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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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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們如有要推介的文可以在下面留言(注明標題和作者) 或者發TXT檔到俺郵箱szheung@gmail.com
    

《无角龙》thaty *part1

【内容简介】




问:何谓无角龙?
答:有龙无角,谓之蛟。
问:蛟、龙何异?
答:龙,行云布雨,恩泽万物。蛟,翻云覆雨,为祸天下!
问:你可愿黄袍加身,登临九州,自此化而为龙?
答:我只愿披甲执锐,马踏中原,永为国之恶蛟!

俺是总攻派~~俺滴第一男主都是攻啊~~本文最终决定结尾NP(N不大于三,大概会是二)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主角:夏御蛟

配角:夏御骜




第一部:解围凭庙算,止杀报君恩(完结)


楔子

  夏显宗二十四年
  夏国陈兵赵属国曾国,曾国向赵国求救。
  夏国遣人往赵国,言并无意攻伐曾国,所以动兵,只是剿灭边疆乱匪而已。且夏国为表诚意,愿与赵国交换盟书,送四殿下夏侯乙于赵国为质!
  赵国欣然应允。
  六月四日,侯乙协妻、子抵达赵国都城大梁。
  六月十五日,夏国灭曾国。
  当日,赵君记昭夏皇子侯乙前来!
  "我父六子,侯乙既不为嫡,也不为长,文不成武不就!于国不过一米虫尔,今能以一身换一国,侯乙足以!"
  "你……你……"赵君大怒,当即便要殿前武士将侯乙剁成肉酱。
  左右大臣立刻制止!
  "陛下!如今群雄争霸,诸国以夏国最为势大,且夏皇残暴,动辄兴兵。今天如果陛下杀了侯乙,那明天那夏君就要打着为子报仇的名义杀上门来啊!"老太尉挥退武士,出班而站。
  "那……那难道朕就忍下这口气吗?!"赵君拍案而起。
  "陛下息怒,臣有法能让陛下出气,还可不伤了两国和气。"皇帝的小舅子也是少府卿立刻应声而出。
  "哦?爱卿速速道来。"
  "陛下,那夏主为陛下分忧,暂时为我赵国'管理'曾国,臣恭贺陛下得此贤臣。但陛下如今却还少了一名放羊的家奴,不如就让夏主的儿子为陛下分忧吧!"
  "呵呵,好!好办法啊。来人,从明日起就要这夏侯乙为寡人牧羊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赵君正笑得高兴,却忽然另一个更高兴更张狂的笑夹杂了进来,赵君不悦的低头看去,却发现那笑的竟然是夏侯乙!
  "你笑什么?"
  "哈哈!我自然是笑你赵国有如此贤君名臣,则我大夏五十年内霸业可成!天下尽为我夏家一统!"
  "你、你你!来人啊!给寡人把这疯子带下去!带下去!"刚刚恢复了好心情的赵君顿时气急败坏。
  "哈哈哈哈哈哈哈——"被武士拖下去的夏侯乙却仍然放声大笑着……
  赵国朝中某些大臣,一会扭头看着那笑声逐渐远去的方向,一会看看高座金殿的赵家君王,却不由得叹气摇头。
  夏国近四百年霸名不衰,也并非无因,单看如今的弃子侯乙已是如此的英雄人物,他的兄长父亲又是如何的了得?
  当日朝堂上的一场好戏流传出去,少不得有些不得闻达之士动了脑子,便是已有些身份的官员也有不少因为这一幕投奔夏国而去!
  不过,都说英雄气短,夏侯乙却也不例外。
  当天他们一家搬出赵国万国馆,搬入平民区的一间破陋民房,侯乙已近临盆的妻子当天便动了胎气,产下一名男婴之后撒手而去……
  侯乙抱着妻子痛哭一夜,第二天清晨却被看押他的赵兵强赶出房间牧羊,到得他回来的时候爱妻的尸体却已经不知所踪。只听赵卒告知,是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去了,怕是早已成了野狗豺狼果腹的食物了。
  侯乙顿时呕血晕倒!
  说来好笑,听说他生病,最着急的竟然是赵君。得知的当夜立刻派了宫中最好的御医前来为侯乙诊治,各种名贵药材顷囊而出。
  一直到三天后,侯乙才悠悠转醒。
  "父亲。"六岁的夏御骜抱着早产的弟弟守候在侯乙的病床前。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谈,但如今侯乙看着自己的一双幼子,两行清泪却潸然而落!
  半月之后,侯乙总算能够下地,亲自抱过了幼子。
  "你娘闺名中有一字'娇',如今我便把这字取其谐音为你起名,你便叫御蛟吧!再取一个小名,便叫娇儿……"



第一章 幼年定志

  夏显宗二十八年秋,赵国都城大梁郊外
  一处矮坡,一片绿草,白羊一群,父子三人。
  侯乙拿着根树枝,盘膝坐在地上教两个孩子写字。
  如今这一家已在赵地四年,可怜生就的龙身傲骨天家血脉,如今却衣衫褴褛忍饥挨冻。
  "军报!军报!"
  匆匆数骑自官道飞奔而过,扬起一路沙尘。
  "赵国又战败了啊。哈哈……咳!"夏侯乙少于的打断了教学,抬头望着不远的官道,一阵寒风吹过,打断了他高昂的笑,勾出了一声清咳。
  "父亲!"御骜疾步上前,一把搀住侯乙。
  侯乙十六岁生御骜,如今御骜十岁,算来他尚未及而立之年,却已经满头斑白,满面苍茫。
  "无碍的。"
  "父亲喝水。"御蛟从怀中掏出一个水囊,双手奉上。这水囊是他一直用体温温着的,虽是凉水却已经蕴了温暖。
  "唉……你们两个孩子跟着我受苦啦!"
  "既为天家子,为国尽忠自不可落于人后。"御骜搀着父亲坐下,躬身为礼。
  "父亲,您如何知道刚才的军报并非捷报?"御蛟毕竟年纪幼小,见父亲坐下脸色略微舒缓立刻迫不及待的坐在了侯乙脚边追问。
  "呵呵!听那些骑士的喊声啊!若是捷报,声音中为何如此沉重压抑?显然军报中并非好事。"
  "哦?父亲,那传捷报的喊声应该是如何啊?"
  "这个啊……"侯乙下意识的将头转向西方,眼神陡然一亮,唇角微翘,发丝随风起舞,依稀就是四年前夏国都城恒阳玉面风流的四殿下……
  "一声捷报,岂止是骑士呼喊的声音不同,便是气势感觉也是不同的。如同久旱之后忽闻炸雷!天地都要为之颤抖,震动!"侯乙高昂着头,浑身流露出无比的自豪与骄傲,"总有一天,你们会听到的……并非这赵人的捷报!而是我大夏的捷报!我的祖国……"
  "父亲,其实这捷报我们已经听到了。"稚嫩的童音,带着几分调皮,引来父亲与兄长的注视。
  "哦?娇儿从何处听来的捷报?怎的我们都不知晓?"侯乙绕有兴趣的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摸着他的脑袋。
  "三月前,匈奴进犯我夏国边郡,赵与陈趁此机会合兵二十万进犯我国,算起来,这仗也该打完了。父亲这段时间不是还一直为此事烦恼吗?如今,虽不一定是尘埃落定,但也所距不远。赵国的丧报!就是我夏国的捷报!"
  "啊?对……对阿!哈哈哈哈!娇儿说得好!不愧是我侯乙的儿子,我夏国的后代!唔……咳咳!咳咳!哈哈哈……"
  "哎呀!父亲小心!弟弟小心!"
  侯乙眼睛一亮,兴起之下一把抱起御蛟举向空中,却很快变得力量不支,几声咳嗽之后抱着二儿子摔倒在地,和大儿子滚作一团。
  金乌西落,爷三个高高兴兴的赶着羊群朝大梁走。
  没想到的是一入城门,却发现满城素缟,哭声震天!
  此次合兵,赵国势在必得,派出的是为赵国最精锐的兵团,而这个兵团中的兵源大都来自大梁……
  一时间家家都有丧,户户皆满悲。
  他们这家全城知晓的夏国王孙子弟一进城,迎接的就是无数赵国百姓怨毒仇恨的诅咒唾骂和迎面而来的各式杂物。
  侯乙立刻抱着两个孩子退到了墙角,自己趴在了两个孩子的身上,走在他们身前的羊儿被百姓们争抢一空,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数拳脚。
  "马驹子(御骜小名),娇儿,可看见这赵国百姓如何?他们的父兄在战场上见了我夏国悍卒,或吓得失禁昏死,或只知道转身逃跑,往往在逃跑中被自己人踩死的,比被我们杀死的还要多,无数士兵的伤痕都是在背上。他们哪里是兵?根本是一群吓傻了的鸭子!可是面对着我父子,如今的百姓却是如此的悍勇,可笑!可叹!"
  侯乙紧紧的护着两个孩子,御骜与御蛟两兄弟也格外的听话,在父亲单薄的臂膀下彼此拥抱,默不作声却牢牢的记住了今天的一切……
  这次战败让赵国上下又想起了他们父子,赵君得知他们被围的第一时间便吩咐了禁军保护。已经战败了,要是再让夏国知道他们的皇子被打死了,那第二天夏国的大军还不就开到大梁来啊!
  前来保护的禁军并没给夏家父子好脸色,甚至很多时候还故意刁难。
  不过,就如同夏侯乙所说的,战场上不顶用,在战败了之后能耐——可笑!可叹!
  所以,虽然看上去受屈受辱的是夏家父子,但是,到底是谁侮辱了谁呢?
  这天,御骜坐在井边洗衣服,御蛟站在他旁边帮忙搬递,偶尔还给哥哥擦个汗。
  "哥哥!"
  "什么?"御骜没抬头。
  "父亲说过,一国中掌握兵权的是太尉吧。"
  "嗯,没错。"还是没抬头。
  "那我以后要当我夏国的太尉!"御蛟挺胸抬头摆了个威武的姿势。
  "哦?"御骜笑了,这次抬头了,"怎么想起来这个了?"
  "因为那样我就能把赵国里所有欺负父亲和哥哥的赵人杀光!那个时候我要把整个大梁变成一座坟墓,这里所有的人口、牲畜、财帛、宫殿……都要做陪葬品!这是……母亲的墓地……"御蛟站在那,稚嫩的脸上有着和他年龄相符的天真与烂漫的笑容,如同神仙壁画中的童子,单看他此刻的容貌,谁都无法想象一个四岁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御骜停下了动作,伸出湿漉漉的手理顺了弟弟额前的头发,"好!御蛟以后一定会带领我夏国的军队,重新回到这里,杀掉所有现在欺负我们的人!"
  "嗯!那个时候,哥哥就做皇帝,不对!皇帝是父亲,哥哥是皇太子!我会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无论是塞外漠北,还是赵、陈、魏、祟……只要有人踏足的地方,就只有一个名字——夏!"




第二章 骨肉分离

  
  夏显宗二十九年春
  显宗二十八年赵国虽然大败,但是,夏国胜的也并不轻松。其中,夏君的三儿子,夏侯褚身中一十二箭,力竭而死。
  在他之前,夏君的长子侯坦于三年前病死,四子侯乙于赵国为质,五子侯悦两年前遇刺身亡,六子侯奎仍旧年不及弱冠。而作为太子的儿子侯荆不久前也传出重病的消息。
  夏国惯例,传长不传嫡,传贤不传愚。
  主要意思是,君王的众多子嗣之中,按照年纪的长幼与个人的能力决定传承!
  如果侯荆病死,那么很显然,比起侯奎,在赵国的侯乙更加适合继承夏国皇位。一时间,侯乙变为可居之奇货——他们在大梁平民区的小小宅院周围,住满了赵国的军人武士。
  这天晚上,御蛟正睡得香甜却被哥哥叫醒。出得小屋,只见看守的赵人倒了一地,穿着草鞋的脚踏在地上,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一种如同雨天踩在泥地时的湿漉漉的感觉,浓郁的血腥味以及人类排泄物的味道熏人欲呕。
  "时间匆忙,请殿下尽快决定。"黑暗中,一位黑衣人正朝抱拳为礼。
  "……"兄弟俩走近了才看见,原来侯乙也是一身的黑衣,"马驹子,娇儿,今日为父只能在你二人中带走一人,你们……"
  "带哥哥\弟弟走!"侯乙话音未落,兄弟二人已争先留下,这也是他们自出生至今,第一次违抗父命。
  "弟弟年幼,受不得赵人折磨,父亲带弟弟走吧。"
  "哥哥年长,挨得了路上奔波,父亲带哥哥走吧。"
  虽然时间紧迫,但是此时此地此事,侯乙却不得不愣住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五年来敌国为质尝尽了人间冷暖,父子三人相依为命却都闯过来了,难道眼看荣耀在望,却不得不抛下一个吗?
  "殿下!请赎小人多嘴,我们一路逃往,二公子确实泰国年幼,恐怕受不得颠簸劳碌之苦啊。"黑衣人的首领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一句话,决定了两个孩子的命运。
  侯乙也非不能决断之人,一咬牙接过一件黑衣给长子披上,头也不回的朝外走去。
  "弟弟、弟弟等我,十年……"兄弟间拉住的双手无奈分开,夏御骜无法控制的随着父亲离去,只留下了残破的一句承诺。
  片刻工夫,小院中,只一稚子孤独站立.
  "父亲,哥哥一路平安。"
  隐在云中的月露了出来,照在了孩子光滑的脸上,两点晶莹光华顺颊而落……
  夏御蛟跪倒在地,朝着父兄离开的方向接连三拜,整衣起身脸上重恢复了平静。
  "救……救命……救命……"安静的夜里,低微的声音一时间变得异常刺耳。
  御蛟一愣,起身寻找,在一间赵兵休息的房中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竟然还有活的。
  "你怎么了?"御蛟天真的问。
  "快……快去找人……救我……"
  成人的眼里,孩子,总是天真纯洁而且善良无瑕的,特别是在他们寻求一个孩子的帮助的时候!
  "那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你没死?"黑夜里,御蛟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充满了好奇。
  "我……我的心长在右边……所以……快……找人……"
  "哦!知道了,你放心,我这就去找人。"
  御蛟一笑舍下伤者出得门来,却并不去找什么人,而是进了自己的小屋,该上被子重新睡觉!
  现在还能闻到哥哥的味道!父亲……会成为夏国的皇帝吧!
  "咯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小小男孩,今夜含笑入睡……



第三章 谁对谁错?

  
  南宫卫士丞郑弘为太尉郑景四子,今日一早即得上令,召夏国质子一家上殿。
  郑弘带着五十卫士直奔质子一家住所而去,到了门口有卫士上前敲门,半晌之后仍无人应门。
  "哈哈!想是那夏国皇子知道兄弟们来此,怕得躲到床上裹着被子发抖去了!"有卫士大笑道。
  "哈哈!想必便是如此!"
  "夏国小儿!快来应门!此时莫说是被子,就是乌龟壳子也保不了你了!"
  卫士们一阵叫骂奚落,哄笑之声不觉。
  郑弘一开始也跟着取消,但是猛一思索却发觉了不对——这宅子虽小,但里边可不是只主了那夏质子一家啊!还有禁军中的兄弟那,他们怎么也不来开门?而且……刚才就能闻到的一股怪怪的味道……
  郑弘发觉不对,一把拉开身前卫士,举脚踹门。
  郑太尉家教甚严,郑弘自小习武不辍,这一脚下去顿时踹飞了门板。
  卫士们都是一惊,但当院中情景入目,便不是惊而是恐了!
  南宫卫士必须为良家子弟,大梁城中不少豪门望族中无望继承家财的次子么儿,便大都蒙荫入伍。如说身手,他们大都有着一身家传的武艺,拿出来的一个个都是好汉。可既为官家子弟,又为天子卫士,想也知道他们见过多少杀戮场面?郑国又是宽刑之国,少有抄家灭门之事,这些人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血腥是何意……
  可如今,就在一个四顾可知全景的小院之内,死尸满地!
  "呕!"短暂的沉默之后,几名卫士按腹呕吐,几名大叫一声拔脚便跑,几名卫士当场晕倒,更有骚臭之气扑鼻,已是湿了裤裆!刚刚还耀武扬威的一众威猛之士,此时一个个却是狼狈不堪。
  郑弘胃中也在翻腾,但硬咬着牙压了下去,更是一迈脚进了小院。
  院里院外,一步之遥,但郑弘迈了进来便自觉比起其他,他是好样的!如此一想,胃中的翻腾竟平息了许多,只是却仍旧不敢看向两边。
  "嘻嘻!"
  恍然间,郑弘似乎听见孩子的嘻笑声,略微一愣,向发声出看去,竟然真坐了个总角小儿,看上去不所四五岁光景。
  "这……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坐在死人堆里?还笑着,难道……"吓傻了?
  没说完的话,是因为他响起了这家里一共几人?
  "你是夏侯乙之子,夏御蛟?"
  "此时此地,除御蛟外还有何人?"御蛟看着眼前的赵人,自小凳上站了起来,"诸位来迟了,我父兄此时已归国而去。这位军爷只能带御蛟一人复命了!"
  "你……在这呆了多久了?"郑弘看着这个一直在笑着的孩子,不由得问了出来。
  "?"御蛟一怔,答道,"自五年前出生一直到今日。"
  "……"郑弘摇摇头,这孩子,是怕他从他口里套出来那夏侯乙逃往的时间,"得罪了。"弯腰抱起御蛟,郑弘转身出院。此时,其他卫士们虽也有进院的,但大都战战兢兢目不斜视,看郑弘抱着个孩子出来,立刻如蒙大赦一般逃奔而出。
  郑弘又指派几人去通知各级官署,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卫士和夏御蛟直奔皇宫而去。
  路上,看着这个坐在自己马前平稳如常的孩子,郑弘自己却无法平静。
  "你……为何不与你父兄一起走?"
  孩子的眼睛大而明亮,看着他充满了戒备与怀疑,这让郑弘阵阵心痛!
  非关国家,非关身份,只是单纯的为一个稚子心痛!
  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是如何过活的?与家中后院与小厮兄弟整日嬉戏吗?
  "御蛟年纪太幼,若跟去,突增拖累。"御蛟张口答道,虽然奇怪这人为何问他,但这原因并非不可告人,索性就说了。
  "那他们就留你一人再此?!"郑弘皱眉,竟为了一个今日第一次见面的小童怒火中烧。
  "你这人真是奇怪,我父子兄弟骨肉分离,还不是蒙你赵君'恩赐'?你该不会不知道今日你们君上召我父子何事吧?"
  "!"郑弘一滞,却无话可说。
  若夏国太子死,则夏侯乙必为夏国之新帝——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而我赵国捏着新帝要怎么办?
  郑弘自己也曾在与好友相距之时侃侃而谈,甚至也曾与父亲说干脆杀掉那夏国王孙两个中的一个,将尸体送回夏国去以示警告!
  国与国之间,本来就是不择手段的……
  "你还这么小……"
  马上,郑弘护住御蛟的手收得越发紧了。
  "我会长大的,如果有我长大的一天的话。"
  "……"
  这天,郑弘第一次真正了解到,国与国之间斗争的残酷!
  这天,夏御蛟并没有上殿,早有人先一步告诉了赵君侯乙逃亡之事,大怒之后,赵君也没有心情再看一个小孩子,但他却也没有放过御蛟。
  
  御蛟被带入宫中,交乐府司女乐官抚养,他居于赵国一日便着一日女装,不可习文,不可习武,只能学习音律歌舞。
  郑弘牢牢的记得御蛟在宫门外听到传旨太监所念圣旨时,双眼散发出的凛冽的仇恨!
  "父亲,陛下如此羞辱一个孩子,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唉……陛下不敢对那夏御蛟下杀手,只好弄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我们又能如何?不过,这也并非不好,一个五岁起就从胭脂堆里长起来的孩子,想来就算长大也不会如何吧?"
  "……"
  父亲,您错了,陛下错了,赵国满朝的文武都错了。
  我们如此做,不但不会让他半途夭折,反而是触怒了一头恶虎啊……
  只希望,真正错的是我。




第四章 质子归国(上)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瞬即逝……
  如今已是夏敬宗元年,距离当初的显宗二十九年,已过去了五个年头。
  五年的时间看似短暂,却早已发生了变故无数!
  显宗二十九年,原来夏国太子早已病故,只是夏国密不发丧而已。侯乙刚刚归国,即受封太子。且当年老夏君由于年事已高,又数经丧子之痛,在侯乙回国没多久便一病不起,没多久便撒手而去。
  于是转年,便为元宗元年。即御蛟之父,侯乙登基的第一个年头。
  这一年,夏御骜也受封为太子。而侯乙迎娶了夏国老臣蔡商之女,蔡露,年底之时,皇后即产下一子,名为夏御虬。
  御蛟听着赵国乐官舞伎们的议论讽刺,并不说话,或者说自从进入这座宫殿,他就从来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一直很听话,那些女人们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只除了开始的时候会把宫人端给他的补药,偷偷挖喉咙吐出来。后来被一名婢女发现之后,他的身边便一直有两名健妇跟随,十二个时辰都要盯着他,同时又加了每天药浴。
  御蛟自然知道那补药和药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无奈此时人在屋檐下,反抗只是突增羞耻而已。索性更加淡漠,但心中却牢牢的记上来一笔。
  元宗二年
  赵君大寿的日子里,忽然想起了还有那么一个舞伎皇子,于是宣召御蛟上殿献舞。
  待御蛟应召而来,却是满殿皆惊。
  只见一弱质娇儿,墨髻压鬓,柳眉斜舒,淡淡新霜轻点,艳艳唇艳脂添……
  看着一众丑态百出的赵国君臣,御蛟不由得仰天大笑。
  看在众人眼中,却如迎风海棠,临雨新芍。
  从此之后,方知何谓三千粉黛无颜色!
  元宗三年
  侯乙重病,年中病逝……
  太子御骜继位。
  突闻此事的御蛟,在呆愣半晌之后潸然落泪,却碰巧被赵国太子景瑞撞见。
  这是景瑞自上次赵君大寿之后,第二次看见御蛟。
  此时的御蛟并未装点,素面朝天,如玉无瑕,哽咽无声,泪落玲珑。
  与当日相较,一笑一哭,一艳一素,景瑞只觉胸如锤击,闷痛阵阵,一颗男儿心化作绕指柔,直绕上来眼前倾国佳人!
  一直到今天,是为敬宗元年四月十七日。
  今日于御蛟来说本该是和往日相同的,无非是看乐谱练舞技,不过,他是绝不会为这些个赵人献舞的。
  便是两年前,赵王大寿,他也是大笑之后坐于地面,闭目待死。可笑那老昏君,竟说什么"怜惜佳人"?!
  若有你赵国国灭一日,我夏御蛟让你赵国宗室上上下下皆为"佳人"!
  "铛!"
  手下之筝受不得主人摧残,断了一弦,却并未伤到御蛟。
  对面夭娘正是御蛟的"师父",见弦断了匆忙执起御蛟的小手,左右看看无恙方才摸了摸自己胸口。硕大的双乳随着她的动作颤颤晃晃,眩人眼目。
  "我的好儿子,今天是怎么了?如此的折腾,这要是弄坏了这些个死物倒是不妨事,若是伤了儿子,可叫妈妈我如何的心疼?"
  御蛟面无表情随着她摆弄,初时这女人如此称呼自己御蛟还是会怒目而视,可是,却发现越是如此这女人就越是兴起,索性便装作耳聋罢了!他如此屈辱都忍得下,何况一个女人的口舌之快?
  "要说,我儿如今也有九岁了吧?眼睁睁的,小儿郎的模样便要出来了!"夭娘伸手摸摸御蛟的脸,真是越看越欢喜。
  年幼的御蛟并不了结这女人眼中所表达的意思,仍旧冷冷以对。
  "我儿,我的亲亲~"
  蓦的,夭娘一口亲在了御蛟脸上。
  御蛟一惊,睁大眼睛看着夭娘。
  夭娘看着眼前的孩子,呼吸越发粗重,胸口波峦起伏,额头汗如雨下。索性一把将御蛟抱在了一边榻上,御蛟身量瘦小倒是让她并不费劲。
  仍旧惊愕的御蛟,就看着夭娘趴在了他身上,一张朱唇带着腻人甜香覆在了他口上,纤细双手解开他身上衣结,于他身上揉搓抚摸。
  夭娘自己也是衣裳渐解,油腻腻的肌肤熨贴在御蛟冰凉的胸口上……
  夭娘是急喘阵阵香汗淋漓,御蛟却慢慢变得呼吸徐徐眸光闪烁——
  一根碧玉发簪被御蛟握在了手里……
  "我的儿!我的心肝~"
  夭娘抬起头,迷茫双瞳直望着御蛟,但那小儿郎却闭着眼睛并不看她,可一双小手却顺着她长发摸到了脸颊。
  夭娘呼吸更加急躁,也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双小手!
  蓦的!
  "啊——————!!!"
  夭娘左眼一阵剧痛,疼的她满身的欲火扔到了九霄云外,只摸着眼睛滚落地上。谁知让她于眼眶处摸到了一冰凉硬物,稍一触碰更是痛达脑髓,原来这硬物已是进了她的眼!
  女人离开了他的身体,御蛟立刻翻身朝着榻下一阵呕吐,直呕到浑身酸疼。待起身,看夭娘于翻滚挣扎中将自己的呕吐物裹了一身,又是一阵反胃,却一咬牙忍了下来。找出手绢擦净了嘴角,御蛟从另一边下了床,慢慢的整理自己身上衣饰。却忽然闻到一股恶臭,下意识的朝边上一躲,险险躲过了夭娘扑来的身体。
  只见她披头散发,衣衫狼狈,大半个胸口暴露在外边,半根碧玉簪露在乱发之外,至于另外半根则是在她的眸子里了,殷红的鲜血淋漓了一地……
  "你这小混帐……老娘要活活撕了你……"
  御蛟暗道失策,若是刚才这女人挣扎呻吟之时补上些什么,也便没有现在的危险了。看来并非所有人都如同那右心人一般,只要不管自己便去了!
  紧紧盯着夭娘,御蛟慢慢后退,却好像踩到了什么,仰头倒在了地上。
  夭娘仅存的眼睛一亮,嘶叫着朝他抓了过去。
  御蛟却是朝旁边一滚,顺便踢了本就重心前倾的夭娘一脚,夭娘便直直的趴在了地上。御蛟的旁边正是个摆着花瓶的架子,御蛟随手一拉,支架带着花瓶毫无花俏的砸在了夭娘头上,夭娘顿时没了声息!
  御蛟却是吸取了先前的教训,捡起花瓶最大的一块碎片,坐在女人肩膀上,将瓷片朝她颈项上狠狠一拉——
  鲜血顿时喷了出来,初次动手的御蛟被喷了个满头满脸,甚至不小心吸入了鼻腔!
  女人抽搐了两下,不再动了,房间里慢慢出现了人类排泄物的味道。那是死人再无法控制肌肉,肚肠里的秽物失禁的味道。
  这也是夭娘该死,要不是她存了别样的心思,特意把周围人包括看守御蛟的两个健妇全都请走,如今这么大的动静也不会无人知道。
  御蛟看看身上鲜血,知道如今整理也是无用,转身推门而去。
  半路上几个躲着看好戏的舞妓却看到他如此模样,几声尖叫之后整个乐府司都被惊动了起来。一阵喧闹之后才确定,原来是夭娘死了。
  待有官员要去盘问御蛟却在半路上遇见了传旨的宦官。
  竟是夏国来人,要迎接御蛟归国……





第五章 质子归国(下)

  
  中散大夫申弥明也算是夏国新贵,如今他虽遵夏君令前来赵国迎回今上之弟,但却并不赞同。
  毕竟夏国于短短五年之内三异其主,如今国内朝岗动荡各个势力盘根错节,光是显宗之妻太皇太后陶氏,与元宗妻皇太后蔡氏这两家外戚便是在朝中你争我夺斗得毫不痛快!
  幸而,夏国祖制,耕战授爵,便是皇子王孙也无例外。且军权虎符一直握于历代皇帝手中,因此动乱如今仍旧局限于文官之中,只要军权稳固,待得陛下羽翼丰满想来并不大碍。
  可值此危难之时,申弥明实在不明,为何陛下却非要动用大量力量,甚至不惜与权臣妥协,只为迎回这个在赵国长大的质子弟弟呢?
  出乎意料的,那赵王竟然回答的干脆,轻易便应允放质子归国。申弥明更觉诡异,不明白这赵王到底处于何种心思。
  思考犹豫中,夏御蛟却是已经被带上了殿来。
  一见那太监身后红装丽人,申弥明站在殿上立刻呆主,继而便听见那赵国满朝文武哄堂大笑!
  "申大夫!此便是你夏国皇弟,果然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呵呵,不同凡响!不同凡响!"
  "婵娟遮面,牡丹羞容!当今天下第一美人也!"
  申弥明心中气急,但如此景况,皇弟一声女红装,却让他如何反驳?
  不想,夏御蛟两步上前朝着座上赵王躬身一拜。
  "御蛟……生于赵国……长于赵国……"夏御蛟久不言语,声音嘶哑干裂,但殿中众人看他态度恭谨,言语"得体",便都渐渐息了声响,专心听他所说,偶尔还看向那脸色瞬息数变的夏国使臣一眼。
  "御蛟口中食,身上衣皆来自于赵国,于今日已整整九年矣。"
  御蛟的声音逐渐变得平和稳定,殿中众赵人听得面上含笑,频频点头,申弥明却直想抽出腰间宝剑一剑砍了这背祖叛宗的少年皇弟。
  "如此大恩御蛟怎能不报?!"
  清亮的嗓音忽然拔高,听得开心的赵君捏着胡须小声道着:"呵呵,不用……不用……"
  "是以……御蛟有生之年,必让赵土成夏地!以大梁为母冢!让赵国百姓不再经受战乱之苦,从此赵夏一家!若违此逝,天地不容,万世唾骂!!走!"
  谁也没想到,御蛟之言却是先扬后抑,听得高兴的赵国上下顿时如同重锤擂胸,几个老家伙一口气上不来当场昏厥了过去。便是申弥明也是一愣呆在了当场,待听得一声"走"却是下意识的跟在了御蛟身后。
  只见这红装质子却是挺胸昂头,傲然于赵国众凡夫之间。不觉赞一声:"不愧为!"到底不愧为什么,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却说当天晚上,赵君暴怒已极,只因他刚刚听说那夏御蛟临走之前竟杀了教养他的舞妓。
  想他隔不了多久便上了大殿,却是无一丝惶惑惊恐之感,这哪里像是不足十岁的幼子?根本就是林中的豺狼,山上的恶虎!
  有朝臣建议,这夏御蛟如今走的并不远,不如派遣军丁截杀!
  赵君却怕若是杀了夏御蛟恐被其他国家嘲笑赵国不守承诺,或是嘲笑他堂堂赵国两个孩子都惧怕非要杀了才安稳,更加害怕夏国如今故意惹怒赵国就是为了以夏御蛟为饵,只要赵国伤了他便要引大军来攻。
  左思右想,干脆就只是于各国散播传闻,说那夏御蛟貌美可为天下第一美人却生来残疾不得人道罢了。
  这传言却也十分的狠毒,如今世间男子为尊,男儿之间若有情便终身相守也并非稀奇,不过如今战乱频繁,各国提倡生育,所以便是男子相守也要娶妻生子,不为其他,只为延续后代。可以说好南风是为风雅平常之世,但是若不能人道却是大大的屈辱事。只因如此便表示你是个"废人",便是男人最基本的功能也不能拥有……
  赵国众臣中也有不少臣工反对如此传言,毕竟,两国之争怎可如儿戏一般,打不过闹不过便传人闲话的?这所传闲话若是对自身有力还好,如此传言,却除了让那阴狠小儿更加憎恨赵国,还有何意?损人却不利己,或许还要损己,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赵君却是狂怒蒙了心智,一力镇压众臣决定了此事。
  
  "国……家……"
  望鹿关——此为大夏进入赵国的门户。进入此关,便已是夏国境内。
  已换了一身蓝袍的夏御蛟在走入关隘之后示意停车,走了下来。
  关中百姓兵卒初时都奇怪,这让一众宫中虎贲之士护卫的怎么会是个黄口小儿?待打听之后,方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与赵国为质九年的质子皇弟。
  顿时,方才好奇之人变得一脸尊敬,整衣正容之后躬身为礼。质子于为质之国,虽是大都受尽屈辱虐待,但质子回国之时却往往举国爱戴。
  毕竟,无论何国,质子为质都是牺牲己身以为国家!
  看到路边纷纷见礼的百姓,夏御蛟双目朦胧,鼻腔发酸,终究是忍受不住跪下身来,双手紧紧抓着身下土地嚎啕痛哭起来!
  回国路上只见着这小皇弟清冷随和的官员护卫们,此时也都红了眼圈。此时他们才意识到这不过是个不足十岁的孩子……



第六章 夏宫诡恶(上)

  
  比起初归夏国之激动心酸,真正来到国度恒阳以及进入夏国皇宫,乃至受封瑜镶侯(为质于赵可算军功),夏御蛟却是没了那游子归乡历劫重生之感。
  待别了一路护送的虎贲文武,更是感觉心中彷徨,无依无靠。
  因他年纪尚幼,传旨内宦说是君上允他于宫中抚养。
  听到居住夏宫,御蛟才略微放下了心,毕竟那是离哥哥近了的。
  不过,那传旨的宦官却让御蛟觉得古怪,只因对方一路上不住的打量观察着他——御蛟在那种地方长大,虽然数年不语,但那后宫形形色色阴谋诡恶你争我夺,却让他看的清楚明白。
  如今看这太监行止,到让御蛟有了心思,行动间作出胆怯无措之态。果然见对方眼中不但闪烁藐视之色,更有得意欣喜之状,甚至行走间脚步如风,越加快速。
  待安排了御蛟暂住涟晓宫,临走之时更是留了一抹不显眼的嘲讽冷笑。却不知他这一番做派全都让御蛟记在了心里。
  接着,御蛟坐于正位,涟晓宫中宫女内侍齐齐拜倒见过主人。
  只见两位大宫女领着众人拜下之后,却还没等御蛟发话,大宫女便自顾自的站了起来。
  其中一名红萼的款款走到了御蛟身边,红色罗帕掩着樱桃小口,柔柔笑道:"外面都传,瑜镶侯貌胜潘安,色比嫦娥,如今看来果然如此。真是羞煞我这女儿身了。"
  "呵呵,红萼姐姐如此作态却有些失礼了,没看小侯爷脸蛋都红透了?"
  "去!小侯爷都不说话,你这妮子多嘴什么?"
  两个宫女你推我拉,竟在御蛟面前当着一地的下人打闹了起来。
  半晌之后,两女才想起了今昔是何昔。
  于是抖动罗帕,朝着众下人一阵吆喝。
  "都下去!都下去!当这里是路边杂耍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小侯爷,奴婢也告退了!"
  微微福身,却是连膝也少弯,仍是不待御蛟回答,二女自顾自去了。
  御蛟脸色淡漠,毫无反应,此时已是变得如同赵宫中的一个模样!
  
