给了秦庄一刀。他可能,会死。"
  我的脑袋差点炸了。
  骆淇却突然拉着樊宇的胳膊,向外扽,"快跟我离开这儿,躲起来再说。"
  樊宇突然执扭地站着
  "不,我不会走的。我承担一切!"
  "樊宇!"
  这个晚上,闯进那个大门的人太多,当我看见有警察从那里冲进来的时候,当我看见樊宇举着手说,他就是樊宇的时候,我感觉大脑被什么东西融化了,我不会思考,不会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见警察给樊宇带了手铐,他有些纤细的胳膊被反背在身后,被押了出去,上了警车。东东一直在狂吠,樊宇跟它说"东东,别叫。"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一个我不曾认识的樊宇,那么坚定,那么义无反顾。
  院子里,只剩下我,和骆淇。骆淇呆立着。我们都没有想到,平时那么乖巧的樊宇,会做出这些举动。
  骆淇忽然笑起来,"樊宇真傻。"但他的脸上都是沉痛。
  我还无法恢复我正常的思维。
  "我会把他弄出来的!一定会!"向再对自己发誓,骆淇走出门去。
  17
  当我从一切状态反应过来,我才发现我已经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我四周看去,夜色下的院子竟然第一次给我凄凉的感觉,东东卧在一旁,也许,它也和我一样一直在回想着樊宇的让人没有想到的举动,同样,它一直以为的那个樊宇有着我们所没有预料的力量。
  没有人敢于去和秦庄斗,樊宇同样也斗不过他,所以他选择了极端的手段,但是,这极端的手段却并不是为了他自己。
  我慢慢蹲下,捋着东东的毛,东东发出呜呜的声音,我的手只是机械地一下一下捋着它,直到我再次恢复神智时,我才发现我哭了。
  我紧紧地抱住东东,却希望此刻怀抱里的是樊宇,我从来没有弄清楚我对樊宇的拥抱,到底是什么驱使的,我不想再去回顾,但是,我想,我要无所顾忌地抱着他,只是因为,那个是我爱的人!
  我从院子里蹿出去的时候,大概已经半夜2点了,我去了吕秋那个酒吧,果然不出我所料,骆淇和川哥都在。
  我不能为樊宇做任何事,只能去找他们。
  他们看见我,小小惊诧了一下。骆淇抬着眼睛,和我的视线对上的时候,他说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听哪一个?"
  "坏的。"我说。
  "秦庄被扎穿了肾脏。"
  我接下去说"好消息是他没死?"
  骆淇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他没死算不算好消息。他死了比活着还好一些。"
  川哥招呼我坐下,吕秋递过来一杯水,我虽然已经口干舌燥,可我却没有动那杯水。
  我看着骆淇说"我可以见到樊宇吗?"
  骆淇看了一眼川哥,川哥说"我会想办法,找找警察局的朋友。"
  吕秋说"我会尽力帮忙。"
  我抬眼看了一眼吕秋。骆淇解释说"吕秋认识一个挺厉害的人,希望可以帮我们。不过,警察局毕竟不是那么容易通融的地方。秦庄没死还好,但是樊宇毕竟是故意杀人,虽然未遂,而且事后,也是被警察抓到的。"
  "故意杀人?"
  "对,我打探了消息,他去的时候,就是带着刀的。其实,如果不是他上来就刺秦庄一刀的话,秦庄不会那么轻易地让他刺中。"我想起了秦庄上次打我的那拳。骆淇顿了一下,又说"他事后跑回你那里,在警察看来就是要逃跑,所以,即使秦庄没死,他也要在监狱里待几年,而这几年,可以发生好多事,我知道,秦庄的关系,足可以延伸到监狱里去。那样,樊宇可能会生不如死。"
  我浑身一阵发冷,几乎打了个寒战。
  川哥接下去说"我们现在只希望吕秋那个朋友可以帮到我们,轻判,或者弄个缓刑,总之,要把樊宇弄出来。他在我们身边,我们会尽力保护他。可是,谁能想到,他,能做出那样的事啊…"
  我看着川哥,又看了看骆淇"你们一定要把他弄出来!"
  两个人没有立即承诺我,我知道,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骆淇说"我说过,我一定要把他弄出来!"
  川哥看了骆淇一眼,又看了一眼我。
  吕秋一直坐在旁边,看着我们。那时的气氛特别凝重。我的心里除了愧疚,对自己无能为力的难受,更多的是一种渴望,见到樊宇的渴望!
  骆淇一直在为这件事奔波,后来,我听说秦庄醒了,并且已经放过话来,让我们准备为樊宇收尸。
  我和骆淇的联络多了起来,他也知道我想知道关于这件事进展的一切,所以,他后来,会主动告诉我一些事。
  也许因为站在了同一个方向,加上和骆淇接触多了起来,我开始了解了骆淇一些,他的确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并且,很有头脑,而且,冷静。
  他也常常说我冷静,其实,我一点也不冷静了。
  每天,回到那个熟悉的院子的时候,我禁不住心灵的抽搐。
  看着樊宇出现过的每个角落,似乎他的话语就会时时传来。
  空当当的饭桌上,似乎能飘出饭香。
  整洁的厨房里,似乎看到他拿着铲子忙碌的身影。
  他的笑容,他白白的牙齿,孩子一般纯真的脸,每一刻,都在出现,却又不能触及。
  夜里,我躺在床上,看到他空荡荡的床,在月色里,似乎反着光,如果,那个时候,他在那里的话,我一定会过去紧紧搂住他,紧紧的!
  我爱上了樊宇!
  也许,这种心情,我早就有。只是,现在,我已经可以单纯地说出这个爱字。
  大家都集中在樊宇的事上。电影的事也几乎搁置。剧组被安排先去拍摄了外地的外景,制片主任都没有去。
  骆淇突然打电话来,他说,展晖,我们去看樊宇!
  我们坐在车上的时候,两个人起初都没有说话。我想,大家也许都在想着见到樊宇的情形。骆淇一直看着窗外,半摇下的车窗吹进的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他的轮廓清晰的侧面轮廓,一动不动。
  他不是一个外向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感觉到他很真诚。
  不久以前的电视里的镜头,还是能出现在我的脑海。可我,对骆淇,已经不是那么厌恶。
  他没日没夜的奔波着,我不知道是在赎罪还是为了爱着的张桥。
  车子停在拘留所。有人在那儿等他,是个警察。那人先说了让我们注意的事,然后看着我带的东西,他说"又不是探亲,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吗?"
  我说"什么可以给他,你告诉我。"
  那里又樊宇喜欢的很多东西,吃的,书,还有东东最新的照片。
  那警察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我们边进去,骆淇边问"他还好吧?"
  "不怎么爱说话。"
  我眼前是樊宇闭着嘴巴的样子,瞪着嘿嘿的大眼睛。
  东西都被放在了外面,什么也没让拿进去,在一个小屋子里,我们等着樊宇的到来。
  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当我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和开门声时,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那个警察推开了门,樊宇低着头站在门边,他穿着一个大马甲,上面写着'××看守所'。
  警察让他进来,随后把门关上,临走前对骆淇说"15分钟啊,别让我难做。"
  樊宇抬起头来,我看着他细细的手腕上带着的手铐,心里绞动着。
  他看到我们时,起初一呆,然后竟笑了起来,他明显地瘦了,也没什么精神,在憔悴面容上的笑容显得格外让人心疼。
  他冲我们说"你们怎么能来呀?"
  我怔怔地看着他,居然说不出一句话,他看着我,我看到他眼圈红了,但是,他还是努力地保持着他的笑。我心如刀绞。
  骆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人欺负你吗?"
  樊宇摇头。
  骆淇又说"再忍两天,会把你弄出去的。"
  樊宇睁大惊异的眼睛"我杀人了,骆淇!"
  "他没死。"骆淇说。
  "啊?"樊宇皱着眉头,又看我一眼,我冲他说"秦庄没死。"
  "他没死?"樊宇动了一下,随着哗啦一声,我才发现他的脚上也有镣子。"他没死,就没完没了啊。他…"
  "你为什么这么傻,要用这个方法啊!?"我终于说。
  "我没有别的方法,我不希望因为我,把你绞进来,这样,就一了百了了。我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我怎么这么笨啊,这样不是什么都没解决吗!"
  "杀人要偿命的,樊宇,你没想过啊?"骆淇说。
  "想了。"樊宇说"我偿。"
  "樊宇!"我有些急了,我怕偿命这两个字。他原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杀秦庄的,不是因为他对秦庄有多大仇恨,而是,他不想我被绞进来,为了我,他和上一条命啊。
  樊宇看着我,眼神里居然有歉意。
  为什么是歉意?
  我的胸腹间充斥着一股难以抑制的东西,如果有可能,我要和樊宇换个位置,我不要他为我牺牲,不要!
  骆淇让樊宇坐在椅子上,然后说"樊宇你听着,我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在秦庄动你之前,把你弄出去。在这以前,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刚刚把你带来那个警察,也是我找朋友联络好的,他会在你在看守所这段时间尽量看着你。不管现在秦庄怎么样,我们只能做我们能做的,你别灰心,吕秋说她正好最近通过关系认识了一个还算比较大的人物,即使是秦庄死了,把你弄出去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你要有信心,总之,就是保护好你自己。关键时刻,你可以装病,装哮喘发作,随时有不利情况就叫警察,等等…..总之,就是不要让自己有事。好不好?"
  樊宇盯着骆淇,骆淇说"樊宇,我们每个人都希望你可以好好出来。知道吗?"
  樊宇慢慢点了头。
  "你看,现在展晖多难受。"骆淇指着我"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一醒来,就是问我怎么样了。刚才给你带来一堆东西,可惜都不能带进来。"
  樊宇仰着头看我,我别过头,压抑着我心里的难受,这难受,来自于我不能为他做任何事,我不能像骆淇一样联系所有的关系来帮他,我能做的,就是等,就是想他,甚至,连个喜欢,都没有对他说过。
  警察进来了,说走吧。
  我跟警察说,大哥,他有哮喘,帮忙看着点。
  警察看了他一眼,勉强点了一下头。
  樊宇看着我们,笑着说"我走啦。"
  骆淇点了下头,说,记着我跟你说的话。
  樊宇看着我,我盯着他,他又在笑,我猛然间把他拉过来,拉到自己身边,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樊宇满脸惊诧地盯着我,我把他抱进怀里,疯狂吻在他的嘴上,我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但是我觉得刹那间,我那压抑的东西,在疯狂地释放着。
  松开樊宇的时候,他睁着大大的眼睛,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面滑下来。
  警察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骆淇微微笑了一下。
  我紧紧攥着他的肩膀,对他说"樊宇,我和东东都在等你。"
  他低了下头
  "你这样,让我怎么继续待下去啊。"
  警察把他带走了,我听着走廊里渐渐消失的金属拖在地面的声音,看着窗外影影绰绰的树影,心里竟有一刻,是轻松的。
  骆淇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和我一起走出去。
  外面的天空被风吹拂得很清爽,一望无际的蓝。
  骆淇坐在车上,一直没有说什么,我坐在另一边,几乎快到时,他忽然叫我"展晖。"
  "嗯?"
  他笑了一下"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说樊宇吧?"我问。
  他说"那天叫川哥把樊宇找出来的时候,还有跟你说的时候,是真心地想要好好爱樊宇的。虽然,那个爱,可能意义不同。那次,樊宇哭了。然后就看见了你,和格格。我想,你不是我们同一类的人,即使对樊宇那么好,也不会怎样,而且,对樊宇,也不见得怎么好,你知道,对于一个GAY,爱上一个直的,是很痛苦的。所以,川哥大概劝过你。你和格格那次,是怎么回事,我大概也明白,格格那么做我们都没想到,其实,她真的很傻!不过展晖,我想跟你确认,你对樊宇是哪种感情?你刚刚那样做,我能理解成,你是GAY了吗?"