  待得近晚膳时分,满着的珍馐佳肴,却让御蛟看的无名业火直冲头顶——他虽少见如此的饭食,但那饭菜是否被人动过却是能看的清楚明白!
  难道异国收欺不算!如今,回了家乡还要受一屋子的狗才欺辱?!
  御蛟面上仍旧颜色不改,却是已经动了杀心。
  一旁,红萼、娉婷却又在一旁打闹了起来。
  正在此时,忽听门外太监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竟是当今的夏君,御蛟的哥哥来了。
  二女使个脸色,正要拜倒,却忽然看见眼前白光一闪,想要躲闪却是已迟了。红萼娉婷先后一声尖叫,过后才发现,原来不过是菜汤泼了一身。一抬头,正见小侯爷夏御蛟冷冷的看着她们。两人同时一个哆嗦,跪坐在地上竟然呆了。
  夏御骜正好迈步进来,御蛟一撩长袍下拜翻身拜倒,却被自己哥哥拉了起来。
  "娇儿……娇儿……"
  一别五年,兄弟二人都多经坎坷,御蛟于异国受尽屈辱,御骜虽为太子皇帝之尊却也并非尽是容光!
  御骜正抱着弟弟,就听一声大喝:"谁敢妄动!"却是来自怀中。
  御骜下意识的一个转身,就见两个婢女一身腌臜似是正要起身出门,君王一个皱眉,就有虎贲卫士将二女按在当地,毫无怜香惜玉之心。
  "陛下!陛下!我二人冤枉啊!"
  "陛下!我二人不知何罪啊?"
  红萼娉婷虽然身子没了自由,但嘴巴却仍旧大喊不停。可身后虎贲岂容她们放肆,几个嘴巴之后便卸下了他们下巴!
  "皇兄,您最好吩咐莫让我这宫中下人跑动。"御蛟弯腰一揖,他初时不动这些下人,只因为并不知道他们此番举动是因何人在后边帮衬,虽说兄弟情深,但曾经一别五年,时移事异了……
  直到御骜忽然前来,总算才让他没了心中犹豫,放下了其他牵扯!
  御骜听他如此一说,剑眉一挑,吩咐了他身边一名内宦出去传令了,转身则是一把抱住了弟弟,心疼的摸着御蛟长发。
  五年前,御蛟虽是聪明灵惠,但总归是长于民间,这宫门大户的阴毒毕竟知之甚少。可如今一看,御蛟显然已是满心的戒备,一身的玲珑!
  "别叫,皇兄,还是叫哥,我听得顺耳!我等了五年的一声'哥'……"如今世上,九五之尊都是称孤道寡,便是七里小国,虽然国主于他国称臣,自己国内却仍旧以"朕"自称。
  如今,夏国之君可为尊崇以及,但于自己面前却扔称"我"字,御蛟的眼泪顿时盈满了双瞳。
  伏在哥哥胸前,便是一声低低干涩的呼喊:"哥……"
  "娇儿……"
  "哥,父亲……真的去了吗?"如今,一旦全身依靠,御蛟也毕竟是个孩子,曾经坚固冷硬的堡垒完全垮塌,剩下的只有脆弱的柔软。
  "嗯,父亲走的时候还在念道着你……苦了你了……"
  御骜的泪也流了下来,抱着弟弟的双臂越发的收紧。
  "当年与哥哥定下十年之约,如今不过刚刚过半,御蛟就已经安坐家中,御蛟何苦?倒是哥,你虽在家里,却也不轻松吧?"
  "呵呵,哥哥是当今第一诸侯夏国之主!又有何事能不轻松?"御骜傲然,看着弟弟微笑。
  "无论轻松与否,如今弟弟归来,自当与哥哥同进同退,只盼哥哥不要隐瞒。"御蛟也笑,坐在自家哥哥腿上拱手一礼。
  "唉……御蛟,如今回来,便快快乐乐不好吗?"
  "哥哥当知道御蛟少年之志,更知道何谓御蛟之快乐。"
  "你如今也仍然是少年啊。"御骜失笑,但更觉自己无力无能,便是护卫弟弟也是困难,"我知你聪明,况且如今朝堂宫闱之中多波折……"御骜看了看那仍旧挣扎的两位婢女,"此二女君前失仪,拉出去杖毙。"
  "不用拉出去,就在院子里吧。"
  御骜却是一皱眉:"你刚回来,不宜这么快就让住处遭了血光。"
  "呵呵,这诺大的夏宫何处没有血光?我倒是觉得这血腥可震宅辟邪。"
  "算了,就在院子里吧。"御骜无奈摇头,刮了刮弟弟鼻子,满脸的宠溺。
  

第七章 夏宫诡恶(下)

  
  夏御骜这次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单纯的宠溺着弟弟,即使御蛟主动询问如今夏国情势,御骜也不过是拢了拢他的长发,一句:"一切有哥哥扛着"便敷衍了过去。
  御蛟无奈,只得露出多少年都已经珍藏的"撒娇大法",扑进哥哥怀里说要当夏国的太尉,要学武功,学兵法。
  御骜很是享受弟弟的这番举动,觉得只有如此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刚刚那冷冰冰阴森森的模样,着实让他看着心疼!之后,御骜当然是准了御蛟的请求,许诺明日就招来宫中武供奉,由着御蛟想学什么学什么。
  至于兵法,御骜本来说应该先找个文师父教教御蛟识文断字,可谁知还没说完就被御蛟截了话头。
  "弟弟于那诗赋文章并无心思,无非是些无病呻吟而已,徒增烦恼,况且兵法战策难道就不能拿来识字了?"
  说话间,御蛟脸上的厌恶痛恨一览无遗,毕竟是当着哥哥的面,此时他也无需掩饰。
  御骜一愣,继而想到御蛟是在赵宫何处呆了五年,那种地方吟吟念念的还不就是那些文人的文章吗?
  "娇儿……"御骜本想说御蛟是有些什么误解了,但是想想弟弟历劫回家,难道还要弄些什么他不快的事情劳神吗?想来,要是他张口劝慰,御蛟一定遵从,但是一定是心中伤痛的。
  "哥哥刚刚想起,我大夏籁安侯前年高老,如今赋闲在家,籁安侯如今年近六旬,一生戎马征战无数,正是娇儿的良师。"
  御蛟眼睛一亮,露出了事隔五年来第一抹天真无瑕的笑,真真的应了他的娇儿之名,只扑进哥哥怀里,享尽呵护。
  御骜临走,却又为御蛟留下了一名宦官二十虎贲。
  宦官名叫雁六,年不过十五,御骜却已告诉御蛟,若论单打独斗寻常人物却还斗不过雁六。
  虎贲卫本为皇帝近卫,且夏国虎贲赵国禁军一帮子显宦子弟不同。虎贲卫少有二十五以下的,只因为他们都是各地夏军的精锐,且大都有着封爵在身!在夏国军中,封爵便是军功,便是敌人的大好头颅!
  领头的虎贲名卫昶,身材高大,三缕长须,面白眉利,一身的杀气与煞气!比起那些护送御蛟入夏的虎贲显然是高了一个层次!
  送走了皇帝,御蛟眉眼含笑心中畅快,转过头来,看见满地跪着的涟晓宫的宫人,御蛟笑得越发无害。
  宫人们暗地里都松了口气,抖如筛糠的身子也大都渐渐挺了起来,只有御蛟用饭时在厅中伺候的六个宫女太监抖的越发厉害。只因其他人都因为惩处红萼、娉婷是陛下的意思,并不知道这小祖宗当时的嘴脸。
  御蛟看着他们又是一笑,带着雁六与两名虎贲进了屋去。
  半晌,众人之间雁六出来,拉了那六名伺候的宫人中一名太监进了屋去。外人也不见里边有什么动静,心中惴惴的众人看着那些已然护卫在涟晓宫各处,面目阴冷的虎贲们,更决心中发冷。
  "啊——!"
  蓦然响起一声惨叫,几个胆小的侍女也不知所谓的跟着嚎叫了起来,却立刻就被一边上的虎贲们两个巴掌拍哑了嗓子,眼泪却是"啪嗒啪嗒"的湿了衣襟。
  稍顷,就见一名虎贲拖着个太监出了房,不是那刚刚进去的又是哪个?那太监的脑袋正冲着他们,眼窝已然只剩下的两个血窟窿,上下嘴唇不知道被什么割了去,鼻子也不见了踪影……
  而且,看那脑袋的摇摆幅度,他那脖子显然已经是个摆设了。
  "不要!不要!"
  又是一声惨叫,惊醒了众人颤抖的魂魄,却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阎王逃命的雁六拉拽住了一个宫女。只见那宫女状似疯癫的挥舞手臂大叫了两声,口吐白沫软了下去。
  雁六一试她鼻息,已然是个死人了。他脸色不变的将尸体一扔,正正扔在旁边一位侍女身上,那女人嚎了一声,也晕了过去。雁六正要再爪一个太监,却闻得一阵屎尿恶臭,再抓其他人,却人人都是如此了。
  暗骂一声晦气,拉了个味道小的,进屋去了。
  如此几次,一直折腾到了入夜。
  涟晓宫中死了、疯了、傻了,足足少了三成宫人,宫中一出枯井又添了几条恶鬼。
  御蛟被雁六伺候着洗漱完毕,打理整齐,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袋却转个不停。
  那红萼和娉婷,原来还不是一处来的,一个是得了太皇太后命令,一个是得了皇太后命令,其余人等,背后的主子更是五花八门形形色色。
  "哥哥,你不愿我知道,却不知道这巍巍深宫,我既然进来了,便如何都躲不过吗?也不过是早一时,晚一时而已。"
  



第八章 狼崽子

  
  御蛟第二天醒来任由雁六为他梳发着装,如今织造精良,华美丝绸锦帛不知凡几,其他各国大都以明艳色彩为尊,但夏国却自古以墨色为国色。夏国上下,只有皇家宗室与行伍军人可着墨色,其余人等便是宰相之尊着了墨色也依然是犯禁!轻则抄家杀头,重则九族全诛!
  一身侯爷袍服,正装虽比平时便服略显繁琐,但黑色本就是肃穆厚重之色,再加上夏国举国尚武,无论百姓仕宦尽皆闻战则喜,武风盛行,衣着上较之其他各国也有不同。大袖已然变了中袖,宽袍也变了合身的窄袍,待到最后,巴掌宽的玉带在腰中一扎,下坠九连白玉刀、金莲荷包,他虽仍旧是垂髻的年龄,但是,既然已经承袭了爵位头上却是要带冠了,同是黑色的铁木簪子穿过发髻将侯冠牢牢的固定在了御蛟头上,两条红色丝绦又于左右绕于簪上垂于耳际。
  御蛟在房中缓缓走了两步,甩甩袖子冲着雁六略微点头。
  他这身装束并非第一次穿戴,前日入恒阳拜祭先祖宗庙,他就是这身装束,可是那时候是护送回他回国的虎贲侍卫给他折腾的,想也知道穿的时候侍卫们受罪,床上之后便是他受罪了!
  但如今经过雁六的手却是怎么活动怎么舒服,这便是术业有专攻了。
  看他点头,雁六躬身一礼退了两步,一旁端衣服举饰品的小仕女也是急急的后退——这几个小子经过昨天的阵仗都已经吓破了胆子,本来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如今更是如何也应不起来了。
  御蛟今日这一身正装却是因为他要去见过太皇太后与太后,这两个女人虽说辈分不小,但一个不过四十不到,另一个也是二十锒铛。
  如今连年战乱,各国都是奖励生产。所以,国家中无论平民百姓还是贵族阶级都并不赞扬寡妇守节,特别是那生过男婴的妇人,若是守寡总是会有不少人家找上门来。虽然夏国之法就明确的写着寡妇改嫁可以,但是必须带着前夫之子,否则便是"弃子而嫁"不但这寡妇要受罚,便是与她婚配的夫家同样也要受罚。但是,带着孩子的寡妇却也一样好嫁。
  所以,宫中女子,虽然君王在时要为君王守节,但是君王离世出得宫来若要再嫁却也并非稀罕。可是,若是这女人的身份是太皇太后、皇太后这般,那便不同了……
  御蛟跟着雁六来到贵颐宫,这里便是太皇太后的居所,陶后与蔡后如今都在这里等他,这只是打个照面问个安。而御蛟虽穿着正式太却并非正式接见,不过为了显示对于两位长辈的尊重而已。
  进了大殿,御蛟看见的却并非只有两个女人,还有一位青年,一名小儿。
  "臣瑜镶侯夏御蛟,拜见太皇太后,皇太后……"
  御蛟一撩袍服下摆跪地施礼,脑海中却转过了无数念头。
  那青年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躬身站立一旁,躲过他跪拜的正前方,明显是不敢受他一拜。而且他虽然衣着不俗,但一身水蓝,显然并非有军爵在身。如此看来,御蛟便知道这人是谁了——他与哥哥唯一存世的叔叔侯奎!
  大夏军功立国,便是宗室也是如此,夏法有云:"宗室未立军功者不得列入宗族簿籍,不得拥有爵位。"
  而这位侯奎从小就受到陶后宠爱,别说上阵杀敌了,就是弯弓射草鸡都射不中几只。元宗重病时,陶后曾经以太子年幼为名想要扶持侯奎继位,无奈,她把这位儿子爱护的太过,在崇尚军功的夏国即便是她自己一派的大臣们都对于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至今仍然托庇于母亲臂膀下的夏家子弟不待见,又何况旁人?
  如今看来,他的这位叔叔倒是还知道些进退。相反那小儿——稚子无知,难道母亲也无知?
  蔡后抱着自己的儿子稳坐陶后身侧,安安心心的受了他一拜。
  "御蛟快快起来,赵国为质九年寒暑,让你这孩子吃苦了……"陶后掏出丝帕轻轻按压双目,两滴眼泪浸湿了帕子。
  御蛟一起身却也是满眼含泪:"皇祖母……"
  "来!快过来!多俊秀的一个孩子啊!你吃苦了啊!"陶后招过御蛟一把搂在了怀里,轻轻拍动御蛟后背。
  "祖母~"颗颗珠泪,不到片刻便湿了陶后衣襟。
  "哎呀!御蛟哭什么?险些哭坏了身子。"
  蔡后见陶后和御蛟祖孙情深,眼圈立刻也见了红,伸手就要去摸御蛟额头。谁知道御蛟猛然抬头,黑黝黝的一对眸子直愣愣的盯着她看,突然之间竟将陶后吓了一激灵。
  "你!你这孩子!真是好能作怪,吓了哀家一跳。"
  "御蛟莽撞,太后娘娘赎罪。"御蛟敛了眼睫,低头拱手。
  "呵呵!没事,没事。不过,说起来,御蛟可是该叫哀家母后!"蔡后抚胸轻笑,心中却在暗骂这孩子怎么对着陶后就是头羊羔子,见了她却变成了狼崽子?!
  "御蛟……不敢失礼。"
  "!"
  叫陶后就是皇祖母,后来连"皇"都省了,直接叫祖母。到了我这你却连一声母后都不叫?!
  蔡后明显的感觉到了御蛟对他的敌意和疏离,这个归国的小家伙虽说一回来就封侯,但是他毕竟年幼,短时间内无法掌握实权,而等到他掌握实权的时候,朝堂上的形势已经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但是,只看皇帝为了他不惜动用大量人脉就能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羁绊极深,这也是为什么涟晓宫中各方眼线密布,蔡后一见他的面就如此和蔼的原因。无论他们要做什么,一个与皇帝关系密切的小孩子的嘴总是很有用处的。
  可是,如今面对御蛟莫名的敌意,蔡后甚至以为是不是皇帝那边就要有什么动静了。所这这小家伙才这么乱咬人!但是再一想却又不像,于是更加莫名其妙。
  陶后看到这场面倒是莫名的高兴,她可心里仍旧有着奢望的蔡后不同,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儿子是绝对没办法登上那九五之位了。而造成这一切的最大元凶就是她自己,这让她悔恨之余,只希望在自己死后儿子能够做个安享富贵的平常人。所以,最近这几年,她尽力的顺着皇帝的想法办事,毕竟皇帝一年一年大了,早晚有一天这天下会真正的属于他。她不担心自己,因为汉家自古崇尚孝道,她太皇太后的身份摆在那里,那么皇帝就必须将她当作神仙供着。但是兄弟不一样,从古到今多少帝王都是手足相残!
  如今看见这小家伙喜欢自己,更是让陶后开心,这一是因为或许能够通过小家伙进一步与皇帝拉近关系,二是因为陶后年纪也确实大了,可是侯奎却仍旧没有子嗣,如今却真正当了祖母如何让她不开心?
  可怜,陶后并不知道,她的弟弟对她阳奉阴违,自持自己的姐姐是夏国地位最尊贵的女人那,自持他身为监国摄政的左丞相,不但与右丞蔡商(蔡后之父)彼此构陷,甚至很多时候还死死的压着那皇座之上的至尊之人。
  更可怜的是,如今正窝在她怀里低声诉苦抽泣的小家伙其实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杀了她的儿子和弟弟……
  蔡后与陶后暗斗,御蛟则是明着对蔡后挑衅。
  蔡后毕竟年轻,且元宗朝短短三年,宫中后妃也没有几人,这位幸运的皇后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后宫倾轧,倒是仍旧保持着她的大小姐脾气。于是一番龌龊之后,怒极的蔡后挥袖而走。
  倒是她走了之后,陶后看没了外人干脆招过了一边的青年。
  "这是你祖母我的儿子。"夏侯奎虽是宗室却是连簿籍都没入的,最多算是个"血缘高贵"的平民,所以他见了自己侄子不但不能受礼还要施礼,陶后也不能以"叔"介绍给御蛟。
  "……"谁知御蛟看了他两眼,却又窝回陶后怀里。
  "御蛟,你又是怎么了?"陶后不解。
  "叔叔长得真像我父皇……"
  陶后一愣,看看自己儿子。
  可不正是如此?前些年侯奎年幼还不太看的出来,而且他也从来没有与侯乙站在一起过。但是如今存了比较的心思,看看儿子再想想元宗,果然这两个兄弟异常相象。
  侯奎与侯乙相象,那么他们的孩子是不是也如此?
  顺着这想法一想,陶后看着怀里的孩子更是满含怜惜了。
  "御蛟,你和祖母亲近,却为什么对你母后如此失礼呢?"轻轻的拍着御蛟的后背,慢慢的陶后感觉这小家伙就是睡在自己怀里了。
  "我没有母后!"御蛟蓦的一睁眼,墨瞳中竟是成年之人也少见的狂暴,"我母后……死在赵国了!"




第九章 兄弟

  晌午过后,御蛟离开贵颐宫,陶后入寝室休息,挥退了宫人,只留了自己儿子。
  "六郎,你恨不恨母亲?"原本闭着眼睛的陶后,忽然含泪询问。
  "儿子如何对母亲如何说得'恨'之一字?"侯奎不明所以,瞠目结舌。
  "当年送去赵国为质的本应是你,但是因为我怜惜你年幼,不肯放行,那侯乙才主动请命前往赵国为质的。我原本还为这事情欢喜,但是如今看来,这并非爱你,而是害你……"陶后双目垂泪,语带哽咽,"我常想,若是你去赵国,现在龙椅上的何该是你了……"
  "母亲……您知道儿子的,您看儿子是那个作皇帝的人吗?"侯奎苦笑,"其实,儿子一直是感谢母亲的,身为皇室子弟,但我从小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武不能开疆拓土,文不能安邦定国,就是耍耍阴谋诡计儿子也是敬陪末座。但是,就是这个样子我却能够安安稳稳的长到现在,最后还能当个富贵闲人,儿子如何能不谢母亲。"
  谁知道,侯奎不说还好,这一说陶后哭的更厉害了。
  "你看看那个御蛟小儿,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个狠辣歹毒的性子,你知道他怎么整治自己宫中的奴婢的吗?但是就是这样的,今后他放出去就是头猛虎!恶狼!就是跺跺脚震天的人物!为什么?就是因为他小时候在赵国受了历练!你要不是小时候被我宠得狠了,怎么会是这么一副性子?不像是夏人,到像是赵人!"
  "母亲……"侯奎面红低头,但又有谁知他心中所想?
  就如同别国形容国内凶悍暴烈之徒大都以"夏人"呼之,夏国形容懦弱无能之辈则是以"赵人"称之,这都是侮辱蔑视之语。
  赵人崇文,战场杀敌都是文人领兵,武将只能按照文人指示上场拼杀。若是胜了,那么自然是文人运筹帷幄,若是败了,那么就是武将不按文人吩咐行事,文人无事,武将杀头。且赵国军人除了发配囚徒就是些吃不起饭的流民,使得赵国上下文风越盛,武风越弱。
  陶后却是不知道,侯奎确实想过自己若是生在赵国,哪怕是平民之家也是好的。这位夏国宗室却是少有的崇尚文风之人,甚至由此开始崇尚赵国文人的"运筹帷幄"之风,虽他平时谦虚恭谨,实则对于赳赳武夫殊无好感。便是如今夏国上下贵戚皆佩剑骑马,这位公子也是执扇坐车。
  这虽是陶后过分溺爱所置,但也有他天生性格使然。
  如今陶后骂他如赵人,于他来讲却是件幸事!
  但是,侯奎知道自己母亲的厉害,若是仍在这件事上转悠,保不住他的真心就要让母亲看出来,那个时候或许就不是一顿责骂了。陶后毕竟是夏国的陶后,如果知道自己儿子竟然如此二心,说不准当场就要结果了他。
  "母亲,你怎么说御蛟狠辣歹毒?他不过是个孩子。况且,他宫中的奴婢是说不准是陛下处理的吧?上次听那么传旨的公公说,这孩子不是满内向的吗?"
  "内向?那是因为他刚回国,一时之间还不适应。他在赵国的作为如今也已经传到了国内,能说出'屠尽大梁为母立冢'的孩子,你认为他可能是普通稚子吗?"
  "这……"侯奎愣了一下,但还是不敢相信,"他才多大?"
  "唉……御骜回国的时候多大?"陶后叹息,果然如这个孩子自己所说,如今的他还是作个富贵闲人的好,"其实,今日他对我的态度我也不知他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假戏真做。"
  "他、他做戏干什么?"
  "你!算了,你回家去吧……"
  "是,儿子告退。"
  夏御蛟为什么做戏?当然是做戏给人看啊!
  至于看见的人是什么反应,那就是各花入各眼了……
  
  其实,御蛟也没想到,一个身为皇太后的女人竟然这么容易挑衅成功,看来这位皇太后的前半生实在是太过顺遂了。
  "……"
  隐隐约约的一阵喧闹传来,本来已有涟晓宫中虎贲来报,御骜让他完事了尽快回宫,再过一会他也会前去涟晓宫。御蛟本也惦记着尽快回宫,谁知道风中传来了几个端绪词句,让他停住了步子——
  "……爷们……皇子……姓夏的……"
  "雁六,你能听见这是什么声音吗?"
  "禀侯爷,那是个太监叫骂的声音。"
  "带着我过去看看。"御蛟皱眉,朝着声音传来的房间点了点头。
  "是。"
  一个十二三岁的太监,正站在一棵古松下举着根竹棍,而在树上,则吊着一个两三岁的娃娃。
  太监拿着竹棍也不是打,只是将娃娃推来推去,让他不住的摇晃。娃娃闭着眼睛,细碎的小牙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就是不哭也不闹。
  "嘿嘿,说起来,你应该也算是当今皇上的弟弟了,可那又如何?你还不是……哎哟!"突然小太监就觉后腰上一股大力传来,他的人就飞了出去,一头撞上了古松,一张口,血肉唾液混着两颗白牙掉了出来,"使哪个混蛋,竟敢背后暗算爷们!爷让你……"
  "爷们"是男人的自称,这些太监却并不是个男人了,但是在私底下,太监们都是如此自称自己的。因为在这样自称的时候,往往能让他们觉得自己真是一个男人了。但是,也只是私底下!
  所以,当他看到眼前站在他眼前的是一群虎贲侍卫,一名大太监(并非年纪,而是等级),更恐怖的是还有一位少年侯爷的时候,小太监立刻失了声,哆嗦的软在了当场。
  这里是夏宫的一个偏僻的角落,如果不是因为御蛟路过的时候周围太安静,所以太监那特有的高音即使距离甚远都能依稀听见,否则,他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在皇宫之中还有这么一个男孩——
  "雁六,我还有个弟弟?"卫昶解下了男孩,御蛟有趣的看着,这小子倒是有一股咬劲!
  "侯爷,确实还有位弟弟。"
  原来,这孩子和蔡后之子可以说是前后脚出生,不过差了两个时辰。但这两个孩子的命运可以说是天壤之别,蔡后之子生来便得母亲爱护宠爱,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耍着碧玉碗。这个孩子却是出生便没有了母亲(到底怎么没的如今却是已经说不清楚了),侯乙体弱又是初初登基,当时两后争斗甚至比起现在更加激烈。那个时候侯乙早已明白凭借他的身体状况,想要完全执掌夏国大权已成空想,所以这位一生坎坷的地方,干脆将全部心里放在了对长子的教养上,并且明面上放任外戚夺权,实际上却一直牢牢的把握着对于军权的控制,并且尽量保持中央之外的其他地方稳定与平衡。操心劳力的帝王,对于这位幼子已经是有心无力,不要说是他,其实,就连御蛟也是被他放弃了的……
  但是,不得不说,御蛟能够如此快速的回国,真正算起来,他那已经逝去的父亲才是最大的助力!当然,这些用为助力的力量,在侯乙的想法中却并非是用来救回一个短时间内绝对用不上的孩子的。
  御蛟沉默的看着这个昏过去的孩子半晌,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雁六看看天色,本来想提醒御蛟陛下应该已经到了,但是看看这位少年侯爷说不清道不明的脸色一眼,雁六动动嘴巴,又缩了回去。
  他是个聪明的奴婢,很多时候只和贵人们相处几刻钟就能大致摸清对方的喜好与性情,即便是在陛下身边的时候也是如此。但是如今在这位侯爷手下呆了将近一天,他第一次明白了那位教养他的老太监所说的"你很聪明,但是,在有些人身边的时候,聪明反而是祸。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其实并不需要脑子,甚至眼睛、嘴巴也都不需要,你只要有一个喘气的鼻子,两只做事的手,还有两条走路的腿而已……"
  
  御骜已经在涟晓宫喝干了一壶茶,御蛟才总算是姗姗来迟,看着雁六交给宫女的一个小娃娃,御骜微微一笑道:"四弟?"
  "四弟。"御蛟点头。
  "那就叫御螭吧。"
  谁能想到,天家子孙却是到如今才得长兄起名。
  "雌龙?是不是女气了些?"
  "不是说男孩起个女名好养活吗?"
  御蛟弯眉一挑,嘴角露了笑,原来是这个哥哥把一肚子的火气撒在了老四身上。
  "哈哈!说起来,蛟龙无角,虬龙年幼,螭龙雌属,哥哥,你就不怕有一天三条龙吃了你这不驯良的骏马?"
  御骜一愣,一手弹了弟弟一个暴栗。
  "天下能者居之,我夏国更是立贤不立愚,若是你们这些水泥鳅有这个能耐,那就折腾吧!"
  "哈哈哈哈!"
  御骜语毕,兄弟俩相对而笑……
 
 
  

第十章 萌动


  "娇儿,自父皇去后,我已不知有多久没有如此开怀了。"御骜放下茶盏,心中浮现几分萧瑟。
  大夏逢五大朝,今日便是二十五号,本该也是个大朝日,御蛟心下明白,朝会上哥哥必是受了什么窝囊!
  "哥哥,我听说那陶襄有个女儿,今年将将十二。"
  "是有个女儿……"御骜点头,继而猛的一震一把将弟弟抱在了怀里,"我不是说过这些腌臜事情不要你来操心?你且放心,哥哥心中都有计较。"
  "弟弟自然是依靠哥哥的,可是,弟弟更希望哥哥无时无刻都能开怀,希望哥哥成为那真正的至尊之主……"
  "唉!我是劝不住你的。"御骜唇边露出一丝苦笑,"我答应了是答应了,但是这事还要缓缓。"
  "缓缓?"御蛟不解。
  御骜将他放回一边的凳上,对着一边的贴身大太监乔喜一个眼神,乔喜出去,片刻领进了一人,看服色竟是宫中太医。
  御蛟一愣,随即明白了御骜之意。继而想起赵国宫中的补药,御蛟面上不由得露出了苦笑,看来有些事是隐瞒不下去了。本来,他如此匆忙布置,也是害怕自己命不久矣,只希望他还能留得几年活头,至少看着哥哥手掌大权吧!
  御蛟毕竟年少,况如今又面对如他所说自己最为依靠的兄长,面上想着的事情便不由得带了出来。
  御骜也是一直观察着弟弟,如今看他面色,本来轻松的御骜脸色也不由得一暗,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此太医名齐峦,是我无意中所得一名民间神医,可以信任。"御骜握住弟弟的小手,这一握更是明显的感觉到他手中发冷,于是皇帝立刻皱起了眉头,"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皇兄,弟弟无论是什么事情瞒着您,片刻之后您也尽皆知晓。"御蛟无奈苦笑,另一只手伸向了太医。虽说齐峦"可以信任"但他毕竟是个外臣,御蛟已是变了称呼。
  那齐峦本是民间神医,一年前曾为一夏国显贵治病,显贵病愈敬佩于齐峦医术医德,本想将齐峦留在府中敬为供奉。谁知,原本显贵府中的供奉医生嫉恨齐峦,暗中陷害于他,齐峦险些丧命,不过却碰巧碰上了出宫为父寻医的夏国太子夏御骜。无奈,当时侯乙已是病入膏肓,齐峦使尽全力也只是为侯乙延了半年寿命。不过,齐峦因没救回侯乙心中对御骜感恩之后又多了一份愧疚,于是便更加的对御骜忠心。
  齐峦诊脉片刻,躬身道:"请侯爷将另一只手伸出来。"
  御蛟顿时感觉握在他手上的兄长之手紧了一紧,随即松开。第一次,御蛟不敢去看兄长的脸!
  "齐太医,御弟,到底如何……"御骜的声音外人听来仍旧平稳如昔,但即使分辨数载御蛟也明白,他的兄长往往越是心情激荡,这表面上看来却越是镇定沉稳!
  "皇兄……"御蛟心痛,父皇刚去,若是自己也有个好歹——死去的是安稳的,留下的才是痛苦!
  一如母亲留下了他们一家三口,一如父亲留下了他们兄弟二人,一如,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二人之中一人离去,一人却要真正的独自留存于世间……
  "……"齐峦略微犹豫,看了一眼御蛟,转而看着皇帝,"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必,朕与御弟之间,无不可言之事。"
  齐峦已年近六旬,只是他本人精通医道,且休息内家心法,表面看来便仍是黑发黑须,一如壮年。但他于世间行医数十载,遍尝人间冷暖无数,更是看多了世态炎凉。他虽感念夏御骜救命之恩,更兼由于无法救回侯乙,因此心存内疚,隧下了决心自己这一把老骨头从此之后便卖给了夏君。但是,他也知道这位少年天子并非什么良善之辈,说他是虎狼之徒还是夸耀。
  齐峦可是清楚,若是让这小皇帝昔日得了夏国大权,那么中原诸国便是一片血光之灾。但是,如今真是让他没有想到,这位天子竟然并非无心之人,竟是与这位归国的质子侯爷兄弟情深。但是,看这位小侯爷也不是什么轻与的……
  虽然心中千回百转,但是齐峦还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的。
  "启禀陛下,观侯爷脉象气色,若单论康健与否,侯爷是无病的。"齐峦前半句说完,皇帝面色立刻轻松了下来,御蛟则是一脸的奇怪,但待齐峦说出后半句,场面立刻变得肃杀了起来,"但是,侯爷想是长期服用一种密药,此药于女子来讲是不可多得之物,但于男子来讲却是阴损以及。不但使得侯爷今后不得人道,甚至会让侯爷于成年之后肤色细腻如婴儿,口舌肌肤便是唾液都有异香飘出,引动……引动男性情欲……"
  "咣铛!""嘭!"
  御骜先是一巴掌扫下身边小几所有物件,继而掀了几案。面如红布,眼如铜铃,一样望去直如发疯的野牛。
  "赵君小儿,朕要坑了你全族!!"
  "陛下息怒……"除御蛟外,此时殿中所有人等尽皆跪倒,但众人心中也是愤恨难平。
  虽说两国往来,所有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御蛟初入赵宫不过五岁,堂堂一国之尊竟然对一个稚龄童子使用如此手段,说是下作都已经是夸奖了。
  "陛下息怒,幸得侯爷年幼,此药并非无法可解。"齐峦此时觉得其他国家不说,这赵国若是日后族灭国亡只能说是他们自己找死了。
  御骜听后气息少定,但是看着这位太医却不由得苦笑,这老儿,断句之间实在太有"技巧"!若是个有风疾(心脏病之类的疾病,在古代的称呼)遇上这忽上忽下的情况,怕不是早就过去了。
  这么一想,御骜猛然响起御蛟怎么这么半晌都没有动静。一扭头,只见弟弟仍旧平稳的坐在那,只是面色默然,只双眸中放射出一股森冷的寒气,便是御骜看见也不由得一抖。
  "你们都下去吧,齐太医也下去吧,明日开始医治。"
  齐峦一愣,心说自己还有些话没说,怎么这就下去了?
  但是悄悄抬头看见夏帝定定注视着弟弟的脸色,老太医识时务的跟着其他人退了下去。
  "娇儿!"又是将弟弟抱紧了怀里,御骜的手臂紧紧圈着御蛟细瘦的背脊,弟弟的额头正好顶在他的胸口,"娇儿!娇儿!"御骜不善劝慰,他能作的如今只是不断呼唤着弟弟的名字……
  御蛟初时有些莫名其妙,他毕竟年幼,并不了解这"人道"一事对男子来讲如何重要,只是明白他对赵国上下的仇又加重了些而已。谁知道忽然之间兄长反应竟然如此之大,但是,这却并非不是好事!
  哥哥的怀抱永远都是他贪恋着,曾经还有父亲也是这样抱着他的,但是现在只有哥哥了!
  御蛟伸手,反抱住兄长的腰。如今不过数年,他的手臂已经无法拢过御骜的腰了,于是小手探进了他腰间玉带,他脑袋更是磨蹭几下蹭开皇帝衣襟,额头便贴上了兄长的胸口。
  真好,他能更加清楚的感受到兄长的体温,能够更加清晰的听到兄长的心跳——
  "真好!哥哥,无论发生何事,只要有一个愿意紧紧抱住我的你,那我便别无所求。"
  御蛟说的是真心话,御骜却是以为弟弟在安慰自己,只觉心中更痛,抱着弟弟的手也越发紧了起来。
  静室无音,兄弟依偎,不知何时,两兄弟竟然就互相怀抱着沉沉睡去!一干奴婢也因不得皇帝命令,退出之后只守在室外,无人胆敢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御蛟率先醒来,却已经是夕阳十分。
  御蛟只觉被一股安心的气息包围,手中摸着一样温暖平滑的物件,那物件表明并无丝绸般柔滑,但却让他更觉美妙。睁开眼,御蛟一愣,却原来,那"物件"竟是他哥哥的胸膛。
  仔细一看,御蛟才发觉他一直枕在哥哥臂上,而御骜腰间束腰玉带已落在了地上和御蛟自己的头冠滚在一处,御骜衣衫大敞,露出少年单薄却已经有着隆起肌肉的胸膛、六块腹肌的小腹,以及……鼓胀的裤头。
  说起来,这还是御蛟第一次如此贴近的看着男子的裸体(半裸?),只觉得是如此的不同,这让御蛟孩子的好奇心大起。
  伸出手先是轻轻的摸摸哥哥的侧腹,那里小块小块的肌肉随着御骜的呼吸起伏着。御蛟只觉越摸越是贪恋,小手上滑摸到了胸口,方正的胸肌别有一番触感,那点缀之上的深色乳头逐渐吸引了御蛟的视线……
  御骜已经不知多久未曾好好睡过,毕竟夏国让他忧思无奈的事情太多太多,如今抱着弟弟不只是竟然睡得格外深沉,对于御蛟的放肆竟是丝毫没有感觉!
  御蛟正待摸上那胸前一点,却猛然想起了什么。
  他在赵国那满是歌女舞妓的地方长大,又因为赵君有意为之,御蛟的性格虽然最后超出了他的掌握,但是有一件事御蛟确实是学会了——取悦男人!不过,御蛟一直到刚刚都不太了了这所谓的取悦男人是什么意思,可是,看着他哥哥裸程的身体,孩子在模模糊糊间明白了什么。
  他微微抬头,将自己的小嘴凑了过去,伸出舌头轻轻的点上了乳尖……
 