  "我不是GAY。"我说
  他一怔。
  "但我,真的喜欢樊宇。"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他笑。我也咧开了嘴。
  我想,一切,都是美好的。
  这个世上,本来就有些事,不需要一定要是什么才可以做什么,尤其,感情。
  我在家里喂东东,然后和东东一起看张桥拍的那些CD。樊宇就在我眼前,虽然不能触摸,却格外接近。
  电话,是在夜里打来的,在寂静的夜里,那铃声格外刺耳。
  "展晖!"是骆淇的声音。
  我听到这个声音,从床上蹿起,骆淇并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隔了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
  "樊宇,在医院。"
  "他…"我不知道要怎么问。
  "我过会儿到你门口,你出来,一起过去。"
  "他没事的吧?哮喘发作?"
  又是一阵沉默,骆淇说
  "秦庄,大概已经开始活动了。"
  我大脑一片漆黑,秦庄这个名字,对我来讲,已经是个恶梦,一个恶魔的名字。
  18
  我和骆淇赶到那个医院的时候,又看到了白天才看到的那个警察。我后来听骆淇说这个警察只是他找的那个朋友的关系,说起来并没有和骆淇特别铁,所以,他可以第一时间通知樊宇出了事,也算对他很负责了。骆淇很感激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问樊宇现在如何。那人说
  "有两个人打他,伤得不轻,有骨折,我当时没有在现场,他们说管教进去的时候,那两个人还在拼命把他脑袋往墙上撞。听说他一直在反抗和大叫,不然管教也不知道出事。他被抬出来的时候脸上血淋淋的,我那个时候看见的,已经没意识了。"
  我觉得我的手在抖,我问出话的声音都有点颤"他现在怎么样?"
  那个警察看了我一眼,摇了下头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手术了,已经推进病房去了。"
  我控制着自己问"病房在哪儿?"
  他指了下前面,又说"你可以在门口看一下,但是,不可能让你们进去。"
  我看了一眼骆淇。骆淇脸色有些阴暗,却对那个警察道谢,还说我们看一下就行。
  我三步并做两步奔过去,几乎是扑到那个病房门口,门上有个窗口,我看进去,然后脑袋嗡地一声。
  樊宇的头上包着厚厚的纱布,还是有暗红色的血殷出来,他的脑袋歪向一旁,嘴角边一片青紫,身上怎么样我看不到,只是那被覆盖在被子下的身体几乎没有起伏,点滴瓶里的点滴正滴进他的身体。他的一只胳膊弯在枕头边,手铐被靠在床栏杆上。
  我贪婪地看着屋里的樊宇,嘴上不由自主地叫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醒过来,看看我,冲我笑笑。
  后面有一只手覆上我的后背,拍了拍。
  我回头,看见骆淇略一呆的脸,他看着我说"别这样展晖。"
  "他下午还好好的。"我的声音为什么是哽咽的?
  原来,我竟不知不觉地哭了。
  我又转回去,看着樊宇,我的手拍在门上,旁边有人过来制止我。我被骆淇拉到一旁,眼前不知道为什么都是樊宇的头被一下一下撞到墙上的景象。那个警察和骆淇在旁边,那个警察说
  "明显是要他的命。他已经拼命在挣扎了,那两个家伙,都是五大三粗的,旁边没有人敢说话,据说都是惯犯,打架出了名的。你说的不错,有人大概想要那小孩的命。挺狠的。"
  我脑袋里除了樊宇,就是一片我不能分清的思维,我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猛地向外奔去。
  我听到后面骆淇的喊声,但我并没有停下脚步。
  我蹿到那个我曾经去把樊宇找回来的地方,我要再用我可以用的力量,救他!
  在一堆人中,我一眼看到了胡威,他正和一个有些妖气的男的在聊天,一脸龌龊。我直接冲他走过去,那个妖男先发现了我,一边看着我一边拉胡威,胡威看见我,皱了一下眉头。
  我走到他跟前,胡威仰着脸问"你上这儿干吗啊?消费啊?还是自己卖啊?"
  "我找秦庄。"
  "笑话,你说找就找啊。"
  "你跟他说,我有事跟他说。"
  "好多人都有事跟他说呢,你呀,还是算了吧。"
  "他给我开过条件,你跟他说,我要跟他谈谈这个条件!"我始终面无表情。
  胡威犹豫了一下。
  "如果你今天不让我见到他,那么,这个条件我不会再跟他谈,你自己考虑。"
  胡威还是盯着我。
  我扭头就走。
  他终于说"你等一下。"
  他拿出电话,到后面去打。我站在当地,那个妖男靠过来问
  "庄哥给你多少钱一个晚上?嗯?"
  我挑着眼睛看他。不说话。
  "你保什么密啊。进来以后,都一样。只不过看庄哥亲自跟你谈条件问问你罢了。庄哥亲自调教你啊,还是咋着?要说庄哥可很少碰什么人啊。你自己还挺臭美的吧?"
  我歪头看着胡威在角落里露出的半个身体。
  又看了看周围形形色色的人。
  当我想到我以后有可能混同在这一堆人中间的时候,我有一点退缩,但是,我很快挺直了身体。如果我唯一能为樊宇做的,就是这个的话,我只能向前走!
  胡威开车把我带去了一个地方,车子起码开了半个小时。在这个夜里,当走向越来越荒凉的地方时,我竟然不那么害怕。
  胡威一直又是挖苦又是挑逗,我没有搭理他。他也自感无趣,闭上了嘴!
  前面突然灯火辉煌,一座座别墅在灯光辉映下显得格外显眼。
  车子往前开,慢慢停在了一个三层楼的下面。胡威阴沉说"到了!"
  我走下车,胡威忽的开车就走了。
  我慢慢走向那个大门,敲了一下,很快有人开门,一个保姆模样的人。
  她把我带上了三楼的一个门前,在那个门旁边的屋子里,坐着两个人,在那儿正看电视,看了我一阵,我知道他们是保护秦庄的。
  保姆敲了一下那个门,我听到里面秦庄的声音,他说,进来。
  保姆推开了门,我走了进去。秦庄正穿着华丽的睡衣,靠在床上,他的发型不像以往见到我时那么精心梳理过,有些松散的样子,显得他有些憔悴,但是,多了几分帅气,他的确长得很帅。他看见我,歪着嘴笑。
  我站在那里。
  "怎么突然想通啦?离开几天,忽然觉得舍不得我吧,嗯?"
  "我们交换吧。"我说。
  "交换什么啊?"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有能耐,你把樊宇从监狱里弄出来,不要再动他。我怎么样,随你处置!"
  他一楞。"哟,这是唱哪出啊?"
  "你不要再动他!求你!"
  秦庄脸上笑容慢慢褪去"拜托你展晖,是他碰我的好不好?"
  "他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所以,你要报复,你要如何,冲着我来!你不是有股气撒不出去么?冲我来好了。他给了你一刀,你这样对付他,也算扯平了!"
  秦庄看着我,半晌忽然说
  "怎么这么讨厌啊。本来我心里弄一平衡也就罢了,怎么你非得做出这个举动,你要是不鸟我,我还舒服点,为了那个小玩意儿,怎么也不至于让你这么个人搭上什么,你也不会为了他做什么牺牲。现在倒好,你怎么着任我处置?!你这不是给我填堵么你!我告诉你,我还就不处置你了!我他妈的非处置他不可!我处置死他我!"
  我没有想到秦庄会这样,有些呆滞。如果我这样的举动给樊宇带来更多伤害,我该如何恨我自己?!
  "秦庄!什么时候是个尽头?!你憎恨的,你不能相通的,无非是张桥对你的抛弃,与樊宇有什么关系!你已经那样一次次地对付他了,还想怎么样?他已经在看守所了,要进监狱了,他才20,你还不能放过他吗?"
  "怎么?这么激动?还想给我一刀啊?"他眼睛看着旁边盘子里的水果刀"我这儿就有一把,你用。"
  "你想怎么样能放过他,你说!"
  他瞅着我,手边的电话突然响起来,他接着,眼睛还是瞟着我"喂,你说…什么?嗯…"他后面只是不住地嗯着,然后挂了电话。
  然后他嘴角忽然又勾起了笑。
  "樊宇快死了是吧?所以你才这么激动?"
  我怔怔地看着他的电话,他说什么?樊宇,快死了?
  "瞧瞧你那张脸。"秦庄眼睛转了转,忽然说"好吧,条件谈妥了。我正好呢,有个麻烦的客人,你去吧。去了我就考虑放过樊宇。"
  我深吸一口气。"放过樊宇,答应我。你也是个人物,别出尔反尔。"
  "瞧你展晖,还是孩子啊,有本事的人,出尔反尔了,又怎么样呢?嗯?"
  "秦庄!"我吼!
  "哈哈哈哈…"他开始笑。
  "笑个屁啊你!"
  秦庄捂着肚子"我的确不能笑,还有伤呢。"他忽然变了脸色,对着我说"顾展晖,你今儿个就给我伺候那个客人去,我告诉你,他最喜欢搞些花样了,有你受的!猴子!…"他对着门口喊。
  立刻旁边有人过来,叫了声"庄哥。"
  "带他去风爷那儿。"
  那人点了下头,我跟着他走出去。秦庄忽然说"你决定了啊?"
  我说"你答应我了啊!"
  秦庄哼了一声。
  一路上,我没有想别的,只是樊宇的一举一动,从他在我家门口坐着,一直到他在医院里面躺着,从他和东东蹲在一起,一直到他在我面前落下的最后一滴眼泪。樊宇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我的心,深深地扎根。无论我可以为他做什么,我都会去做。
  那个叫风爷的人,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是个特别慈祥的中年人。我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对我做什么。因为他只是要我跟他喝茶聊天,我怀着心事,也有恐惧。他却高谈阔论,直到最后走进卧室,我呆呆地坐在厅里。他穿着睡衣走出来,我还在那儿坐着。他到底要搞什么花样我不知道,我没有准备。他说,"我也累了,你打算住在这儿啊,还是?"
  "啊?"
  我惊诧。
  我开门出去的时候,接到秦庄的电话,我一出声,他便哈哈大笑。
  "真是不好意思,风爷说他对你没兴趣,你可真逊啊你。想卖都没有人买!"
  我说不出什么。秦庄又说
  "不过呢,咱俩买卖倒是谈成了,你要砸我手里可怎么办?"
  "放过樊宇。"我说。
  停滞一秒钟。他把电话挂了!
  我再看手机,才发现有好几个没有接的骆淇的电话,骆淇问我,你在哪儿啊展晖。
  我说我在外面走走。
  他说我还在医院。
  "樊宇怎么样了?"
  "还在…"他停顿了一下"睡。"
  我经历了那样一个夜晚,有些荒谬,有些无助,更多的是在从进入医院那一刻起充斥在我脑袋里那些难以言表的揪心。
  19
  我踱回医院,远远看到院子里有一个亮点在一闪一闪,走近的时候,仔细看了一下,竟是骆淇!我慢慢走过去,他靠在一根柱子上,仰着脸望着天。
  我慢慢坐在他的旁边。他还是冲天空喷着烟,眯着眼睛,他说
  "展晖,你怎么也这么傻啊?这么做,能有什么用?"
  他知道了?
  我仰着脸看他。他似乎在自言自语一样,动了动嘴巴
  "樊宇醒来,知道你答应了秦庄的条件,会怎样?他那一刀不是白刺了?还有,桥哥,不是白死了?轮轮回回,就是这样吗?"