第十一章 下饵

  
  御骜睡得昏沉,梦中陡然出现一面目模糊体态较好女子,伏在他身上一阵挑逗。御骜早非童身,身为一国君主更是不能自渎,他虽仍后宫无人,但身边侍女也有与他共度一夜欢愉的。
  可那宫中的女子却从没有如此主动之人,御骜只觉新奇有趣,那淡淡的酥麻之感更是让他享受异常,不自觉发出几声呻吟。
  蓦的,御骜感觉右乳一痛,身体一震,已是睁开了眼睛。折椅睁眼竟让他发现自己怀中真的有人?!
  "娇儿!?"御骜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在看见弟弟的满口小牙咬在他胸口的那个地方的同时,一对黑亮亮的眼睛正定定的看着他——这是一种什么情况啊?
  "哥,你抱得我喘不过气来了。"见他醒来,御蛟松了口,动动脑袋示意他放手。
  御骜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紧搂了御蛟,如此弟弟连手脚都动不得了……
  所以,他才要咬他的胸口?
  大夏的天子立刻脸红了,放开弟弟之后匆忙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待看到自己右边乳晕上一群整齐的牙印,还有上面透明的唾丝,按御骜想来,一定是他睡得死了,弟弟叫他不起,只好张口咬他,一开始不敢用力,到后来实在无法才咬重了些,但显然也是斟酌了力道的,虽有牙印,但却并未出血。继而想起刚刚的绮梦,更是羞愧无比,赤红之色直蔓过了脖颈。
  略微整理好了衣衫,御骜却找不到玉带,四处搜寻之中,正看见御蛟仍旧靠在一边发愣,看他那眼神明明是盯着自己胸口。
  御骜冷却没多久的面色重又沸腾了起来:"娇儿,想什么呢?"御骜一巴掌拍在御蛟头顶,将他已经散乱的发髻拍得更乱。
  "哥哥~"御蛟娇声叫着,身子一翻,枕在了御骜大腿上,一双手就势揽住了御骜的腰,"我回来路上曾看见妇人于树荫之下奶孩子,哥哥,御蛟……有喝过母亲的奶吗?"
  御骜心中一疼,本想推开御蛟的手变做了轻拍他的背部,娇儿诞生之日便是母亲忌日,他又如何喝过母亲奶水?于赵国为质,周围赵人敌视憎恨,便是想寻一奶娘都是没有的!而且,娇儿刚刚出生父亲便重病在身,险些丢了性命。如今想想,当时如此艰难都过来了,今后无论如何有着弟弟相伴也都是无碍的!
  "你没有吃过母奶。"御骜长叹,这种事情虽然心酸,但却无需隐瞒,他轻拍着御蛟小声念叨,"那个时候父亲重病,根本没人想到我兄弟俩,你刚生下来才那么小,因为饿肚子哭得脸都紫了。却也正好,那赵王让我父子牧羊,送来的羊里有一头竟然是有奶水的母羊。可我那时候还不会挤羊奶,弄了半天,让羊踢了几脚,却一无所获。看看你,却连哭声都弱了。后来我干脆一咬牙,捆了母羊四蹄,让羊横卧于地上,再把牧羊乳头放在你口中才算好了……"
  回忆中的御骜脸上似哭似笑,冷硬的面庞柔和了下来,看着不知何时仰躺的御蛟神色朦胧。
  "哥哥,赵国的时候我在一堆女人中长大却也见过女子胸口,但不知为何我想到母亲的时候却想象不出她的模样。于我梦中只有你和父皇的样子!哥哥,你能让我再咬一口吗?总感觉在母亲怀里便是那样的。"
  御骜低头看着弟弟,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却是心疼与怜惜,况且,本来这孩子就是他从小把屎把尿拉扯大的,说是兄弟其实也有父子之情,再加上数年患难之谊,危难时弟弟舍身之义,想来,从今而后,他们心中之最永远都会是彼此了!
  御骜只是略略一顿,随即解开衣襟,露出右胸……
  "哥哥,疼吗?"御蛟小手摸着他乳头牙印,抬头问着。
  "你咬都咬了还来问我?"御骜轻笑,伸手拢着御蛟长发,脸上有着淡淡的粉红。
  "那我换一边。"御蛟心疼的摸摸牙印,伸手撩开了御骜左边衣衫——
  娇嫩的嘴唇,柔滑的舌头,湿润的口腔,微微的吸吮的力度,还有轻轻的喷在他胸口的鼻息。
  御骜闭着眼睛,双臂环着弟弟,此时此刻他竟真觉得自己便是御蛟母亲,而非兄长!
  "娇儿,我若真有奶水便好了。"紧闭的双睫轻颤,御骜动情的说着,他是真的爱惨的他的弟弟,"过两日,我为你寻个奶娘可好?"
  御蛟噗嗤一笑,怕自己又咬到了哥哥依依不舍的放开了乳头:"御蛟都都多大了?早过了吃奶的年纪。"
  "那你这小子刚才在干什么?!"御骜睁开了眼,咬牙切齿的说着,但继而又觉得自己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联系起御蛟的话岂不就是堂堂大夏瑜镶侯吃大夏皇帝的"奶"吗?!(其实这就是事实啦!t被PIA飞ING)
  "呵呵呵呵!"果然,御蛟抱着肚子开怀大笑起来。
  弄得皇帝好不尴尬,还带着那么一点伤心——自己如此作为竟只得来弟弟嘲讽一笑?!
  "哥哥……"御蛟跪起了身子,双手揽着御骜颈项,小脸微微一侧,一个吻印在了御骜颊上,继而是唇角、下巴、耳垂,"哥哥是御蛟兄长,也是御蛟之父,御蛟之母,还是御蛟今生最爱之人!如此亲昵之事,御蛟只愿对哥哥做……"
  御骜立刻心情大好,抱着弟弟笑了:"说什么胡话?日后你也会有枕边之人,也会有妻有子,这种肌肤相亲是必不可少的事情。"
  "肌肤相亲,和哥哥不行?"
  "兄弟之间哪能乱了人伦?"
  "……"御蛟脸色有些阴沉,显然心情抑郁,"吃奶也不行了?"
  "!"御骜脸色一红,看着可怜兮兮的弟弟,一咬牙张口道,"只要你还要,哥哥就依你……"
  御蛟立刻笑得如百花盛放,光彩耀人:"御蛟一辈子都要!"
  "哈哈!又是胡话,等到你和我都是个老公公,难不成还、还要如此?"想是想到了两个老头子的那种景象,御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即哈哈大笑。
  "哪又怎么了?!"御蛟一噘嘴,不满意哥哥的调侃,随即趁着御骜大大笑的空隙,一低头竟然深深的吻了上去。
  突然之间,御骜也愣了,任由口中灵舌肆虐,勾搭着自己唇舌纠缠,一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
  "娇儿?你、你这……"
  "哥哥,我在赵宫中知道这唇舌交欢是对心爱之人,御蛟之后便是有了肌肤相亲之人,这种事情也只和哥哥做。"
  小孩子的双眼明亮澄清,天真童稚之中自有一番坚定执着,御骜嘴唇颤抖最后长叹一声什么都没说。
  当天晚膳之后,御骜只说明天会再来便匆匆离去。今日一天之中发生之事太多,弄得他心中烦乱,许得回去好好想想。
  他却不知,送他走后,御蛟躺在床上遣散了众人正在嘿嘿偷笑。
  "哥哥,御蛟可是要和你纠缠一辈子的!"
  摸着自己的嘴唇,天真少年眸中已经毫无纯然之色,俨然一只偷腥的猫儿。
  御蛟在一群怨女中生活了四年多,虽然四年间他未言一语,但并非说他毫无建树。至少这情情爱爱之事,他可是超乎常人的了解。而御骜随在侯乙身边,日日都学的是帝王之道,虽说男女之事他也知晓。但他一直将御蛟当成需要保护的幼弟,哪里知道那是头打他主意的恶狼啊!
  
  第二天,御骜刚刚用过早膳,就听乔喜禀告说太医齐峦求见。
  御骜奇怪,怎么这齐峦不去为娇儿治病,却来了他这?想来定是齐峦碰上了什么麻烦。
  宣进了齐峦之后,一听他解释,果然如此。
  御骜不禁感叹这位老太医实在太过大喘气。
  却原来,御蛟如今虽然由于年纪幼小得以医治,但是,同样因为他年纪幼小,很可能撑不过治病的过程。所以,齐峦希望御骜在治病之前,能够让御蛟有"防身之能"——内功心法。
  "……"御骜沉默良久,他发现,好像御蛟回国之后其实并没有如何享福,反而总是处处受苦!
  罢了,罢了,反正他年纪尚幼,还是不分轻重的时候,他有什么条件,我也都答应了他,想来长大之后,他便不会如此依赖于我了。
  但是一想到成人后不再依赖自己的御蛟,御骜又有些失落。这不得不说,人真是异常的矛盾。
  "这内功心法可有什么要求?"想好了私事,御骜开始想正事。
  "有。"齐峦点头,"最好是道家正派功法,非刚非柔,亦刚亦柔。"
  "道家正派?"御骜低头思索,别说,还真有这么个人选。
  那是夏国供奉堂里的两位老道,一名赤霞子,一名赤霜子。所谓供奉堂,各国都有,里边大多是些能人异士,而且这些人大都是不愿或者不能正式入士,但是却又与皇室关系较好或者希望得到一国庇护之人。夏国提倡务实,对于宗教并无好感,特别是那些只求百姓供奉,殊无贡献的教派。因此,夏国国内宗教大都是自耕自养,且"有用"的教派。
  何谓有用?便如赤霞子与赤霜子所在养剑门。
  养剑门位于夏国西南子华山上,本为道门一支,数百年前夏国变法,律法越发严苛,国内上下严厉打击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之辈。而这不事生产首先面对的就是江湖人与修道人。无数门派或外迁他国,或螳臂当车被夏国所灭,但也有一些门派改变方法主动投诚依附于朝廷。养剑门便是其中代表,修道人本愿与世无争,况养剑门本就自耕自足,因此当时的掌门不过是顺势而为。却不知,如今夏国上下宗室子弟多有养剑门门徒,夏国军中武艺也是结合老卒经验与养剑门中高手钻研而来。如今养剑门虽然仍旧秉承道家无为无争之念,但已是夏国武林魁首——当然,夏国的武林其实也已经算不上是武林了。
  于是御骜派人请来两位宫中供奉,带着齐峦前往涟晓宫。
  "养剑门?"谁知,御蛟一听养剑门却面有犹豫。
  "娇儿怎么了?"
  "皇兄,弟弟是要于战场杀敌的,这养剑门的武功到了战场上管用吗?"御蛟一直拼命吸收关于夏国宫廷的各种情报,这些所谓江湖门派的事情,他还真是不清楚。
  "呵呵,娇儿怕是以为养剑门只有剑了吧?殊不知,夏国军中武艺也有着养剑门一份功劳。况且,娇儿今后要做的是将军、统领,若是一军统帅都要自己挥刀子,那么还是抹脖子比较直接。"御骜笑笑觉得这个小大人总算是也有不懂的地方了。
  "哦,那就好。不过,这内功心法应该是很难学的吧?等闲一二天之间,有用吗?"
  御骜又笑,拿过一边茶壶的盖子放在掌中双手合拢,剑眉一挑,待他风开双掌,一层细密白沙飘落龙袍。
  "你可知你皇兄朕学了几年?"
  御蛟瞪大了眼睛,伸手接了几点白沙,崇拜的看着自己哥哥摇头。
  "呵呵,只有半个月,便能达到如此境界。"御骜立刻信心爆满,"你还不知,这世上有传功一说。"
  普通人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如皇家一般,有的修行需要个人努力,但是有的修行却是存在着捷径一说的。于内功一道,天家子怎么可能如普通人一般日日打坐积累?毕竟,人与人生来就是不同的,从来生而平等都是一句口号而已。
  少时,赤霞子与赤霜子到来。这两位道人已是百岁高龄,如今看来却是鹤发童颜,真真的两位老神仙。
  御蛟看看养生有道的齐峦,再看看武功有成的老道,不觉称奇。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自己哥哥(的胸口)露出了一个绝对不符合他年龄的猝黠笑容,且这笑容只得他哥哥能够看见。
  御骜初时以为自己身上是不是粘了什么秽物,却见御蛟张口,看口形分明是"老公公"三个字,正更加奇怪,却见御蛟又做了个咬的动作。皇帝顿时醒悟,这小混帐说得是昨天说的"一辈子吃奶"之事,顿时闹了面红耳赤,直想把御蛟拉过来大大的打上一顿屁股。无奈,有外人在此,帝王威仪还是得要的。只得深深的咬牙忍了下来。
  看的两个老道一个太医心中惴惴,直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忌讳,惹到了这个侯爷,继而惹了皇帝。
  还好,皇帝又恢复了"正常",招呼老道开始教导御蛟内功。
  不过,两位道人却一人一支胳膊,开始为御蛟把脉,毕竟这内功其实也是有着属性之说,也要看看是否与个人体质相合。虽说道家功法可柔和万物,但既然对象是个侯爷还是该小心些。这么一摸,果然是小心无大错。
  原来,御蛟所用药物对他经络伤害也是极大,且俱是暗伤,齐峦毕竟是医生,内力不计,有些伤势他依旧是看不出来。
  "幸好陛下请来我等,侯爷的身体若是学习其他内功只会有害无益,初时或许看不出来,但恐有英年早逝之险。"师兄赤霞子躬身施礼。
  "两位老神仙,齐太医,朕这弟弟便交于你们了……"御骜脸上肌肉抽动,显然是痛极,只见他站起身来,竟对着两位老道与齐峦长身一揖,吓得三人立刻回礼连说不敢。
  "这是我等份内之事,陛下何必如此?"
  御骜看了御蛟两眼,大踏步出去了。他要尽快掌握朝政,他不能忍受再让自己的弟弟受到一丝伤害了……

  从这天起,御蛟被强制闭门不出,于涟晓宫中治病,什么时候治好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御骜往往事隔四五天才来上一次,看过御蛟之后便匆匆离开。
  御蛟虽然不忿兄长竟然什么事都自己抗,但是也知道如今的情况,如果自己贸然行动只会增加御骜负担,所以干脆全力配合医治,放下宫外一切,只为了让自己尽快恢复。
  一日御骜来看御蛟正赶上齐峦为御蛟行针,两位老道在一边护法。因为怕打扰,御骜干脆就站在门外看着。
  谁知道却听见御蛟一声凄厉惨叫,随即便见他一口鲜血喷在了齐峦身上。大惊之下御骜抬脚便要跑进去,但又害怕自己碍事,只得站在外边抓着门框干着急。接下来却只能看见走来走去的齐峦与抬手按着御蛟百会的赤霞子,再也看不见御蛟身影,更是听不见御蛟的声音了。
  直到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齐峦走出屋来,可怜一身疲累的老太医立刻就被皇帝拉着跑了。
  "今日娇儿怎么如此痛苦?"进了房,御骜开门见山。
  "陛下,今日……侯爷还算轻松的。"齐峦斟酌,干脆说了真话。
  "什么?"御骜站了起来,"可是,可是朕往日来看,娇儿不是一脸轻松,还朝朕笑吗?"
  "陛下,万事万物都是破坏容易,恢复困难。更何况,侯爷服食药物,浸泡药浴也并非二三日……"
  "不用说了,朕明白了。"
  "陛下,老臣告退。"
  "下去吧。"
  御蛟恍惚间感觉有人坐在身边,他能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就为了看看身边的人,他硬撑着张开了眼睛,果然,看到了兄长——
  "哥哥……都知道了?"
  "嗯。"御骜伸出袖子,擦干了御蛟额上汗水,"这事情干什么还要瞒着我?"
  "哥哥,如今劳心劳力,心里的事少一点是一点。况且,日后御蛟是要做大将军、太尉的,些许皮肉之苦算的什么?"
  "我倒是觉得娇儿像我大夏的兰陵王!"
  "哥哥莫不是取笑御蛟容貌?"
  "那是夸奖,怎是取笑?"
  "哼!男人容貌为父母所赐,怎可因外人私言就遮蔽起来?就算我容貌如女子,我也要所有大夏的敌人在看见我的时候只能颤抖求饶,无法想到其他!"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的弟弟!"御骜一把将御蛟抱了起来,却看见御蛟眉头微颤,立刻又把他放了回去,"哥哥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嗯。哥?"
  "嗯?"
  "亲亲我……嘴唇。"
  "……唉……"御骜低头,第一次,主动的吻上了弟弟的嘴唇……
  御蛟一夜好梦,第二日醒来,雁六却带来了三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年进来。
  "在下卫渊,拜见瑜镶侯。"
  "在下金悟,拜见瑜镶侯。"
  "在下申冉,拜见瑜镶侯。"
  这三个少年都未带冠,看打扮只有卫渊是武人的紧身衣着,其他二人皆是一身长衫。他们在前面见礼,后边雁六已经开始了介绍。卫渊正是守护涟晓宫的虎贲首领卫昶的儿子,申冉则是那一路上护送御蛟的中散大夫申弥明的儿子,金悟的父亲则是太常金铭之子。他们都是来为御蛟作伴读的。
  "卫渊、金悟、申冉?"御蛟看着三个少年歪着小脑袋笑了……






第十二章 伴读(上)

  
  转眼间已是入了冬,鹅毛大雪飒然而落,转眼间便盖了满天满地。
  御蛟如今仍旧在"软禁"中,他这病按照齐峦的估计少说要治上一年,如此便把他向籁安侯拜师的事情也耽误了。本来他如今忙于治病,该是没时间学什么的。但是,御蛟硬是抽出闲暇真的按他自己所说,以兵书为启蒙,开始读书认字。同时,于武学一道也并未放下,开始向两位道人学习马上马下的杀敌之术。
  御蛟带回涟晓宫的四弟夏御螭经过齐峦多日的调养(顺手的),身体也已大见起色,如今几乎变成了御蛟的跟屁虫,最后被这位侯爷一怒之下扔给了皇帝。
  "我本想他长大了多少是个宗室能够帮着哥哥,谁知道他竟会如此粘我?"
  皇帝留宿的晚上,御蛟躺在哥哥怀里不住诉说着自己委屈。在他心中,唯一的亲人便只有哥哥,那新出现的两个孩子虽说与他有着血缘的联系,但是却根本毫无情感可言。
  "傻孩子,你哥哥岂是如此没用?还要靠你们这些小卒子?嘶……"御骜张口调笑却立刻笑不出来了,只因有满口的小牙咬在了他胸口那一点上!
  "不许把我和他相提并论!"御蛟咬了之后气鼓鼓看着自己哥哥,但是又怕自己咬得狠了,伸出舌头舔了舔,还好,没血味。
  "你这……你这……"御骜只觉又可气又可笑,当初他怎么就答应了这小东西的要求?如今,每日都被他弄得胸口红红肿肿,即使里衣柔软也经常磨蹭的他难受异常。不过,想也知道,只要看着弟弟渴求的眼神,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的!
  御蛟一拳打在身前木人上,如今他身上已得了两个老道每人各十年的内力,但他却并未运内力护体,单纯要锻炼自己肉体的力量。
  另一边,他那三个伴读也没有闲着。卫渊扎马立在一边,双臂各拎着一个盛满了水的坛子。这位虎贲之子,也算是将门出身,习得了一身好武艺。他今年不过十二岁,是三个伴读中最小的,但是单从外表看去却是最为成熟的。而且常年习武的他练就了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御蛟每日看着自己因为药物这辈子大概都无法变黑,反而因为治疗原因变得晶莹剔透的皮肤异常的嫉妒。
  金悟举着把小弓在一边射箭,不过这箭都是没有箭头的,只因为这位书生的眼神不好,准头更差,曾经一箭正中涟晓宫中某虎贲的大腿根部,只差一指就险险让那护卫断子绝孙……
  申冉则是举着把长剑在一边舞剑,他舞的倒是很美,特别是如今大雪纷飞的时候,无奈,此刻这院中的都是些粗人,无人欣赏。
  其实,一开始晨练的只有卫渊一人,但待得后来御蛟也开始于院中打熬筋骨。就先是申冉拎着宝剑紧紧跑来,继而金悟也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把没有多少力道的小弓立上个靶子也跟了来。
  这三个伴读,卫渊少言寡语,初时感觉有些木讷,但却很容易博得他人信任;申冉言语诙谐,进退有度,是个精明人;至于金悟,则只能以纨绔子弟来形容了,御蛟一直不知道他明明是个世家子弟,父亲又是九卿之首,怎么却教养出了这么一个家伙?
  对着三个人,御蛟自然是明白哥哥心思的,金悟完全就是来凑数的,或许还有人质之嫌,来安稳他父亲金铭之心。申冉之父申弥明则是哥哥心腹,这个中散大夫所在的郎中令班底,本就是皇帝智囊班子与候补官员集中训练的地方,把申冉弄到这里,是因为皇帝要表现对于申弥明的信任。至于卫渊,这个人则完完全全就是给御蛟找个保护人而已。
  原本世家子弟到了一定年纪之后,其父母就会在他的身边弄些家仆之子,既是玩伴,也是同学。并且,在玩耍中让孩子学习御人之术,统帅之道。而这些孩子若是男孩那么长大之后便多是主人的左膀右臂,若是女孩那么长大之后便是主人内房之人。皇家更是如此,而现在看来,这三个孩子就是皇帝为御蛟选定的班底。
  御蛟今日的训练结束,他早就想要加大力度,但是无论太医还是老道却都极力劝诫,只因他这个治疗中的身体异常脆弱,必须遵循何谓"适可而止"。御蛟怕自己若真出了什么事,惹得哥哥担心,于是也就作罢了。
  但即便是适度的训练,如今御蛟也与过去有了很大的不同。原本柔弱的小脸上开始出现了勃勃英气,如玉葱的十指也开始被层层老茧与伤痕覆盖,细瘦的身体上隐隐约约的开始出现了肌肉的痕迹,不过,他那一双本来就冷漠的眸子变得越发的瘆人,那金悟就曾经被御蛟猛然一瞥吓得连腿两步坐倒了地上。
  见御蛟停了训练,一旁立刻有小太监拿过鹤氅,端过温茶点心。金悟,申冉也先后停下,跑过来喝茶吃点心,只剩卫渊仍旧在一旁扎马。
  蓦的,一个小太监一溜烟跑了进来,本来今天雁六带着两名太监去御药房取药他便是其中一人,但是如今雁六不见踪影,他却自己先回来了?
  "侯爷!皇太后朝着咱们这过来了!"小太监也顾不上礼仪,双手服膝急喘着,汗水大滴大滴滴进雪里。
  "皇太后?"御蛟一挑眉,不明白蔡后没事往这跑干什么,他可是早就脱出是非圈了。哥哥对于那些事关朝廷的事什么都不与他说,他现在根本就是瞎子加聋子。
  蔡后为什么往涟晓宫跑?
  因为皇帝经常往涟晓宫跑!
  却原来,如今皇帝年纪渐长,朝臣们的目关自然而然的开始关注皇帝的后宫。朝中争斗的两派更是知道谁能把自己家中的女人推上皇后的宝座,谁就能够在新一轮的角逐中获胜。御骜如今羽翼逐渐丰满,如何甘心让他们掌控?或者说,即便他的皇后注定了不姓蔡就姓陶,那么也必须是在双方两败俱伤的基础上!蔡相、陶相都知道皇帝拖延的意义,但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们必须要争。
  但是,这位一生太过顺遂的蔡后却并不知道。这位皇太后竟然认为是小皇帝已经有了中意的女人,所以才左摇右摆拖延到了现在。但是,如今宫中什么地方是她不能掌握的?三个地方,太皇太后的贵颐宫,皇帝的太极宫,还有瑜镶侯的涟晓宫。
  偏偏自从御蛟回宫之后,御骜三天两头的夜宿涟晓宫。于是,蔡后自然而然认为某个"小贱人"就在涟晓宫。
  可以说,御蛟如今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不过,这到底是祸是福还未可知……
  "你们俩快点给我整装,其他人,去收拾屋子!卫渊,你也暂停一天,赶紧去和申冉、金悟换衣服!"
  "是!"
  御蛟点了两个贴身的小太监,又一脚踢碎了卫渊手上的水坛,当先朝房里走去。要说起来他房间里还真是有不少东西要收拾的,而这些东西都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军报!
  这也是御骜为了让弟弟更加直观的了解战场动态,因此将大量本来只有专人才能接触的军报搬到了涟晓宫。夏国律法森严,御蛟有爵无官,若是他满室军报的情况让有心人看见,那绝对是要出事的。
  待到御蛟匆匆穿了便装出来,却见满屋的太监仍旧还在整理着军报。这也怪御蛟自己,原本以为涟晓宫是个绝对不会有谁来的地方,他看军报又喜欢对比研究,因此,最后的结果就是弄得到处都是。仓促之间整理却又如何来得及?
  但是外边"皇太后驾到"的太监通报声已经清晰无比。
  怎么办?虽然虽然不知道蔡后为什么来,但是显然这女人不会是什么心怀善意之人!
  一扭头,御蛟看见了一身黑衣的卫渊……
  
  涟晓宫宫门大开,宫中的宫人都已出来迎接,但蔡后眼神一扫,却独独不见宫中主人,而且这出来的都是些虎贲护卫或者大小太监,根本一个女人不见。于是蔡后更加确定,这个涟晓宫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蔡后面如寒霜,干脆也不等御蛟出来,抬脚就走了进去,且一路直奔内院,甚至已将一干宫人甩在了后边。
  蔡后穿过一道角门之后,却忽然之间一黑影朝她疾冲了过来,竟然就着么将她这夏国的国母撞到在地。
  "啊!"又惊又怒之间,蔡后尖叫出声。跟在她身后的宫人们此时也总算赶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将蔡后扶起,她身边的大宫女正为她顺着胸口闷气。此时,蔡后才发现,那撞到她的黑影竟是个少年。而不远处,那个多日未见的瑜镶侯将便服衣摆塞入腰间,双手的袖子也用护腕套住,头上并非冠冕,而是块宝蓝色头巾,细密的汗珠布满了额头,正冷冷看着她。
  "来人!将这惊驾之人带下去杖毙!"蔡后指着那黑衣少年说道。
  "慢!"御蛟上前一步挡在了卫渊身前,"刚才是御蛟贪玩,冲撞了太后,太后要罚便罚我好了,何必拿我的伴读出气?"
  "伴读?什么时候瑜镶侯有了伴读?怎么哀家不知道?"
  "原来太后不知道,那御蛟又如何知道太后为何不知道?"
  "你……"蔡后暗狠,这御蛟不过丁点大怎么却如此牙尖嘴利,至今不过见他两次,但是次次都弄得她憋屈的厉害,"哀家也是你母后,关心于你难道不对?"
  "原来太后如此关心御蛟,御蛟感激涕零。"御蛟躬身下拜以袖掩面,但是他到底是哭是笑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瑜镶侯,这孩子冲撞之罪哀家就看在你的面子上略过不提,今日哀家来此,主要是听闻你宫中有些宫人不守宫规,欺上瞒下,尊卑不分。你年纪毕竟幼小,很多事情并不知道,哀家今天来就是替你撑腰的!"
  "?"
  御蛟一愣,虽然听出来了是有什么事与他宫中宫人有关,但是,他实在是不明白这太后到底是为什么。但是,既然是他宫中的人,那么就不能让这蔡后做什么,如果这些身边的人他都无法保护如何让他人尽忠?!幸好雁六已经去找皇帝了,他如今只要尽量拖延时间即可。
  "我宫中宫人?"御蛟脸上仍旧保持着莫名其妙的表情,"这……御蛟愚钝,不知太后是何意思?"
  "瑜镶侯,太后的意思就是让你把你宫中上下都召集出来,让太后看看如此而已。"蔡后没说话,倒是她身边一宫女出来说话了。
  蔡后点头,表示这宫女之言甚合她意,谁知御蛟却是一声冷哼,朝着那宫女双目一瞪!
  "你是何人?!我堂堂大夏君侯与当朝太后说话,你区区一婢女却无端插话?!太后,您刚刚说我宫中宫人欺我年幼,不分尊卑,但我宫中可无此等妄言之人!"
  "你!"那宫女名莲华,乃是蔡后当年入宫之时的陪嫁之人,虽是宫女,但是如今即便是三公九卿看到了她也要尊称一声"姐姐",她何时被人如此奚落过?更何况还是个总角小儿!
  "混帐!我乃当今大夏皇弟,瑜镶侯!你竟然如此放肆!太后……您贵为一国之母,身边怎可有如此混帐之人?!况且此女以下犯上,奴大欺主,已触犯我大夏律法,请太后按律惩处!"
  蔡后没想到,她为了"正事"放过了御蛟伴读,可是怎么顷刻之间自己的婢女又犯了事了?而且,这奴大欺主,又是在宫中冒犯了君侯,那如果真的按律处置,轻则活活打死,重则九族株连。
  莲华当时就惨白了一张秀颜,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求饶。
  而蔡后则狠狠的瞪着御蛟,御蛟则如没事人一般,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义正严词的样子。正僵持间,就听外边一声"陛下驾到!"御骜来了。
  御骜仍旧一身黑色红龙皇帝朝服,珠帘冠冕也未除下,看来是匆忙之中赶来的。
  他这形象看到蔡后眼中,更是确定了涟晓宫中藏着女人,再想想御蛟所为根本就是一直在拖延时间,一腔怒火愈发汹涌。低头看着那求饶的侍女,只觉得这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索性怒火就都朝她发了去。
  "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杖毙!"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
  莲华被侍卫拖了下去,蔡后身边的其他宫人更是浑身发颤,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声。
  "原来太后在此,不知何事竟然太后如此震怒。"
  "无碍,不过是些许小事而已。陛下与瑜镶侯真是兄弟情深,明明陛下日夜操劳却不忘记往这涟晓宫跑上一趟。"
  "二弟于赵国诸多艰难,我对他多谢关碍也是弥补自己心中愧疚。"
  "说来,今日我来也是听闻陛下为瑜镶侯选了几名伴读,这伴读听着虽无权无势,但与少年人来讲却是个重要人选。如今看来,陛下选定的这几个孩子实在是太过仓促了些。"
  "哦?那太后有何妙计?"
  "什么妙计不妙计的?!"蔡后掩唇而笑,"说来,如今也是除夕将至,我儿御虬,还有四郎御螭也都长了一岁,干脆便让恒阳城中显贵六岁之上十五岁之下的孩子都集中起来,给这三个孩子一起选些家事人品上优的伴读不好?"
  "太后果然是我大夏国母,如此甚好!待明日朕便与诸臣工商量此事。"
  
  "御蛟曾与哥哥说过,这很多事即便躲了他也会自己找上门来,今日太后不就找来了么?"御蛟端着茶杯,有些埋怨的看着他哥哥。
  "这也是我的错,不该总是朝你这里跑……"
  "什么?!"御骜话还没说完,御蛟"铛!"的一声将茶杯磕在了桌上,站起来指着自己哥哥大声道,"哥哥怎么还是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如今谁都知道,我夏御蛟是你皇帝一派,即便我年岁尚幼,但也是夏国君侯,试问如今夏国有几个侯爷?!我身份如此,派系如此,朝中之人无论干什么多少也得算计到我的头上!你少自作多情!"
  御骜知道如今御蛟是真的怒了,看他小脸甚至都有些扭曲,往常看着他总是带笑的眸子如今却睁得大大的冒着火光,一副责人而噬的凶戾模样。
  "娇儿!娇儿!是哥哥不好,是哥哥不好!"
  御骜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看御蛟如此做派,立刻就把弟弟抱了过来细心安抚。
  御蛟虽怒,但面对哥哥总归还是怒不起来,只让御骜摸了两下就从猛虎变小猫,温顺的趴进了哥哥怀里。
  "知道错了?"蹭蹭胸口。
  "知道了……"摸摸脑袋。
  "那明天开始把你在朝中的人马告诉我。"双眼放光,抬头。
  "这个……"眼神飘忽,左躲右闪。
  "!"瞪眼,继续瞪眼!
  "好~"无奈叹气。
  "把蔡相、陶相的人马也告诉我。"
  "好~"
  "中立的,骑墙的,有用的,没用的,是废物,是人才,都要告诉我。"
  "好,好!"
  "哥哥……"
  "还有什么要求?"
  "我想吃奶。"
  "……"变成皇帝瞪眼,但是显然他瞪眼的威力没有他弟弟的威力大,"你根本就是老天给我派下来的克星!"





  

第十三章 伴读(中)

  
  这日皇帝并未久留,接下来的时间与往常并未有任何不同。两位老道与太医齐峦前来为御蛟治病,几翻针灸、药浴、按摩下来也已到了该入睡的时候。
  "唉!成天吃了睡,睡了吃,我别的没长,却单单肚皮长了,真是惭愧啊!惭愧!"金悟正在房中自言自语,忽听有人敲门,立刻匆匆披上了外衣,待打开门却是申冉。
  "申兄,你怎么……"
  "金兄,你可知刚刚侯爷将卫渊召去了?"
  "哦?"金悟一愣,当即想到了白天太后之事。
  "金兄,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如今看来……"申冉摇着扇子就要朝金悟屋中走去,谁知这微胖少年状似无意向前一步,恰恰挡住了他进屋之路。
  "申兄,如今已是夜了,在下瞌睡的很,申兄也早早回去歇息吧。"
  "?!"申冉有些莫名其妙,这金悟的话怎么已经是逐客了?
  "金兄,难道,你一点都不在意?"
  "呵呵,申兄,我等同为侯爷伴读,这有什么在意不在意的?申兄,请了。"话音刚落,金悟已经关了房门。
  "父亲说那申弥明是个人物,只是可惜了,他儿子却空有些许小聪明而已。"金悟伸了个懒腰,打个呵欠之后,躺在床上悍然睡去。
  申冉吃了闭门羹,暗道这傻胖子实在不识抬举,挥袖而走,回到房中琢磨如何在三人之中脱颖而出去了。
  却说卫渊完成了一天的训练,用涟晓宫偏僻处一口水井净了身子,光着膀子拎着上衣正要回去睡觉,就看见有个小太监急匆匆朝他走来,竟是侯爷召见。
  卫渊心中奇怪,毕竟直到今日他除了每日行礼只是和御蛟有过"交谈"之外,也就是今天那一拳头算是最接近的接触了。而且看时间,他也知道如今正式御蛟完成了一天的治疗没有多久,若再加上小太监寻他的时间,那么便是说御蛟刚刚结束治疗便召他了。
  "这……公公,可否容我换身衣物?"卫渊看看自己湿淋淋的赤裸上身,满是灰土的长裤,外带手里形如抹布的外衣……
  这么一身出现在君侯面前,治他个"失仪"之罪都不冤枉。
  "哪还有这工夫啊?!"小太监急道,"你都不知道侯爷那里都来催了几次了,你赶快着把那衣服套上就完了!"一边说,小太监却已经哭了起来,伸手拉着卫渊手里的"抹布"朝着正殿跑。
  卫渊一愣,却也只得随着他去了。
  御蛟斜倚在榻上,一头长发未束未扎,雁六便站在他身后拿着把玉梳为他梳发,他一身黑色便服松松垮垮,露出了大半的胸口。卫渊进门的时候就看见如此模样的御蛟双目微闭,一副慵懒朦胧。
  卫渊正要躬身施礼,却见御蛟半睁着眼睛一抬胳膊:"卫渊不必多礼,坐吧。"
  "小人不敢。"卫渊退后一步,躲开太监端来的软凳。
  "坐!"御蛟却是已经坐直了身子,睁开了眼睛,朝着软凳一指,不容推拒。
  "……是……"
  "齐太医。"
  待卫渊坐下,御蛟朝着身边老者一点头,卫渊这才发觉原来每日来为瑜镶侯看病的齐太医就站在御蛟身后,但他却刚刚才发现。而且,齐太医竟然朝着他走了过来,坐在他身边一软凳上,然后——
  开始把脉!
  这是什么情况?
  "侯爷尽管放心,您白日时所用柔劲力道适度,并未伤到这位小兄弟。"
  "那就好。"御蛟面上带笑,放心的点点头。
  "不过,这位小兄弟是否自幼年之时便开始习武?"
  卫渊没有想到,这位瑜镶侯竟然是因为早些之事特意为他寻太医诊治,如此关爱便是他家中父母也不会如此。莫说御蛟那"轻飘飘"的一拳,往日他便是伤了筋脉断了骨头,也不过父母一句"忍忍就好"而已……卫渊毕竟年少,今日见御蛟言行竟感动异常,他自己都不知他那一双眸子微微现了红色!待听齐峦询问,卫渊匆忙抬头回答,烛光下,更是被御蛟看的一清二楚。
  "是,我三岁随父亲习武,如今,已近十个寒暑。"如此说着,卫渊挺胸抬头,为自己的武艺自傲,更希望能够被那少年赏识,不为飞黄腾达,只为今日恩情!
  有时候,有的人,就是如此单纯!
  卫渊明明有着一对鹰隼般的锐利眸子,如今却因为感动而发红,方正坚毅的鼻子,总是紧紧抿着的嘴唇,虽然年少,但已经有了一个大夏武者的雏形,终有一天,他会和他的父辈一般,成为敌人战场上的恶梦!
  不得不说,卫渊的表现有些出乎御蛟的意料,但却也在他意料之中卫渊自小便是闭门习武,他的父母教导给他的除了武艺便只有忠诚,对君、对国、对军!这么一个人,如果是其他人如此对他,他或许会觉得这人别有用心,但是如今如此做派的是夏御蛟,夏国的君侯,从某些方面说,他也是他的"君",如此,这人便只会朝好处去想了……
  "果然如此,你学武太幼,又太过过力,如今年轻还好,但身体也受了暗伤,还是要调养些时日的。"齐峦摇头叹息,其实这也是为什么将门子弟大多早逝的原因,这些人大多自幼年开始习武,如此虽然他们年纪轻轻便得了成就,但身体也大多埋下暗伤,再加上长年征战,沙场艰辛,即便没受过伤那也是于身大损,更何况又有几位将军身上没有"武勋"?!如此更加折寿。
  "有劳齐太医了。"御蛟点头致谢,齐太医回礼之后自下去开药。如今,房中除却夏卫二人之外,就只有一直为御蛟梳发的雁六了。
  "卫渊,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侯爷……"卫渊莫名所以,站起来要行礼却被御蛟摆手制止。
  "你为人纯良,自然是不知这宫中的龌龊,但我心中却是知道委屈了你。你父卫将军如今也已在宫中多日不得回家,今日我便准你父子二人五天假期,令赐黄金二十两,待拿到齐太医为你开的药,你们父子二人便回家去吧。"
  卫渊捧着黄金,模模糊糊的回了自己房中,只觉一切都在梦中,但躺在床上的他却又份外的清醒,一夜辗转反侧之中却都是少年君侯温文而笑的面孔直到天明……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转眼间,春节越发临近,而皇帝也越发的繁忙——不是国事,而是祭祀!
  不过,御骜倒是记着和弟弟的约定,不愧是金口玉言,涟晓宫中便多了不少皇帝的手扎,那是皇帝亲手写的关于某些官员的简介。虽然带了不少御骜的个人"偏见",但是,大体上应该没有偏颇,这些皇帝手扎便是御蛟最新的教材。
  涟晓宫中的三个伴读如今只剩了卫渊一个,金悟与申冉已经先后回家,不过,卫渊说是伴读到也不像,看他如今站在御蛟身边的样子,倒是更像贴身侍卫。他住的地方也有宫中的小单间,变成了御蛟卧室的耳房——与雁六轮流守夜。
  "侯爷,明日您穿这套冕服如何?"
  "嗯?冕服?"如今齐太医为他的医治已经告一段落,又正好赶上春节,御蛟这些日子可是轻松异常(只是表面上,其实肚子里一直在转坏点子),已是有些忘了时间的流逝,一抬头却见雁六带着八个小太监端了盛放衣饰的漆木匣,在他面前列成一排。初时御蛟一愣,但随即便想到,这冕服是祭祀礼服中最为尊贵的一种,为天子及三公诸侯、卿大夫祭祀天地明堂之时的穿着,"明日便是春节?"
  "正是。"
  御蛟放下手扎,起身看向木匣之中冕服,只见整套冕服以玄色为主,上衣绘华虫、火、宗彝三章章纹,下裳绣藻、粉米、黼、黻四章章纹,共七章。
  冕服最贵为十二章,只有帝王能着。十二章纹为:日、月、星辰,取其照临;山,取其稳重;龙,取其应变;华虫(一种雉鸟),取其华丽;宗彝,一种祭祀礼器,后来在其中画上一虎、一长尾猴,虎取忠勇,猴取慎终追远;藻,取其洁净;火,取其光明;粉米,取其滋养;黼(斧形),取其决断;黻(作「亚」字形),取其明辨。王爵可着九章,侯、伯可着七章,依次类推。这样隆重的服侍,便是皇帝大朝也不会穿着的。
  再看一边黄赤色蔽膝(遮盖大腿至膝部的服饰配件,就是男性汉服里像围裙一样的东东),双底云纹履,金印紫绶,玉璧冕冠,丝绦玉圭……
  "皇兄的吩咐?"看见如今如此正式,御蛟不用去想便知道原因,看着雁六露出淡淡笑意。
  "是。"雁六恭谨回答,一如过去言简意赅。
  "好,明早我便如此穿着。"
  看来他那个皇帝哥哥确实知道,如今的情况下他这个弟弟是藏不了多久了,索性就将他放出来——以一位大夏君侯的身份堂堂正正的亮相!
  
  宗庙祭祀,无论平民百姓还是君王公卿都是重中之中,汉民对于祖宗从来都是敬畏而恭谨的!
  天仍旧阴沉着,御蛟已然起了床,厚重繁杂的冕服不是雁六一个能招架的了的,卧室中,梳洗完毕的御蛟就那样站着,看着太监们忙忙碌碌……
  待得长冠垂彩绦,白璧压玄裳,御蛟透过厚重的衣袖握着紫圭,长长呼出一口气。
  "侯爷!"
  御蛟低头,竟是卫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跪在了自己身边,他手中正捧着一把宝剑。御蛟点头随即转身抬起左臂,他的身上还差了一把剑!
  剑乃雄物,如今更是祭祀之日,雁六身为阉人不便碰触,御蛟虽对这个并无什么忌讳,但是雁六自己却是明白的。史书之上,上位者因为女人或者太监碰触了自己宝剑,便将之斩杀的并非少数,且如此作为之人往往会得到天下称颂。所以,宫中的内侍们对于这些忌讳都是代代相传的。
  宝剑按在手中异常合手,御蛟知道这定又是哥哥特意为他所作,否则一把如此好剑怎会只有他这孩子的尺寸?!
  摸摸剑柄,御蛟只觉今天心情越发舒爽……
  少时,涟晓宫外一阵热闹,皇帝的仪仗到了——
  他看到他的哥哥高高坐于王车之上,头戴十二旒冕,身穿十二章纹冕服,辉煌、威严、庄重、洒脱……
  "臣瑜镶侯夏御蛟,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的哥哥,我愿你,永如今日一般,万岁……万岁……万万岁……
  
  夏敬宗二年的春节祭祀,十六岁的夏皇夏御骜与十岁的瑜镶侯夏御蛟确实是一对耀眼的存在,但是至少在那个时候,很多人注意到的还只是这对兄弟出色的外表而已……
  
  待敬宗二年的上元节结束,新年完全过去,御骜将在今年年中迎娶他的皇后——长信侯田移之女田宁。而长信侯的大女儿正是陶后之弟,陶襄的续弦,如此看来,这次的争斗是陶后一党胜了。而御蛟的涟晓宫中则又多了两位伴读,一名白鹭,其父为仓曹(为丞相府官员主仓谷事);一名刑雁,其兄为决曹(为丞相府官员主罪法事)。这两个人表面上一个属陶后派,一个属蔡后派,但是……好像并非如此?!



   

第十四章 伴读(下)

  
  这两人都可说是人如其名,白鹭虽为官员之子却好穿一身平民白服,且为人一身傲骨清高异常。刑雁到真的如同惊弓的雁儿,是个战战兢兢胆小异常的男孩。不过,这两人都是家中夫妻只得一妻,更是只有一个男孩,所以养成了这般的性子倒是也不奇怪。
  倒是那两后两相,把这么两个孩儿送进涟晓宫却是要让他们干什么?
  "娇儿在想什么?"御骜看着御蛟举着筷子愣神,不由得童心大起,用自己的筷子夹了夹弟弟挺直的小鼻子。
  "我在想那田移也是头老狐狸,哥哥小心前门拒虎,后门引狼。"
  "呵呵,这些小事若是我都没有想到,如何能够活到现在?"
  "!"御蛟一愣,看着哥哥的笑容也笑了,"哥哥真是油滑,便是御蛟都瞒过了!"
  "你宫中那几个伴读如何?"
  "伴读……卫渊为人耿直忠诚,行伍之道弟弟只是初涉,未知他今后成就,但此人可为近臣。金悟看似无能,实则胸中自由沟壑,是个大智若愚之人,可用。申冉虽然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看在乃父面上,勉强可为一闲臣。白鹭……此人清高太过,虽高洁傲岸但却不适合繁华之地,把他一家送去遍地为国守土吧!刑雁……"或许是男人都有保护欲,男孩也是如此,刑雁这个胆小如鼠,每日惶恐的孩子却在那四个性格迥异的伴读间"游刃有余",和四个人都保持了稳定,甚至是良好的关系,如此一想,御蛟蓦然发觉,他对刑雁也是有心回护,这是巧合?"哈!我总算知道他们送来的是什么了!"御蛟一拍脑袋站了起来,"幸好哥哥今天问起,否则他日御蛟必铸成大错!刑雁此子心机太深……杀!"
  御骜吓了一跳没想到随口一问,御蛟不但说出了这么多,兼且反应如此剧烈。
  "杀?你就不怕错杀了无辜之人?"
  "宫廷之中,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娇儿……"御骜一把抱住眼神凛冽的弟弟,"你今年十岁生日未到,小小年纪不要背负这许多。"
  "哥哥不是答应御蛟入朝了吗?怎么……"
  "我不过答应让你知道朝中局势,免得受到牵累。你是个孩子,只要开开心心过日子便好了。"
  "哥哥,那后半句,其实弟弟也想对你说。"御蛟反手抱住哥哥,习惯性的让脑袋在他胸口里磨蹭。
  "呵呵,小傻瓜,哥哥都是今年大婚的人了,是个男人了!"
  "哥……"
  "嗯?"
  "你有了皇后,有了嫔妃,有了儿子,还会对我这么好么?"
  "你想什么呢?皇后废了能再立,嫔妃弃了能再寻,儿子没了能再生,可是,弟弟,我只得你一个!"
  "呵呵,哥哥~哥哥~"
  "……傻弟弟……"
  
  两日之后,卫渊如同往常一般,习武之后光着上身打井水冲洗身体。如今虽已是初春,但是俗语说春寒料峭,且还是晚上更是阴冷的厉害,但卫渊偏偏弄了一身的热气汗水。
  卫渊到了井边,发现打水的水桶掉进了井里,不过这也并非什么奇事,他将上衣放在一边,伸手开始拽水桶却没想到那绳子竟然入手极沉。即便水桶中盛满了水也不会如此沉重啊?
  卫渊好奇,双臂越发用力,却不曾想,当先让他拽上来的竟然是颗被勒紧了脖子,双眼翻白,舌头外吐的人头!
  "啊!"毕竟是个没见过死人的孩子,这么突然之间,把卫渊吓得立时双手一松,"噔!噔!噔!"连退几步,却没想到撞上了什么。一惊之下卫渊转身戒备——
  "侯爷?属下……"
  自从卫渊放假归来,面对御蛟便已自称属下。
  御蛟一摆手止住了他后边的话,他身边太监雁六已经越过二人自去拉动井绳:"看见了?"御蛟语调随意,便如同问他"吃饭了?"一般。
  卫渊一怔,随意意识到那死人竟然是他面前的侯爷拴在井绳上的,或者便是直接用井绳勒死的!
  "看见了。"
  "看出来是谁了吗?"
  "……没……"那人死状凄惨,面目扭曲,卫渊又是突然之间看见根本没认出来是谁。
  "哦,那看看是谁。"
  雁六已经将人拖出了井,湿淋淋的尸体黑夜之中便如同水鬼。
  卫渊此时也已经定下了心,他是将门出身,刚才如不是猛然之间得见,也不会如此狼狈。借着月光,卫渊仔细看了尸体,随即有些不可致信的抬头看着御蛟:"他是……刑雁?"
  "对,是刑雁。"
  "为……为什么?"话一出口,卫渊立刻浑身冷汗,这些争斗之事都属秘辛,他今天问出了口,一个不好便是祸殃全家!
  "因为我觉得他活着对我危害太大。"御蛟蹲下身,如同看着好玩玩具一般看着刑雁扭曲的死相,甚至伸出手指拨弄他无法收回口中的青紫舌头,"卫渊,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你解释,你还要跟着我吗?跟着我的话,或许下次动手的就是你。"
  "我……"卫渊隔着站在尸体的另外一边,他觉得自己的胃部在阵阵痉挛。
  "不用急着回答,我这病还要治上两个月,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御蛟站起身拍拍膝上泥土,打了个呵欠带着雁六去了。只留卫渊呆呆的看着尸体出神,直到在黑夜中模糊了影像……
  "侯爷,您今后真的要让卫渊行暗杀之事?"伺候着御蛟躺下,秉承沉默是金的雁六终于还是没忍住。
  "嗯?怎么会?"御蛟笑着摇头,又打了一个呵欠,"便如我不可能让你领兵对阵一般,不说卫渊的性子,他的一身武艺也不是暗杀的料。我如此说,不过是让他明白些而已。"
  "是奴婢愚钝。"雁六立刻施礼。
  "倒是卫渊这两个月八成不会回来与你轮值守夜了,辛苦你了。若不是皇兄那边也正是用人的时候,我便再要个人过来了……"御蛟坐起来,拍拍雁六肩头,目光深邃。
  "奴婢是个下贱人,这些事情都是应当的。"雁六鼻子一酸,匆忙施礼退下。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进入耳房之中后和在侯爷身边的时候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转过天来,雁六一进御蛟房中,便闻到一股异样的香气,说不准是什么味道,却只觉得这味道里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雁六大惊,一把抱起御蛟就朝外间跑,御蛟被他莫名其妙的弄醒过来,却知道雁六绝对不会做什么于他不利的事情所以也便随他。雁六抱着御蛟却是越跑越惊,待跑到了正厅,他才总算肯定,这香气竟是御蛟身上的!
  "侯爷……"
  "怎么了?"御蛟总算是让雁六放在了地上,旁边立刻有同样莫名其妙但是手脚利索的太监递过鞋子外裳。
  "侯爷,您身上有股味道。"
  "味道?"御蛟闻闻自己胳膊,"没有啊……"
  "这?"雁六惊奇,但是随即想到若是自己身上的味道很多人是闻不到的,便如有狐臭的人便闻不到自己身上的狐臭,如今御蛟身上虽是香而非臭但是想来那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您身上确实有股香气,只是您自己嗅闻不到而已。"
  御蛟皱眉,他是相信雁六的话的,可是……身上有香气?御蛟想起齐峦说过,他这种情况齐峦也是第一次碰见,虽能治愈但是多少会有些后遗症,莫不是这浑身的香气就是后遗症之一?!
  "咦?哪里来的冷香?清冽无华,却又自有一番妖娆……"白鹭左手按剑右手摇扇,闭目嗅闻着空气中的香气,头上虽仍是总角,但如今十四岁少年白面长目,樱唇瑶鼻,举手投足间沉稳安宁,一派谦谦君子之风。
  却见他寻香而去,到的竟是那众人习武的小院一角。
  白鹭身手也是不弱的,但是他由于不屑其他人的"阿谀",更加不屑御蛟的"惺惺作态",因此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说来,如今是他第一次来看其他人练武。如今看来金悟与申冉是让他更加的不屑,但是那卫渊和侯爷却显然并非作态,而是真正在习武,不由得,白鹭对二人多了几分好感。待他再次转了两转,却发觉那香气原来出子侯爷身上,白鹭心中感叹果然是天家用度并非凡品,不知他能够从侯爷处讨些香料?只因这味道他越闻越是喜欢。
  沉醉于香气的白鹭并没有看见,御蛟的脸色随着他的转来转去越发的难看。
  待御蛟完成了今日的功课,端着茶碗喝茶,白鹭立刻跑了上去。
  "侯爷,在下闻得您身上有股特异香气,轻而不浮,艳而不妖,甚是喜欢,不知这味道出自何物,可否……赏赐些给在下?"白鹭脸上潮红,他本是个高傲人,如此请赏实在是与他性格不符,可是,他是在爱煞了那香气,却也是羞愧难当。
  "嘣——!"
  "仓啷!"
  御蛟一手捏碎了茶碗,一手抽出了白鹭身上宝剑!
  周围众人大惊,立刻围了上来。
  白鹭的脸色则是已经近乎发紫,他不过是为了求些香料,怎的招致侯爷如此对待?只觉得这位瑜镶侯性格太过古怪。
  这却也是白鹭以君子之心度他人之腹,须知非但御蛟,但凡世间众人多少都有些忌讳之事,白鹭自己自认清清白白傲然于天地,无不可告他人之事,但怎能用他自己的标准衡量别人?君子,很多时候也是自找倒霉的!
  不过,这次白鹭并没有倒霉。御蛟拔出宝剑却是划到了自己身上——只见剑光一闪,御蛟左臂染血,啥时香味变得更加浓郁同时渗入了血腥之气,香气中艳色与血气互相抵消,那清冷之意却愈发浓烈,不知何故众人都是一愣竟然对御蛟生出一种不敢正视之感,只除了一人之外……
  "侯爷!"卫渊撕下一块干净衣襟,紧紧按住御蛟伤口,"雁公公还不快去寻太医!"
  "啊?是!是!"
  卫渊的一声喊,立刻让众人忙碌了起来,他自己更是按着御蛟的伤口直到将他扶进最近的房中。
  "侯爷怎么如此不珍重自己?"血透过了布,顺着卫渊的手开始往下流,这一剑御蛟竟然划的异常的深。
  "是我的不是,只因为我今日烦躁的厉害。"御蛟摇头,他现在也有点后悔,不是因为伤口疼痛,而是想到了哥哥知道这事之后必又是心疼不已,他确实不该如此伤害自己,"卫渊,刚才众人都呆住了,怎么只有你还有反应?"
  "事有轻重缓急,侯爷血流不止,我哪里还有时间发呆?"卫渊接过一边太监递过的干净绷带,继续为御蛟止血,连头都未抬,显然,这话他根本未经思考,而是他肺腑之言。
  "……"御蛟看了眼前之人一眼,不再说话。
  他夏御蛟是恩怨分明之人,今日之事虽于卫渊来说不过是该做之事,但是就凭他这句话,他的"恩"他夏御蛟记住了!
  却说其他几名伴读,金悟申冉本是要跟着御蛟二人进屋的,但是还没等他们迈进门便被太监们拦住了。原本,如今能够进到御蛟身边的便只得卫渊一人而已,金悟倒是干脆,当即就等在了门外,申冉却是申诉喧闹了一番,直到雁六带着齐太医回来给了他一对白眼才算安生下来。至于白鹭,他收拾了被御蛟弃在地上的宝剑,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恍恍惚惚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十五章 "龙王"

  
  御蛟的治疗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由于治疗所带来的痛苦已经不比开始时如此痛苦——又或者是御蛟的身体此时已经是习惯了!
  但是,一天下来,御蛟非但不会比过去轻松,反而越发的劳累,只因为他如今将更多的精力挤了出来用于吸收文武之艺。同时,或许是因为皇帝大婚已经尘埃落定,因此,夏国的朝堂自御骜继位以来竟然出现了一段少有的平静安稳时期。
  不过,臣子们安静了,皇帝那边却又出事了!
  "娇儿,你说,这孩子我留还是不留?"御骜手指轻点桌面,少有的皱眉不展。
  却原来,就是在刚才,伺候御骜的一个大宫女蓉蓉突然晕倒,正好齐太医也在场,医者父母心,老太医顺手就给这宫女把了脉。谁知道,一摸之下竟然是喜脉,且已经是四月不到三月有余了……
  孩子是谁的?
  就是这位大夏国皇帝的!
  若是别国,皇帝、太子啊在娶正妻之前有那么一子半女的也无所谓,只因为别国多是嫡子为尊,可是夏国不是,夏国可是长子为先!眼看着皇后就要进门了,要是这蓉蓉生了个公主还好,如果是个皇子——
  有热闹了!
  御蛟对他哥哥何等了解?一看御骜言谈表情就知道他是想留住这个孩子的,非关他和那侍女有甚感情,而是单纯为了孩子。那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或许是由于赵国的那段父子三人患难与共的日子,他的哥哥其实是个非常看重骨血亲情的男人!
  "哥哥,蓉蓉生产之前便都放在我的涟晓宫吧!等生了孩子,若是女儿就抱养给皇后,若是儿子……"御蛟语气一顿挑了挑眉峰,"若是儿子,如果哥哥舍得便过继给弟弟吧!"
  "……"御骜默然片刻点了点头,"我还总是说护着你,如今却让你来伤神!"
  这个插曲之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在很多人看来,一切的一切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不会知道有一个女人住进了涟晓宫,并被软禁在一个隐蔽的房间中待产。也不会知道,一个孩子和他母亲的命运早就已经被决定了。
  倒是瑜镶侯伴读刑雁失足落水而死的事情被闹得沸沸扬扬,毕竟,这伴读是在失踪半个月之后才被人在荷花池中找到的,若不是他身上的衣饰,谁都不知道这个已经被池中鱼虾啃咬的模糊破烂的皮囊是那位小公子的。
  刑雁的父亲悲痛欲绝,甚至因此呕血,如此的情况当然是不能再于朝堂上有什么建树了。他的决曹之职当天便被原先的中散大夫申弥明所取代,其实这决曹的俸禄其实还没有中散大夫多,但是,决曹毕竟已经是个实缺而非闲散官员了。
  说起来这也是小皇帝在官员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取得的一个小小的胜利,同时也是他的一次试探。其结果让他又喜又忧,因为,无论是陶后一党还是蔡后一党竟然都没有反应。申弥明安安稳稳的交接了工作,当起了他的决曹!
  陶后党没反应还算正常,因为毕竟他们在皇帝婚事上赢了一局,现在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大婚事宜,那陶襄又是个没什么大局观念的人,可以说他能与蔡商斗到现在,既是因为陶后太皇太后的身份在那摆着,也是因为陶党中不少大臣身在陶营心在夏,都是听从了先帝侯乙与今上御骜的命令帮衬着他,以防止陶党倒下之后,蔡党一党独大更加麻烦。
  可是,蔡党没反应绝对是不正常的!
  又过了半月,那蔡商竟然上本言自己已然年迈,请告老回乡。不但是他,那蔡党中坚份子竟然接连上本请辞告老!到后来不但三公九卿蔡党之人请旨告老,就是芝麻大的小官也同样请旨告老!
  "妈的!我真想准了他们!"天气渐热,御骜毫无帝王仪态袒胸露臂的躺在自家弟弟的榻上,他的额头上汗水汩汩而下。
  "……"御蛟不语,只是给哥哥递过一碗漂着冰末的冰糖梨水,"哥哥,消消火气。"其实说起来,夏国宫殿房屋墙壁之中都有着粗大的铜管,这些铜管夏天通入冰水,冬日通入热水(中国古代宫殿确实有这么一种设置),因此宫殿之中到并无多少暑气,御蛟当然知道这是他哥哥的心火。不然,不说这些宫中设置,便是单凭他的内功修为也不至于如此模样。
  "娇儿。"
  "嗯?"
  "我如今也摸不清如今陶商狭群臣告老,是单纯的想要展现自己于朝中的影响力要挟于我,还是有什么后着。总之,若有什么事,你自己小心。"
  "哥哥说话让人心寒。"御蛟站起来坐倒兄长身边,"御蛟怎么可能只记着自己小心?"
  看着"神色不善"的弟弟坐在了自己腿上,御骜拍拍弟弟的脑袋苦笑:"说起来恒阳军权都握在我夏国宗室手中,倒是不怕他们有什么动静,不过万事却也没有什么绝对……"
  御骜一颤,知道弟弟的小嘴又吮在了他胸口之上,干脆抱着御蛟向后仰倒兄弟二人躺倒在了榻上。
  "说起来,娇儿重了许多,身量也长高了。"摸着弟弟的发髻,御骜不无欣慰。
  "真的?!"御蛟抬头,脸上已经没了刚刚的不快,一脸的欣喜。
  "当然是真的!"御骜捏捏御蛟的肩膀胳膊,"原来你穿着衣服,人看着只觉得空荡荡的,一吹就跑,如今却是厚实了许多!毕竟是男孩子,说起来我当初也是到了你这个年纪便开始拔高了!"
  "可我看着卫渊他们没觉得自己长了,反而倒是卫渊!跟他站一块我总觉着自己越长越小了!"
  "呵呵,你们年纪相仿,许你长,就不许人家长了?况且,卫渊的底子本就比你好,宫中的吃食又比他家中的不知好了几倍,人家自然就比你长得快了!"
  "我有点不服气!"继续躺在哥哥的胸口上,御蛟扭动了两下。
  "这有什么不服……嘶……"御骜正要调笑,忽然御蛟的腿磨蹭到了他下腹的那个地方,虽知是自己弟弟,但是他毕竟是男人,再加上今日天气燥热,他又烦恼朝中局势少近女色,积压了不少。因此,让御蛟这么一碰,他多多少少有了感觉。
  但是,看看弟弟听见他呻吟抬头望向他的"纯洁"的眼睛,御骜尴尬中又带着羞愧更加不敢明说:"娇儿,如今天气炎热,你……你和我……如此抱着,难道……不热?"
  一句话没有多少字却让他说的断断续续,只因为,御蛟或许是想找个舒服位子躺着于是更加的不老实,几下扭动,他那下身又不可避免的被撩拨到了!
  还好,御蛟比较听话,听他如此一说立刻从他身上下来了,变做侧躺在他身边,但是,一只小手却好似非常感兴趣的揉捏着他左边乳头,那上便仍旧留着御蛟刚才吸吮的唾丝……
  "娇儿……"原本对象是御蛟被如此摆弄御骜并不会有着异样的感觉,但今天或许是某些意识觉醒,明知道弟弟的举动并无他意,但那触感仍旧他浑身发麻,热血沸腾!
  "娇儿!哥哥想起来今天还有急事!先走了!"大夏的皇帝匆忙整理了衣袍心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御蛟一直目送他离去,然后现实看看自己濡湿的手指,刚刚那手指还在某人的胸口上揉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身长叹了口气:"唉……哥哥,难道真的必须等我长大才能……吗?你就不能开窍?真是……木头脑袋!"
  
  "齐太医,请慢行一步。"当日御蛟结束了治疗,叫住正要收拾东西走人的齐峦。
  "哦?不知侯爷有何事?"老太医一愣停下了正整理药箱的手。
  御蛟匆匆披上外袍朝雁六一使眼色,雁六已经引着两位老道,带着宫人们退了下去。
  "齐太医,我想问您这世上有没有能够让男人阳物早熟的药物?"
  "啊?"齐峦一听当时就傻了,不明白这侯爷怎么年纪小小就想到了那个方面?难道是动了春心?
  "这个……侯爷年纪尚幼身量并未长成,这种事情还是顺其自然的好,否则无异于拔苗助长,请侯爷体谅陛下一片关爱之心,莫要只图一时痛快。"齐峦躬身一礼却不抬头,直等着御蛟答应。
  老太医自幼年从师,终生未娶,更无妻儿,如今与御蛟御骜兄弟相处日久,当日报答之心未消,又添一份长辈对晚辈的怜惜之意。如今虽是执臣子礼,却是有着长辈的教训在里边的。
  不过,低头的老太医却不知,御蛟在听出他话语之中怜惜之外,还听出了另一个意思——齐峦话中之意并非"不能",而是"不可"!
  御蛟眸中一抹亮色划过,随即便立刻转为灰暗,两行珠泪已经落了下来,话出口已是带了哽咽!
  "齐太医,说起来自我归国以来,最为亲近之人便是皇兄和太医……"御蛟弯腰将老人扶了起来,随即孩子气的用袖子摸着脸上泪珠,可是那眼泪却是越抹越多,看的老太医好不心疼,却又碍于身份不敢劝慰。又听御蛟言语只能连道"不敢"。
  "齐太医……您不知道,自从我身上有了那莫名其妙的香气,皇兄与我都是焦灼莫名。毕竟,一个好好的男人却有这种女人般的味道,我……"言语间御蛟眼泪更甚,"齐太医也说,这只是后遗症的一种,兴许还有其他的什么症状,我……我就更害怕了……太医!您索性告诉我,我以后还能不能……能不能人道!若是不能,我今天就跳了湖,也省得给皇室蒙羞!"
  "唉!侯爷,您怎么可如此胡思乱想啊!那药物最多只是让您皮肤细嫩,少生胡须,身有异香而已……"
  "这、这还是而已!那我还算是个男人吗?!"御蛟拉着眼睛蓦的睁大,那前两条还是他今天第一次听见,怪不得,怪不得他怎么晒都无法晒黑呢!
  肤色如何现暂时放在一边,但没胡子的男人是什么?只有太监!
  闷哼一声,御蛟当时一口血喷了出来,喷了老太医满襟。这次他可不是演戏了,而是真的气急攻心!
  "哎呀!是老臣该死!"齐峦立刻将御蛟扶到了一边,这话他曾经与御骜说过,当时是商定了不能告诉御蛟的。谁知道自己竟然嘴皮薄,一下子给漏出来了。
  还好,诊脉之后御蛟只是一时气急差了血脉并无什么大碍,调理两日便无碍了。
  "侯爷!您放心,老臣定让您成为男人中的男人!"
  雁六一被齐峦叫进来就看见御蛟满嘴是血,还没等他惊讶呢,就听见老太医铿锵十足的撂下了一句话背着药箱出去了,于是更加莫名其妙。当然,现在侯爷比较重要,太医的失常先放在一边没关系。
  "侯爷,您这是怎么了?"雁六端过一杯清茶给齐峦漱口。
  "不碍的,只是假戏真做,外加这几天火气大没处发泄而已。别告诉皇兄,他烦心事够多的了。"
  "奴才明白。"
  转天,齐峦老太医偷偷摸摸塞给了御蛟一本秘笈。
  "侯爷,此乃老臣当年无意中所得,也是本道家典籍与侯爷所习内功无碍反倒有益,侯爷可以次修行。"
  "?"
  御蛟奇怪,心说怎么不是吃药反而给我我本武功秘笈?不过看老太医那样子显然是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因此到了晚上遣退了包括雁六在内的众人,自己点着灯拿出了秘笈。
  一看封面:"《龙王经》?这名字到像是本神仙异秩,齐太医不会是拿错了吧?"御蛟挑挑眉靠在枕上自言自语,不过等他翻开了第一页,立刻两眼睁得老大,随即面色潮红脸带揶揄羞涩之态,若是有谁看见御蛟此时神态怕不是神仙也要从天上跌下来,"原来……此'龙'非彼'龙'……"
  御蛟眼神游移看左看右看上看下,最后还是看了那书中所记:"古有黄帝,能御三百女,而得飞升。吾常神往之,穷毕生之精力创《龙王经》,以得'龙王'。功成之后,虽无皇帝三百女之恢宏,亦得双修爱侣五十,虽今生得证大道已成空想,亦得逍遥人世百载,吾足以……"
  "啪!"御蛟狠狠的和上了书册。
  "怎么齐太医身为神医却还信这骗子荒淫之人?!"一手把书册扔下了床,御蛟翻身便要睡觉,但又一想这东西若是让雁六或是其他内侍看见,那他这脸皮也就别要了!于是又爬起来下地拣书,待拣了之后便凑到宫灯旁就要引火。可是,还没等那书烧着,御蛟又犹豫了——
  齐太医确实是神医,别的不说于人体一道他一定是十分熟识的,要是这什么《龙王经》真的是胡扯,他敢给御蛟这个侯爷吗?他就不怕御蛟出什么事?
  御蛟一咬牙,他练了!
 