  "还有什么办法?"我有些沮丧"这些天我什么也做不了,傻子一样地等,等来了这个样子的樊宇!能做什么?去阻止秦庄?能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骆淇对着激动的我突然笑了
  "展晖,你已经做了。"
  "什么?"
  "你给了樊宇力量。"他说"一直没有告诉你,他从进了看守所,就自暴自弃了,那时就有人告诉我,他不怎么吃东西,也很少说话,一个人窝在墙角里,完全没有生气。我说把他弄出去的话,对他没有任何作用,他不想出去,你知道吗?他刺秦庄这一刀,一部分为了你,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桥哥,也许,你一直不知道,他也从来不曾表现出来过,桥哥的死给了他很大的打击。那个晚上,你去吕秋酒吧和格格在一起的那个晚上,樊宇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他把川哥当成了桥哥,他特别激动说,他对不起桥哥,没有他桥哥就不会死,他什么都没有报答桥哥,还害他那样死去。所以…他听说秦庄又找你麻烦的时候,才那么义无反顾地冲过去的。他其实还是个孩子,他说他会偿命,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气?"骆淇在说这些的时候,始终望着天,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这么多话。
  "他也渴望幸福的生活,我记得我认识他不久,那天他的店里没有什么人,他一个人在那儿打扫。我就问他一个月拿多少钱,他说500块。我知道他要寄钱回家,问他自己一个月留多少,他说200。谈着谈着,他就说,你知道吗?我有个理想。我说你的理想是什么呀?他说我想在北京买房子,小点也行,偏一点也行,然后把我妈我姐接过来。你知道吗,展晖,我现在常常后悔,当初不应该把他带去见桥哥,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如果他没有到桥哥那里,也许,他已经在慢慢达成他那小小的心愿。他只想要那么一点点幸福,到头来…"他望了望樊宇躺着的房间,"却是这样。"
  骆淇慢慢坐下,扭头看了一眼我"幸亏有你,展晖。如果你昨天没有去看他,没有表达你的心意的话。樊宇他恐怕不会那么拼命反抗,拼命地要活下来了。"
  我怔怔地。
  骆淇看着我说"别再去找秦庄。别再让樊宇万劫不复!"
  我知道我在那激动的情绪下,并没有考虑那么多,我只是想要秦庄收手,我只是想要樊宇不再被伤害。却是做了结果可能会伤害他的事。
  我说"我知道了骆淇。我不该这么做。"
  骆淇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还说你,自己还做过猪狗不如的事呢。"
  我扶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看了我一下,很快站起来,深吸了口气,说"我问了医生了,他说樊宇的头虽然有些脑震荡,但应该没有大碍。骨折的地方,也没有刺到内脏,所以,小樊宇应该会没事。这里也好,起码比监狱好多了。不用那么提心吊胆。是不是?"
  这一刻,我突然感觉到了骆淇的魅力。
  第二天,樊宇醒了。虽然不能接近,我还是在门口喊了他一声。他向我望过来的时候,没有神采的眼睛突然就亮了一下,对着我笑,还从被子里把手伸出来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我冲他乐,鼻子却是酸的。
  跟骆淇详细地讲了昨天和秦庄的情形,骆淇皱着眉头,说秦庄有点怪啊。
  我问为什么。
  骆淇说"你知道风爷是谁么?"
  "谁啊?"
  "是带秦庄入道的。"
  "啊?"
  "是他当年把秦庄捧红的,后来又一直支持秦庄走到今天势力也越来越大的。他把你弄到风爷那里去干吗?"
  "他说那是个难缠的客人。"
  "奇怪。"骆淇还是疑惑。然后说"他只是和你聊天来着?"
  我点了下头。骆淇说"他不可能碰你。"
  "为什么?"
  骆淇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从不和男的做!"
  "啊?"这下我纳闷起来,秦庄到底搞什么鬼?
  "展晖,你自己小心点。我觉得秦庄在搞鬼。"
  我点了一下头。
  我再去看樊宇的时候,他又歪在一边睡着了。
  川哥打电话过来,骆淇和他在一旁说话。我在门口看着樊宇,看着他微微翘着的嘴角。我在那里说
  "樊宇,好好地出来,我们一定会好好在一起的。"
  秦庄一直没有动静。
  樊宇也慢慢地有了精神。在那个警察的帮助下,我又买了粥给樊宇喝。我站在门口,樊宇边喝边对着我笑。我说
  "慢点喝,烫。"
  他冲着我点头。然后又扶了一下脑袋。大概伤口疼。他对着我笑,说
  "展晖哥,你真好。"
  那个警察看了我一眼,我咧着的嘴稍微收了一下。然后电话就响了起来。
  "展晖~~~~"秦庄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脑袋一紧。走到旁边对着话筒说
  "有事么?"
  "怎么又这个口气啊?条件不是才谈妥么?"
  "秦庄!"
  "啊?"他阴阳怪气地啊了一声。
  "我不会答应那个条件了。"
  "什么?后悔了?"
  "对。后悔了。"
  "你当我什么啊?耍我啊!"
  "秦庄,现在这个状态,没有人可以对付你,你要怎么样做,要做什么,随便你。"
  "樊宇小命你也不管了哈?"
  "樊宇做的出的,我也做的出!秦庄,人最后的筹码,就是命一条。你别威胁我,我喜欢小宇,无论怎样!"
  "顾展晖!你这是威胁我啊?"
  "不是。事以至此,秦庄,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果你仍嫉恨樊宇,你冲着我来。"
  "他妈的!"他开始骂人。
  "秦庄…"
  "滚!"他大骂。然后狠狠地挂上了手机。
  我知道,我已经把秦庄激怒了。我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但是,似乎什么都不是那么可怕了。我走回樊宇房间的门口,樊宇正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我。我对他笑。他也笑了起来,对我做了一个鬼脸。
  我问他"怎么那么高兴啊?"
  "当然高兴了。"他说。
  "高兴什么啊?"
  "就是高兴。"
  "头还疼么?"
  "疼。"
  "疼还那么高兴?"
  "疼也高兴。"他捧着保温桶,嘴边还挂着粥。我说
  "擦擦嘴吧,邋遢。"
  他用舌头把粥舔进嘴里。对着我,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20
  我有点诚惶诚恐,我怕樊宇再度有什么事,秦庄既然已经要痛下杀手,就不会随便收手。我和樊宇保持距离地交流着。我在和秦庄那次谈话后,本来就已经抱着豁出去的念头,我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手段没有使出来,但是,每天看着樊宇的笑,看着他一天天好起来的样子,我突然就恐慌起来,原来,幸福来临以后,人就变得脆弱了,变得怕事了。
  我靠在门口,警察已经习惯我前来,有时抽着我带的烟,离我们很远。
  挺怪异的场面。
  我还是终于接近他身边了。他的手还是铐在床头,活动不方便。他只是坐在那儿快乐地跟我说话,说着天南地北,说着他在家乡的河里捞鱼游泳,小时候太瘦被人欺负的事。他说展晖哥那时要是你在就好了。
  他说到了他的妈妈和姐姐。他说他妈妈已经60多岁了,姐姐也比他大16岁。我问他他那么小在家是不是特别得宠?他笑着点头说,是啊。她们什么都紧着我,我来北京的时候,我妈和我姐都不太高兴,可是,我想让她们过好点的日子。
  我说"等你出来了,咱们回去看她们去。"
  "真的啊?"他眼睛亮起来。
  "真的。"我点头。
  他的眼睛亮闪闪的,透出兴奋。如果不是警察嘱咐我不要和他有身体接触,我一定会抱抱他。
  他说"展晖哥,你过来点,我跟你说句悄悄话。"
  我把耳朵凑过去,他在我耳边说"我特别高兴特别高兴。"
  "你又…"我想说你又高兴什么啊。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一楞。他笑得灿烂地看着我,我也笑了。
  剧组在外地有些状况,川哥过去了。
  我和骆淇在吕秋的酒吧,吕秋说,她已经求了那个大人物,那个人说会帮忙。现在秦庄没死,并且樊宇在看守所被恶意打伤,都是机会。她说,希望很大!
  我有些兴奋。如果把樊宇弄到身边,我就可以尽最大努力保护他。
  骆淇话不多,盯着酒杯。
  吕秋看了一眼骆淇,问,怎么骆淇,有心事?
  骆淇微微一笑,摇了一下头。
  吕秋也笑了一下说"骆淇老是满腹心事的样子。年纪不大,显得城府很深呢。"
  骆淇问,是吗?
  吕秋不置可否。又转向我"展晖,樊宇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原来不知道,他这么爱说话。每天都笑嘻嘻的。我看他倒比我们轻松。"
  骆淇说"他是怕你担心吧。"
  我本来也是想活跃一下气氛,骆淇一下说到了重点,我也不可能回避了。
  吕秋说"看你啊展晖,一听到这话,脸都阴了。看得出,你真的喜欢樊宇啊。 原来是张桥,现在是你,那感觉一样一样的。"
  骆淇似乎皱了一下眉头。我觉得骆淇有心事。
  空气似乎静止了一阵,骆淇说"风爷你认识吗吕秋?"
  吕秋坦然说"听说过。"
  我想起了那个面目慈祥举止优雅的中年人。
  "他应该就是秦庄的后台吧?听说是个黑白通吃的。秦庄当年救过他一次,他才扶秦庄上位的。要不,秦庄到头就是个MB的头儿,不会有这么大能耐。那次秦庄让展晖去风爷那儿,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吕秋看了我一样,说"物色人吧?他又不碰男的。"
  骆淇说"秦庄在打什么主意,没有人知道。"
  我说"只要他不碰樊宇,就没什么可怕的!"
  吕秋深深看了我一眼,微笑说"你对樊宇真的没的说。"
  骆淇说"展晖,小心点。"
  我点了头。
  日子还在焦灼中。我们要时刻提防秦庄所做的举动。骆淇还在活动中,吕秋也在帮忙,川哥在外地打回电话来问情况。似乎,我们的圈子结合在了一起。
  那天竟然看到了于格格,她把头发弄得特直,穿着还是那个风格,走进吕秋就酒吧时,看见我先是楞了一下,随即像是不认识我一样,回头看着招呼着什么人。我看见她身后走进一个男孩,然后被她拉到一边去了。吕秋过去招呼她。
  我很快走了。
  后来的发展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当那个警察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我把电话留给他,就是希望他有什么事能立刻打给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我的心在狂跳,我怕传出我不能忍受的消息。
  那警察说"你快来医院吧。"
  "怎么了?"我头皮在发麻。
  "没事了。"
  "啊?"
  "樊宇他没事了。今天已经不用看守了,手铐也摘了。听说,就算释放吧。"
  "什么?!"我简直要疯了。
  我打电话给骆淇,冲着他大叫"谢谢你啊骆淇,樊宇没事啦!"
  骆淇却是一惊,似乎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一切的可能就是吕秋了。她真的帮了大忙!
  我直接奔向医院,冲进病房,就把樊宇抱进怀里,我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不知道要说,我只是抱着他。松开他时,他眼圈红着,可是他却把嘴越咧越大,他说
  "你怎么回事啊!又搂又抱的!展晖哥最深沉了吗不是。"
  "没事啦,樊宇,没事啦。"
  "嗯!"他狠狠点头。
  樊宇出院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我在院子里跟东东说"你哥要回来喽!"
  东东摇着尾巴,似乎听懂了我的话。
  我去感谢吕秋,吕秋只是笑着说,瞧你,高兴成这个样子。从此两人可以双宿双飞啦?
  我说樊宇出来我们大吃一顿。
  吕秋说好啊。
  似乎已经把秦庄置之脑后。直到樊宇出院的那天,我和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刚刚走到路口,就有一辆车停在眼前,玻璃落下,露出秦庄恢复华丽的脸。
  "呦呵,哥俩儿出来啦?"