第十六章 多情

  
  卫渊手握陌刀坐在一根横木之上左右劈砍,每砍一下发一声大喝,烈日下他身上的里衣已经让汗水湿透,白色的里衣隐约透露出褐色的胸膛。
  "他像个傻子似的在干什么?吵得人看不进书去!"同在一个跨院中的申冉举着本书黑着脸出来本待阻止,谁知却看见金悟与白鹭都在一边聚精会神的看着,他眼神一动凑了过去。
  谁知,金悟和白鹭都转头看他的眼神倒是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卫兄是在研习马上战技,你没见那横木抹了油脂,但是他双腿夹紧了横木,劈砍间身不晃,肩不摇,这里边的学问大着呢。"金悟点点卫渊双腿,有点点他上身,好心解释。
  申冉一愣,恍惚间自己好像确实听说有武将从小便如此训练,不过,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吧?
  "金兄,自从百年多前冯国有一赵姓武将制出马镫,世人不是就不再如此训练了吗?"
  "呵呵,马镫虽好但那也是身外之物,到了战场之上还是多一技总比少一技好。"
  "金兄所言甚是,若非如此,我大夏将士怎么闻名于诸国!"
  "申冉,说起来你来到大夏不过数载,就以夏人自居了?"一直不说话的白鹭忽然插嘴,他虽面带笑意,但话中眸里的轻视却显眼已极。
  "白兄,你这是何意?"申冉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冷眼看着白鹭。
  申弥明原本是鲁国人,鲁国小,国君更是懦弱,申弥明有大才在身却不得重用,甚至险些遭嫉贤之人陷害至死,这才举家出逃来到夏国。
  "我是何意?你自己清楚。"白鹭仍是带笑,双手背后,迎风而站,倒是一派的仙人之风。
  "白兄,说起来你白家祖上出自赵国,我金家祖上却是来自梁国。其实,我大夏历代良臣猛将,出身别国不知繁几,就是因为这些有才之人在别国不得重用,我夏国才有今日是辉煌。用他国不用之才,行他国不行之法,方能建他国不得建之千古功勋!"
  说着说着,金悟自己也有些热血沸腾,总是乐呵呵的胖胖的脸上竟有一股凛然之色,看的白申二人都呆愣当场,半晌才回过神来。
  "金兄,受教了。"白鹭一拱手,肃然行了一礼。
  "不敢当!不敢当!金悟也是自父兄处听来,现学现卖而已。"金悟伸手去扶白鹭,谁知道这边还没扶起来,那便申冉竟然号啕大哭起来,"申兄,你这是怎么了?!"
  "金兄……我申冉自认聪明!今日……今日……谢过金兄!"
  申冉确实是自认聪明,从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别看他平时钻营,其实他心中之傲不比白鹭低,但是他幼年坎坷,明白光有傲骨才学也是惘然。因此拼命钻营,却不知道自己有些矫枉过正了。
  如今,他素来看不起的金悟却又如此表现,如同当头一棒,将他翘的好不凄惨,却也让他悟到了许多。
  三人正在这拉拉扯扯,却忽然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拉着一边刚刚从横木上下来的卫渊就走。这本也是平常事,可是接下来竟有太监关了他们小院大门,好像……还闩上了!
  "这、这是怎么了?"三个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短暂的茫然之后眼中都出现了凝重。
  他们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宫里,出事了。
  "这几日我们住到一起吧。"白鹭开口。
  "把几个房间都收拾收拾,看看可有食物兵器。"金悟点头附和。
  "其实,我们最好睡在院中,若有什么事情也好反应。"申冉指指一角的凉亭。
  都说完了,三人彼此看看,立刻开始行动!
  却说卫渊并不知道小院中的动静,待他来到御蛟房中时竟看见一个五花大绑的虎贲军官还有一个孩子。这人正是夏侯靖,听名字就知道他是夏国宗室,也是禁宫之中的虎贲首领。那孩子卫渊也认识,正是离开了没多久的夏御螭。
  "皇太后的儿子夏御虬死了,事情很快就完结了。"喝了口茶,御蛟对着卫渊开口道。
  
  不过数十个时辰,夏国的天便变了!
  当宫门紧闭的涟晓宫在三天之后打开大门,迎进皇帝之后,一切尘埃落定。
  御骜爬上床一头栽进了弟弟怀里,然后便是鼾声大作。御蛟能够从沉睡的皇帝身上闻到一股腐烂的血腥味,不过,这味道并未让他皱眉作呕。他反而大大的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是敌人的血肉气息,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中,他应该会一直和这种味道作伴!只要他们仍旧活着的话……
  "娇儿,你怎么发现夏侯靖有问题的?"醒来后,皇帝看着弟弟问。
  "呵呵,哥哥可知,这禁欲的女人和纵欲的女人体态、眼神、动作,甚至呼吸都是不一样的。那女人我第一眼看见就知道是个肉欲旺盛的,而且是个时时纵欲之人。"
  "你怎么……"御骜想问御蛟怎么知道,但是话出一半就立刻醒悟,这大概又是御蛟自赵宫学到的"技艺"吧!果然,他就听御蛟说道:"我在赵宫无聊,那就只能观察那些女人,观察之后自然能够发现很多问题。之后,我有询问过齐太医,更加证实了我的推测。而且,不但女子能看出来,男子也是。倒很是有趣的发现。"
  "不务正业!"
  "呵呵,哥哥说话好是商人啊!若非御蛟不务正业,如何能发觉蔡后与夏侯靖的问题?!我奇怪这皇太后既然身心和谐,怎么宫中竟然一点风声也没有?要知道用淫器毕竟与男人的真家活不同,日常往她宫中跑的也只都是她亲人。我曾想是否有男人扮作假太监,但也没发现,找了一圈下来,自然就找到这些真男人的侍卫身上了。再想到那蔡相有恃无恐,怕是宫中埋了暗子。而且……这女人不知道与侯靖通奸多久!御虬说不定也并非是父亲骨血!"
  御蛟咬牙切齿,御骜也是神色愤恨。幸好是御蛟发现了侯靖,若非如此说不定就真的让那血缘模糊的御虬登上了龙椅。
  如今的蔡后,父亲死了、儿子死了、老情人也死了,但是她仍旧是大夏的皇太后,因为无论如何她母亲的身份在那里摆着,无论御骜御蛟如何憎恨这个女人,他们都必须对她进孝!
  "让她去季陵的行宫吧。"御蛟垂了垂自己已经变得酥麻的腿。
  "你怎么也不搬开我?就这样呆了半天?"御骜起身帮着御蛟垂腿,"也好,那地方虽不算繁华,但也不算偏僻,让她自己折腾去吧。想养男人还是想生孩子都随她。"
  "哥哥。"
  "嗯?"
  "下次,若有这样的事,我想站在你身边……"
  "瞎说什么?要是我大夏三天两头来这种事,那早就亡国了!"
  "哦,我瞎说……"
  "再说,你不是说要当大将军吗?总是跟在我身边,那你就变侯奎了,哪里成得了将军?"
  "哥哥放我出去?!"御蛟一听大喜,立刻就朝御骜身上扑去,但是他腿仍旧麻着,这一下险些摔在了地上,幸亏被御骜一把抓住。
  "呵呵,娇儿……长大了……"御骜抱住御蛟,虽是笑,但多少有些惆怅!
  "哥哥总算知道了?"御蛟狡黠一笑,抱住他哥哥的脖子吻上了深红的唇,"御蛟一直就不小……"后半截话已然消失在了二人的唇舌交颤中。
  吻了一次不够,继续吻着第二次、第三次……一直到两人都不知道吻了多少久,吻了多长,一直到两人都面色潮红,喘息不止,一直到不知不觉间两人由坐变躺,拥抱着在床榻上纠缠!
  "哥哥,我喜欢你……"御蛟低声说。
  "……我知道……"
  御骜并非痴傻,他多多少少已经发觉了弟弟的心思,只是自己骗着自己,自己瞒着自己,毕竟,他们是兄弟,而他深爱着他的弟弟,虽然,此爱非彼爱……
  不过,还要继续骗?继续瞒吗?
  若是装傻,那么或许他自己能够心安理得的爱下去,苦的却是他的弟弟!
  "娇儿,你今后还会碰上很多人的。"
  "我知道。"
  "你是我的弟弟,大夏的君侯,或许之后你还会是名王侯,莫说是夏国,整个中原之中,只要你喜欢的,他就是一国君王也要为你侍奉枕席!"
  "我喜欢的就是个君王,最伟大的君王……"
  "!"御骜一愣,脸上立刻红了,没想到把自己绕了进去,不过听娇儿说他是"最伟大的君王"他心中还是窃喜的,"娇儿,你毕竟还小!"
  "哥哥,其实你的意思我明白。"御蛟把御骜抱得更紧,他的声音有些飘忽,"就说那个卫渊,我就觉得他的身体很漂亮,等到我长大了要是愿意就能把他拉上床对不对?"
  "嗯……对。"但是有点太直接了……
  "可是,无论他多漂亮,我多喜欢,他都不会是哥哥。哥哥,我说过,你是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兄弟,是我在世间最为亲密的亲人,即便日后我有了自己的子嗣也是如此。非但如此,我还是你的臣,你还是我的君,我为你献上我所有的忠心与赤诚,我愿为你生,为你死!为你流干最后一滴热血!你还是我人生最初的良师、最重要的朋友、最信赖的伙伴……哥哥,你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爱你……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人让我如此爱慕,更不会有第二人如此爱慕你……"不知不觉间,御蛟跪在了御骜身旁,他的双手痴迷的抚摸着兄长的脸颊,泪水滴落在御骜唇边!
  "娇儿……"御骜张口轻唤,御蛟的泪水便滚落了他的舌尖,又苦又涩的泪烫的他胸口生疼。
  "哥哥,我知你只愿当我兄长,可否,只是偶尔让我任性一下?!"
  "傻孩子……"御骜起身,吻净御蛟颊上眼泪,"你对我如此,我对你之情又岂是不同?你要什么,哥哥……从来都是认着你的……"
  "哥……"
  御蛟眼泪流的却是更凶,他只觉自己龌龊的厉害,兄长爱他,但却是无丝毫情欲之爱,他早就知道,可是只因自己私心,非要将哥哥拖进这污秽之中——他……是真的爱吗?!
  
  六月十五,是御骜大婚之日,却亦是御蛟的生辰。
  不过,敬宗二年的今天,记得今天是御蛟生辰的显然并没有几人,事实上便是御蛟自己也是忘了的。
  田宁是个不算很美但是很端庄的女人,站在御骜身边还算搭配。虽然今天不过是田宁成为皇后的第一天,但是此时田党已经在朝中产生了。毕竟,蔡商死后他留下了一个非常巨大的权力真空,而御骜毕竟还是年纪太小了,他还并没有完全树立起自己的威信,一次杀戮看来还并不足以震慑住所有的臣子……
  御蛟看着哈哈大笑的田移与自认得势的陶襄,再看看盛装打扮的陶后与新娘,不知为什么这满室喜庆的红却让他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瑜镶侯?瑜镶侯?"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他旁边的侯奎正在歪身招呼着他。(这也是陶后神通广大,把他这么一个"庶子"搁在一个这么靠前的位置)
  "啊?嗯?六叔?"
  "不敢。不敢。称在下侯奎便可。"
  "礼不可废,刚才御蛟走神,还请六叔多多见量。"
  "瑜镶侯太客气了。"
  "不知六叔找御蛟何事?"
  "这个……瑜镶侯是赵国归来的,不知是否和那作为使臣的……"侯奎说到一半忽然不说话了,他眼前的御蛟明明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恭谨模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浑身发冷,两股站站,有一种阴森诡异之感。
  "为六叔如何?"
  "不,没事了,没事了。在下不打扰瑜镶侯了。"
  "六叔?六……"
  侯奎连连作揖,转身于自己案几上正襟危坐,连灌了两口美酒却不但没尝到味道,还将自己呛的厉害。待呼吸平复之后,他却又装着喝酒斜眼看向御蛟。他今日总算是有些相信母亲之言了,这么个本该垂髻之龄的孩子,刚刚不过是眼神轻微的变换就有如此气势,绝对不会是个平常之人。想他夏侯奎到了如此年纪却还是个平凡之人,不由得有点感慨天道不公起来。
  御蛟安静的吃着案上饭菜,说起来,那赵国使臣却是赵国太子赵景瑞,这次也不知道那老皇帝发什么疯,把自己太子送来当使臣,不怕被夏国扣下不放?夏国可是没少干过这事,别说是太子,就是皇帝都扣押过!
  赵景瑞,你说,我是放还是不放过你呢?!





 

第十七章 礼

  
  御蛟虽然心中腹诽着赵景瑞,但是他自己知道,现在还根本不是夏国对外开战的时候,别说对象是赵国就是其他边陲小国也不行。如今的夏国就如同一位全副武装却是头重脚轻的巨人,虽然看似强大威武,实际上异常脆弱……
  所以,腹诽也只能是腹诽!
  "侯爷,宫里出事了。"
  身边一个置菜的太监于他身边忽然小声说着,御蛟仍旧面色不变的吃着饭菜,却在放在碗筷之后打了个呵欠,眼神也变得朦朦胧胧,状似混沌。又是两个哈欠,御蛟揉揉眼睛已经开始了打盹。
  虽然他这个瑜镶侯年纪幼小,虽然没人知道他在不久前政变中起到的作用,但是皇帝对这个弟弟的宠爱却是天下皆知的,如今大殿中的又大都是些精得流油的人物,不少有都注意到了御蛟的反应。
  "御弟,累了吗?"高高上座的皇帝首先注意到了自己的弟弟。
  "启禀皇兄,臣弟不累。"御蛟摇摇头,于座上回礼,但他的眼皮却还是耷拉着。
  "真是嘴硬!如今天色已晚,你就先回涟晓宫歇着吧!"
  "今日是皇兄大喜之日,臣弟怎能如此失礼?"
  "什么失礼不失礼的?!既然都是一家人哪里有这么多的规矩?瑜镶侯快回去休息吧!"太皇太后今天是眉开眼笑开心异常,还没等御骜开口,她就已经插了话。
  但御蛟还是望向哥哥,直到看见皇帝点头,御蛟才失礼退下,不过看来这瑜镶侯真的是累了,站起来之后还踉跄了一下,幸好一边有太监立刻将他扶住。毕竟是小孩子,今日如此忙碌的日子疲乏也是当然的。
  待御蛟被太监扶着走出殿外,也就没多少人注意了,顶多是觉得这个瑜镶侯果然得宠,想着自己国家是不是也要想个法子和这孩子搭上线。毕竟是孩子,应该很好对付!
  却说御蛟,出了辰溪殿远离了灯火通明立刻恢复了清明的样子,却是在匆匆行走中,一边一个劲的用袖子擦眼睛,一边问着身边自己宫中的太监:"出什么事了?"
  "启禀侯爷,那宫女要生了。"
  "要生了?"御蛟一愣,"不是说还有一个多月吗?"
  "齐太医去了,说是,从宫女今日进的补品里发现了催产的药物……"
  "……"御蛟双眉一挑站在了原地,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他宫里终究还是出了腌臜,今天是催产的药物,明天说不定就是要命的毒药,要了他的命还无所谓,但如果哥哥有了什么好歹……
  "都抓住了?"
  "有个宫女,服毒了。"小太监低头,虽说他身高还要高过御蛟,但是面对这位侯爷的时候,他却总觉得自己渺小得可怕!
  "不止!继续查!"御蛟一甩袖子,当先大步走了。
  他却不知道,在他走过的地方一处灌木唦唦作响走出了一个人来,这人衣衫虽有些形容狼狈,但看穿着也该是某国使者之一。
  "呵呵!这可真是有趣了,夏国的皇帝现在虽然年少,却也是头少年老虎,早晚有发威的一天。如今又出来了只阴毒的狐狸,夏国这宗室真是得天独厚,好人物为何都生在了他家里?当年的侯乙如是,侯乙之父凯则如是,唉……羡慕啊!"男人迅速整理了自己衣衫,重新恢复了楚楚衣冠,"可惜,老子今生为陈国之人……若有来世,倒是愿在这夏国为臣走上一遭!"

  御蛟回到涟晓宫,女人生孩子这事情他是插不上手的,自有宫中稳婆太医负责,他要管的是奸细一事。
  涟晓宫中饭食并未经过御膳房的大厨房,而是有他自己的小厨房,里边轮值的四位厨师也是御骜给他拨掉过来的。御蛟就是为了防着有人在饭食中动手脚,每次无论是谁开火身边都要跟着两位监管的太监,这次为宫女炖补品也是不例外。
  俗语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膳房偷吃也是少不了的,但是只要别出事,别让上边发现,这些事大家也都是睁眼闭眼。不过,如今出事了——便如如今,那么先倒霉的就是这些人!
  两个当天监管宫女的太监当时就被拉了出来,两人自然是死咬着当时他们死死盯着,确定没有什么不对。
  御蛟却根本不听他们说什么,只是从身边雁六手里拿过一本册子:"这个就是我宫中所有人等的名册,不过,这名册有略微有点不同,因为这里边不但写着你们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还有着你们家人如今的情况……你!王猴儿,你父亲早死,母亲带着你和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另嫁,如今,你娘又为你添了个弟弟。你!常福,家中只有一位寡居的奶奶。"
  "侯、侯爷……"两个太监口中上下牙齿看着御蛟满眼恐惧。
  "你们知道现在房里就要生出来的是谁吗?是大夏未来的长公主,或者,是我瑜镶侯的世子长儿!你们知道在我国中谋害宗室皇亲是何罪过?"
  "……"
  "不知道?雁六!告诉他们!"
  "诛九族。"雁六的声音平板冷漠,没有一丝的人气。
  "九族?你们知道什么是九族吗?不但包括和你们沾亲带故的亲戚,还包括你们的邻居,甚至是你们邻居的亲戚!祖坟要被挖出来,祖宗的尸骨要暴尸荒野,要被野狗和豺狼当作粮食果腹!"御蛟接过雁六的茶杯润润喉咙,这个时候非但是两个太监已经面如死灰,就是其他宫人也都浑身颤抖,就只有那些虎贲面色不变,"说吧……你们知道我夏国的律令,即便是过失你们也是要没命的,但是一个人死和祖宗八代给你们陪葬可是不一样的……也别想着自杀,你们以为那宫女服毒了就能保全家人?或者她幕后主使之人就能帮着她保全?错!现在你们那幕后之人正想着怎么别被怀疑呢!保护她的家人?那不是自己把自己送上门去吗?想来,那宫女也不会把自己为谁效命告诉家人,那么让我们杀了泄愤不是正好?"御蛟微微一笑,看着两个太监。
  "你们说,让我杀了你们的家人泄愤可好?!"
  就见两人一个哆嗦趴伏在地……
  拔出萝卜带出泥,御蛟没想到,自己自认为是铁桶一块的涟晓宫其实在外人看来根本就是一个处处漏洞的蜂窝!如果没有御骜派给他的虎贲,想来他早就没命了。
  "陶后……陶襄……"
  御蛟按按额头,什么叫深藏不露?他现在是知道了。果然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如今没了蔡家,他们立刻就露出头来了。
  陶襄还无所谓,这陶后可是个精明异常的女人,显宗朝可不是他父皇那个时期,面对显宗这位雄才大略之主,她能够获得后宫最后的胜利绝对不是侥幸而已。
  自己宫中不干净的东西,御蛟也是好处理,今日是他哥哥大喜之日,见血了不好。
  于是御蛟干脆用绳子把那些人吊在了院中树上,并非吊着脖子,而是脚踝,然后他就坐在院中看着满树的男女,看着他们一开始挣扎哀叫,到后来奄奄一息……
  至于剩下的人,御蛟也明白赏罚分明的道理,命雁六端出了一盘金饼子,一枚便是黄金十两,御蛟也是大方,一人赏了一枚。不过,看着这些人战战兢兢的片刻都不敢抬头的模样,想来树上的人比之黄金更让他们记忆深刻的多!
  等到事情都处理完,已经是三更已过,近四更了……
  御蛟正要回去补眠,却有一名侍卫说是有陛下的口信要私下禀告瑜镶侯。
  御蛟看着那侍卫又是一笑,却并非审问时阴森森的冷笑,而是带着点调皮天真之感!当下就带着侍卫进内室了。
  雁六刚刚退下,瑜镶侯竟然就原地一跳双手揽住了侍卫脖子,吊在了对方身上。
  "哥哥穿着这虎贲侍卫的铠甲,还真是英俊!"
  侍卫身体一僵,用别扭的姿势摘下了自己头盔:"娇儿如何发觉的?我这一路来此都无人看出呢!"
  "呵呵,只要是哥哥,娇儿如何可能认不出?"
  "唉……败给你了。"御骜抱着弟弟坐到了暖凳上,用别扭的姿势给自己倒了杯茶。
  "哥哥今日新婚之夜,怎么不去陪皇后却来了我涟晓宫?是不是听说了侍女生产之事想来看看自己孩子?"
  "侍女生产?不是还有一个多月么?"御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要不然你在外边吊了一树的人!"
  "哥哥不是为这个来的?"
  "当然不是……你忘了?今天……不对,已是昨天了,昨天是什么日子?"
  "哥哥大婚的日子?不是?六月十五……不是什么节日啊……"御蛟双手放开了哥哥的脖子,掐着手指头数日子,一脸的茫然。
  "傻娇儿!六月十五是你的生辰!"
  "啊?我……生辰?我是……昨天生的?"
  "唉!"御骜摸摸弟弟的脸颊,从怀中掏出一物,"这是我给你的庆贺之礼……"
  御蛟一看他手中之物,却是烫到了一般从御骜腿上跳了起来连退了三步:"哥哥,这东西我不能要!"
  "这是贺礼,你不能不要!"
  "哥!你能记得昨天便是御蛟最大最好的礼物,这个……太贵重了!不行!"
  "于我来说,这世上最贵重的便是我弟弟!"
  "我……"
  "闭嘴!朕是皇帝!朕赏赐之物!瑜镶侯身为臣子,难道推托不要!"
  "啊……"
  "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
  御蛟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哥哥也有这么胡搅蛮缠撒泼无赖的时候……
  等到御蛟从一身无力外带极度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时候,大夏的皇帝已经消失不见,而御蛟手里不知道怎么多了半块玉——半块雕刻而成卧虎形状的白玉!
  虎身镂金雕刻四十个文字:"兵甲之符,右在君,左在臣,凡兴士被甲,用兵五十人以上,必会君符,乃敢行之,燔燧之事,虽毋会符,行也。"这正是大夏帝国最为重要的一枚虎符——虎符并非一枚,而是根据调兵多寡有竹制、木制、铜制、银质、金制、玉制之分!只有玉制虎符整个夏国单只一枚,可以调动包括上至恒阳虎贲卫士,下至全国各地轮值郡县兵的所有军马!
  可以说,御骜交给御蛟的并非是简单一块玉符,而是交给了他自己的国家,自己的性命!
  抚摸着这半只老虎,御蛟就在房中坐了一夜不得入睡……

  "是个男孩?"御蛟接过宫女手中的襁褓,里边的孩子皱巴巴红彤彤的就如同一只剥了皮的猴子,他的眼睛还没有睁开,鼻子塌塌的,脑袋上有着脏兮兮的胎毛,可是,御蛟就是觉得这孩子可爱的厉害,"呵呵!那么说我便是你父亲了!我倒是赶到皇兄前边当父亲了!"
  御蛟低头爱不够的吻着孩子的脸颊,这个孩子的身上流淌着他最爱的男人的血液,当然,还有一个女人的!
  "蓉蓉呢?"
  "这孩子早产,她又吃了那下血的药,失血过多……"宫女低头,小声回答着。
  "真是可怜……厚葬吧!"
  "是……"
  御蛟看着孩子,他现在倒是有点感谢那下手之人了,否则,若是他自己动手,日后父子之见终归是有嫌隙的。
  "雁六!"
  "奴才在!"
  "报宗庙!说我瑜镶侯今日新添一子。"这孩子如果说是哥哥长子,过继之事一定要费上一番周折,说不定还没等尘埃落定小家伙的小命就已经没了,如此看来,还不如直接说是他自己的儿子,反而简单。
  "……是……"即便雁六自认沉静自若,也是呆了片刻才答应的,不过既然御蛟有命他也不会不遵从,立刻就拿着写有孩子生辰八字以及父母名讳的帖子去了。
  想也知道这事造成了什么结果。
  御蛟才多大?虽然说孩子早产,但是怀在肚子里也有多半年了,那个时候他又是多大?就算天赋异禀也没这么能耐的啊!
  宗庙的卿官死活也不给记录,险些将雁六打了出来。
  这事是清晨出的,上午就传遍了整个恒阳,说什么的都有。
  谁知道下午瑜镶侯出宫奔宗庙去了,说是和宗正以及宗正下属的几个卿官关起门来呆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然后等一群人出来的时候,只有瑜镶侯仍旧是满面春风,那些老大人们却是一脸灰败。而且老老实实的给起名严凊的瑜镶侯长子入了册!
  听说等到瑜镶侯走后,这几位老大人有的垂胸痛哭,有的唉声叹气,有的撒泼发疯,还有的请假回家说是把儿子孙子大骂了一通,更有的一病不起……
  当然,这些就不关御蛟什么事了!
  由此证明,这位瑜镶侯,或许,确实是,天赋异禀……
  
  "娇儿,你到的干什么了?让宗正竟然认了严凊是你儿子?"事后,皇帝好奇的询问弟弟。
  "……"御蛟抬头看着皇帝,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
  "娇儿……"御骜觉得自己被他笑得浑身别扭。
  "哥哥想知道?"
  "……"怎么感觉他笑得更猥琐了?
  "算了,我知道,某些事还是不知道比较好。"皇帝扭头喝茶。
  掣肘的如今没了蔡家,还有陶家,而且田家现在也搀和了进来,御骜并不是那么有工夫关心"八卦"的。
  当天晚上,御蛟打开了一本抱着《道德经》封皮的书。
  "所以说,这世上多一技榜身总是好的,虽然,我以为快点长大已经没那么有用了……嘿嘿,男人的自尊心啊,还真是有趣的东西!特别是被打击到了的时候!"
  (亲爱的读者们,乃们猜到御蛟到底干了什么吗?如果猜到了,那么……大家自己知道就好了,就别说出来鸟~~如果米猜到,那么,你真是纯洁的孩子,还是别知道好了~~)
 






第十八章 乱起

  
  夏敬宗三年春
  明光苑——夏国的皇家园林,苑中有三十六苑、十二宫、三十五观。三十六苑中有供游憩的宜春苑,供御人止宿的御宿苑,为太子设置招宾客的思贤苑、博望苑等。上林苑中有大型宫城建章宫,还有一些各有用途的宫、观建筑,如演奏音乐和唱曲的宣曲宫;观看赛狗、赛马和观赏鱼鸟的犬台宫、走狗观、走马观、鱼鸟观;饲养和观赏大象、白鹿的观象观、白鹿观;引种西域葡萄的葡萄宫和养南方奇花异木如菖蒲、山姜、桂、龙眼、荔枝、槟榔、橄榄、柑桔之类的扶荔宫;角抵表演场所平乐观;养蚕的茧观;还有承光宫、储元宫、阳禄观、阳德观、鼎郊观、三爵观等。(这段俺比较懒惰,是直接引用的汉代上林苑描写,里边的宫殿也是,俺实在懒得想象鸟,亲们见量,鞠躬)。
  整座园林地垮五省,纵横三百里,有八水出入其中,苑中养百兽,天子春秋射猎苑中,取兽无数。其中离宫七十所,容千骑万乘。
  于崇尚武勋的夏国贵戚宗室子弟来说,这里更是少年人首选的玩乐之处,特别是狩猎季节,更是要约上三五好友带上护卫随侍到这里来显显威风,若是正好碰上哪位朝中显贵,甚至碰上当今陛下,能得到两句夸奖称赞那更是值得炫耀的美事!
  如今正是春意盎然之际,无数鸟兽活动频繁,而明光苑自然越发热闹了起来。
  只见一只火红的狐狸刚刚自草丛中露出了脑袋,变见黑光一闪,再看去已然是被一只黑色羽箭钉在了地上,这个时候才刚刚听见"嗖"的一声破空之声,竟是声未到箭先至!
  "侯爷好箭法啊!"一阵轰隆的马蹄声后,一群黑甲武士簇拥着几个少年围上了猎物,其中一个少年下马拎起了狐狸,只见那羽箭正好自狐狸左眼射出右眼射入竟是丁点未伤皮毛。
  "碰巧了!"那为首少年正是夏国瑜镶侯夏御蛟,只见他显然也很惊讶于自己的成绩,看着狐狸一惊随即点了点头。他的那点斤两他还是知道的,毕竟他摸了弓箭并没多长时间,虽说仰仗着内力能开八石强弓,再加上他手臂沉稳,眼神又好,因此倒是不怕射不中猎物,可如此神射——只能说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若是再来一次,我倒是还能射中,但是如此上杀却是别想了。"御蛟接过狐狸,看着那摇晃的箭干,感慨道。
  "侯爷不必如此憋闷,这弓箭之术于我夏国来说不过是嬉戏小道,如今战阵之上靠的乃是强弩,而非弓箭!"听声音才发现,原来在一群少年、青年之中竟然有着位白须老者。只见这老人白面长须,细目鹰鼻,虽已有了年纪,但仍旧腰直体健,丝毫也无老年人的垂暮之气,反而仍旧是英气勃勃。
  "老师……"御蛟放下猎物立刻转身施礼,神态恭敬,这老人正是皇帝为弟弟所推荐的兵法老师籁安侯李济。这位老人如今算来已是历经三朝,外带战功彪炳,既是元老又是勋臣,夏国军中更有他儿孙学生无数,私下里,即便是身为至尊的御骜见他都要持晚辈礼,可见这位老大人之尊荣。
  御蛟并非不识好歹之人,自拜师之后,礼数周到,行止谦恭,但于真正学习之时却也不会不懂装懂,该问的时候问,该学的时候学。师徒二人到是相处融洽,虽是师徒,但也有些忘年之交的味道。
  "这点御蛟也是知道的,这毕竟是玩乐,御蛟不会当真。"
  夏国已精研弩弓数百年,如今夏国的弩弓小则不过一尺三寸、中等弩弓则长宽近三尺、重型弩机则有一辆马车大小,需要数匹建马才能拉动。
  小型弩机为骑兵弩,可单手装箭并发射。中型为单发步兵弩,供步兵弩手之用,双脚上弦,射程达三百步,且形状多变为单发弩,三发连弩和十发连弩三小类。大弩亦名床子弩,一次一发,射程千步,辎重兵使用,用于攻成及远程作战,百步之内,厚三寸的坚甲橹盾也可一击即碎!
  以中型弩来说,一百五十步内可精准射击,三百步则为最大射程,这已经可以比美八石强弓的射程(一石=九十四斤,这些数据在中国古代时期都确有其物,弩取的就是秦弩,大家不要以为t在杜撰,谢谢)。
  能够开八石弓的军人有多少?别说八石,就是六石那已经算是超强的武将了!
  可是,如今原本于武将手中叱咤疆场的强弓宝弓已经成为了贵族子弟手中的玩物,开是有人能够拉的开,御蛟如今所用就是五石的强弓,若是他再长几岁相信莫说六石,就是八石他也能应用自如。但弓箭毕竟已是是玩物了,最多是个费力气的玩物而已……
  "不过,御蛟听闻那陈国弓弩并不弱于我夏国,为何如今观诸国态势,陈国莫说可挡我大夏雄兵,便是面对赵冯,也是输多胜少?"
  "呵呵,这只能说陈国该着了!"李济一捋胡子,开口道,"陈国地处我大夏、赵国、冯国三国交界之处,战乱自然频繁,虽说铁矿丰富,但是他土地狭小,耕地也就稀少,陈国只在建国之初那几十年有了一段安生日子,接下来就是连年的战乱,跟我们打,跟赵国打,跟冯国打。再加上陈国与我夏国远,与赵国近,自然而然的他那一国上下就染上了些赵国的习气……"李济摇头轻笑,下边的就不说了。
  御蛟明白的点头:"这陈国能撑到现在,看来靠的也就是这些国之利器了。"
  "他们靠这些国之利器,却又看不起国之利器。侯爷可知,其实我大夏如今兵戈锐利倒是还要谢谢这陈国,在他陈国,凡是工匠皆被算为匠户,且匠户不得为官、不得耕种,一代为匠户,世代为匠户!他们祖祖辈辈都要替陈君一家卖命,在他陈国的说法便是'匠户不如狗'。算起来,每年都有不少匠户携妻带子逃入我夏国!所以,到如今,我夏国兵戈已远胜诸国,可陈国的兵器却经常在战场上出错!"
  "哦?哈哈!如此说来,我们可真是要谢谢那陈国君臣!"
  一老一少哈哈大笑,边上一直听着他们言谈的侍卫伴读们也跟着笑了起来。如此损己利人之国君,岂可不笑啊!
  但是,一群人正说笑间,陡然听得一声惨叫——"啊————!!"
  原本散落在少年们和老人四周,游移护卫的虎贲们除了两个人朝着惨叫传来的方向策马奔去之外,其他人瞬间回防,将他们遮的严严实实。而四位少年伴读外加一位老大人则在将御蛟围在了正当中。
  御蛟也不与他们推让纠缠,因为现在确实是他的命最重要。而重要的原因可以说是因为他的身份,但也可以说不是。
  说"是",因为他皇弟身份的原因,要是他有个什么好歹,那么包括同为君侯的老爷子李济在内,所有的人都得倒霉,轻则毒打一顿,重则抄家灭族。说"不是",因为此时此刻,这些人与其说是保护他这个侯爷,不如说是在保护他们自己和亲人的命。
  这个时候要说说什么"我不能让大家保护我而受伤"之类的,纯粹是神经病。
  没过多久,出去查探的虎贲们回来了。
  "田塍?田移的儿子?和人打起来了?"
  虎贲们带回来的消息让御蛟一怔,都说"水至凊则无鱼"这句话反过来理解就是没有绝对清澈的水,同理,家族也是这样。没有从老到幼,从上到下都是"优良品种"的家族!
  田移这位国丈,是头聪明的老狐狸,他的女儿,如今的皇后田宁,也是位聪明的"贤良"女子,田移的子侄辈也大多不是傻子,唯有田塍,这个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却是个例外。
  听说田塍的母亲生了三天才生下他,因此他出生的时候浑身青紫,医生和稳婆都以为他不活了,谁知道田塍却挣挣扎扎的活了下来,长大之后也是体格强健,唯一的问题是这个人的脑子不太好使……
  说得好听点叫赤子之心,说得不好听这田塍就是一个二百五!
  夏人尚武,但是绝对不是像郯国那样,因为尚武所以举国上下都是江湖大侠,三天两头街头上有人丧命。夏人对于国人欧斗有着非常严厉的处罚,简单的说就是你打架可以,但是只能在战场上打敌人,不能自己打自己人,有那个多余的力气你不如去耕田、去制器、去贩货!要是不愿意,你非要打架那行,你要做好服一辈子苦役的准备,而且无论你是王孙公子,还是小民凡夫,都是一样的处理。
  如今,田塍竟然在明光苑打人?
  虽然对田塍只是耳闻,但是,御蛟不得不感慨这个人确实是够二百五的。你说你在这种"公共场合"犯法,那不是自己朝枪口上撞吗?
  那么他要怎么办?跑过去执法?还是装作看不见?
  "他打的是谁?"
  "看衣着像是明光苑中负责守卫的士卒。"
  "他敢打我大夏的士卒?!"
  原本还老神在在准备衡量衡量两方分量的御蛟,当时就睁大了眼睛。
  "带路!快带路!"
  这个田塍要是和其他贵族互欧,只要对方不是宗室,他本来就不想管的。毕竟,现在国家稳定田家和陶家虽然是权臣,但是如今朝政大权已经逐渐稳步收入皇帝手中,他们这两家权臣外戚绝对比不上过去的蔡家。御蛟也不愿意多生事端,可是没想到这个二百五确实是不愧为二百五的。
  但是,只要是夏国人,就该知道欧斗是重罪,更何况打的还是夏宫的守卫?虽然这些守卫不如虎贲,但也算是夏国的精锐士卒了。他有那个胆子?或者说,就靠着他那身边的几个家丁门客,他打的过?
  这里边有问题……
  赶路过程中,御蛟将弓挂在鞍边得胜钩上,顺手从鞍下皮囊中取出一把小弩,这弩正好可以卡在御蛟小臂特指的铁制护腕之上,且丝毫不影响他手臂其他活动。
  
  "妈的!你不让老子进!不让老子进!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那是个离文惠宫不远的地方,文惠宫是皇帝于明光苑中的一座离宫,既然是皇帝离宫自然并非一般时候,一般人能够进去的。田塍虽然出身显赫,但是,就如同侯奎一般,他是个无官无爵的人,这地方等闲宗室都是不能进去的,何况他这么一个白身?
  田塍过去虽然也是个二百五,但他毕竟是夏国人,又是个豪门子弟,本来还是知道些轻重的,可是近些日子传出来皇后有孕的消息,他身边又多了几个不知道轻重的门客。这位国舅爷的热血冲了脑子,也赶巧了,文惠宫虽然是离宫,但是占地并不大,所处方位也是明光苑中比较偏僻的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文惠宫正门守卫的一伍的士兵(就是五个人,古代军队的一个最小编制),措不及防之下竟然让田塍把几个人都拿住了。
  田塍正用马鞭抽着士兵中的伍长,口中兀自骂骂咧咧。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小身强体壮,有勇有谋(前面四个字还算正确,后边四个则完全是他自己的幻想罢了),父亲却死活不让他入行伍,甚至他到了十七岁兵役的年龄,父亲宁可捐出大把的银钱,也不让他从军。说是父亲喜爱儿子吧,但是为什么大哥和二哥就能从军?
  大哥死在战场上,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回来,父亲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年,却仍旧放了二哥从军。说是男儿富贵死中求!如今二哥确实封妻荫子,但却少了一条胳膊!
  父亲是不疼爱大哥二哥吗?!
  父亲不待见的不是那两个哥哥,而是他这个被人说作"娇宠"的么儿吧?!
  如此想着,田塍手上用的力气更大,那伍长本就在一开始冲突的时候被田塍门客刺伤,一身的甲胄也被拔了下来,如今随着马鞭抽打,更是鲜血四溅,但他仍旧一脸冰冷的看着田塍,别说呻吟哭喊,便是脸色也无丝毫变化。
  "我抽死……啊!"田塍又是一次高高举起右臂,话没说完却被一声惨叫打断,一根弩箭钉入了他的右臂……






 
第十九章 杀戮

  "好狗贼!竟敢偷……袭?"一名扶着田塍的门客正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大喝,待看清来人声音却忽然间低了下去——
  夏国军爵等级森严,而能看出爵位的地方除了日常车马便是那一身装束了,日常便服还好,除少数几种颜色或者衣料对平民有限制之外,显宦之人无太大区别。但是铠甲就不一样了,随着自身爵位的提高,别说是铠甲所以质料与样式,便是铠甲上丝绦颜色所系花结也是不同的。
  以田塍来说,他无爵,那么日常就不能着甲,只能穿便服,不能佩刀,只能佩剑,便是乘着马车行于路上看见个骑马的一等爵他也是要让路的!
  而如今骑马而来的这个少年以他身上穿着来看,不是个伯也是个侯,而这个年岁积军功封高爵的,在夏国不是没有,不过他们大都是由于父兄战死,承袭死者军功(立功的人如果死了,他们的军功可以作为遗产留给长子)。但是如果这个人脖子上晃悠着一挂异常耀眼的白玉蛟龙紫珍珠璎珞,那么这人就只有一个了!
  那紫珍珠璎珞是东边莱国于敬宗大婚之际送来的新婚贺礼,拇指大小的珍珠颗颗一般大小外形浑圆,且其色泽光润柔和,可算是一件国宝了,无论是谁都以为如此珍贵美丽之物自然会被陛下送与新婚的皇后,谁知道几个月之后紫珍珠璎珞上穿入了一块金镶玉(就是玉的里边还裹着黄金,天然形成并非后人工添加)雕刻而成的金睛金爪蛟龙玉璧,挂在了瑜镶侯脖子上。
  夏国产玉,蓝田便地处夏国,这金镶玉也是于传说中才出现过几次的稀世奇珍,比之紫珍珠璎珞更加珍贵,可见这位弟弟在夏帝眼中更加是珍宝一般的存在……
  其实谁都不知道,那紫珍珠璎珞本来确实是该戴在皇后脖子上的,御蛟脖子上的白玉蛟龙珍珠璎珞与其说是他哥哥送的,还不如说是御蛟自己抢的!
  原因?
  "虎符这东西好是好,可是毕竟戴不出来,哥哥送礼怎么送了一个非得让我藏着掖着的?那串珍珠不错,配上哥哥给我的那块蛟龙璧满好看的。"——这是明面上御蛟说的。
  我毕竟还是个孩子,还是会任性、还是会嫉妒、还是会难过!我知道她不会是我第一个大嫂,在哥哥身边日后还会出现很多女人,即便哥哥不是皇帝,也是需要女人的!可是,谁让她倒霉,排在了首位呢?为了让我适应,你就暂时委屈一段时间吧!——这是暗地里御蛟想的。
  总之四个字"叔嫂不和"……
  话归正传,继续说田塍的手下碰到了御蛟之后的反应。
  田塍是田后的弟弟,宫里头御蛟"任性"、"霸道"、"刁蛮"、"无礼",处处针对田后,以及御蛟的长子严凊真实的身份等等事情,田塍也是知道的。如今碰上了,田塍知道今天他膀子上这一弩箭是白挨了,当下他首先应该做的是赶快回家找个大夫,否则要是废了可怨不得别人。
  谁知道,他想走,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黑马黑甲的虎贲卫士不知何事已经将他们围了起来,这些黑衣甲士都是左手弩箭平端,遥遥瞄着田塍一干人等,右手却已经把横刀握在手里了。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气,他们胯下的黑马也是一个劲的喷吐着白色的鼻息,马身却平稳不动,仿佛正在积蓄着冲锋的力量,本是食草的畜生,此刻一双大眼里闪耀的却是嗜血的野兽之光……
  被围的和包围的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一群人周围只能听到马匹喘息的声音以及呼呼的风声。
  御蛟看了看现场,五位军卒都被打得够呛,但是一被田塍属下放开便立刻聚集到了一起,围成一个小小的四向阵,将那伤势最重的伍长围在中间缓缓的朝着他移动。
  御蛟一夹马腹,迎了上去。
  突然出现的马蹄声将田塍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田家的两个门客眼神一闪似是要有所行动,但是看看周围的甲士却仍旧神色漠然的盯着他们不放,而且仿佛注意到了他们的行动,几个甲士手里的臂弩已经压了下来,两人心中一颤立刻收了突袭的心思,老老实实站了回去。
  "你有几级的爵位?"马儿停在了无名卫士身前,御蛟低头问着。
  护卫宫城的都是夏军中最为精锐之士,身上都是有爵位的,以御蛟身边虎贲来说,这些军人都是出身战斗力最强的边防军中,且少说都有着大夫爵。大夫在夏国二十级爵中位于第五级,且已经是有食邑的爵位了,虽然是最低最少的食邑,但是他们已经算是贵族阶级了。这些凭着敌人首级积累军功升到大夫的军人们,手上少说有着十几条人命!
  "三级爵,簪袅。"
  御蛟点点头,一踢马腹,马儿来到了田塍面前。
  田塍左右各有两个家人扶着,他一手按着肩上弩箭,仰头看着御蛟。
  "你是……田塍?"
  "!"田塍脖子一梗,扭过头去不看御蛟。他身边众人有的想要施礼,但是看看自家主人没有动静,也只好站在那里不动,可是神色间已是不对。
  "我没记错的话,田公子身上无爵吧?还是个白身。"田塍的脸憋的通红,显然御蛟问道了他痛处,"你们!就是你们!田家的!你们可有爵位?"御蛟晃晃马鞭指着田家从人。
  田塍虽然得宠,田移虽然显赫,但是想要有爵位的军士保护这位无爵的公子,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首先律法就不允许,御蛟这也是明知故问。果然那些从人除了几个既无表情也无动作之外,其他人都是站在原地傻呆呆的摇头。
  "原来是没有。"他们点头,御蛟也是点头,开始时他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但是,突然,这位瑜镶侯马鞭一晃指向了他们身后不远处,俊美容颜变得森冷尖刻,"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我想你们也都知道,那叫文惠宫!我大夏皇帝的离宫!同属宫禁!"
  顿时,在场的人包括二百五田塍在内都是心中一紧,暗道一声"坏事了"!田塍脑袋上的汗水也冒了出来,牙根紧要怒瞪着御蛟,他知道他今天是犯在这人手里了。
  "你要怎样?"
  "我要怎样?田塍,你今年也有二十四了吧?我夏国律法,卿以上爵位者,子二十四入籍服役。你父长信侯花费巨款赎你军役也就罢了。你竟天天游手好闲,斗鸡走狗,这已经是再次触犯了律法!如今你还擅闯宫禁,殴打士卒?!田塍,你跟我走一趟吧……"
  "走?去哪?"
  "去哪?廷!尉!属!"
  "你……我田塍和你无怨无仇,你……欺人太甚!"
  "笑话!'无怨无仇'?想要与我有怨有仇?好啊!你也得有那个资格呀!你是个什么东西?!"御蛟洒然一笑,于马上坐直了身体,他故意大声而说,少年清朗的声音异常清晰,即便是远处的虎贲面上也不约而同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听御蛟所言,田塍看着他直瞪得目眦欲裂,双眼红彤彤的如同灌满了血。
  在他眼中御蛟不过是一走运的小儿,先是生在了皇家,后又在赵国有惊无险住了几年,回来便得以封侯,如今更是骑在他的脖子上拉屎!不由得对他父兄更是怨恨,在他认为他的能力并不弱于两位兄长,甚至还要更强,如今却只能庇于父兄羽翼之下,一辈子当个平头百姓,如今还要受这小儿欺辱!
  "呀啊——!!"二百五不愧是二百五,田塍竟然于御蛟拨马转身之际跃起,他也不顾自己肩上弩箭,一把锁住御蛟胸口,竟将他从马上拉了下来。
  他离着御蛟过近,周围的虎贲们虽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却也无法救援。毕竟若是使用弩箭的话难免伤到御蛟,而若是骑马上前却是已经赶不及了。
  御蛟也是没想到,这人竟然如此的"出类拔萃",自马上落地的瞬间便想着去拔刀,无奈腰上横刀太长,他又被田塍从身后锁住胸口,根本拔不出来。索性右臂屈肘,与落地的瞬间猛的向后击打田塍腹部软肋。两人落地时,那角度却又刚好压上田塍肩头胸口,同时身体两处剧痛让田塍下意识的松了手。一得自由,御蛟也不起身,就地翻滚自马腹而过,躲在了自己坐骑身后。
  田塍家人中也有几人反应迅速,田塍暴起之时便已跟上,如今见主人受创,自然分成两部,一部上前扶起田塍,一部则手持宝剑就要攻击御蛟。
  此时御蛟刚刚站稳,他左臂臂弩虽然小巧精制却无奈是个单发弩,为救那伍长已经用去了弩箭,如今上箭已然来不及了。面对最先赶来的持剑剑客他必须拔出横刀,可是对方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横刀刚刚拔出一半,一剑已经刺向他左胸。御蛟无奈让步躲开,刀却又索了回去。
  御蛟暗道看来自己还是太过鲁莽,应该带着护卫伴读过来交涉,他却也不想想,两国交战还有不斩来使一说呢,他如今是在律法森严的夏国,还是在他哥哥自家的园林里,虽然知道田塍是个宝贝,但是御蛟怎么可能防备他跟防备个敌人一般?这就好比农人在自己的菜园子里散步,然后被自己养的狗咬了,这谁想得到啊?
  眼看着对方第二剑刺来,且又有一个剑客眼看着走近,御蛟干脆专注于拔刀,盯着对方的剑势,准备挨上一剑,也要把刀拔出来。
  不过就在他做好流血准备的时候,没想到斜次里出来一个影子撞在了与他对峙的剑手身后,得了这么一缓,御蛟已是拔出到来,这两人已然翻滚着到了一边,后边却又有一剑客迎了上来。
  御蛟无暇去看是谁救了自己,举刀迎向那剑客。
  他手中横刀原是骑兵马刀,他本就是少年身量并未长成,举着马刀看上去到像是小孩子拿了大人的玩具。那如今迎战他的剑客原本就带着三分的轻视,如今看来这轻视更加了三分。
  俗话说剑走轻灵,刀走霸道!
  御蛟虽于武学师从养剑门,但他所学都是战阵上的功夫套路,如今虽然学武时日尚浅,但一则他本身根骨奇嘉,二则有良师在旁,三则他自己也是努力刻苦。因此,武艺上倒是小有成就,这夏国骑兵的制式装备——横刀——他更是使的得心应手!
  反观这位田塍的门客,这人本就是一陈国的江湖游侠儿,因犯了杀人之罪逃到夏国,却受不得拘束,于是投到天府作个门客。他还算有些名气,因此倒是很得田塍赏识,江湖上的套路不比战阵,讲的是招式步法。一开始这群人群起而攻击那无名士卒的时候,这游侠儿还有几分谨慎。毕竟夏卒威名震慑诸国,可是刚刚毕竟以多对少,战场又是宽阔平旦之地,利于他们武功施展。因此田家众人只是死了两个(有一个就是惨叫的那个),就抓住了五名士卒,这自然让他飘飘然起来。如今见了御蛟年少则更加不以为意,即便那虎贲护卫眼看便能赶到,这人也信心慢慢,甚至面对御蛟横刀,这人竟然不躲不闪,横剑一挡,竟然是准备与御蛟硬碰硬!
  御蛟看这人架势,却是更加上了心。这是第一次他和"敌人"对战,往常都是与老道或者虎贲、卫渊对练,既然是"练",那么多多少少双方都有着顾忌,手里拿着真刀实枪,心里却也不会真刀实枪。如今面对敌人,御蛟还真是有些紧张。
  干脆一咬牙,"杀——!!"朝着对发一声大喊,御蛟用出了十成的劲道,使出了十成的内力!
  "当!"
  "噗嗤!"
  刀光——闪!剑影——断!
  御蛟见过血,杀过人,看过什么是血肉模糊,什么是鲜血淋漓。可是今天,他知道那些不过是小菜一碟!
  "当!"
  那是刀剑相击的声音,不过御蛟并没有坚实的金属碰撞之感,他觉得自己的刀像是砍上了块竹片,轻微的阻隔之后便毫无阻隔……
  "噗嗤!"
  好像是一刀砍进了败絮破革之中,比起"竹片"更加没有阻隔,鲜红的血、白色的骨、仍旧跳动的心脏、蠕动着的不知名器官……
  御蛟被血水浇了满头满脸,他抬头,看着那位剑客。
  剑客仍旧活着,至少御蛟看着他的眼镜在动,里面都是震惊、不信还有恐惧!他慢慢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此刻曾经的整体已经分成了两半。自左肩而下,一直到胯下。一半热气腾腾的斜在草地上,而一半带着脑袋仍旧直愣愣的站着。
  御蛟看见剑客眼睛中的恐怖到达了极至,他的瞳孔缩小到了一个针尖那么大,再然后,就是轰然倒塌……
  御蛟眨眨眼,他有点无法相信,死亡,就那么容易?只是一下,就只是一下,一个鲜活的人,此刻已经成了地上慢慢冷却的零碎?
  御蛟看着他手上的横刀,刀上的血已经在他愣神的工夫里流净了,光滑森冷的刀锋闪烁着寒光,刀柄已经被他握热了。御蛟舔舔嘴唇,不是因为口渴,而是因为灼热,一种……说不清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热度……
  他转头,看着周围的田塍家人,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都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包括田塍在内,他们都呆呆的看着御蛟,或者说看着地上的东西?
  御蛟又舔了舔嘴唇,他笑了,略微放松了手中的力度,让自己能够更舒服的握住刀柄。虎贲们已经赶了过来,他们下马站在御蛟的身后。
  曾经,御蛟总觉得自己和他们总是有一种莫名的隔阂,但是现在,御蛟深吸一口气,那里边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他感觉他和这些军人护卫们异常的亲近!
  "侯爷?怎么处理?"卫昶低声问着。
  "除了田塍,剩下的,杀。"
  "是。"
  冰冷的命令,冰冷的回答,冰冷的……杀戮……
  





第二十章 联姻

  
  陶襄今天本是来宫中与自己的姐姐叙旧,用了午饭出宫本想回家,谁知道半路上却有皇帝身边的乔喜来找他,说是皇帝召见。
  陶襄也没多想,跟着乔喜便去了。
  "呵呵,朕今天找陶相前来并非公事,而是……私事。"
  "私事?"陶襄一愣,不明所以的看着皇帝,他和皇帝之间能有什么私事?这倒是让他奇怪了。
  "陶相家中可有一女?今天恰好十四,正是豆蔻年华!"
  陶襄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事办多了,家中妻妾无数,但于子嗣一道,不是胎儿夭折于母腹之中,就是生下来便是个死胎,唯有一个女儿虽然体弱多病但总算潺潺弱弱的长到了现在,不过也因为子嗣艰难,因此,这位丞相对于他的女儿可是异常的疼爱。
  如今听皇帝谈及自己女儿,陶襄第一反应就是"联姻",说来,这个小皇帝倒是和他女儿年纪相仿,而且若是他的女儿嫁入皇家,比起田家女更加增添了他与皇室之间的牵绊。但是,他要是有这个心思,早就把自己女儿送进宫了,还等到皇帝自己开口?
  有了一个姐姐,陶襄自然是知道,后宫的女人虽然尊荣富贵,但是却也心酸痛苦……
  "陛下……"陶襄一拱手便要拒绝,谁知道皇帝却先他说话了。
  "陶相之女端庄娴熟温文有礼,朕也是觉得配我那野马一样的弟弟有些可惜了,不过,便如陶相宠爱女儿,朕也是宠爱弟弟,总是想给他最好的。所以,万望陶相应下这门亲事。"
  弟弟?
  陶襄一愣,脑海中浮现的就是皇帝大婚之后带着一帮子虎贲卫士,光在明光苑还折腾不够,把整个恒阳都折腾的鸡飞狗跳的俊美少年!
  "陛下说的可是瑜镶侯?"
  "哈哈,可不是,这孩子,可真是让人头疼啊!"皇帝点头,皱着眉头苦笑。
  陶襄有点弄不清皇帝打什么主意了。
  现在的朝堂之上各方势力看似分成了两派,一派为帝派,一派为后派,但实际上田家有着后来居上的态势。田移身为长信侯,自然在军中有着不小的势力,其实陶襄当初拉拢他也不过是试探,谁知道这老家伙一放饵就咬钩?如今更有后来居上,尾大不掉之势……
  陶襄看看皇帝,如今是要借助联姻与皇帝共同抗衡田家?
  政治本来就是如此,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陶襄想想家中不算美貌,但是温柔体贴的女儿——陶襄的角色在父亲和权臣之间摇摆不定。
  "陶相,实不相瞒,这婚事其实倒是御弟他自己提出的。"
  "哦?"陶襄一愣,太后奇怪的看着皇帝。
  "你也知道,他如今将整个京城弄得鸡飞狗跳,偏偏他又狡猾之极,行事看似荒唐,实则都在我大夏律法允许范围之内!"皇帝的口气看似责备,但怎么听都有一股子骄傲怜爱在里边,"一日他去近郊遛马,回来跟我说他在路上帮助了位车辙毁坏无法回城的小姐。说那小姐虽然无惊世之貌,却天真可爱,温柔纯洁。对那小姐……一见钟情……"皇帝又是摇摇头,脸上还有点红,"虽然是少年荒唐,但是……他也确实发自内心……"
  皇帝不说话了,笑眯眯的看着陶襄,而陶襄则是哭笑不得了。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恒阳郊外有一山,名曲玉山,此山不知从何时起,满山便皆是各色梅树……
  这山若是生在其他国家,八成就是一风景圣地,但偏偏梅山生于夏国。夏国上下力求务实,无论男女,无论身份,若是你手脚健全,却游手好闲不但受人鄙视,更是触犯律法,要送交矿上罚做苦力!可想而知,这么一座"单纯"的美景,是如何的被"糟蹋"了。
  只有如陶薇这般的富贵女子,才会有游玩赏景的心情。
  而陶薇与他喜爱排场,喜爱炫耀的父亲不同,是个安静而朴素的女孩,每次出行不过带上一名侍女,一名车夫,一名侍卫而已。当然,以夏国,以恒阳的治安,她这么做已经足够了。
  但是,世界上的事情总是有着那么些出乎意料的。
  就比如她在从曲玉山回来的路上,还没等车子上了官道,车辙就断了!幸好赶车的车夫是个老把式,听出声音不对,事先让车上的人下了车。
  怎么办?
  侍卫提议小姐骑马,他在前边牵着,一群人步行回城。
  可看天色,走路到了恒阳,那也是关城门的时候了。
  侍卫骑马赶快回府报信?那要是知道侍卫把小姐"独自"一人放在外边,绝对是生不如死。别说是侍卫,就是丫鬟和车夫也要跟着倒霉!
  正在一群人犹豫的时候,一个俊美少年带着一对骑士经过了……
  再然后,一切,就都简单了!
  陶襄也是知道这么一件事情的,因为他的女儿在那之后便神思不属,在他这个父亲逼问之下才松了口,可陶薇并不知道对方是谁。陶襄也只是因为对方是哪位贵族少年而已,少女思春是女儿家的常情,用不了多久她便会忘记。
  谁知道,那少年竟然是瑜镶侯。
  不得不说,刚刚回国的夏御蛟看上去就如同美丽的少女,女人看见他只会嫉妒,反倒是更能引发男人的兴趣。不过如今的瑜镶侯那张脸依然精致,但是气质的变化,已经让他显现出了少年的英武与武人特有的戾气!然后结果就是,在陶薇这般的青春少女眼中,他便如同传说中神话里的神祗,引动春心动荡……
  既然是女儿的喜欢的,陶襄便再无犹豫,一口答应了与瑜镶侯的婚事,不过因为瑜镶侯年纪毕竟尚幼,这婚事却要缓上几年。
  "如此,便以此为凭证吧。"
  皇帝笑眯眯的拿出了一只锦盒放与陶襄手中,陶襄暗道看来这皇帝是有备而来,想了一下,摘下腰间三足金乌玉璧与皇帝当作交换,这便是定下亲事了。
  "对了,陶相,朕有件事忘了说与你听了。"
  陶襄捧着锦盒本来已该是转身离开了,谁知道皇帝一句话让他只得又转过身来。
  "不知陛下又有何事?"
  "其实也是件小事。"皇帝拿过茶杯,安安稳稳的喝了一口。
  "哦?"小事你还叫住我?!
  "前两天,御弟前往明光苑射猎,无意中碰见长信侯之子田塍……"皇帝再次喝了一口茶,不过他的动作仿佛几十岁的老人,慢的可以!
  "!"
  陶襄面上的神色变得古怪,田塍等于二百五,这件事情不但夏国上下,就是其他国家也是有耳闻的,没看见从别国而来的使者无意中碰见姓田名塍者都是绕着走的?非关惧怕,而是不想招惹麻烦。
  至于瑜镶侯夏御蛟,这位跋扈侯爷,既没有达到入伍的年龄,又有皇帝作为后盾,偏偏他自己又油滑聪明的过分,谁都没法捉住他的错处,如今此子已成为夏国所有纨绔的学习对象……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两位都是混世魔王一类的人物!他们俩碰到一块会有什么情况出现?!
  "陶相也是知道的,少年人吗,都是意气用事的。"说这话的时候,皇帝明显忽略了自己的年龄,那位田塍的年龄可是比他这皇帝都是大了近一轮的,"所以……也幸好当时是在明光苑中,他们这是也就当作顽童打闹而已。陶相你看可好?"
  "本来就是两个顽童,如何还是'当作'?"陶襄点点头,算是答复了皇帝的话。
  "那就好,那朕就放心了,日后,我必让御弟登门道谢!"皇帝一副"放心了"的表情,站起来恭送陶襄。
  陶襄受了他一礼,捧着锦盒走了。
  他前脚刚走,皇帝身后的屏风里走出了一位红衣少年。
  "娇儿,你可想好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皇帝看着少年此时他的面孔上全无刚才的挥洒自如,只剩深深的担忧。
  "娶妻而已,哥哥怎么如此担忧?"
  少年轻笑,看着兄长一脸的和气。
  他正是自明光苑刚刚回来没有多久的瑜镶侯夏御蛟,为什么两天之后的现在他才回来?
  明光苑何等广大?御蛟当时处理了田塍的一干手下之后带着虎贲以及田塍快马加鞭赶回了恒阳,正好听说陶襄进宫,他匆匆与兄长商量之后洗漱一通换下铠甲,赶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陶襄与御骜对话,索性干脆就呆在屏风之后偷听。
  "倒是哥哥,我这次鲁莽了,田移宠爱田塍,我如此折腾他儿子,他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有没有你这事,他都不会老实的。有了这事倒是更快让陶襄与田移撕破脸,或许并非坏事。陶襄好大喜功,什么事情都喜欢跑到前头,这次也让他到前边顶着吧。"说话间,御骜下意识的用手指按了按额头,谁知御蛟挡住了他的手,自己走到他身后按压着他额头上的穴道。
  "哥哥这几日太过疲累了,今日到我宫中休息吧……"
  "……"御骜不语,只是闭着眼睛享受弟弟的按摩。
  "怎么?皇后大着肚子还不给你安生?!"御蛟双眉一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上却无丝毫加重,仍旧是保持最舒服的力度!
  "娇儿,你也看到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御骜睁眼,唇角露出一丝苦笑,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弟弟捂住了嘴。
  "你以为我和哥哥一样笨?不说陶薇和田宁根本不是一类女人,就说伺候女人的手段我可比哥哥不知高明多少?如何?要不要弟弟为你支着?"
  御骜面上通红:"你……你这小混帐,你这是什么意思?"御蛟这话明显在置疑他的男性能力,简直是……简直是……无法无天!
  "哥,我问你,你和皇后同房,是不是脱了衣服就一个劲的猛做?"
  "你、你、你!"皇帝已经快炸了!
  "是不是?你说啊!"
  "……"
  "啊?我听不见。"
  "是……"
  "我就说吗!哥哥,你知不知道这男女之道,光是勇猛可不成,男人要想征服女人,还要讲究'技巧'!"
  "……"御骜再次闭上眼睛,可是脸上的红晕已经延伸到了脖子……
  "哥,让弟弟给你讲讲技巧吧……"御蛟无视皇帝快熟了的脸,继续一边按摩哥哥的额头,一边开始讲解房中术——说也奇怪,皇帝如此震怒却仍旧老老实实的躺着任由御蛟按摩,到底是因为御蛟的手法让他太过舒服呢?还是别的什么?
  半晌之后,御蛟放下了手,御骜的头搭在椅背上歪在一边,显然已经入睡了,他甚至能听见微微的呼声。
  御蛟脱下自己的火红罩衣盖在哥哥身上,想了一想干脆把袍子也脱了下来折叠成一个长条装掂在哥哥椅背之上,轻轻的将他的"龙头"摆成一个舒服的姿势,让他睡得更加舒服。他自己却只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搬过了旁边的软凳,拿过哥哥案上的奏折开始分类整理了起来。
  御骜是被饿醒的,他醒来时只觉得自己大腿上沉甸甸的,一低头,先看见的却是一身大红色的袍子,看着有点眼熟?
  再低头,看见的就是弟弟的脑袋了,原来御蛟竟然坐在地上头枕着他的大腿,两手抱着他的小腿,将将的盖着一点袍子。御骜看他看的心疼不已,却又见他睡得香甜不忍心叫醒。不过,他身上只有弟弟罩衣,他的袍子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正疑问间御骜又觉得肩上有东西,伸手一拽正是弟弟的袍子,却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了。
  "唉……"御骜长叹一声,扯下外袍盖住弟弟,开始披阅奏折,这个下午他虽是睡在了椅子上,但却异常的神轻气爽,比起往日的龙床还要舒服……
  一看奏折,御骜却又发现奏折已经按照轻重缓急分门别类码放清楚。没本奏折中还夹着一张小条,上面写的正是奏折的主要内容。
  "嗯~"
  御骜正拿着一本奏折发愣,坐在地上的弟弟却将他的小腿抱得更紧了,已经满头翘毛的脑袋更是在他大腿上磨蹭了两下。御骜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于是对方立刻就安稳了,咋吧了两下嘴巴继续入睡——
  如今这宫里,暖的也只有你我兄弟了……
  御骜看了一眼弟弟,提起朱砂笔正式开始了迟到的工作。
  
  陶薇看着摆在桌上的陶瓷娃娃,忽闪着眼镜开始发愣。
  那是个横刀立马的陶俑,正是按照夏君的骑兵制作的,黑马黑甲,黑色的横刀,还有非常有夏军特色的未戴头盔,一头黑色的发披散着!
  看着看着,那陶俑已经变成了当日的少年。在白雪飘飞的日子里,一身黑色的他异常的醒目,醒目到了耀眼的程度!
  然后,他在她面前停下,笑着问:"小姐,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美妙的声音,最好的乐师也演奏不出那么美的调子;美好的容颜,最好的画师也渲染不出那么美的色彩……
  "这个世上原来真的有传说一般的人物……"
  陶薇再次叹息着,小小的脸蛋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这对于这位病弱的小姐来说曾经是非常罕见的情况,可是如今三天两头都能从她的脸上看见!
  "小姐!相爷回来了!"
  "啊?"陶薇显然还没有从自己的幻想中恢复。
  "相爷回来了……"
  "啊!爹爹回来了?"陶薇猛的跳起来就要朝外跑,然后一头撞在了陶襄的身上。
  "薇儿,你怎么这么匆匆忙忙的,撞坏了没有?"
  "唔……爹爹,女儿没事。"陶薇有点头晕,摇摇晃晃的坐下之后微笑的回答陶襄。
  "……"
  "爹爹,怎么了?"往常发生类似的事情,陶襄总是要将她"责备"一番的,可是这次,陶襄只是看着她却并没有说话,这让陶薇有点不明所以,还有点害怕。
  "薇儿,你今年也有十四岁了。"
  "!"陶薇心中一跳,恍惚间她已经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意思了。
  平民家的女儿十一二岁便出嫁当了母亲的不算少数,贵族家的女儿虽然不似平民如此早嫁,但是也大多十四五出嫁,若是留到了十七岁已经算是老姑娘了。如今,她正是出嫁的好年龄。
  "今日,为父虽然希望将你多留几日,但是女儿家的幸福毕竟还是出嫁的好。正好,今日我为你定下了一门亲事。"陶襄拿出锦盒——这里边的东西他自出宫到现在还没看过,作为一位权臣这场政治交易已经是确定的了,但是作为一位喜爱女儿的父亲,他还是希望晚一点确定女儿已经离开他的事实。
  锦盒打开,心中感慨的陶襄与满心恍惚的陶薇都是一愣——
  "白玉蛟龙紫珍珠璎珞……"
  世间有所谓倾城佳人,而如今盒中之物则可算是倾城至宝!大多数人看见它时的反应都是震惊与震撼。
  而陶薇却只感觉到阵阵的酸涩涌上心头:"父亲,女儿的夫家便是瑜镶侯么?"
  "是。"陶襄点了点头,他心里是有几分欣喜的,拿如此宝物当作信物,这更加说明了对方的诚意,想来薇儿嫁过去不会受到委屈了。
  "多谢父亲为女儿弥得如此良缘。"陶薇淡淡的笑了,继而低下微微发红的脸蛋状似羞涩。
  陶襄哈哈大笑,与女儿又说了几句话之后满意的离开,却不知抬起头来望着他背影的女儿唇边带笑,颊边……却是带泪……
  曾经一面之缘的少年骑士,却原来到最后也仍旧停止在那一面之缘了吗?
  看着桌上陶俑,少女一片稚嫩情怀已然寸寸撕裂!
  





第二十一章 行伍

  
  恒阳城门,几名身形高大脸上带伤的男子正身背行囊,旁边,一名少年带着几名骑士正朝领头的男子递着什么东西。
  "这是你们的军贴与调动文书,此去陇西,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事情吗?"御蛟看着为首的伍长低声问着。
  "侯爷言重了,我们如今能够留得性命多亏了侯爷,怎么还能再麻烦侯爷。"
  "你的话才是严重了,你们都是忠于职守的军人,本来便没有什么错处,可是如今有错的人在家中享福,没错的人却要远远逃开。这还是严守律法的夏国吗?!"御蛟神色阴沉,拧眉说道。
  "侯爷,实不相瞒,您说我们是军人,但是我与兄弟们在恒阳三年却只能为陛下守门。我们虽然知道这守门也是荣耀,但毕竟……其实这次得以重归陇西,于我来讲非但不是祸反而是福。所以,侯爷倒是无须自责。"
  御蛟一愣,看看伍长与其背后四位士卒,他们脸上果然没有一丝悲戚怨恨之色,反而是跃跃欲试!
  御蛟低头略作沉思,随即扭头看向自己身后虎贲,果然这群护卫看着即将远走的五个人面上露出羡慕欣喜之色……
  "你叫什么名字?"御蛟回过头来看着伍长,本来那军贴与文书上该是有他们的名字的,但是这些事情御蛟都是让手下人去办的,他今天来实在也是闲得无聊走个过场。但这伍长的话以及周围军人们的反应,却让他猛然之间醒悟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虽然他一直都是以大将军、太尉为目标,但是,自从回到夏国之后他一直纠缠于官场之上的政治斗争。这虽然也是战争的一种,但是显然这种战争完全是权谋与诡计之争。一个合格的政客绝对不会是一位合格的军人!
  政客比之军人……少了一股子血性与纯粹……
  如果没有眼前这位伍长的一番话,御蛟或许在很久之后才会发觉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离着他自己定下的目标越来越远了!
  "小人秦栈。"
  御蛟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夏御蛟在此谢过了!可惜今日错过,如果日后还有相见之日,我当与你把臂言欢!"
  "?"秦栈不明所以,正要询问却看见少年已经上了马!
  秦栈也非婆婆妈妈之人,见瑜镶侯离去,他也便带着自己兄弟大步迈向了前往陇西的官道。
  不过在此时的他看来,除非有一天他如某些先辈一般自血火之中砍出一条封侯之路,否则,他不会再与这位身份高贵的少年人有什么交集了……
  "或许用不了几年,我也要到陇西去……"他却不知,御蛟带着虎贲们朝宫城方向走了一段,回头看着他离去的城门如此自言自语着。
  只有御蛟身边的虎贲们听清了少年的话!下一刻,这些沙场男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现在的情况,正是诸国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稳的时期,虽偶有小战,但是大战绝对不会发生。与之相反,北方的匈奴与狄人则进入了一个繁荣期,这些马背上的蛮族开始面向中原疯狂进攻。
  而与之接壤的夏国、陈国、郯国往往在面对其他中原国家的同时,还要抗拒来自草原的敌人。即便如今中原"稳定",他们依然要面对来自草原的威胁。而在闻战则喜的夏国,军人们想要谋取军功,至少在短时间内,只能将他们的目光投向陇西!