  我攥着樊宇的手,他也没有说话。
  "展晖。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哦。"
  樊宇猛地看向我。
  然后秦庄哈哈大学地开车走了。
  樊宇的眼光一直在我脸上,我扭头对他说"没事樊宇,没有答应他什么。"
  他眼睛里是乞求"别那样做,展晖哥。不然,我宁可不出来,宁可死在这里面!"他指着医院。
  "没有!不会!"我坚决地说。
  "你发誓!"
  "发一百个誓!"我说。
  他的眼睛还在我眼睛上转啊转的看,我知道他想看出点什么。
  我笑了一下说"别这么傻乎乎的,我说不会,就不会的!"
  他依然没有放心,我知道。
  秦庄这个变态,不让我们过一天无忧无虑的生活。
  晚上,我们几个去一个餐厅庆祝樊宇出来,同时感谢吕秋。之前,樊宇回家的时候,冲进了院子,抱着东东就激动地狂摸,一个劲儿地说东东东东东东东东…
  东东舔着他的脸,嘴张着像在笑一样。
  樊宇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我们俩准时地去了那个餐厅。吕秋和骆淇已经到了,吕秋看见我们进去笑着说"瞧你们俩这配。"
  樊宇笑眯眯的。骆淇也瞅着他乐"瞧你笑成这样。"
  "难道我哭吗?"樊宇说"我已经说我不会再哭了。省得你们老说我爱哭。"
  我在一旁笑。
  那天晚上的气氛特别好,就像一群朋友的聚会。樊宇的食欲也不错,吃了不少牛肉饺子。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在一件事过去以后,就完全抛在脑后的样子。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是真的忘了,还是让我们觉得他已经忘了。
  吕秋是怎么把樊宇弄出来的,并没有细说。
  骆淇也敬她酒,说谢谢她的帮忙。她笑着喝了。
  樊宇不能喝酒,举着他的可乐杯子说"秋姐,说谢谢好俗气,可是我有不知道说什么别的,就是谢谢你!你就是我亲姐!"
  吕秋本来举着杯子,听到最后一句话,显然被子抖了一下。然后,她又笑,说
  "你都有一个姐了,还认什么姐啊,你姐姐会生气的。哈哈,来来,喝了!"
  樊宇把可乐给喝了,一大杯,一口气。
  晚上,回到家里,洗漱完毕。我们坐在院子里,东东卧在旁边。天已经挺冷的了,樊宇穿着外套,蜷着腿坐在椅子上。望着天说
  "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我笑着说"你这是篱笆女人狗的插曲吧?"
  "是离不开女人的狗。"他说,又看着东东"东东是离不开男人的狗。哈哈。"
  "离不开也得离开几天啊。"我说。
  "什么意思啊?"樊宇看着我问。
  "我们不是要回去看你妈和你姐吗?"
  他坐直了身子,瞪着眼睛,满脸激动"展晖哥,你说…"
  "真的!"我接下去说"咱们后天走,明天买票。通知家里吗?"
  "不不通知,我要给她们一个惊喜。"他咧着嘴乐,很满足,很满足的样子。
  我说樊宇我特喜欢你这副样子。天下都是你的似的。
  "可不是啊,多高兴啊。"他跳起来激动兴奋地说。
  夜里,我们各自躺在床上,我好久睡不着,他也是吧,身体都没怎么动。
  我看着他的背影说"樊宇。"
  "嗯…"
  "干吗呢?还不睡?"
  "兴奋得睡不着。"
  "过来。"
  "啊?"
  "过来我这儿….."
  他扭回头,看着我,我对他笑笑。"我搂着你睡。"
  他慢慢坐起来,走过来,躺在我旁边,我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你太瘦了,快点胖起来。"
  "嗯。"
  他带着洗头水香味的头发在我鼻子下面,我闻着,然后吻了一下他的脖子。
  他扭过身子,我们俩近距离地呼吸着,我看见他亮亮的眼睛,慢慢地看着他的嘴唇,那随时都要笑似的嘴唇,慢慢,把我的贴了上去… 21
  早晨的朝阳射进来,我慢慢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醒了一下神,当一股炒饭的香味传来的时候,我终于彻底清醒了。樊宇,已经又回到我生活里。
  昨天晚上,并没有把激情延续到底。也许,对我们俩来说,走到那一步,都不是一下可以办到的。那个缠绵的吻还是在我脑中回味着,樊宇软软滑滑的舌头和我的温柔地绞在一起的时候,他柔软的嘴唇和我的触碰的时候,我脑子里有着眩晕的喜悦,我的手也曾伸进他的T恤里,甚至脱下了它,我用自己的双臂环绕着他有些瘦弱的身体,想让他融化在我的怀抱里,他像个孩子似的,窝在我怀里,闭着眼睛,他吻在我的锁骨上,然后紧紧地抱着我,我也紧紧地搂着他。这样,竟然持续了好久,久到,我们俩个,就那样睡着了。
  那天,我们很快买到了火车票。樊宇高兴得像个小孩,拿着火车票一蹦一跳的。
  然后,去了商店,给他妈妈姐姐买礼物。
  期间说到他爸爸,他说他爸爸早就去世了,妈妈养大他和姐姐的。他说,他喜欢男的也许不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但是,很早,他就知道他是的,也许,因为他太渴望一个男人的爱,来弥补他所缺少的父爱。
  中午,和骆淇一起吃饭,他听说我们要回樊宇的老家,也挺高兴。还说,他在那儿有个朋友,我们下了火车可以让他送我们去村里。
  樊宇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电视镜头又出现在我面前,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仿佛那件事不曾发生在他们身上。我忽然觉得,也许,相对于骆淇,樊宇更容易忘记,他是个容易忘记自己所受到伤害的人,相对于别人。
  他不会忘记张桥的死,不会忘记骆淇对他的恨,但是,他会把自己的受伤经历轻易放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
  晚上,樊宇又是老样子,有用没用的都塞进了包里,满满一大包。我跟他说,不用带那么多东西,才去三天。他说万一用得着呢。
  夜里,我们又搂抱着躺着。钻进被窝里,都只穿着内裤,我还是搂着他,手指在他皮肤上抚摸着,他挺舒服地躺在我身前。我那里不经意地碰到他的身体,他也没有动,我发现它正在慢慢变硬,我的身体也有些僵硬了,一些气息在我身体里狂蹿,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想压抑它们。然后,我成功地在他睡着以前,没有让它们失去我的控制。
  我爱樊宇,精神上已经被我肯定。
  生理上,也许,我还需要时间。
  一大早,我们就出发了,踏着朝阳,伴着樊宇生气勃勃的脸。东东昨天交托给了骆淇,樊宇也放了心。
  似乎已经等不及火车慢慢到达家乡,樊宇坐立不安,又兴奋又激动。不住地说这说那。
  中午我们在餐车吃饭,他也没有吃多少,看得出,他的心早已经回到老家去了。
  好在,列车终于进站了,骆淇的那个朋友也等在那里,举着一个'樊宇'的牌子。
  他的家离车站还要开上一个多小时,在离开标准公路半个小时后,樊宇终于惊喜地叫起来"到啦到啦!"
  司机把我们送到家门口,问我们回去的时间,说骆淇交待他会到时来接我们。樊宇给了他事先准备好的北京特产,这一点,他的心特别细。
  下了车,樊宇就蹿进了那个破旧的院门,我听到里面传出一声羊叫,我跟了进去,樊宇在院子里喊"妈!姐!我回来啦!"
  他进了正屋,接着里面传来"小宇啊~~~"的声音。
  然后我就听到樊宇的哭声,他叫着妈和姐的哭声,我想他此刻一定扑在妈妈和姐姐的怀里,尽情释放着自己的委屈。我暂时没有进屋去,直到他出来招呼我。
  他用桃子似的眼睛看着我时,透着不好意思,他一定又想起他答应我不再哭的话。
  我冲他笑着说"瞧你准备了那么大一个包,自己却不拿!"
  他也笑起来,过来接我的包,又扭头喊"妈姐,我朋友还在院子里呢。"
  樊宇的妈妈是个挺和蔼的老人,和那些印象中的农村老太太一样,脸上有不少皱纹,笑起来很真诚。樊宇的姐姐,也比同龄的城市人显得憔悴一些,但眉目五官都很标致,樊宇和她挺像。
  她们都热情地招呼我,看着我们带来的吃的用的,只是笑着,又有点拘谨。然后就谢谢我照顾樊宇,还陪他一块儿回来。
  其实,樊宇的穿着和这个房间已经有点不协调,还有,他的气质。可是,又感觉,他似乎仍旧是属于这里的,因为,我感受到樊宇单纯善良的所在,正是源于这里,源于他的亲人。
  她们杀了一只鸡,还摊了鸡蛋,樊宇说,这个在村里已经是最高规格招待客人的东西。我反而最喜欢吃白菜豆腐,豆腐又细又香,在北京很少能吃到。
  房子都是石头砌的,很阴,很冷。而且很多东西都堆在房子里。
  那天晚上,我们在一起聊天,樊宇问这问那的,我才知道,原来他们的亲戚都不在这个村里,还离得挺远,也不常走动。反而谈的比较多的,都是周围的邻居啊,挺樊宇爷爷奶奶,大叔大姨地地问着,我像听故事一样。
  樊宇的姐姐给我沏茶,我说别忙了姐,别客气。她对我笑,说,小宇比上次胖了,而且气色还特好。听说他住在你那里,给你添麻烦了吧。
  我说没有,我把他当弟弟呢。
  樊宇看了我一眼,对我笑。
  他姐说,多亏了你啊,好人啊。樊宇妈妈也开始对着我问这问那。我好久没有接触过长辈,反而有点拘谨。
  樊宇跳起来说"展晖哥对我可好了。可罩着我了!"
  妈妈和姐姐宠溺地看着他,又感激地看着我。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另一个石头屋子里,冻得我裹紧了被子,被窝里半天都不暖和。樊宇钻进来,从后面搂着我问"展晖哥,是不是冷啊?"
  "可不是。"我扭头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清澈而灵动,"谢谢你展晖哥。"
  我扬起嘴角。
  "我没去北京前,就住在这个屋子。当时,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一个喜欢的人回到这里,睡在一起,被窝都没那么冷了。 我曾经有一阵,特别后悔去了北京,现在,我一点也不后悔,我庆幸我去了呢。 特别庆幸。"
  我又把他搂进怀里。
  "展晖哥,我想永远这样,算不算奢求啊?"
  "不算。"
  "我其实,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对不起你啊?"
  "你哪里对不起我?"
  "我硬是闯进了你的生活,把它都弄乱了。不然,也许,你会,和一个,女孩…"他低下头
  我猛地把嘴贴上他的嘴,我不想再看见他这样低着头,我不想他再认为他对不起谁,他没有对不起我,他给了我从来没有的感受,他让我,爱上了一个人!
  我的舌头进入了他的口腔,有些疯狂地挑动着他的舌头,让它们纠缠在一起,我听到我们的喘息声,我亲吻着他修长而细腻的脖子,然后脱掉了他的T恤,亲吻着他的每一寸赤裸的肌肤,手伸进他内裤,攥着那小小的然后慢慢变化的东西,脱掉他的内裤,当我的口腔含住他的欲望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身体的颤抖,他半张着眼睛,脸上已经绯红着,我含着它,让它膨胀着。然后,我听到了樊宇的喘息,他慢慢说,"展晖哥…我爱你。"这句话,像点燃了导火线,让激情迅速蔓延。他忽然翻身把我压下,让我平躺着,他的手慢慢抓住了我的欲望,慢慢揉搓,激烈地吻着我的嘴,我们纠缠在一起,直到欲望也被他含住,他的舌头打着圈圈,我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声…当我分开他的双腿,用已经胀硬的东西顶在他那里的时候,我知道他会疼,但是,激情已经燃烧到顶端,在手指试探以后,我那坚挺的欲望探了进去,他拧了一下眉头,不能自己地发出声音,我让自己的身体慢慢抽动,他随着我的抽动摆动着,他的浑身粉红,脸像一个婴儿一般地粉嫩,他的表情是充满着痛苦的兴奋,这些,都加速了我血液的窜动,和激情的释放…..
  那个夜晚,是那么的美妙。美妙到,如果没有经历,会完全不能体会。
  樊宇在我怀里疲惫地睡去,在我们融为一体的那一刻,我好像终于完全地释放了。
  我之前所以的顾忌,也都无影而无综!
  第二天醒来时,我看着樊宇慢慢在晨光中睁开眼睛,轻轻亲了他一下。他满面红晕地笑着说"展晖哥,早。"
  我们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到田里面去刨花生,掌握不好要领,刨断了好几根。樊宇把锄头拿过去,熟练地刨着,然后拎着成串的花生对着我笑。我拿出相机给他拍照。他对着镜头露出白白的牙齿。
  下午,我们到后山去摘山楂,蹬着两辆破自行车,在土路上颠簸,看着樊宇不时扭头红着脸看我,便问"是不是疼啊?"
  他咧着嘴摇头说不疼。
  站在挂满红红山楂的树上,樊宇兴奋地大叫,然后就在山楂林子里乱蹿,让我找他。
  回去的时候,带着一堆战利品,还顺便挖了几个大红薯。
  晚上在院子里,铐红薯,两个人都满脸黑,他妈妈和姐姐一边看着快乐的我们一边做饭。
  拿着考好的黑黑的,撕开皮就是橘红色的红薯,我们爬上了房顶,躺在上面看着星星,樊宇咬了口红薯,开始嘿嘿地笑。我说"又开始傻笑了。"
  樊宇说
  "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我接下去说"人也还是那个人,土炕还是那个土炕…"
  "什么呀,你瞎编!"樊宇支起身子,把红薯皮甩在我身上。我拿屋顶凉着的花生砸他,他也开始砸我…
  真好啊,这个日子。
  离开的那天,樊宇又要哭了,姐姐把他搂在怀里,告诉他不高兴了,不如意了就回来。樊宇说我一直高兴,一直如意,然后我一定很快把你们接到北京去。姐姐拍拍他的背,妈妈在一旁瞧瞧抹了抹眼泪。
  姐姐递给我一袋东西,里面是花生,山楂,说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点心意。
  我接下来,塞进了旅行袋。
  在回去的火车上,樊宇一个劲地说笑话,可是我知道,他舍不得家,舍不得妈妈和姐姐,但为了掩饰他的难受,他要一直说笑。
  好在,我会在他身边。
  回到家,樊宇就不舒服起来,北京变天了,在加上在老家着了凉,他的哮喘病犯了。他告诉我他觉得特别憋闷。
  我不能替他难受,只能看着他慢慢好起来。
  他说,展晖哥,有你,真好。
  22
  去医院又开了些药,我和樊宇就按照约定去骆淇那儿领东东,川哥也回来了,我的拍摄又要继续进行了。
  樊宇说他要正经找个工作,骆淇说上次给你联系的拍摄还要继续呢。樊宇吓了一跳,指着自己说"我还能做那些工作吗?我进过拘留所了。"
  骆淇笑了一下"你都能出来,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说起这个,骆淇说没想到吕秋这么不简单。
  樊宇说我怎么觉得我一直在欠人情啊,好像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似的,真郁闷。
  骆淇说你郁闷什么呀,连秦庄都敢捅,谁有你厉害?
  樊宇又有点高兴了。
  我发现,他真的是小孩脾气,高兴不高兴,都在转瞬间。我觉得这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在他不高兴的时候不要装着高兴就行了。
  骆淇说在家里吃饭,然后就打电话叫菜。樊宇蹿到厨房去煮花生去了,还把山楂洗干净了去了核,问我们吃熬山楂还是生吃。骆淇说你就别忙活了,生吃就行了。
  不知不觉,也和骆淇像兄弟朋友一样聊天喝酒了。骆淇说"展晖,我可是看好你的,你在这个圈子也许能混出来。"
  我说这个圈子混出来的10个能有一个吗?
  骆淇说100个也没一个!
  我们吃的挺乐和。樊宇在沙发上看电视,搂着东东。不一会儿仰在那儿张着嘴巴睡着了。
  骆淇看他一眼,笑着说"真是个孩子!"
  我感觉到骆淇对樊宇越来越多的宠溺,似乎这宠溺不仅仅是因为起初的愧疚。也许,是我想多了。
  我们的生活,并不能算轻松。因为,还有什么人一直在惦记着我们。我怕樊宇再有什么事,但是我不能时时守在他身边。
  他倒是每天无忧无虑的样子,还计划着,以后要再去读书。
  我的拍摄又要进行了。樊宇有时来片场看我拍戏。我才发现他是个招人喜欢的家伙,很快和剧组上上下下混得很熟,哥哥姐姐地叫着,斜挎着一个大包,在那里窜来窜去。
  晚上,他回去吕秋地酒吧,听说是吕秋叫他去的。有一次我去找他,看见他正和吕秋聊天,他正说着什么,吕秋看着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回来的时候,我问和吕秋说什么那么专注?
  樊宇说"也没什么呀,其实,就是跟她说我现在特别开心,高兴。"
  "她说为什么。"
  "我就说有展晖哥。似乎什么都不怕了。"他说到这儿斜着眼睛看着我,说"我不是说话逗你开心啊,反正想到你就快来了,就特别高兴。那天看见你进门,我就说我展晖哥来了。他们还笑话我!"
  我说"你不怕肉麻啊。"
  "你觉得肉麻啊?"
  "我又没听见。"我说。
  他说"你要觉得肉麻,我以后就不说了。"
  "不肉麻!"我说。
  "哈哈哈….."他得意地笑起来。
  要出现的总会出现,秦庄终于在有一天我走出片场的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看来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一副神轻气闲的样子。我看着他转头就走,他说
  "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
  我站住了。
  "樊宇被人看上了。"
  我非常怕樊宇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但他还是没有如我的愿。
  我扭头说"我求你了秦庄,有完没完?!"
  他恶作剧地笑"怪也怪他啊,长那么多爱人肉干吗?"
  "你别搞鬼了秦庄!别老来这一套!有劲么?他就一个小孩,你这么大一人,老跟他过不去有意思吗!很过瘾吗?!你自己该干吗就干吗不行吗?!"
  "我也想啊…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身上扣,他捅了我一刀,我现在碰过他吗?嗯?我就是来提醒你展晖,他这次可不是惹了我这么简单了,他招上不该招的人了,知道了吧?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让你有个思想准备。还有,我跟你说,别把什么人都当好人,最恶的人,都是装得跟好人似的!话说到这儿了。你给我好自为之吧!"他转身要走。
  我突然叫住他"秦庄!"
  他没搭理我,一边接着往前走,一边点着了烟。我跟了上去。他瞥了我一眼,就看着前面
  "是什么人?"我问。
  他吹了口烟。脸色突然有些凝重。我怎么突然有种感觉,他在帮我们。
  "秦庄?"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我没什么可说的。有人想整樊宇。这个我以前就有感觉,这次,他在看守所里差点被人打死,我就知道确实有这么回事。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我怀疑是你们周围的人。"他看着我置疑的眼神,说"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的确我也整过他,整得很惨,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并不想看着他死。不瞒你说,我一边想整死他,一边又下不去手,他有我当年的影子,这话张桥跟我说的。我是恨他,可我每次想起张桥那么说,我就不能把他彻底毁了。还有你,我完全可以对付你,可我没有,上次把你送到风爷那儿,也是我想看你到底能做多大牺牲,风爷根本不碰男的!我是有股怨气,可是这股怨气在张桥那儿,他他妈的已经OVER了。我整死你们谁,也发不完那股怨气!"
  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结果,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竟偏向于相信秦庄的话。
  我们周围的人,是谁?
  骆淇,吕秋,还是川哥?
  他和樊宇有多么大的仇恨?!
  秦庄看着我说"瞧你那样!我就气你们这点。樊宇都那样了,你还能这样。我只不过想让我们生活舒坦一点,张桥就把我当狗屎!"他恨恨地说"他倒是死了痛快,妈的!"他又开始气急败坏了,张桥是他的死穴。"总之,看上樊宇的人,是个若不起的人物,包括风爷都不一定惹得起他。但是,他怎么能看上樊宇,我不知道,只是,你们这儿有人知道他喜欢什么,也知道怎么让他看上樊宇,被他看上…哼哼…"他瞅着我慢慢变白的脸"展晖,你带着他逃跑得了。"
  我猛地抬眼看着他。
  他忽然大笑"哈哈哈…怎么着,相信我了吧,哈哈哈…你演戏算啥?又我演的像么,嗯?"他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秦庄!你丫混蛋!"
  "哈哈哈…"他哈哈笑着跑了。
  这人神经难道已经不正常了?怎么这样取乐啊?神经病!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秦庄发乐一通神经以后,我觉得一切都有些不对。好像,他告诉我的事是真的一样。
  好在,樊宇还活生生地笑嘻嘻地在我身边。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和我聊天,说着他的新工作。他在一个书吧找到一份工作,给那些看书的人泡咖啡,泡茶,听着轻柔的音乐。他喜欢听歌,有时一边干着自己的事儿,一边听歌。有时歌曲很安静,有时却特别闹腾。这个跟他心情有关。
  我们常常去河边遛狗,两个男的一条狗,被夕阳拉着长长的影子,特别有意思,也特别有味道。
  原来啊,人的最终对兴奋的渴望,就是可以和喜欢的人平平淡淡在一起。
  23
  我有一阵子的恐惧,怕秦庄说的是真的,却始终没有发现什么。
  樊宇的书吧没有干多久,骆淇便帮他接了几个杂志的活儿,虽然他并不是什么知名的人,但是据说镜头感特别好,很上镜。样片出来后,效果非常令人满意。于是,活也就接连不断起来。
  骆淇也经常放下手头的活,跟着他到各处去拍照。
  我的戏也开拍了,我跟着川哥,樊宇跟着骆淇。
  电话联系的情况比较多,但总是说不了两句,不是他要忙就是我要忙了。
  不管怎样,他跟骆淇在一起我还是放心的,骆淇很照顾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把秦庄的话告诉骆淇,也许,不想空添烦恼吧。而且,秦庄这个人,脑子里盘算什么,没有人知道。
  事情没有完,这个我们都知道。秦庄就是个雷,随时会炸的雷。
  樊宇经常很晚才回来,有时在外面就叫着让我过去吃饭。他吃饭的速度变快了,一大碗西红柿面,很快就见了底儿。他脸上洋溢了越来越多的笑容,更加纯真,鲜活。
  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也经常开玩笑地叫我,有时就说'亲爱滴'。他的骨子里存在着太多孩子的特质,他会认真听别人每句话,给每个人回馈,他笑的时候你就感觉他非常高兴,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噘起嘴巴。
  我发现我越来越多地牵挂着他,即使,他和我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
  那天骆淇带来一个好消息,说有人投资拍戏,找樊宇演第二男主角。虽然樊宇没有任何演戏经验,但是,似乎制片方对他非常满意,已经拍板定下他了。
  樊宇高兴地跟我说"亲奈滴,我就快可以把妈妈姐姐接来啦!"