  明光苑之事,本来明眼人都知道有错的是田塍。
  陶襄本来以为吃亏的是御蛟,因此皇帝才会出头给他下了个套!后来了解了事情始末之后,陶襄才知道原来御蛟非但没吃亏,反而是大大的占了便宜。事后即便于情理律法评论二人对错,一样是御蛟占着上风!陶襄奇怪为什么不干脆借机狠狠的教训一下田塍,至少也要发去某个煤铁之地干上几年苦力。但他的一句"小儿嬉戏玩闹"已先出了口,早已将这件事情事情转了性。
  事情的最后是以田塍得了几句责骂,御蛟也得了几句责骂为结尾。
  看上去是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实际上则是御蛟吃亏了。
  毕竟瑜镶侯所作所为入情入理,甚至那田塍可以说以下犯上,冒犯宗室皇亲,因为这件事夺他老子的侯都可以!
  陶襄不由得觉得这个小皇帝太过软弱……
  他却不知道,长信侯田移虽说在军中威信不如籁安侯李济李老爷子,但他也是个跺跺脚地动山摇的人物,如果真的因为这件事对他有了什么动作。或许一时是爽快了,但是过后,田移必当报复。
  而且田塍的禀性夏国上下皆知,如果借田塍惩处田移,那么说不准就会有人认为是"什么人"故意陷害。
  而如今的情况却是如何呢?
  在传出守行宫的五名士卒奔赴陇西之后,田移于军中威信骤降,于百官之中更传出他胁迫皇帝跋扈无理之言。
  当陶襄得知这些传闻之后自然十分高兴,大夏军人向来以拱卫皇室为最高职责,田移无论过去威望多高,如今传出这种有鼻子有眼的言论,他都是吃不了兜着走了!但陶襄却不知,他与田移并没有真正的撕破脸,因此本被众人认作一体,这流言中怎么可能少得了他的一份?只是没人告诉他而已。待得瑜镶侯与陶襄之女定下婚约之事传开,这流言就更少不了他了!
  一时间,夏国长信侯与丞相勾结,蒙蔽皇帝,把持朝政,欺压宗室甚至遍传各国。

  "娇儿怎么又是一身红衣?"这日御敖少有的偷得浮生半日闲,更少有的得以避开皇后跑来找他的弟弟,迈步进入内室就看见御蛟披着一件大红的罩衣、赤着双足,里边就穿一身月白色里衣围着一张桌子打转。
  "哥哥来了?"御蛟抬头放下手中一本兵书,给御敖端过茶水坐在他身边说,"因为今日忽然喜欢起了红色,自然就穿了,怎么难看得紧?"御蛟站起来套上罩衣袖子在哥哥面前转了两圈。
  "怎么会?"御敖轻笑,"只是你过去不是偏爱黑、灰?"
  "我也爱黑色啊,那可是我大夏国色!不过,其实弟弟本是极厌恶红色的。"
  "哦?"御敖更奇,放下已经端到嘴边的茶碗抬头看着弟弟。
  "赵国之时,我十件衣物中倒有九件是红色……周围的女人们也总是穿着那光艳艳的颜色在我眼前晃。一次赵君邀我上殿,我穿的便是红色,从那之后,我看见这颜色直感阵阵作呕……"
  "娇儿……"
  "哥哥让我说完,都说了这是过去的事情了。"御蛟朝着御敖淡淡一笑,同时摆手示意自己如今对这些东西已经并没有什么感觉了,"其实我喜欢红色也不过是短短一段时日,哥哥可记得我跟你说过,那日巧遇田塍我劈了他手下一门客?"
  "自然是记得的,不过,我更记得的是你当日是如何凶险!娇儿,日后若是上了战场可不能如此鲁莽!"御敖刚刚的一脸怜惜忽的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责备。
  "御蛟明白,那天的教训我一直记得。遇事我定记得不能让哥哥日后难受……"御蛟抱着兄长的一条手臂,脑袋枕上了御敖肩头,"如今且说我如何爱上了红色,就是因为那剑客的死,让我知道原来敌人的血也是红色的!"
  "敌人的血?"
  "是啊!哥哥,日后我若组建自己的禁卫,就要让他们都着赤甲?挡在我面前的任何敌人,也不过是增添我铠甲上的艳色而已!"御蛟站起来,高高的昂着自己的头颅,乌黑的眸子放射出明亮耀眼的光芒,配上他一身的血红,让御敖有着刹那的失神……
  "娇儿?"
  "恩?"
  "你会成为我大夏最夺目的将军的……"
  "哥哥在嘲笑御蛟容貌吗?"听他这么一说,少年立刻嘟起了嘴。
  "哈哈!娇儿的容貌,即便是所谓的世间最美女人也没有胆量嘲笑!"
  "还说不是嘲笑!"御蛟怒极,猛的扑到兄长!御敖没想到他有此一扑,抱住他一个不稳就向后倒去。
  只听"咣当!"一声,哥哥抱着弟弟撞倒了了身后的桌子,继而摔到了地上。
  "哥!你没事吧?"御蛟大惊,暗道自己刚说不莽撞,如今又莽撞了,而且更是可能伤害到哥哥。
  "没事。没事。"御敖连连摇头,拍打着身上厚厚的泥土从地上站了了起来,但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土块?好像是你这桌子上的,娇儿弄这许多尘土干什么?"
  "哥哥没事就好。"御蛟放心的舒了口气,"这些土块是我这几天按照地图摆出来的陇西地形。"
  "陇西?匈奴?"
  "匈奴。"
  "娇儿看来是等不及当大将军了。"如今地形已经变成了地上的一堆垃圾,显然已是全毁了,"你这东西花了不短的时间吧,可惜了。"
  "不过是弄着玩的的,东西毁了无所谓,要是伤着哥哥,那才让御蛟痛悔。"
  "小傻子!"
  "谁让哥哥这么宠我?我怎么可能不傻!"
  "娇儿。"
  "又怎么了?"
  "陇西是个百战之地,你冒冒失失的去了我实在不放心。"
  "……"御蛟不语,因为他知道哥哥的话还没说完。就像哥哥说的,他从来都是顺着他的弟弟的,即便他明知道顺着的结果,是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衡阳一万两千虎贲卫士自那叛徒死后,便一直由你老师籁安侯统领,但是籁安侯毕竟年岁大了,精力不够……"
  "哥哥!"御蛟匆忙打断御敖的话,"御蛟虽然自负,但是这虎贲都尉我可不能接,皇宫卫戍是何等要务,我不能拿哥哥的安全当作练兵!"
  "你这傻子,谁说让你当都尉了?"
  "哥哥意思不是……"
  "你有那胆子,我还没那胆子呢!"御敖一拍弟弟脑袋,笑骂着,"你这个混人,说田塍是二百五,我看你也差不多!不过你这长相让人看不出来而已。我要是把虎贲都交给了你,那么不出三天你就得把都城里你看不顺眼的全砍咯!"
  "呃……这个……"御蛟揉着被哥哥拍到的地方,脸上泛红。
  "看!让我说对了吧?!"
  "呵呵……呵呵……"御蛟缩头,不敢看自己哥哥,但嘴里还是小声嘟囔,"不是说一力破百巧吗?"
  "你说什么?大声点,朕没听见……"
  "什么都没有……"低头,认错。
  "哼!"满意点头,"你去虎贲军中当左尉吧,去当籁安侯的副将!想要学行伍之道,还是应该从军中学起的……"
  御敖伸手轻轻拍着弟弟的肩头,面带期许!
  "哥……"
  "恩?"
  "没事,让我多叫你几声~哥~哥~哥哥~"御蛟双手抱上哥哥的腰,脑袋贴上了哥哥的胸膛,他只觉得现在脑袋里一片空白,但是又觉得心里乱糟糟的正想着许多的事情。但无论如何,他现在只愿与哥哥贴近!贴近!再贴近……






第二十二章 嫁衣


  夏敬宗四年,这一年,夏国的君王夏御敖十八岁,他的弟弟瑜镶侯夏御蛟十二岁……

  "咣当!"
  这是御蛟将自己从马上"扔"下来的声音。
  虎贲军为夏军精锐,几乎可以说集中了夏军所有的精英,同理,虎贲军中的训练也是最"精锐"的!
  按理说,御蛟作为虎贲左尉不用再与普通士卒一起训练,可是他非但与虎贲们一同训练,甚至从宫中搬了出来住在了军舍中,即便是日常饮食按照他的爵位本来也有自己的分灶,但他依然与大部分虎贲在一口锅里舀食。也幸好,虎贲军中大都是五级爵者,大锅饭也是有肉有菜,否则如此大的训练强度,御蛟的身体是如何也承受不住的。
  而御蛟唯一的特殊待遇,也不过是住在单身军舍里,外加有为名位伴读的少年伺候。
  "侯爷!"
  卫渊匆忙上前,这个是少年此时浑身颤抖,他粗重的呼吸即便是一边听着的人也会觉得呼吸困难,更加让雁六担忧的是,他能够从少年身上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
  "侯爷,您这又是什么地方的伤口裂开了啊?"
  卫渊不敢伸手去扶御蛟,因为他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险些被御蛟一刀砍了——此时的御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踉踉跄跄的进了屋,御蛟褪下身上的铠甲,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疯狂的朝嘴里扒拉一张小几上的食物。不过,他的脸上丝毫也没有饱食的快乐,反而是一副冷峻的如同执行某种任务的脸孔。吃完之后一推碗筷,御蛟一屁股坐在行军床上,继续脸色灰白的喘气。
  卫渊默默出门,端进一盆热水,干净绷带还有金疮药,然后又默默的出去。
  半晌之后,当他再次进来的时候,热水已经变成了红水,地上有着一小堆染血的绷带,外带两件染血的里衣。至于御蛟,则已经在那小床上睡死了!
  大强度的训练,其结果就是铠甲磨破了身体、靴子磨破了脚板、马背磨破了大腿。再加上时不时真刀实枪的军阵演练,御蛟身上的伤口就从来都没有少过!
  御蛟的身体经过神医齐峦近两年的调养,御蛟的身体发育回到了本应该在的轨道飞速的成长着,将近一年的军中摔打,非但没有影响他的这种成长,反而如同催化一般,激发出了他身体的所有潜能。
  齐峦曾经对御蛟的这种行为大加斥责,说他不懂珍惜自己。不过这位对他笑眯眯的瑜镶侯也实在是让他毫无办法,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长久下来,御蛟的身体非但没出现他以为的由于过力而受伤的现象,倒是成长得越来越快,如今十二岁的御蛟,如果不看他那张脸,谁都会以为他已经是十四五了。
  这里边固然因为御蛟的体内有着二十年道家内力支持,但是,那《龙王经》显然也是功劳不小。
  不过,显然御蛟是不准备告诉老太医《龙王经》的具体功劳表现了……
  御蛟正在床上安稳睡着,却见他眼皮一颤,随即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雁六?"
  拉过枕边军袍,御蛟坐了起来。此时的他,双目炯炯,神采奕奕,哪里还有开始时的虚弱与狼狈?
  "侯爷,陛下特让奴才带来两样东西。"说是两样东西,雁六却只递过一只锦盒。
  御蛟眉头一皱,有些不明所以,但打开锦盒一看,他便释然了:"我明白了。"
  御蛟一边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倾斜着的笑容,他的眼睛因为笑容而变得弯弯的,这样的一个美丽中带着点调皮的笑容,不知为什么雁六却看得自己头皮发麻。他本也是一个手上不干净的,但是,对于这个少年,他总是有着一种莫名的惧怕……

  夏御敖本该在大婚之后即便亲政,但是,朝堂中的桎梏让皇帝在敬宗四年六月之前,仍旧只是有亲政之名而无亲政之实。
  而六月二十四这天,无数的军队涌上街头,口称捉拿叛贼。
  恒阳原本喧哗热闹的大街上,店铺关门,行人灭迹,只有一队队的士兵大张旗鼓穿街过巷!
  "陛下好手段啊……"长信侯在路过一身甲胄的御蛟身边时浅笑着。
  "……"御蛟从这个老家伙家中搜出不少兵器盔甲,甚至还有他私通赵国、陈国的书信,本来御蛟还想伪造些东西呢,这倒是好,什么都用不上了,"长信侯,以你的身份地位,就算反出夏国,你所得到难道能够比现在的还多?"
  "瑜镶侯,你毕竟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并非你知道那是错的,就不去做了。这都是……情势所避。"他低估了皇帝,高估了自己,在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与皇帝之间的关系已经是不死不休了!他这么做并非为了更高的权势地位,而是为了他一家老小的性命。可是,他直到现在才发觉,他这么做的结果非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反而加速了他们的灭亡……
  陶襄如今正守在女儿的床边,少女美丽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苍白而病弱,一声小猫一般微弱的呻吟之后,陶薇张开了湿润的眼睛。
  "父亲……"
  "傻孩子,大夫说你郁结于心,你到底有什么心事,难道不能和父亲说吗?"陶襄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虽是责备但充斥的更多的则是他的心疼和怜惜。
  "父亲……"陶薇看着苍老憔悴了很多的父亲,一行眼泪顺着面颊落了下来,"父亲……是女儿的不对,但是……父亲,可否让女儿在婚前看上一眼那个少年?我不要与他见面,只要……远远的看上一眼就好了……"说话间,陶薇的眼泪已然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滚滚而落。
  "少年?哪个……"陶襄疑惑,猛然间想起什么一拍大腿,"为父当日看你高兴,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那个瑜镶侯就是帮了你的少年啊!"
  "啊?!可是……可是瑜镶侯去年不是刚刚十一岁吗?"
  "哈哈!难道说父亲还会骗你?"
  "这……这……"
  "相爷!不好了!外边忽然有很多兵士闯了进来!"蓦的,相府的管家跑了进来,这中年人满头的汗水,发髻散乱,衣裳还破了几处。
  "兵士?哪里的?"
  "有卫戍的城防军,还有金吾卫,总之都是恒阳的驻军!"
  "?"陶襄一皱眉,显然也是觉得这事情古怪的厉害,匆匆别过女儿跟着管家出去了。
  而相府唯一的小姐陶薇则在父亲走后便要仆人拿出了那定情的白玉蛟龙紫珠璎珞,这东西本是被她压在一层箱子下边的,原本别说是看见,就是想到她都觉得一阵心疼。可是如今……
  少女脸上露出一抹桃红,看着手中珍宝,低低笑了!
  "砰!"
  闺房的门猛然大开,陶薇惊恐的看去,进来的是她根本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男人们穿着黑色的甲胄表情冷漠,在看见她的一瞬间让她便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养在深闺的小姐,虚弱的问着。
  下一刻她就被人从床上拉了下来,少女庆幸着她在第一时间将璎珞放在了一旁,否则刚刚一定会被打碎……
  男人们将她抓得生疼,本就病弱的陶薇无法控制的落下了眼泪。出了自己的阁楼,陶薇才发现,原来相府已是哭声震天,她的姨娘们如今也与她被一同对待,被军士们粗鲁的自放中拖拽了出来。
  "到底……怎么了……"
  陶薇无措的自语着,一直到她被拉出了相府,这个时候她已经是衣衫破烂,型容狼狈,手脚脸上糊满了汗水、污物,还有血水。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他还是如同他们初见的时候,高高的坐在马上,他的身上还是穿着一身黑甲,脸上也依旧带着笑容,但是……
  陶薇神情迷茫,她在恍惚中仿佛又见了那个在飞雪的日子里出现的少年骑士,他对着她笑,并且用柔和的声音问着:"小姐,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可是下一刻,那少年的形象破裂了,就如同她此时的心一般,碎成了无数的碎片。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带着残忍冰冷的笑容,闯入她的家,将她的父亲与家人们关入囚车的冷酷面容!
  他不是即将成为她的丈夫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拉扯着陶薇的士卒虽然仍旧抓着少女,但是却皱起眉峰看向这里军爵最高的御蛟,因为,这位少女开始吐血了!
  御蛟冷漠的看了看他,然后,摇了摇头。
  这样的女孩是没法在牢狱之中忍耐下去的,更何况等待她的最终结果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处死,与其承受那些屈辱痛苦,她还不如现在就去了。
  这也算是他对于这位注定无法成为自己妻子的无辜女孩最大的仁慈,殊不见,那位疼爱女儿的父亲,不也正痛苦而又欣慰的看着吐血不止的女儿吗!
  很多时候,死亡是一种解脱。
  风吹过,带来了相府中一株海棠树的花瓣,粉白的花朵,在视线逐渐模糊的少女眼中一如那日的雪。
  耳边传来"嗒嗒"的马蹄声,陶薇听到了一声轻笑:"小姐,我来娶你了!"
  恍然间,陶薇才发觉自己已经穿上了大红的嫁衣,同样一身红装的少年正笑嘻嘻的看着她。
  "真好……原来……是梦……"
  被扔上囚车的原相府小姐,在她的一位姨娘的怀里,说出的人生的最后几个字,随即面带微笑的离开了人世。
  她死的时候不过十五岁,少女的鲜血染红了身上淡粉的衣衫,一如她再也无法穿上的新娘的嫁衣……






第二十三章 苦情

  
  长长的囚车,从街头延伸到街尾,那里边的囚徒们或挣扎哭闹,或疯狂咒骂,或呆滞安静……
  但不管他们现在的表现是什么,这大部分人的未来只有刑场一个,至于剩下的也将贬为奴籍,女人成为官营的妓女,男人则成为苦力囚徒,度过痛苦与悲惨的下半生。
  "娇儿,这次多亏你了!"皇帝是独自一人自汤泉宫回来的,刚刚生育了嫡子的皇后已经在汤泉宫自尽了,后位如今已经悬空。
  "御蛟不过是遵令行事而已,并没做什么贡献。"御蛟摇头,他是自家知道自家事。
  夏御蛟不过是个挂着虎贲左尉衔的闲散宗室而已,现阶段不过是个文不成武不就,靠着哥哥庇护的家伙而已。御敖之所以在去年放手让他进入虎贲军,即便后来听说他"自虐"的消息,也并不将他召回,一方面是因为御敖知道这是御蛟心愿,男儿若想成器就是要摔打;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御敖要让御蛟远离斗争的漩涡,毕竟整个恒阳虎贲军的军营可以说是最为安全和平静的地方了。
  但是在最后一刻,也是最重要的时刻,御敖所选择的具体执行人选却是御蛟,这不但表现出御敖对于弟弟远超他人的信任和肯定,同时还是在为御蛟积累政治资本。
  归根到底,这其实不过是一个疼爱弟弟的哥哥私心作祟而已!
  御蛟伸手进怀中,取出了雁六当日交给他的锦盒,那里边放着的是一半金质虎符与皇帝的调兵手札。
  "哥哥只要给我个口信就好了了,如此郑重其事,若是雁六有个好歹,非但会前功尽弃,说不定哥哥自己还会出事。"御蛟有白玉虎符在手,如今夏国是认符不认人,即便是皇帝调动军队如果超过五十人之上,却没有虎符,那么一样没有士卒听命。
  "呵呵,哥哥受教了,下次不会如此了。"御敖嘿嘿一笑,但显然是没听进去。
  御蛟翻翻白眼,继而下意识的摇摇嘴唇,看了御敖一眼转移了与哥哥对视的视线。
  "娇儿……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他们兄弟从来都是有话直说的,但是,现在御蛟显然是在隐瞒着什么。
  "……"御蛟也是知道躲不过去了,干脆一握拳梗着脖子看着他的哥哥,"哥,我要去陇西。"
  "你说什么?"
  "我要去陇西。"
  "娇儿?"这事在御蛟入虎贲前,他们曾经商量过,但是谁能想到御蛟这么快就提出来了,"你才十二岁!"御敖面色一沉,显然不答应。
  "哥哥,如今虽说是群雄并立,实则当今天下若要称雄,舍我兄长还有何人?!"
  "你这话太过,而且,就算你拍马屁我也不会让你去的……"御敖眼眉一挑,嘴里说的肯定,但是从他唇角的笑容能够看出,这位皇帝很是受用。
  "御蛟并非拍马屁,哥哥且让我把话说完。如今我夏国兵强马壮,百姓思战,正是进取中原的大好时机。但这却还要有两个前提,一是哥哥还要花上三五年整顿内政,将这个国家真正的牢牢掌握在手中;二是……匈奴!"
  "匈奴?"
  "我大夏背靠匈奴,每年自入夏开始一直到将将进秋,边郡都是战报频传。且如今,匈奴日益强盛,虽说于我国来讲这群胡人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但是,如今匈奴人口已近八十万,蚂蚁多了也会咬死大象。想要一统天下,先要把这小丑打趴下!"
  "你说的没错。"御敖脸色随着御蛟的分析开始变得越来越严肃,慢慢的由训斥弟弟的兄长变成了朝堂之上的君王,"可是,我大夏宿将千万,能征善战之士更加多如繁星,况且,如今安稳多年,那些狮子老虎可是都争着抢着想要见血呢。你有什么理由让我弃老将不用,而用你这个毛孩子?"
  "因为我是哥哥的弟弟。"
  "哦?"
  "因为我想要做大夏历史上最夺目的将领,因为……弟弟只有这一条命能送给哥哥了……"
  "你……"御敖猛的站起来伸手指向御蛟,但是很快他便颓然的坐了回去,"你毕竟资历经验不够,我不能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但是你说的对,家中后院的野草太多,该除草了。我给你五千虎贲,提你为都尉。你带着他们去望北关吧。再过两年我会拜籁安侯为帅……"
  御敖感觉自己很累,他用手不停的按压着自己的额头,后边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哥哥?"御蛟如往日一般站在兄长身后帮他按摩,谁知却被御敖猛然抓住了手,将他从身后拉倒面前。
  "娇儿……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急着躲我?为什么……"
  "我……"
  "到底是什么时候你开始躲着我的?对了,是从杀了夏侯靖那天,我与你刨白清楚之后,你就躲着我了……就连……那事……你也不再纠缠!"说到"那事"御敖面上有些泛红,但很快重归了苍白,"我不是说过什么事都愿任着你吗?难道……娇儿,你是不是以为哥哥原就对你存着异样的心思,所以躲着我?"御敖越说越快,越想越怕,原本苍白的脸色却猛然间浮现了一抹淡淡的红,嘴角也露出了血丝……
  "哥哥!哥哥!"
  御蛟见状大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哥哥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哥哥,你别折腾自己啊!不是你的错!你从来都是没错的!有罪的是我啊!哥哥~哥哥~"
  "娇儿?咳!咳!娇儿,快别哭,你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御敖匆忙去扶弟弟,一低头却又吐了两口血,御蛟本不想起来,一看见兄长的血却立刻就老实的站起来了。
  "我去叫太医。"
  "这个时候不能叫!况且……咳!我只是岔气而已……"御敖捂着嘴又咳了两声,幸好,这次却是没血了。
  "岔气?"御蛟拉过兄长手臂细心诊脉——学习内功之人于经络甚至比某些医者还要精通——半晌之后才确定哥哥确实没有大碍,只是情绪激动导致内息不稳而已,不过也能看出一向沉稳的哥哥确实是被"吓"得厉害了!
  "哥哥,是我不好。"御蛟低头垂首,乖乖的站在御敖身边。
  "是我刚才太激动,和你无关,给。"御敖抬手,递过一条帕子。
  "?"
  "擦擦,你脸上都是眼泪。"
  "哦。"左手接过手帕的同时,右手抬起用袖子将自己的脸抹个干净。
  "从你懂事起,我还没见你哭得这么凶过,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御敖低着头,到并未看见自己弟弟的动作。
  "怎么想?"御蛟苦笑,看哥哥没有要回手帕的意思,飞快的将手帕塞进了自己怀里,"哥哥,你爱我,因此什么事都任着我。弟弟又何曾不是?我怎么舍得做些你不愿意的事情?"
  "所以就想逃跑?!"御敖听罢大怒,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
  "没、没办法。"御蛟委屈的嘟起了嘴,"哥哥也是男人,看到美人的时候男人都会有反应的。更何况是看见自己喜欢的美人?这个美人还对我说过什么事情都任着我。这叫我怎么忍得住?"
  "你……你……你还有理了啊?"御敖又羞又气,又产生了吐血的感觉,"你才多大?!能有什么感觉?!"
  "我不小了,孩子都快满周岁了。"
  "!"御敖瞪眼。
  "……"御蛟低头。
  "唉……娇儿,你今天晚上留在宫里吧……"
  "哥哥!我不……"
  "娇儿,其实,如果是和你,我也并非不愿意。"
  "!!!!"
  
  入夜,夏国皇帝寝宫。
  瑜镶侯穿着一身红色便服,跟着太监羞羞答答的走了进去,不知道的人如果看见,还当是皇帝召幸的妃子。
  "你先去睡吧,朕还有几本奏折没看完。"御敖也不抬头,只是朝着太监一摆继续低头看奏折。
  "哦。"御蛟自己进了内室,不过有了白天皇帝的那几句话,御蛟怎么睡得着?干脆坐在床边低头数着自己的脚指头。
  不知过了多久,御蛟听见了有人进来的声音,一抬头,果然是他哥哥。
  "我、我去熄灯。"
  "坐着!别动!"
  "哦……"嘟嘴,战战兢兢坐回去。
  "娇儿,于情事上你曾经用身边的卫渊打过比方,如今更是对我……我问你,你是不是不喜女色?"曾经觉得这种事情问御蛟还为时尚早,但是如今看来,他不是问早了,是问晚了!
  "女色……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欢,只是对女孩子没有感觉。"御蛟想了想老实回答,他或许是在赵国看女人看多了,他确实是对女人什么感觉都没有,偶尔闻到一些女人身上的香气,还有一种作呕的感觉。
  "我明白了,那你抬头看着!"御敖点点头,舒了口气。
  "?"御蛟奇怪抬头,一见之下却大惊失色,"哥、哥哥?!"
  "抬头!不许低头!"
  御蛟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御敖在他身前宽衣解带!
  这里虽是内室,但是三十六根牛油大烛从四个方向照亮了整个房间,可以说并不比白昼昏暗多少,御敖离他又不过三两步的距离,此时可以说纤毫毕现!
  御敖毕竟比御蛟年长六年,心志坚定的他在很多时候决定了什么就能够走下去。即便事前有些羞涩,事到临头,反而是御蛟不知所措。
  面对着哥哥赤裸的身体,御蛟的两只眼睛却是四处乱窜,一张小脸红成了猴子屁股,两只手则紧张的按着自己股间。
  御敖其实也是试探,他也怕弟弟认错了情,那个时候两人都会尴尬,如今看弟弟反应,他反而松了口气!
  "喜欢吗?"御敖笑笑,赤着身体也不遮掩坐在了御蛟身边。
  "恩!"御蛟抬眼,飞快的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咽了口唾液。
  十八岁的御敖虽然仍旧略微消瘦,但是那身体已经接近于男人了,特别是沐浴过后散发着淡淡芳草香气的身体……
  御蛟觉得自己股间越发疼痛,身上更是热得发涨!
  御敖伸手撩开御蛟额前几缕发丝,低头轻轻吻上了他的眉心:"喜欢怎么不看?"
  "哥哥……"御蛟抬头黑曜般的眸子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兄长,温顺的跟从着御敖的双手一件件褪下自己的衣衫,"温柔点……"
  "你身上竟多了这么多的伤疤……"御敖没有回答,只是怜惜的摸着御蛟身上的疤痕,伤疤有大有小,有的快要消失,有的则颜色狰狞,甚至还有新鲜的伤口……御敖拉过御蛟的双手,曾经那是一双让所有女人都会嫉妒的手。可是如今无论手心还是手背都爬满了老茧,十根手指仍旧修长,但是骨节粗大指甲坚硬!
  "要有本事,总归是要受苦的。"
  "是呀,可我总不希望你受苦。"御敖微笑,温柔的抚摸着御蛟粗糙的手,"娇儿,你知道男子之间如何交合吗?"
  "知道。"御蛟眯起眼,像猫儿一般享受着哥哥的吻。
  "那……来吧……"一根冷冰冰的玉制圆柱塞进了御蛟的手中,然后,御蛟看见他的兄长,整个大夏国最尊贵的男人,在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微笑之后转身趴在了床上!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姿势?!
  他的双腿跪倒,双手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就如同那些爬行的野兽一般!他将自己最脆弱和羞耻的部位,将自己都无法了解的秘处,毫无隐瞒的暴露在他弟弟的眼前。
  "哥哥……"御蛟手足无措,他现在甚至有一种立刻逃跑的冲动!
  "来吧……"御敖扭头,他的脸上此时带上了淡淡的红,"哥哥,都为你准备好了。"说话间,御敖的双腿张得更开,一丝略带粉红的透明水线自他的后庭流出,顺着大腿落到褥上。
  原来,御敖刚刚在外间根本不是批阅奏折,而是为自己做准备!
  "哥,我想看着你的脸。"御蛟爬上床,跪在哥哥身边说着。
  御敖并未说话,安静的翻过了身,然后……看着弟弟,默默的张开了双腿。
  御蛟拉过枕头,掂在了哥哥腰间。
  深红色的小穴隐藏在稀疏的黑色草丛之后,略微颤抖的收缩着。御蛟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根细长圆润的玉柱,这个是用来扩充的东西……
  他渴望和他的兄长结合,即便这是逆伦之事!
  为此,他甘心伏于人下,只要对方是他!
  可是,结果呢?
  他的哥哥将自己洗拨干净,躺在床上任他施为?!很美妙的景色吧!但是……为什么他只是觉得心疼!
  看看哥哥的股间……和他那半勃的阳具不同,御敖的阳具仍旧软软的垂在双腿之间——他对他是根本没有情欲的!
  这就是说,如果他们两个想要交合,那么只能是他来主导,可是,勉强的情爱,哥哥,会快乐吗?!
  "哥哥,别这样……"眼泪无法控制的落了下来,落在了他哥哥赤裸的下身上,和他的汗水混合在了一起。
  "娇儿~娇儿~"御敖匆忙坐了起来将御蛟抱在怀里,"唉!你误会了,其实我并非为了你才如此的。"
  "?"
  "娇儿……我答应送你去陇西,可是,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害怕吗?陇西距离恒阳何等遥远,平匈奴更非一日之事。我和你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见面。你已经不是个孩子了,我害怕,害怕看到花花世界的你,会将我遗忘。我仍然希望,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是你最重要的人……"

  "唔……恩!"御敖咬着嘴唇双臂紧紧抱着御蛟后背,他现在很是庆幸自己并非上位。
  因为,这交合之疼,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且不说事前已经做了长时间的润滑,就说御蛟的阳具虽说"发育异常"但也绝对比不了他这个十八岁的"男人",弟弟年纪又小,如果真是他在上面……
  如此想着的御敖将弟弟抱得更紧了,不过无论如何痛苦他下身却一直没有用力,直怕弄痛了弟弟。
  "哥哥,疼得厉害?"
  "只是不太适应。"满身大汗的御敖言不由衷的说着。
  御蛟也不再动弹,俯身躺在了御敖胸口上。
  "哥哥,御蛟是不是很卑鄙?乘着你心中不安的时候强占了你……"
  "傻瓜!这是……你情我愿……吧!"
  御敖说话分外困难,只因为那体内之物异常强大的存在感!
  那活儿此时已经是齐根没入,虽然安静的于他身体之中潜伏,但是穴口以及内部仍旧不时传来阵阵抽痛,外加上一种奇异的排泄感,以及无法忽视的羞耻感。这还不算,御敖竟然感觉本来无甚情欲的身体竟然开始阵阵发热,特别是想到那进入的物件是属于他弟弟的时候,御敖竟感觉阳具一跳,"莫名其妙"的开始生出欲望来了……
  "哥哥?"
  两人的身体是如何的贴近?!御敖什么反应,御蛟立刻就知道了!
  御蛟以左臂撑起自己,右手则向下一把握住御敖阳具。
  "……"御敖身体一颤,牙齿咬紧了嘴唇,没有做声。
  御蛟此时的心中是狂喜的,因为,他手里的"小兄弟"确实是硬了的,而且是在他还没有什么动作的情况下,那沉甸甸充实的感觉,是如此的塌实!
  他的右手开始缓缓的捋动,配合手上的动作,静止不动的腰也晃动了起来……
  "娇儿!"御敖惊慌的抓住了弟弟的肩膀,让他失态的不但是那进入身体的阳具,还有一种他自身产生的诡异感觉。御蛟是第一次,他根本没有经验可言,即便他的举动是温柔小心的,但他现在所做的毕竟是进攻和侵略。作为承受者的御敖至少在现阶段感觉到的只有疼痛!可是,为什么,即便是疼痛,他的身体还是不可控制的越来越热呢?
  那种一点点向高潮迈进的感觉,他是异常熟悉的,因为他曾经在很多女人身上获得过。但是,同时,他的心里却没有过去欢爱之时的无聊与空虚之感,反而感觉到一种难言的喜悦与充实!
  因为对方是他的弟弟吗?!
  "娇儿……娇儿……"
  随着御敖的呼唤,御蛟却是渐渐不能控制自己了,其实,第一次的少年能够坚持到现在都没有喷发,他已经是精神强悍了!不过,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感知他的哥哥到底是痛苦还是快乐了,他知道的只有不停的重复着原始的冲刺!而御敖的声音便如最好的春药和奖赏,他听着那声音忽高忽低的在耳边徘徊,自己的阳具也是越涨越大,力量更是越用越猛!
  一直到他的眼前猛然一白,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爆发了出去,而他的意识也消失了……
  





第二十四章 别离

  
  御蛟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哥哥的侧脸,从额头到下颌,那是有着完美起伏的一道线条……
  因为夏国地处西北,且与胡人接壤,再经过了数百年战乱的淘汰,夏国无论男女大都体型高大魁梧,容貌刚硬。就如御敖一般,不过说起来他哥哥的长相相比起他们的父亲,倒是更像宗庙画像上的爷爷。他们的父亲和母亲却都是少有的文弱相貌,御蛟则明显是集父母容貌之大成。
  "在看什么?"御敖猛然睁开了眼睛,扭头朝他笑着。
  "看哥哥,看……美人……"
  "浑话!浑小子!"
  "嘿嘿~哥哥?"御蛟扭了两下,贴近了御敖,"你身上疼吗?我昨天看到,你都流血了。"
  "小伤口而已,娇儿不必介意。"确实是小伤口,虽然昨天御蛟是第一次,但是除了后来有些放纵,前面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也幸好他们俩一个积极配合,一个理论经验丰富,所以,御敖昨天晚上只有轻微的裂伤,清洗过后抹上药物并没有多大痛苦。
  "哥哥,我……"
  "恩?"
  "望北关,我要离开你很久了……"御蛟哭丧着脸,抱紧了他兄长的胳膊。
  "怎么?后悔了?"
  "不后悔,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想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就必须那么做!我不能永远都被哥哥庇护着,就算不能保护哥哥,至少我也要做你最强的助臂!"
  "其实,我后悔了。"御敖自豪的看着他的弟弟,一转身将少年整个搂在了怀里,"我后悔了,我和你还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然后,就这么匆匆忙忙的要把你送上战场了……"
  "草原不产铁,胡人的工匠都是劫掠的中原百姓,但是想也知道中原人怎么可能真心实意的为他们打造兵器?我陇西一带的匈奴倒是有不少是收了其他诸国的好处,才跑来骚扰边关。胡人虽有皮革,但是他们不懂硝制,战士上阵不过裹上一块皮子。这些兵戈不利,铠甲不修的蛮子,不过凭着精通马术,才能与我大夏纠缠,和它们,不过狩猎而已,怎能算得上开战?不,狩猎都算不上,狩猎中若是遇上虎熊还称得上危险,但是,我大夏勇士以一足以当匈奴二十。不过蝼蚁而!"
  (大家请不要以为t在胡扯,汉人其实是非常善战的,先秦时期,秦人和匈奴人的力量对比就是一个秦军能够换二十个匈奴人,这还不是说骑兵对骑兵,而是秦人的步卒对他匈奴的骑兵。到了汉朝是一对十二三,到了唐朝则是一对八。而且这都是一般数,并不是说只有名将率领的军队才能达到这个数量。)
  看自家弟弟说到这战阵就两眼放光,跃跃欲试,御敖真是哭笑不得。
  "你也不要小看匈奴,要是他们真如你说的如此不济,怎能让诸国头疼到现在?"
  "哥哥,我听说你采纳了一个白鹭父亲白斐的建议,准备开凿一条水渠?"
  "对。"御敖一愣,心说这小家伙怎么说话跳跃性这么大,一下子跳到水渠上去了,"我看了白斐的图纸,若是照图纸开凿,日后,我大夏便会多出千里沃野。"
  "哥哥,开凿水渠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短时间内我们还有办法用兵吗?"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御敖轻笑,拍了拍御蛟的脑袋,"水渠短则两年,长则三年便能完成,一旦完成我便兵出塞外!"
  "哥哥,其实我是想找你要一万金,五百车酒,外加两百车绢。"
  "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忽然想到,或许这些东西能够给哥哥换来些草原奴隶。"
  "草原奴隶?"御敖一愣,随即坏坏的笑了起来,"你这小子,你果然能当我百万大军啊!"
  "谢谢陛下夸奖,那弟弟以后就改名夏百万好了。"
  "噗嗤!哈哈哈~~哎哟!你小子!现在可是大白天!"
  "好哥哥~~反正你也打定主意晾晾那一杆子朝臣,这些日子不准备露面了!索性你就依了弟弟我吧!"
  "你!你!啊恩!唔……娇儿……"昨天还是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今天就变成了急色的野兽——果然,我还是……太宠他了……
  "哥……"

  "皇兄!我好疼啊!"御蛟在床上蜷成一团,眼泪汪汪的看着坐在床边斜倚在床柱上的哥哥。
  "……"御敖看了弟弟一眼,脸色青灰的张口说了两个字,"该的!"
  "呜呜~~皇兄~~"御蛟眼泪立刻下来,控诉的看着冷漠的兄长。
  "装的!"于是,御敖又送了他两个字,随即就转头不看他了!
  老太医齐峦苦着一张老脸不知所措的站在一边,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只因为他刚刚为这兄弟二人所作的诊断太过惊世骇俗了——没错,兄弟二人,本来传他的乔喜只说瑜镶侯偶感不适,谁知道两人都……而且,那"病"的地方……
  老太医身上的汗水更多了!
  "陛下,老臣……告退……"
  折寿啊,折寿,老太医在看见皇帝摇摆的手之后,以足以媲美大夏精锐虎贲的速度拽着药箱子就消失了!
  "哥!"太医一走,御蛟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搀扶自己的哥哥,不过姿势有些奇怪。
  "你……今天……发疯啊……"近看了才能发觉,原来御敖的脸上满是冷汗,嘴唇也有些发白,这显然,并非是他的怒火所致。
  之所以造成如此的原因,当然是由于今天早上御蛟的"一时冲动"!
  少年人食髓知味,身边又是自己最爱的人,一旦开闸就不是那么容易刹的住的,然后就是压着他哥哥滚了一个上午的床单。问题是,两个人用于亲密接触的部位可都是嫩的不能再嫩的……
  所以,最终的结果,不但是御敖的后庭又肿又疼,撕裂进一步扩大,而御蛟~他也好受不了多少,因为他的"小弟弟"也肿了起来!
  这就是纵欲过度的结果啊!
  所以说,什么事情都要适可而止,要知道啥是劳逸结合……

  接下来的两个月,御蛟几乎与御敖寸步不离。不过,一身甲胄的他站在哥哥身边,倒是如同一位身材矮小的虎贲卫士。
  除去了田家与陶家,朝堂中留出了大片的权力真空,不过,对于这种情况皇帝早有准备,他所储备的大量人才进入了朝堂,并且这次御敖并未设立丞相,而是由他自己直接掌领丞相大权。
  不过,也因此,皇帝更加忙碌了起来。
  御敖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折天已是完全黑了下来,他随手端起冷热适度的茶水润了润喉咙:"娇儿,你明日就要走了,今日,你回宫去休息吧。"其实,这话他早就该说的,可是,他实在是希望能够再多看弟弟一眼……
  "哥哥,你能给我你一缕头发么?"
  "头发?"
  "恩……"御蛟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只黑色的小袋子,这袋子虽然看上去针脚细密,但是显然手工粗糙,质量低劣。
  "这是……什么东西?"这显然不是宫里的东西,因为就算夏国崇尚实用,但一国皇室也不会用这种东西。
  "这是我自己缝的,因为,听说出征的人都要在身上带上心上人的信物,最好是头发,指甲一类的东西……"
  "……"听了御蛟一句"心上人"御敖当时就瞪了弟弟一眼,不过看他那小心翼翼外带满脸希冀的样子,作哥哥的终归是心软了。御敖站起来,一把拔下了束发的簪子,紫金的头冠"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你自己……来拿吧……"