  我替他高兴啊。
  一众人在吕秋的酒吧庆祝。川哥说展晖连你的事儿一起庆祝了吧。
  樊宇问什么事啊。
  我说有个经纪公司要签我了,以后我也是有人罩的人啦。
  樊宇高兴不已,却噘着嘴巴说我瞒着他。
  我说你在兴头上,别让我这喜事抢了你风头啊。然后我正好看见旁边一本有他的杂志,上面的他被弄得非常前卫,但是在我眼里就是怪异,完全没有一点他的特质。我举起来说"你瞅瞅你,跟黑炭似的!"
  他扑上来,边说着"你滚。"边把杂志抢走了。
  骆淇和川哥已经习惯我们这样了。在旁边继续冷静地喝酒。
  我不经意一歪头,看见了坐在暗影里的吕秋,她当时的表情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是让我不大舒服。她看见我时,开始对着我笑,变得比较像平常那个吕秋了。
  樊宇一边搂着我脖子,一边喝着饮料。我看着他一脸洋溢的幸福,只想永远留住。
  不知道为什么,我打了电话给秦庄,我问他"你说的事,至少有真的,对不对?"
  秦庄阴阳怪气地说"你不是挺HAPPY的吗,找我添堵呢?"
  我说"你说我们之中有个人,是不是吕秋?"
  他楞了一下,然后狂笑"顾展晖,我说什么你信什么呀?"
  我就是觉得那话里有真实成分。
  我对秦庄说"我宁可信其有,我不希望樊宇再有什么事。他还是个孩子。"
  "你才多大啊你!"
  "不一样,秦庄,你自己也知道,樊宇的性格里面就是与生俱来的孩子气,你肯定可以感觉到。"
  "操!孩子怎么了?他早该长大了!孩子气对阿?就得周围这么多人宠着他?"
  "秦庄,是不是吕秋?"
  "你自个儿猜着玩儿吧!"他又把电话挂了。
  他心里有不忿,无论他知道什么,都不会轻易地告诉我。我又开始害怕起来,如果真的像他说的,有个大人物,那将会发生什么?一个比秦庄还恐怖的人?
  樊宇终于早早回来,在院子里和东东玩,我进去的时候,他有点气喘。我挺急地说
  "你又跑什么跑,不要命啦?"
  他扑上来,抱着我说"东东!你大晖哥回来啦!"
  我真是哭笑不得。两个人仰在床上聊天,樊宇抱着个抱枕,也不怎么老实,说一句话就换个动作。
  我忽然把他揽在怀里说"樊宇,咱们去别处生活怎么样?"
  "啊?"他把脸凑到我面前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很认真地问
  "你说真的?"
  "真的话,怎么样?"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同意的意思。"
  "樊宇?"
  "啊?"
  "没事。"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感觉有。"
  "没什么。你不是老说拍照片很开心吗?一遍又一遍看着杂志,自恋得不得了!"
  "你滚,你才自恋。"他给我一拳。
  我哈哈笑。他不依不饶地说"你最自恋了,每天早上对着镜子看半天,还挤眉弄眼的,对着镜子放电,你最自恋!"
  我气他"你你你!"然后数落出骆淇给我讲的那些他拍照时的在意劲儿,他翻身骑在我身上,很快被我压在身下。我亲吻着他,又有些迷惑了。
  他正做着他喜欢的东西,他正在快乐着。如果可以,就这样快乐下去多好。
  骆淇带着他去见那个电影制片人了。当天晚上,樊宇的电话一直打不通,骆淇也是。后来,半夜2点多,我听到门口有车响,开了门跑出去,打开大门的时候,看见樊宇从一辆奔驰里面出来,骆淇正从里面探出头,说早点回去休息吧。
  樊宇扭了身,看见我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这儿啊?吓我一跳!"
  我看了一眼骆淇。骆淇对我笑了一下。
  我说"为什么你们电话都打不通?"
  "那个地方没有信号。"骆淇说。樊宇跟着点了下头"后来太晚了怕你睡了。"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看着那辆很眩的奔驰开走的时候,有点不舒服。
  我和樊宇进屋。樊宇一直说着今天晚上那个地方有多么多么特别,多么得不一样,然后他们见的那个人特别特殊,有种特别的气势,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我越听越恍惚。我说
  "以后,无论怎么样,都得让我能联系到你。"
  他看着我问"展晖哥,你生气啦?"
  我不是生气,我只是有些心慌。
  大人物,不是一般气势的人,奔驰,打不通电话的地方,这些都让我心慌,秦庄说的那些话也越来越清晰。
  24
  第二天一早,樊宇难得没有出去,在屋子里收拾,把这里那里弄得井井有条。我喂了东东,他已经做好了吃的,其实是我昨天买好的饼,他熬了粥,把饼夹了火腿。
  我们坐在那儿吃,他看见我看他,就对着我笑。
  我心里很不踏实,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不想打搅他的快乐,甚至希望这快乐永远延续下去。
  不由控制地我叹了口气,他猛地抬了一下头"展晖哥,你不高兴啊?"
  我啊了一下,然后说"没有…哪有。"
  他清澈的眼睛看着我,然后笑"咱们在一块就想着高兴的事行么?你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了。"
  我说樊宇…叫了他的名字,却欲言又止。
  他突然说"我今天没事,咱们玩玩去吧?"
  我说我还有戏要拍,就快收尾了,收了尾咱们就去玩,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很高兴地点了一下头。
  我下午才有戏,于是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他听了我这话,就飞快地穿戴整齐。
  我们俩去了个比较大的购物中心。在一个鞋店门口,两个人同时趴到橱窗签,看中了同一双鞋!
  然后,我们谁也没问,进去就把它买了下来,立刻穿在脚上,拎着旧鞋耀武扬威地走了出来。每次经过玻璃,镜子,可以照得到我们的地方,都会看过去,看着里面两双一样的脚。
  我们是在商场附近分的手。他接了个电话,然后说他找骆淇去,我也要去接着拍戏。他冲我摆手,然后笑着说亲爱滴,白白。
  我冲他笑了一下。
  戏拍得很顺利。可我心里有些惶惶。给樊宇打电话,问他在哪儿,谁知,电话又打不通了。我找骆淇,好在他的电话可以听到接通的声音。
  "展晖。"他说。
  "樊宇在你那儿么?"
  "樊宇?没有啊。"
  "啊?"我一惊"他说去找你了啊。"
  "没有。昨天很晚回的家,今天没事,我还让他好好休息一天。"
  我刹那间什么心情也没有了。川哥过来问"怎么了展晖,怎么脸色变成这样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脸色,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骆淇大概也预感到什么又打了电话过来"展晖,有什么事?"
  我终于把秦庄说的事跟他说了,我不得不说,我也曾经怀疑过骆淇,但事到如今,我只能跟他说,我不是相信他,我是想,即使他就是那个人,我也要说。
  "骆淇,如果你是那个人,你放了樊宇吧。"
  川哥看着我说"展晖,骆淇不可能是!而且,秦庄说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骆淇只在电话里冷静地说"我马上过来。"
  他半个小时才赶到,他说"樊宇也不在家里。"
  我只是看着他。又看了看川哥。
  骆淇对上我的眼光,忽然说"这些日子,有没有发现樊宇不太正常?"
  不正常?
  他只是十分快乐吧。
  "他好像有些太高兴了。"
  太高兴了吗?
  我看了看脚上那双鞋,难道,他在让所有人觉得他很高兴吗?即使他已经知道什么事了?
  川哥忽然说"为了弄清楚,我们去找秦庄吧。"
  我和骆淇对视一眼,和川哥向外走去。
  找秦庄,总是很容易的,打通他的电话,到了他指定的地点,他一副慵懒的样子,窝在沙发里,弄着自己的手指甲。挑着眼睛看着我们
  "找我干吗呀?"
  "你说的大人物,是谁?"骆淇说。
  秦庄瞅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骆淇,你怎么也这么紧张?上了他以后,动心啦?"
  "少废话!"骆淇说"秦庄,多少厚道一点,告诉我们这个人是谁,我们自己去处理!"
  "处理个屁啊。"秦庄一脸不屑"你们连我都应付不了,还能应付他?"他瞅了我们一眼"还是让樊宇自己去应付吧,他这条路走得对。你们帮不了他,就干脆别掺和。"
  自己去应付?这么说,他真的,自己去应付了?
  我浑身发冷,看着秦庄,秦庄瞟了我一眼,忽然收起了调侃的语气和眼神,对我说"展晖,如果你还能看见樊宇,还会要他,我发誓不会再招你们。"
  "到底怎么回事?"我只能这么问。
  秦庄瞟着门口,不说话。
  "秦庄!"我吼了起来,揪着他的领口。秦庄挑着眼睛看着我。我的手慢慢松开了,我的声音软弱了我说"秦庄…求你告诉我。"
  我此刻不能抑制地难受,比上次樊宇出事还要难受,比他生病还要难受,那时,樊宇是一脸痛苦和憔悴,如今,那么快乐的樊宇竟然在独自的承受血雨腥风。他的每一句亲爱的,每一个笑脸,都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划刻着我的心脏。
  秦庄始终看着我的脸,然后,他出其不意地说
  "司马,我们都叫他匈奴。像个野人,不是说他长相,是他的作为,如果他哪天吃了人肉,也不奇怪。他原来常常光顾我那个场子,后来有阵子消失了。樊宇被我弄回来那次,不知道为什么,他正好回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点名叫樊宇。我没把樊宇给他。那天晚上他带走的那个孩子,现在也没回来。"秦庄看着我们,眼神有些黯然"匈奴那次回来以后,我才知道他已经势力大得不得了,连风爷都得惧他三分。然后,他又没怎么在北京出现。我听说,他搞的都是大买卖,黑白两道也有不少人。 再听说他的消息,是在我和风爷把樊宇弄出监狱以后…"
  "你把樊宇弄出来的?"川哥瞪大眼睛问。
  秦庄冷笑一下"没想到吧。"他又转向我"展晖,我对你和那小子不薄吧?"
  我盯着秦庄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他要做什么,别人永远摸不清方向。
  "有人,比我更想要樊宇死。"他说"监狱里那次,分明要他的命。还有,这次,匈奴之所以再找到樊宇,这个人也立了不少功劳。 他应该已经找过樊宇了,樊宇现在不见了,也许,也就再见不着了。 展晖兄弟,他留了遗言给你没有?"
  我浑身已经冰冷得像被冻住。
  秦庄又开始笑起来,对着我们戏谑地说
  "你们自己猜猜,这人是谁啊?也许是老川?骆淇?还是别人?嗯?瞅瞅你们这个圈子,咋这么神奇啊?没准还是张桥害人不浅呢,谁喜欢张桥来着?"
  我不由得看着骆淇,骆淇阴郁着脸,忽然问
  "匈奴会在哪里?"
  25(上)
  秦庄瞅着我们这些人,嘴角突然露出嘲笑。他说"其实你们都是一群窝囊废!"
  没有人能否定他。
  他继续说"我早就告诉张桥,要想出人头地,就得豁得出去!你们不行,他也不行,他唯一豁出去的一次,就是把自己给挂了!"他咧着嘴角乐"我现在突然就不郁闷了。樊宇也没啥好的,出了什么事,还得自己上!"
  骆淇突然冲外走去。川哥也很快跟了出去,但是一下又进来了,对着秦庄说
  "秦庄,你可以帮忙么?"
  "求我啊?"秦庄望着天嘿嘿笑"那么看不起我,求我干吗?"
  川哥说"要怎么样你才会帮忙?"
  秦庄不置可否,忽然又说"有一个办法。"
  "你说。"
  "要张桥从坟堆里爬出来,跟我说我做的一切,他都不介意。"
  川哥滞住。秦庄哈哈大笑。
  我站在当地,一句话也说不出。秦庄奇怪地看着我"没想到,你还挺冷静,还是自己偷着抓狂呢?我打开窗户,你跳下去不?"
  "我不会跳的。"我说。
  秦庄盯着我。
  "只要樊宇有回来的可能,我就会等他。"
  "变成什么样都等?"他冷冷地问。
  "对!"我说。我不再为我的无力感到沮丧,不管樊宇怎么样回来,我始终会把他抱在怀里。当初,他搂着东东痛哭,如今,还有一个可以让他倾诉的人,在这儿!
  秦庄又开始露出嘲笑的脸"还挺坚定的!"
  我转身说"川哥。你人面也广,帮我打听打听匈奴吧。"
  川哥看着我,突然拍拍我的肩膀。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我看见秦庄有短暂地呆滞。
  我和川哥往外走。快走出门口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站住!"
  我们停住,看回秦庄。他的脸上阴晴不定,然后说"跟我走。"他先我们一步走出门口,我们跟了过去。
  和秦庄张扬的穿着不同,他开了一辆异常稳重的车。我们坐在他的车上。他一边开,一面说
  "如今,能帮忙的,只有风爷。"
  我想起了那个貌似慈祥的中年人。
  "我知道匈奴和他接触过,好像要谈一笔什么买卖。风爷当时没有答应。而且,不瞒你们说,你们也爱信不信,我曾经跟匈奴说樊宇是我们的人,没有我们的允许,他不能动他。不知道这丫是不是真的势力变大了,才敢这么做!我想,如果风爷出马的话,没有什么问题。"
  我看着秦庄。我始终摸不透这个人。
  他目视前方说,你看什么看!
  我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我感觉不到一丝的释放,也许,太多事情,让我完全不可以轻松吧。
  秦庄歪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不是看上我了吧?你不觉得,比起那个小屁孩,我更有感觉一点,嗯?"
  我对他无语。目视前方。
  "切!没品味!"
  "秦庄,我也许看错你了。"川哥突然说。
  秦庄看了一眼到后镜,"你看错我什么了,大川?"
  川哥笑了一下。"我想你的性格里,有很人性的一面。也许,不应该仅从你的行为里面判断,但最后也许还是会从你的行为中表现出来。"
  秦庄楞了一下,然后不以为然地说"说的什么鬼话!"
  车子开到了那个我曾经到过的地方。秦庄停了车。我们走下去,秦庄按了门铃,很快有人来开门,似乎是风爷的保姆。
  我们走进去,风爷正在客厅里面看报,一副很悠闲的样子。看见我们,说"小庄怎么来了,还有展晖?是吧,叫展晖是吧?"
  我点了一下头。
  他又看了一眼川哥,秦庄说"这个是海川,张桥的朋友。"
  风爷笑了一下。"你和张桥就纠葛不完了?"
  秦庄说"这次是因为樊宇。"
  风爷神色有些细微的变化,但脸上还是挂着微笑。"小庄你的很多做法我都理解,不过现在我不明白了,怎么又为他来了?从监狱把他弄出来,是因为你说有人在背后算计你。现在呢,是怎么回事?"
  "他好像在匈奴那儿,匈奴那个人,您是知道的。咱们以前说樊宇是咱的人,现在就这么让匈奴弄走了,不是让人看不起吗。"
  "这么回事啊。"风爷笑。
  秦庄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我们,从他的眼神我看出了一些不安。我说
  "风爷。我知道我没有什么身份跟您说话。可是,我想跟您说,他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在意的人,我只希望风爷可以帮个忙,欠您这个人情,用多大代价还都可以!"
  风爷瞅着我,笑了一下"上次来找我聊天,也是你说的你可以付出的代价吧?"
  我低下头。
  "干吗搞成这样啊。"风爷说"不过是个男孩子,干净了一点罢了。"
  "风爷。"秦庄又叫了一声。风爷摆了一下手。"没什么别的事的话,你们回去吧。我等下还有客人来。"
  秦庄皱了一下眉头,忽然问"风爷,樊宇的事,您提前就知道了,是不是?"
  风爷没有说话,只是又坐回了座位。
  "难道,是您的默许?"
  风爷抬头"秦庄,你的态度有点问题吧?"
  "我只是不明白。"
  "没什么不明白。做生意。条件谈妥,就是这么回事。"
  秦庄闭了一下眼睛。
  "这个不是曾经是你最想看到的场面吗?小庄?"
  秦庄有点黯然。"这种事,我自己做还挺高兴。用不着别人插手。"
  风爷沉声说"回去吧。"
  25(中)
  特别少。我一下午得空写了两句。
  因为明天开始要消失半个月,才想在这周结束。
  怎么目前看上去,这么渺茫啊。
  对不住大家。我还是会尽力的,希望可以结束,但是做好准备,我来不及结束。
  我在说什么啊。
  -----------------
  空气有些凝重。我对着面目平静的风爷,却完全感到,他并无意帮我们。秦庄似乎头一次让我感到束手无策。因为风爷这样跟他说
  "别琢磨别的方法了。樊宇是我亲手交给司马的。"
  "司马的生意您说过不沾的?"秦庄有些急躁。
  风爷喝了口茶"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原因。"
  秦庄僵在当地"您知道司马会怎么样对不对?"
  风爷点了一下头。不知怎么看了我一眼。他对我笑了一下"展晖,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也不一定非跟什么人镖在一起。一个人,也就那么回事,忘了,也就忘了。"
  我的体内像有无数火苗在蹿,突然间,我不能控制地跪在了风爷的面前。我什么也说不出口。我只是跪在那儿。
  风爷说,这是干吗呀。
  我抬不起头,我说"他才20岁,就像个孩子一样,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没有了。我每次一见不到他,才知道他有多重要。我不可能忘了他。风爷,我不求你帮他,只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司马!"
  秦庄和川哥都直直地看着这个场面。
  风爷看着我,好久,叹了口气。"我帮不了你任何事。"
  秦庄过来抻我。我仰头问"秦庄,你能找到司马吗?"
  秦庄看了风爷一眼,"我试试。"
  风爷猛地把目光转向秦庄。秦庄说"风爷,不这么做我会不爽。"
  风爷仰在沙发里说"滚出去。"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我们起初都没有注意,直到风爷的眼睛亮起来,我们看过去,然后全部都惊诧了,除了露出冷笑的秦庄"果然是你。"
  川哥也发出一个声音"吕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吕秋的那种表情。意气风发,目空一切。我知道,她的出现,一定会有很多我想知道的答案了。可我冲口而出的话还是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樊宇!"
  吕秋微笑着看了我们一下,然后做出一个让我们都呆立在当地的举动。她对着风爷叫
  "爸。"
  风爷冲她宠溺地笑着。然后对着秦庄说
  "这是我一直没找到的女儿。"
  秦庄脸上一团黑"她姓吕,您姓程。"
  吕秋温婉地笑着"我后来改了妈妈的姓。"风爷越发像个慈祥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吕秋继续说"谁想到呢,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却现在才相认。"
  川哥忽然说
  "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风爷。"
  吕秋笑了。
  风爷楞了一下。
  吕秋说"哪有女儿不希望见到爸爸的。"随即看了一眼风爷,风爷欣慰地笑,她说"除非,这个爸爸让女儿不能忍受啊…"
  "爸。"吕秋甜甜叫了一声"您让他们坐啊。"
  "他们还有事。"风爷说。
  "我想给他们讲故事呢。"
  "讲什么故事啊?"风爷说。
  "讲您的故事,还有您儿子的故事。"
  风爷显然被吓了一跳。
  我突然预感到什么了。
  吕秋妩媚地坐在那儿,品了一口她爸爸给她倒的茶。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别着急了,樊宇到了司马那里,基本就别指望他会回来了。"她看了我一眼"展晖,很痛心吧?别难受,那个孩子没啥好的。一个小保姆生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风爷已经露出惊诧的表情。"爸?是不是想起什么了?20年前,你干过什么?记起来没有?"
  空气有些凝重。我对着面目平静的风爷,却完全感到,他并无意帮我们。秦庄似乎头一次让我感到束手无策。因为风爷这样跟他说
  "别琢磨别的方法了。樊宇是我亲手交给司马的。"
  "司马的生意您说过不沾的?"秦庄有些急躁。
  风爷喝了口茶"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原因。"
  秦庄僵在当地"您知道司马会怎么样对不对?"
  风爷点了一下头。不知怎么看了我一眼。他对我笑了一下"展晖,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也不一定非跟什么人镖在一起。一个人,也就那么回事,忘了,也就忘了。"
  我的体内像有无数火苗在蹿,突然间,我不能控制地跪在了风爷的面前。我什么也说不出口。我只是跪在那儿。
  风爷说,这是干吗呀。
  我抬不起头,我说"他才20岁,就像个孩子一样,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没有了。我每次一见不到他,才知道他有多重要。我不可能忘了他。风爷,我不求你帮他,只求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司马!"
  秦庄和川哥都直直地看着这个场面。
  风爷看着我,好久,叹了口气。"我帮不了你任何事。"
  秦庄过来抻我。我仰头问"秦庄,你能找到司马吗?"
  秦庄看了风爷一眼,"我试试。"
  风爷猛地把目光转向秦庄。秦庄说"风爷,不这么做我会不爽。"
  风爷仰在沙发里说"滚出去。"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我们起初都没有注意,直到风爷的眼睛亮起来,我们看过去,然后全部都惊诧了,除了露出冷笑的秦庄"果然是你。"
  川哥也发出一个声音"吕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吕秋的那种表情。意气风发,目空一切。我知道,她的出现,一定会有很多我想知道的答案了。可我冲口而出的话还是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樊宇!"
  吕秋微笑着看了我们一下,然后做出一个让我们都呆立在当地的举动。她对着风爷叫
  "爸。"
  风爷冲她宠溺地笑着。然后对着秦庄说
  "这是我一直没找到的女儿。"
  秦庄脸上一团黑"她姓吕,您姓程。"
  吕秋温婉地笑着"我后来改了妈妈的姓。"风爷越发像个慈祥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吕秋继续说"谁想到呢,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却现在才相认。"
  川哥忽然说
  "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风爷。"
  吕秋笑了。
  风爷楞了一下。
  吕秋说"哪有女儿不希望见到爸爸的。"随即看了一眼风爷,风爷欣慰地笑,她说"除非,这个爸爸让女儿不能忍受啊…"
  "爸。"吕秋甜甜叫了一声"您让他们坐啊。"
  "他们还有事。"风爷说。
  "我想给他们讲故事呢。"
  "讲什么故事啊?"风爷说。
  "讲您的故事,还有您儿子的故事。"
  风爷显然被吓了一跳。
  我突然预感到什么了。
  吕秋妩媚地坐在那儿,品了一口她爸爸给她倒的茶。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别着急了,樊宇到了司马那里,基本就别指望他会回来了。"她看了我一眼"展晖,很痛心吧?别难受,那个孩子没啥好的。一个小保姆生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风爷已经露出惊诧的表情。"爸?是不是想起什么了?20年前,你干过什么?记起来没有?"
  风爷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应该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我看见他慢慢站起身,对着他的女儿吕秋说"你别告诉我樊宇是我儿子。"
  吕秋微微欠了一下身子,很自然地说"那个小保姆姓什么你都忘啦?"
  风爷呆立在原地。如果不是这样,很难看到他会有这副表情。他慢慢凝重着表情,我看见他的手居然微微发抖。
  吕秋说"本来,有很多方法解决这个问题,现在这个,却是最好的。"吕秋看了一下我们大家,然后很得意的说"把亲生儿子亲手送到一个变态的手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她还在优雅地笑着,我第一次觉得优雅是这么可怕的东西。
  我紧紧盯着吕秋"樊宇,他不知道!对不对?!"
  吕秋把眼神转向我"不好意思,我是先告诉的他。他知道他姐姐是他亲妈时的表情,你要是看到了,说不定会怎么心疼呢。然后,他刚知道他有这个爹,就被他送到司马那里去了。哦,对了,司马可是个厉害角色,不过你们别怕,他对男的没那方面的兴趣,相反,他最痛恶同性恋了,因为他弟弟就是,后来吸毒过量死了,所以啊,樊宇到他那儿,清白是没什么问题,命就不一定能保住了,他因为他弟的死已经有些丧心病狂了,用什么手段整死樊宇我不知道,反正你们就别惦记他了!"
  她在说整死一个人的时候,居然这么得意和兴奋!
  "吕秋!你何至于此!樊宇又什么错?!你为什么要这么整他!司马在哪里?!"我几乎在咆哮。
  "他没有错么?他的存在就是个错!"吕秋忽然转变了表情,带着悲凄眼神看着风爷,眼睛里居然有雾气"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男人,就是我爸爸,当成神一样的崇拜,从很小,我就跟自己说,我只爱我爸爸,你知道么,我的每一本书,每一个笔记本,都写着我爱爸爸,每一篇日记,每一天都有爸爸的事,哪怕就是一句,今天爸爸对我笑。可是,8岁那年,你让我看到了什么?!那天的一切毁了我所有的梦!你说过妈妈去世后,你要我好好跟你生活一辈子,你要我幸福,可是你到底干了什么?!"吕秋愤恨地指责着风爷,风爷看着她,不说一句话。
  秦庄忽然阴阳怪气地说"吕秋你才是变态吧。"吕秋瞪了他一眼。秦庄哈哈笑了两声"你爱你爸爸不假,更多是沉溺在你所谓的占有欲里面,变态,真他妈的变态,延续了20几年,还在那儿不能自拔呢。"
  吕秋为了这份沉溺,一直连个男朋友都没交过。我不知道那种感情从何处而来,可是,无论如何,这也不是她迁怒樊宇的借口!
  我叫"风爷!事已至此,把司马找出来!"
  风爷冲到电话旁,开始打电话。吕秋冷眼看着他,眼睛里的泪水竟越积越多。
  秦庄说
  "如果我没猜错,打从樊宇到北京,他遇到那群流氓,还要监狱里要至他于死地的人,都是你找人干得吧?"
  "不止。"吕秋说"冒充张桥的人要杀你,还有,把张桥从楼上推下去的人,都是我找人干得。"
  秦庄一听,大喊一声"你妈的!"
  吕秋冷笑。
  秦庄再也没有轻松的表情,他和我们一样,是被人操控着的。吕秋环视着我们
  "他该死,如果没有他,就没有证据再证实我看到的那一切。这个方式也好,让爸爸自己了结,就算是对那件事的一个弥补。"
  她缓缓看着风爷。风爷打完了电话,正看着她。吕秋说
  "爸,今后我们可以生活在一起了。"
  风爷坐在沙发里,慢声说"小秋,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的?这就是你对爸爸的爱呀?让爸爸送掉亲生儿子的命,你就开心啦?"
  "开心。"吕秋说。
  风爷闭了一下眼睛,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风爷猛地拿起电话,一直听着,然后挂了电话说"他在一个废弃仓库。"
  我们几乎同时奔了出去。
  吕秋喊了一声"爸!"
  风爷说"在这儿等我。"
  我们一起向那个仓库而去,我的心在狂跳。坐在我旁边的秦庄,神色也有些不定,他转头跟我说"原来我错怪了张桥。我以为他恨不得我死。我要杀了那个女的!"
  我说"秦庄,如果樊宇死了,我去杀她!"
  他猛地盯着我"你丫别开玩笑啊。"
  我的声音特别冷静"你看我像开玩笑?"
  秦庄说"你丫眼睛都是红的。"
  我感觉有无数东西在我体内狂蹿,像要冲出,像要爆炸。我耳边全是樊宇跟我说的'亲爱的,再见。'
  我猛地说
  "樊宇不会死的。"
  "不会的。"他拍了我一下。
  我们冲到那个仓库的时候,几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冲下车去。与此同时,却随着一声玻璃的破碎声,一个物体从仓库二楼落了下来,随着噗的一声,扬起了一阵尘土,我猛然看到,那落下的物体竟然是两个人。其中一个,居然,是,骆淇!
  他紧紧的抱着另一个人,那个人仰面朝天,是个秃子。我猛地奔过去,骆淇的嘴里流出鲜血,那个人的嘴里也是,同时,那人的脑后也是一滩血迹。我扳过骆淇,他还有意识,他看见我说
  "樊宇,在,上面,快去,救他…快去…"
  "骆淇….."我的声音哽咽着。
  他好像推了我一把。
  我把他慢慢放下,川哥已经在叫救护车,然后过来抱着骆淇,那个时候,骆淇的头向后仰去,我正奔向仓库里,奔向樊宇所在的地方。
  26
  我始终记得,我奔上仓库的二层,看着躺在那里的他时,一颗心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完好无损地躺在那儿,可我却浑身发抖。我慢慢走过去,想扶他,却只是轻轻叫了一声'樊宇',手在要触及他把他抱起地时候,我后面传来一个深沉的声音
  "别动他,他手脚好像都断了,不知道有没有内伤。"我扭回头,看到风爷。他直直地看着樊宇,然后眼睛忽然睁大了一下,我扭回头,看见樊宇正看着我。
  "樊宇…"
  他张了张嘴巴,我听到微弱的一声"展晖哥…"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他似乎想扬起手,却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别动。"我说。
  他还想说什么,却有白沫从他口中流出来,他的眼神有点涣散,然后,我看到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流下。
  "樊宇!"我大叫!
  有脚步走近我,秦庄和风爷都站在旁边,秦庄嘶哑着声音说"妈的,司马这个混蛋,给他注射毒品!"
  我脑袋快要炸开了,我不知所措地跪在地上,跪在他身边,他的手指动了动,被我握住,我只是一个劲地说"没事的樊宇,没事的。"
  他的身体在颤抖着,不住地颤抖。
  风爷铁青着脸,秦庄捏了一下我的肩膀。
  当救护车的声音传来的时候,樊宇的头已经歪向一边。
  骆淇和樊宇被送进了急救中心。
  如果不是骆淇,司马的带着毒品的针头可能已经在这一刻要了樊宇的命。骆淇和司马搏斗过,然后从二楼跳了下来。司马当场死亡,骆淇经过抢救,终于在几天后脱离了危险期,可是,他的腿因为摔伤了脊柱的缘故,暂时不能起作用了,他要在轮椅上坐着。
  他清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樊宇的情况。那时,樊宇还没有醒过来。
  原来,他后来一直在怀疑吕秋,而也一直在找人调查她,当听秦庄说了司马的时候,就预感是吕秋搞的鬼,于是冲了出去,才赶到了司马所在的地方。
  他一心要救樊宇,几乎选择了和司马的同归于尽。如今,他要靠轮椅生活,我看不出他有任何后悔,倒全是对樊宇的牵挂。
  只剩下我们俩的时候,他突然跟我说"展晖,其实,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补偿他,希望,这次,我做到了。这样,我也对得起桥哥。"
  我望着他,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我说"你放心吧,樊宇不会有事的。"
  我点头。我没有想过樊宇会有什么事,因为,我丝毫没有准备。
  樊宇被司马注射了很大量的毒品,他并不是要让他染上毒隐,而是要用这个方式要他的命。
  司马用来实施残忍方法的对象,都是年轻的男孩,我想,是吕秋把樊宇带到他身边的。也许,故意说出樊宇和他弟弟的某些相似的地方。
  骆淇说,吕秋暗地里是在做毒品生意的,司马有可能就是她后来的合作伙伴。
  警察把吕秋从酒吧带走的时候,我们才知道,骆淇早就布好了线,这次的事情,反而,让警察有了证据。而且,吕秋的一个下线,早几天被骆淇查了出来,这次也被捅给了警方。
  吕秋没有逃,也没有什么反抗。他们说,她被抓的时候,嘴角还是冷笑着。
  过了两天,秦庄说,吕秋坚信风爷会把她弄出来,在拘留所里面放出了话。
  我不知道风爷打算怎么办。也不想知道。
  不过,风爷把樊宇转到了最好的医院,他看着那个自己不曾知道的儿子,老泪纵横。
  后来,风爷居然失踪了。不知去向。他给樊宇留了一笔钱,还有房子。但是,我知道,樊宇不会要的。秦庄带来的时候,我没接。
  秦庄说"拿着,多少人一辈子都奔不到这个数。"
  "不要。"我说。
  "怎么那么傻啊你。"
  "拿走。如果樊宇有选择,宁可没这个爹!"
  秦庄看着依旧昏迷的樊宇,摇了摇头"傻了吧唧的,一对儿傻子!"
  吕秋被判了无期。风爷还是动用了关系。不然,她的罪足够死几次!
  樊宇后来从昏迷中睁开眼睛的时候,茫然地看着我们,然后突然咧开嘴就笑了。那一刻我以为我在做梦。我惊喜地叫"樊宇!樊宇!"
  他没有叫我展晖哥,只是瞪着清澈纯净的眼睛看着我,然后眼睛弯弯的。
  他不认得我们了,他也很少能说什么话,毒品损害了他的神经,他每天只是对着我们笑,像个小傻子。
  我唯一庆幸的是,他跟我很亲近。看着我特别亲昵的样子。
  他姐姐,不,他妈妈来看他的时候,他躲在我身后,不愿意看她。她哭得不行,我跟她说,我会好好照顾樊宇,一辈子。她点点头。对着樊宇说"宇啊,对不起….."
  我把樊宇带回那个小院,他见到东东的时候,跑过去搂着它,把脸埋在它的脖颈间,我曾期望,他会像上次一样,哇的一声,哭出来,然后,恢复了。
  即使,并没有如此,我还是很高兴。至少,樊宇又回到我的生活里了。
  慢慢的,他开始叫我展晖哥…..
  他开始慢慢学着洗衣服,
  喂东东,
  我们去遛东东,
  一起去玩,
  川哥和骆淇来看他,他就对着他们笑,有时坐在饭桌上,大家哈哈大笑的时候,他也在旁边笑呵呵的,跟着我们一起开心。
  他慢慢尝试跟我们说话,
  骆淇也靠着他坚强的意志,从轮椅上站起来,开始拄着拐杖走路了。
  他有时蹲在樊宇旁边问他"樊宇,开心吗?"
  樊宇特别认真地点着头,点了一下,又一下。我在旁边忽然也觉得很满足。原来,只要他在我身边,什么都好!
  秦庄还是偶尔过来倒个乱,樊宇不认得他,却也没有抗拒他。他逗樊宇,让他认他当哥哥。樊宇说"我不。"
  "为啥?"秦庄舔着脸问。
  "就是不。"樊宇说。
  "嘿你怎么傻了还跟我对着干啊?"秦庄翻着白眼,指着自己腹部"你往我这儿捅过一刀记得不记得?"
  樊宇盯着他问"真的呀?"
  秦庄说"可不是!"
  樊宇笑,露出白白的牙齿。
  "你他妈的还笑!"秦庄跟哄小孩似的假装生气。我在旁边说,秦庄,你嘴干净点!秦庄忽然把樊宇抱着说"那让我抱抱。"
  樊宇挣开他。秦庄无赖地说"那我抱你展晖哥!"
  "不行!"樊宇蹭地站起来。
  秦庄嘿嘿笑"那让你展晖哥抱着你。"
  樊宇瞅了我一眼,我看着他,他脸变得红扑扑。
  那天,漫天的火烧云,我们坐在院子里,我从后面抱着他,他前面趴着东东。我们都被映红了,我在他耳边说
  "樊宇,一辈子这样好不好?"
  "好。"
  我盯着院门口,依稀记得,那个傍晚,那个带着狗的男孩坐在我家门口的样子。
  如今,他在我怀里,已经,不能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