  第一部 完结




第二部:日轮驻霜戈,月魄悬琱弓


第二十五章 驯马

  
  夏敬宗六年,草原。
  御蛟躺在一个微缓的斜坡上,大腿翘在二腿上,嘴里叼着根草叶,头枕着一条胳膊,另一条胳膊则下意识的摸着他脖子上的一个鹿皮小袋子。他的马就在他的身边吃草,不远处还有几个和他差不多形象。
  "将军!来了!来了!"一名军士骑着马疯狂的朝着他们的方向跑来,嘴里还不停的呼呵着!
  顿时,原本懒洋洋的男人们在眨眼间骑上了自己的战马,集体朝着一个方向驰骋而去。
  不远处已经能够依稀看见飞扬的尘土……
  不知道的一定会认为御蛟带着一群虎贲在这里伏击敌人,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在埋伏,不过,埋伏的不是敌人,而是一群野马!
  所以,此刻的战士们手中握着的不是长矛弓弩,而是套马杆。
  说起来,这群野马已经和御蛟斗了三年了。一开始发现马群的地点实际上是在夏国境内,因为野马跑入农人的田地,正好那年御蛟前往望北关路过这个村子,当时还以为是匈奴人的马。后来才发觉"不过"是一群野马,本来想着凭借自己五千虎贲,还抓不住几百匹马吗?
  谁知道,御蛟人生的第一次败仗就落在了一匹畜生的身上!
  赤红色的马王带着它的子民们在虎贲的包围圈完成前,扬长而去,留下的只有一地的马粪、纷飞的尘土,还有一塌糊涂的庄稼……
  第二年,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在望北关草原一线巡视的御蛟再次碰见了这群野马。为什么他能认出它们是同一群的马?
  因为,御蛟不认为这世间有第二匹野马如同那匹马王一般赤红如血。而马王也仿佛认出了御蛟,在耀武扬威般的人立而起之后,再次消失在地平线处。
  而御蛟,则因为职责所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总算,到了今年,御蛟请示了太守李珲,带着五十虎贲出来抓野马。他已经出来了不短的时间了,眼看着已经进入了匈奴人的势力范围了,他们这一路上多次与马王纠缠。今天,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不说时间,他们已经太过深入草原了。
  幸亏这些人都是军中精锐,否则不说躲过那些散落各处的匈奴人营地,就是食物淡水还有草原中的野兽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虎贲们骑着马在野马群的外围奔驰,他们大声呼呵着甩动着手中的马鞭,马群受惊跑动的越发迅猛,同时,也是在朝着虎贲们指示的方向跑去。埋伏的虎贲们猛然冒了出来,数匹马夹击着马王,让它的脚步左右摇摆,而马群的速度则无法避免的慢了下来。瞬间!套马杆套到了马王的颈上!
  "唏律律~"一阵嘶鸣,马王甩着脖子,脚步有着刹那的踉跄,但是随即马王的鼻孔喷出两团白气,速度在瞬间拔了上去。
  御蛟胯下的坐骑也是万里挑一的良驹,但是在半刻之后也已经开始无法跟上马王的速度了……
  一咬牙,御蛟的双脚脱出了马镫,左手放了缰绳的瞬间,右手套马杆猛的一个用力,御蛟在虎贲们的一片惊呼声中飞身跃上了马王的背脊!
  刚刚跳上来,御蛟就险些滑下光裸的马背,但是很快他便在再次响起的惊呼声中夹紧了马腹,双手更是紧紧勒住马脖子不放,他能感觉得到身下的马在不停的前后扑腾,他感觉自己如同一颗锅中的豆子,被人颠来倒去!他只能把全部的精力完全灌注在自己勒紧的手与夹紧的腿上,快速奔跑而带起的凛冽强风,吹的他无法睁眼,脸皮上更是如刀割般阵阵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马王的速度总算是慢下来了,御蛟缓缓的睁开眼却是仍旧不敢松开手脚,这个时候他才发觉,无论是他手下的虎贲们,还是马王的子民妻妾们都已经完全没了踪影。马王已经完全停下来了了,无论是它还是御蛟都在剧烈的收缩着胸部呼吸着空气。突然,马王又是一甩脖子,御蛟下意识勒紧的下一刻却发觉这野马竟然一曲腿便要躺倒在地上!
  想也知道,马王躺倒了御蛟就得被压在下边,如此一来即便御蛟对自己内功自信非凡那也得来个伤筋动骨的。顿时,御蛟手脚便松开了力道,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因为长时间的用力,他的手脚已经麻木了,这一松劲直接让他就从马王背上摔了下来,"啪!"的一声就五体投地的拍在了地上!
  抬头时,看见的就是马王阳光下越发耀眼的赤红背脊,于是,这位小侯爷也顾不得狼狈,几个懒驴打滚滚了出去。一得安全,御蛟却不是当先站起,而是转身压在了马头之上——这个时候马王还来不及站起。
  一直以骑兵自居的御蛟,多少也是明白马匹的习性的,马若非生病是不会躺倒的,而一旦躺倒那就是重病了,而且,马儿身体重,躺倒了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
  御蛟双手用力,按住了马头,抡起拳头就砸了下去,直砸得马王四踢乱蹬,嘶鸣阵阵。
  "服不服?"御蛟喘着粗气指着马王。
  马王一张嘴,竟然朝着御蛟的手指就是一口,幸好御蛟一直防着它,否则就要少个指头了!
  "你是马,还是狗?!"御蛟气急反笑,然后又是抡起拳头一通乱垂,直到马王四踢不再乱蹬,这才停了手。
  "服不服?"还是那三个字,虽然询问的对象是一匹马,但是御蛟知道,这马能听得明白。
  马儿看着御蛟,琥珀般的大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哀求之意,一滴泪水流了出来……
  "弄的好像我欺负你一样……"御蛟看它可怜,想想某些方面来说,其实自己也确实是欺负它,不知不觉心软了,手上也自然放松了力道。
  立刻,马王挣脱了御蛟的桎梏从地上站起来,一溜烟的,跑了!
  御蛟看着马屁股后边扬起的烟尘,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妈的!侯爷我破天荒心软一会,就立刻让个畜生给耍了!"毫无仪态的坐在地上,御蛟衣衫褴褛的如同乞丐,"哥!你要是知道今天这事非得笑死我!"手里摸着脖子上的鹿皮袋,那里边是他哥哥的头发,原本那个丝绢的小袋子太过脆弱,已经换掉了,"天快黑了啊,幸好我还带着火折子,否则今天说不准就要喂狼……恩?!"
  御蛟猛的几个翻滚,待他站稳了身形,原本他坐的那个地方已经插了一根摇晃着的羽箭。
  "匈奴人?"
  所以人,经常不干好事的人果然一干好事就会遭报应!
  御蛟抽出腰间横刀,又挡开数箭,此时,几名匈奴骑手已经挥舞着刀剑冲来了。
  "当!"的一声,这匈奴人的剑竟没有折断——以匈奴人的炼制手段,他们的刀剑往往无法抗衡夏人的制式装备,显然,这两名匈奴人并非一般人。
  一名匈奴人与御蛟缠斗,而另一人则开始骑马绕着两人打转,他在分散御蛟的注意力,同时也是在伺机射箭!
  要是刚来望北关的时候碰上这种事情,御蛟说不定就得见血,但是如今他却是已经在边关打滚了两年,也算是死人堆里争出来的老兵油子了!
  御蛟挡过对峙骑兵一剑,一脚踹上了他胯下马的马腿,运十成内力的一脚,又是踢在马匹骨骼脆弱处,只听"咔嚓"一声,马儿一声惨嘶跌了下去。面对这种情况多好的骑手都会慌乱,御蛟趁势跃起,刀光过处,骑兵已经人首分离!
  外圈的骑兵匆忙射箭,却是一箭射上了同伴的尸首。
  一阵马蹄声响起,大约二十人左右的匈奴骑兵围上了御蛟。
  "夏人?"为首骑士上身一件丝绸的坎肩,一头长发编成了披肩的小辫,带着一顶镶嵌黄金老鹰的貂皮帽子,略微黝黑的皮肤,迥异于汉人的粗犷容貌,自有一股草原男儿的雄壮英武,"军人?"
  "匈奴人,王族。"
  "看你不过十八九的年纪,身手却是不错,如何?到我匈奴来,自有你的荣华富贵。"
  御蛟一愣,随即捂着肚子大笑:"你这匈奴人倒是有趣,可惜,我夏国只有站着死的军人,没有跪着生的叛徒!"
  "可惜了,你……"那头领看来还要再劝,却又听得一阵马蹄声,不由得脸色阴沉的停住了。
  "夏人!"一个眼神锐利的匈奴骑兵大喊着,可是,御蛟却发觉那首领与他的侍从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这可实在古怪……
  "没办法了,退吧。"首领听声音也知来的骑兵人数远远高过他的手下,如今纠缠显然不利。
  首领拨马转身的功夫,却听胯下骏马身体一颤,下一刻他就被压在了马下,却原来御蛟与他们说话时双手背在背后,已然装填了自己的手弩。如今弩中之箭精准的刺入了黑马眼球直达大脑,瞬间便结果了马儿的性命!
  "你要走,可有问过在下吗……"

  这是一支混乱的队伍,里边有军马、野马,而军马又分为夏军与匈奴,不过,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一群好马!
  至于骑在马上的人,除了四十几名夏军虎贲之外,还有两名俘虏,一男,一女!
  御蛟没想到,他竟然钓到了两条大鱼——匈奴单于的弟弟纳日松,还有匈奴单于未过门的阏氏海蓝。
  原来他碰上的竟然是匈奴单于迎亲的队伍,海蓝并非匈奴人,而是草原上另外一个大族白狄单于最宠爱的女儿。如今的草原,并非部分中原人所想的只有匈奴一家,仍旧有白狄、乌恒等族存在,实际上,白狄、乌恒、匈奴三大族鼎立,而因为匈奴人与中原接壤,因此,大部分人只知道匈奴的存在。
  而匈奴与白狄联姻,同样也是结盟,他们为了躲避乌恒的耳目,在迎亲回来的路上绕了一个大圈,但是谁知道,这一绕就碰见了追捕野马的夏国瑜镶侯!
  "瑜镶侯……你也知道如今我大匈奴兵强马壮,更是已经与白狄结盟,你也不想两国兴起刀兵吧?如果你放我与海蓝回去,这件事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
  御蛟举起眼前一碗马奶酒,一仰头全部灌了进去,这倒是让一直看着他的纳日松呆了一呆,马奶酒可算是草原上最烈的酒了,中原的酒虽然好喝,但是总少了一股男人的酒该有的辛辣。但是,按理说这酒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烈了,可是,对方非但没什么不适,反而意犹未尽的咂吧了两下嘴。
  "我听说,白狄的海蓝公主就是你们草原上的月亮?"御蛟站起来走到那从被捉起就不说话的女人身边,扭过她的脸蛋看了看,"到确实有着一股异域风情,正好,我皇兄生日快到了,就把你送给他吧。本来,你们草原上也是有抢婚风俗,美丽的新娘,谁抢到就是谁的,不是吗?"
  "你!"纳日松怒瞪着御蛟,琥珀的眼睛映照着火光……
  御蛟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总觉得身上热得厉害。一颗大脑袋伸了过来,却正是马王,御蛟拍拍它的脑袋小声的笑了:"你和他都是烈马……"如果不是马王及时带来了虎贲卫,那么现在他已经成了野狼的食物了。
  御蛟舔了舔嘴唇,一把拉住了纳日松衣领拽着他朝营地外走去!
  "你……你要做什么?!"
  纳日松挣扎着,无奈上身被捆得结实,双腿扑腾了半天却是无处借力。
  "将军……"卫渊走到御蛟身前,挡住了他出营的路。
  "卫渊……你放心,我只是训野马而已,出不了错!"御蛟拍拍卫渊肩膀,继续拉着纳日松前进。
  卫渊看无法制止,只好带着两个虎贲跟上。说来,原先的五位伴读,如今只有他跟在御蛟身边了,刑雁死了,白鹭跟着他父亲挖水渠去了,申冉外放作一县之长去了,金悟则是在朝中作了一个小官。
  御蛟拖着纳日松直到营地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旁边,手上一用力就把人扔了进去,幸好这个时候水不深,但是夜晚的草原何其阴冷,纳日松在觉得自己就要被冻死的是时候,才被御蛟再次拖了回来。看着湿漉漉的男人,御蛟弯腰顺手抽出了靴中匕首,匕首轻晃,纳日松的裤子已然分成了两半。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驯、野、马!"看着纳日松变的光溜溜的下身,御蛟满意的笑了笑。
  "你喝醉了!我是人!不是马!"
  "喝醉了?或许……不过,我现在……"御蛟喘息着将纳日松翻了过来,"想骑马!"
  "夏御蛟!你们中原是如此对待战俘的吗?!"纳日松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少年力气却比他这个男人都要大,他被压得动弹不得,更让他觉得恐惧的是,一块火热的肉块朝着他身后顶撞了几次,显然,对方并非说笑!
  "对啊,就是这么对待的!那些灭国之后的王子公主们都会成为侵略者的玩物,弱肉强食,在你们草原不也是如此?对了,我说怎么进不去?还是应该疏通一下的。"
  "你、你……啊————!!!!"
  就在纳日松惊恐反抗之中,一根冰冷的物体无视他的抗拒和紧窒,刺穿了他的身体,空气中开始飘散鲜血的味道。
  "忘了告诉你,这匕首可是你自己的,如何?舒服吗?"御蛟抽动着匕首,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男人的内部因为疼痛而引起的阵阵收缩……
  "……"纳日松咬紧了牙,冷汗开始顺着脸颊滚落到地上。草原中,很多时候没有女人,两个男人也会在一起生活,不过,作为尊贵的王子,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男人"骑"在身下!
  由于鲜血的润滑以及伤口的撕裂,匕首的动作越来越畅快,御蛟又抽动了几下之后,拔出了匕首,握住自己挺胀的阳具,猛的捅了进去!
  "疼……"这不是纳日松叫的,而是御蛟,只见他略皱了皱眉便笑了起来,"果然是烈马!这样做,我虽然疼,但……你可是会更疼!"说话间,御蛟抓紧了纳日松的腰拔出了自己的阳具,继而猛的顶了进去。剧烈的撞击和摩擦,他这个施与者都感觉灼痛异常,何况是身下的男人?
  "!"果然,纳日松一声闷哼,后庭一阵剧烈的蠕动。
  "哈哈哈~骑烈马果然是舒服啊!"御蛟闭着眼睛大笑着,不再关注身下男人的感受,开始追寻起自己的快乐……





第二十六章 兽性


  匈奴的男子在十岁的时候,就会有家里的长辈送给他一把匕首,并为他取名字。这点和中原平民家庭的孩子大多在八岁左右取名(之前只有一个小名)原因差不多,因为大部分的孩子活不到这个年岁,只有活到这个年岁的孩子才能算是真正的进入了家族。那匕首将跟随他一辈子,如果幸运,匕首没有在战场上成为他人的战利品,那也将会成为他墓穴之中的陪葬品。
  纳日松已经几乎咬烂了自己的嘴唇,比起肉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折磨更加让他无法忍受。珍贵的匕首此时就在他的眼前,他不但无法拾起它,并用它割断自己最痛恨敌人的喉咙,甚至无法清理匕首鞘身上的污秽……
  "你是个恶魔……"一股热烫的液体注入了他的身体,男人咬牙切齿的说着。
  "呵呵!很多人都这么说过,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御蛟从他身上起来,无视下身狼藉上身却依然服侍整齐的男人,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不得不说,这场性爱确实让他心情舒畅!
  自从十二岁与哥哥那么几日的荒唐之后,一直到刚刚御蛟都没有再碰过别人。并非是为了守贞之类的原因,而是,他找不到对象!
  军中本有军妓,但是那些为娼的男女大多已经被玩烂了,而那些高级的偏偏都是女人根本没有一个男人。御蛟也试过拿女人当对象,但是很郁闷的是,双方都穿着衣服的时候还算好,等到对方衣衫半褪的偎上来时,御蛟想也不想就一脚把那军妓踢了个半死。女人身上的味道让他作呕,别说提起兴致了,就是保持正常的冷静都做不到。
  御蛟只能将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御蛟曾经想过把卫渊勾上床,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很简单,卫渊如今是他的属下,更是大夏的军士,他并不知道卫渊是否爱好此道,就算是爱好他又是否甘于人下,要知道,御蛟可不认为自己能够忍受哥哥之外的男人趴在他的身上!如果是那么皆大欢喜,如果不是……那么贸然提出如此建议的御蛟,显然会与下属之间产生隔阂。随着年龄的增长,御蛟越发清楚处在他这样的地位,很多时候很多事,不是光凭自己的喜好就可以做的!所以,属下不能动,即使他憋得快眼睛发蓝了也不能动!
  而望北关中剩下的活人,一是夏国的百姓,二则是奴隶了。
  夏国百姓好理解,自然是夏国的领土自然会有百姓,不过,夏国的平民御蛟一样不能动。且不说平民中是否有他看着顺眼的,就说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也不允许他在百姓中寻找承欢对象。至少现在不行!否则,他来到望北关的历练就会变成纨绔子弟的嬉戏玩乐,不说会不会被人参上一本,就是关隘中的将领士卒怎么看他?
  而奴隶,大部分都是匈奴人!而且出售他们的同样也是匈奴人!本来匈奴就是一个仍旧处在野蛮部落时期的民族,既然是部落,那么他们不但会联合起来攻打中原,很多时候他们自己内部也是在不停征战当中的。然后,胜利者会将年轻的女人、少量的孩子、有技艺的人外加没有受伤的健全男人打上奴隶的烙印,作为自己的战利品!但是草原的生活是艰难的,很多时候牧民们自己都无法养活,自然更加无法养活这些比牛马还要低级的奴隶,那个时候,奴隶往往就会成为果腹的食物。不过,就在不久前,他们发现原来中原人比他们更加喜欢奴隶!那些昂在的畜生竟然能够换来美酒、丝绸还有两灿灿的黄金!
  不过,显然,那些衣衫褴褛型容枯槁的男性奴隶并不会激起这位瑜镶侯的兴趣。
  可以说,如果不是碰上这位匈奴贵族,说不定那天御蛟就干脆抛弃自己的审美观念随便找一个奴隶吩咐雁六洗刷干净,熄灯!上床!开吃!了——反正黑灯瞎火的,只要是雄的有个洞,什么模样都一样!
  而如今,纳日松只能说是流年不利了!他也是身强体壮,否则别看御蛟年纪小,但是让他这么一阵折腾竟然还保持神智清醒。他见御蛟清理完自己便又伸手拽着他的后领子,作势就要朝营地拖,当即不顾身体疼痛挣扎了起来。
  "怎么?还没玩够?"御蛟低头看着男人轻笑。
  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里发出野兽一样的荧光,如果不知道的一定会以为御蛟拽着的是一头草原上的野狼!
  "!"男人瞪着他,一丝血痕已经干固在了他苍白的下颌。
  "呵呵!放心,你的袍子那么长,只要老实点就不会把不该露的露出来!"御蛟自然知道男人在反抗着什么,不过,谁让他刚才不老老实实的让他上?现在他的裤子已经变成了满地的碎片,而且他并不准备让他穿着他们汉人的衣冠。
  "你!"纳日松一双虎目直瞪得目眦欲裂,不过,他明白自己现在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资格,"放开我……我自己走……"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其实身为男人在另外一群男人面前赤身裸体并没有什么。这一点,从小在资源匮乏的草原上长大的纳日松原本应该更加无所谓的,可是当他赤裸的身体与另外一种侵犯联系到一起的时候,同性的目光更加让他阵阵发冷,更何况现在看着他的同性还是他的敌人!
  站起身,纳日松只感觉一股热液自后庭涌出,顺着大腿一直流入了靴内。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少年的淫水混合着他自己的鲜血——
  "果然是个娃娃,这么没用!"虽然身体疼的厉害,但纳日松却仍状似轻松的向御蛟投过一抹轻视的视线,随即抬头便走,他也不在乎自己的下身暴露,就那样大大咧咧的走向了火光中的营地。直仿佛刚刚施暴的是他,而非御蛟,他仍旧是那头草原上的雄鹰,傲然在万物之上!
  纳日松的声音很大,不但御蛟听得清清楚楚,便是隐在暗处守卫的三名虎贲也是听得清楚的。当即有人便要教训教训这桀骜的俘虏,却被御蛟制止。
  "如此尤物打坏了岂不是可惜?但兄弟们也是憋得久了,本来如今距望北关也没有几天,我本说回去出钱让大家都乐乐!如今听着匈奴人如此说想也久经杀伐,我原来是想着毕竟还要赶路,因此不过品了一次。现在看来这淫乱的东西却是食髓知味了。既然如此,那就让兄弟们一起乐乐!反正着大黑的天,只是泻火而已,也不用管是雄是雌!"
  "夏御蛟你……"纳日松当即就要拼命,却被两名虎贲几个巴掌扇掉了下巴,于是喉咙中只能发出"啊!啊!"的声响,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而两名虎贲看表情便知道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能立刻刀枪入"库"了!
  毕竟他们都是些精足血旺的当年男子,跟着御蛟出来猎马已经是两个多月了,早就憋的难受。且夏国的军人从来都不是什么仁义之师,屠城灭族的事情没少干,如今这莽莽草原上找个男人泻火更是没有什么心里阴影了!
  "将军,他毕竟是个匈奴王族,如此做法会不会给您添麻烦?"
  "怎么可能有麻烦?"御蛟轻笑摇头,满意的伸了个懒腰,这发泄过后就是舒服啊,"不过兄弟们可别玩得太过,玩死了他倒是无所谓,明日腿软骑不得马可就丢人了!"
  "哈哈!将军,属下们知道轻重!"两名虎贲笑着,其中一人已是一扭一推便将纳日松压在了地上,另一人则跑回营地通知其他虎贲去了。
  御蛟看着他们笑笑,头也不回走回了营地。他正待躺下睡觉,却发觉卫渊仍旧跟在他身边。
  "今日并非你守夜,怎么也不去乐呵?"毡毯一裹,马鞍一枕,这就是所有人睡觉的全部家什,御蛟将横刀放在马鞍之下,裹着毡毯看着卫渊。
  "属下并无需要。"卫渊面无表情,低头也在整理自己的马鞍。
  "哦?"御蛟一挑眉,却是飞快的伸手探入这位少年的胯下,"这是没需要?!"淫亵的笑容,若是挂在他人的脸上直让人恶心,可是挂在御蛟的脸上却只让人觉得窒息与兴奋!
  "将军!"几乎是惊叫着,卫渊遮着胯下惊惶后退,却是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下身淫根却是更加明显的暴露在火光之中,直引来御蛟一阵好笑。
  "都这么硬了,还说不需要?难道你是觉得那匈奴人太脏了?"
  "将军……"卫渊已经不会说第二个词了,他无措的坐在地上,羞耻的涨红着脸,一双手僵硬的掩盖着让他难堪的证据。
  "其实你刚才若是说了,第一个便让你上了,想来兄弟们也会让着你的。卫渊,不要告诉我你还是个处儿,那第一次你是留给你老婆的!哈哈哈!"
  卫渊庆幸,现在除了岗哨,其他人都去泻火了,而那女俘虏则是捆绑结实的躺在角落,想来也听不到他们说话。更看不到此时他惨白无力的脸色,他要怎么说?说什么?他唯一希望的是自己那不知什么时候产生的丑陋的欲望不会被他的主人发觉……
  可是,很多事情你越是不愿意发生,越是会发生!
  御蛟看着卫渊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种野兽在看见可口猎物时特有的贪婪眼神,但那只是一瞬之间,慌乱的卫渊并没有发觉。
  "卫渊,又或者……你需要的却是不是那个男人,而是……我?"
  "!"
  "卫渊!"
  御蛟没想到,这个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叫做卫渊的男人竟然如此的激烈!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他看见这个男人的眸子里那曾经存在着的生命之火瞬间熄灭,随即,这人竟然就拔出横刀作势自刎!
  幸好,御蛟一直在注意着他,当即一脚踢在他拔刀的手上,然后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混帐!"
  "属下……有罪……"卫渊跪倒,双手捧着横刀举向御蛟。
  "你这是让我劈了你?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罪?"
  "有辱上官,心存怨望,无礼……"
  "闭嘴。"御蛟蹲在了卫渊身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个十六岁少年。
  锐锐星眸,挺挺鹰鼻,阔口剑眉,下巴方正,加以时日必当是让女儿闺中窃思的英雄儿郎!
  "卫渊,你知我处事为人,我也知你为人处事。你我也算是总角之交!你对我有心,我难道就对你无意?"
  卫渊惊愕的看着御蛟,嘴巴不知不觉的张大老大,倒是也看不出他是喜是忧。
  "不过,我与你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不过因我容貌而生猥琐之心,不过将我当作那些男事女淫之人,可别怪我心狠。"
  "卫渊……怎会如此?"总算是恢复了神智,卫渊低头苦笑,"卫渊知道自己身份,能得侯爷回应,我已是欣喜非常了。从此,情愿裣衽为妾妇……"
  御蛟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卫渊竟然如此说。
  "这倒是不用,你毕竟为我大夏男儿,日后娶妻生子也是该当的,我不会限制于你。况且,我大夏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一个大好男儿怎可如此没有雄心壮志?倒是你我卧房之中……"
  "……"看着御蛟面上表情自一开始庄重严肃到末尾妩媚淫邪,卫渊面上涨红双眼左右躲闪,却是又被御蛟捏着下巴拉了回来,"卫渊,等回了望北关,我便为你破处,如何?"
"!!!"





第二十七章 初战


  可是,当御蛟带着虎贲们以及两名匈奴俘虏回到望北关的时候,他"破处"的宣言并没有实现。因为,此时的望北关已经成为了大夏即将开始的河套战略的大本营。作为大将军的籁安侯李济率领三十万夏国精锐在此布局……
  在略作整顿之后,御蛟率领着他的五千虎贲,成为了李济两万中军中的一部分。
  同时,匈奴大军亦开始集结,夏匈大战一触即发!
  "中军……中军……"御蛟坐在自己的帐篷里,不断用马鞭抽着他面前的小几。中军,表示着他要护卫在大将军李济身边,不可轻动!说得好听点的那是整个大军最后的预备队以及最终的攻击力量,说得不好听的那就是永远缩在后方的人们。
  御蛟不认为,凭借匈奴的能力会逼迫到李老将军白刃上阵。那么同理,他这位中军的都尉也就别想上阵了,这表示着他远离危险,同样远离军功。尽管,只要参战那么御蛟的军功也是绝对不会少的。但是,坐等他人奉上自己的劳动果实,和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显然是两回事!
  "夏都尉,大将军急唤你!"御蛟正在这里腹诽着,外边就有传令兵过来了。
  御蛟立刻换上了一副严正的面皮,毫无开始的不甘与郁闷,踩着传令兵的后脚跟就往中军去了。
  谁知道还没等他进中军大帐,就又有传令兵带着军令到了,让他立刻整顿虎贲,护着老将军出关。御蛟虽然奇怪,但是军令如山,当即不说二话转身去了。

  接下来的十五天,御蛟带着人马保护李济在草原上不住的晃荡,一直到匈奴大军前来,他们才与匈奴的前哨一前一后擦身而过。
  "瑜镶侯,你一开始是不是有埋怨老夫啊?"看着近在眼前的城门,李济到来望北关之后,第一次没有称呼御蛟为都尉,而是瑜镶侯。
  "老师英明,御蛟不及。"御蛟自然也是知道李济的意思,脸上一红拱手为礼。也是这段勘查地形的时日,他才知道老将军的用心,他在用自己的切实行动让御蛟明白,他,是怎么打仗的!
  "瑜镶侯,老夫是从千军万马里得来的封侯!前半生我靠自己的手割人头,后半生我靠下属的手割人头。我虽然也看过兵书战策,但是说实话,这兵书有用没?有用!但是它又没用!好铁匠想要打出神兵利器,那也得看手里的铁是不是那块材料!打仗!特别是要如此,一块废柴,给他百万大军那也是给人送菜!瑜镶侯……看你第一眼老子……咳咳!老夫就觉得你是那块材料!为什么?不但你小小年纪,却够狠,又够冷静,懂得取舍进退之道。更重要的是你有些时候做事的那股子血性!当兵打仗韬略固然重要,血性在某些时候却是更加重要!一个聪明的孬种带出来的只有孬种!"老将军拍了拍御蛟肩膀大笑着入关去了。
  大夏与匈奴的第一次大军团对抗发生在望北关以南的一片平坦地带,气势汹汹的二十万匈奴大军在半天之内全面崩溃……
  此时的大夏骑兵不过刚刚兴起,这次战役作为主力的仍然是步兵军团与战车兵团。夏人摆出的是一个圆阵,所有的士兵都根据自己的兵种牢牢的钉在那里。
  从未与夏国进行过大军团对抗的匈奴人骑着战马挥舞着军刀怒吼着冲向严整的黑色阵势,就如同汹涌的海水冲击向岸边的岩石,而两者最后的结局也是如此的相同——同样的,粉身碎骨!
  三连发的夏弩,是这个时代最为强悍的兵器,而夏军的战阵则是最能发挥这个兵器威力的阵法,两者结合,至少在战斗开始的前半个时辰之内,没有一个活物冲过交织的箭网!反观匈奴人,即便他们想要反击,但是只是粗知硝制之术的匈奴,他们大多数人的弓箭不过是刚刚割下的牛筋,这样的弓箭射程绝对无法与夏人的弩机挣长短。
  半个时辰之后,弩兵的力量用尽,最后一次齐射之后,阵前的弩兵以恐怖的速度瞬间撤阵,战鼓节奏的响起,紧跟而上的长矛听着鼓点以及队伍中军官的口令踏着整齐的步子填补了弩兵的空缺。
  方阵如山,矛尖如林,一往无前,前死后替!
  原本看到弩兵退却而欢呼的匈奴骑兵们接下来的死状却是比他们的先行者更要凄惨,他们根本没有足够结实的甲胄保护自己脆弱的肉体,急速奔驰的结果就是二丈七尺的长矛上钉满了密集的人尸与马尸……
  可是,毕竟总算是能够"近身作战"了,这些长矛虽然锋利,但是后边的士兵总该是比那些弩兵更加容易疲累的!
  匈奴的部落族长们在他们的奴隶与战士背后挥舞着兵器,高喊着口号!
  "冲垮了他们,后边就是夏国富饶的土地!那里有能够遮蔽风雨的房屋!有美丽的女人!精美的衣裳!到了那里你可以不用劳作安享富贵!"
  由于夏军的强悍,或者说由于死人死得太多已经开始有些动摇的匈奴军心面对着"近在咫尺"的美妙生活,再次奋起了杀心。他们双眼发红,口中喘着粗气呐喊着或许自己也不明白的各式号子,举着兵器冲向了夏人"摇摇欲坠"的圆阵!殊不知,在他们眼中别人是自己的猎物,在对方眼中他们一样是猎物……
  圆阵中央,那里有着一辆停在土台上的高大战车,车上竖着夏字军旗,车后立着金、鼓,这个就是所有夏军的指挥中枢。此时,一面红色的旗帜正缓缓升起。
  匈奴十数万大军齐奔的马蹄声掩盖了另外一种声音,就在他们与长矛兵再一次全面对撞的瞬间,一股黑色的洪流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夏国战车!
  "告诉小子们,以伍为单位追击,但是不要追得太深。"籁安侯李济打了一个呵欠,摇摇晃晃的从战车上退了下来。现在,已经没有他什么事了。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已经设定了胜负,从没有与夏国对战过的匈奴根本无法了解这个黑色军团的恐怖。按照他们一贯的对于中原人的战法,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他们最终的结果就是败亡!
  "真是可惜了,好像老夫根本用不着来个两翼包抄的。"李济郁闷的摇晃着脑袋,有一种明珠暗投的感觉。
  战争过后,夏军大队再次退回了望北关。留在战场的只有小股部队,已经充做后勤的辅兵。小股部队的作用就是保护辅兵,顺便作为哨探,而辅兵则相当于预备役部队,他们大都是些刚刚入伍没有一两年,年岁只有十八九的孩子。他们的任务则是清理战场,或者更准确的说,割下敌人的头颅……
  没有见血的新兵第一次上战场绝对是一种不稳定因素,谁都不知道当他见了血见了死人会是什么反应。但是见过血的就不一样了,特别是亲手割过脑袋的。这是御蛟参加的第一场大战,显然他并不想那么早就回到城市中去,因此,主动承担了被其他人视为鸡肋的任务。
  浓烈的血性气息仿佛要把天地都染成血色,放眼望去曾经郁郁苍苍的草地上,此时堆满了各式的尸体——有呻吟能喘气的一样是尸体,伤者与死者作为战败者都将被同等对待,留在战场上的他们等待的只有是被割走头颅。
  乌鸦开始在天空聚集盘旋,不远处传来了野狼的嚎叫……
  御蛟拍拍胯下的马王,这个家伙从战争开始的时候就不怎么老实,总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看来你也是个好战的家伙……"
  呆呆的站了一天,很不厚道的说他其实非常希望能够出来那么一两个劫营的家伙,他现在浑身的骨头闲的发慌。
  蓦的,一个角落的辅兵发出了几声惊呼,原来,有一具"尸体"推开了压在了他背上的其他尸体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这个男人的脸上涂满了一种红褐色的泥浆,缩小的瞳孔让他乳白色的眼白显得越发的显眼,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穷途的野兽才有的"咕咕"声!他的手里仍旧握着一把残缺了的刀,身上淋漓着鲜血,他就那样睁着自己呆滞的眼睛一步、一步的朝着几名辅兵走来。
  "怎么了?"御蛟其实是有些明知故问。
  "将、将军……"一名辅兵欣喜的看着骑马的御蛟,看他的表情好像就快哭出来了。
  御蛟朝他笑笑,轻快的从马上跳了下来,然后在昂首挺胸的走向那匈奴人的时候,雪亮的横刀已然抽了出来。
  匈奴人看见逐渐走近的御蛟,呆滞的眼球也在刹那恢复了神采,他将自己的刀握得更紧,停下了踉跄的步子,摆出了一个进攻的架势。
  御蛟的脸上仍旧带着笑,他的脚步仍旧没有丝毫的停歇。
  辅兵们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惊惶,一个接一个的站了起来,然后他们看见那个小都尉的身体一晃,白色的刀光瞬间越发刺眼。接着就是迎面喷涌而来的鲜血。匈奴人不知何事已经被割断了喉咙,冲天而起的鲜血溅了他们一头一脸。
  及时闪到匈奴人侧面的御蛟却是身上已然干净,他转身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发,横刀在下一刻割断了他的颈椎。
  "接着!"御蛟将人头抛向了一开始的辅兵,轻轻的一脚踢倒了摇晃的无头尸体,随即,他仍旧挺胸抬头迈着轻快的步法,上马,离开了。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利索?"旁边一个辅兵走到抱着人头的辅兵身旁,感叹的看着那个骑马离去的背影,"那人看上去比咱么还要小吧,但现在,看他的铠甲爵位一定不低!"
  "别羡慕了,看见个重伤的咱俩都吓成那样了,你还想着封爵?别训练了五年之后,连郡县兵都当不上被赶回家种田!"
  "要真是那样,我会被我老子打断腿的!"
  "我的小红也跑了!"
  "你么两个!废话什么呢?!还不干活?!"
  "是!"





第二十八章 劫持

  "师父,你说这当兵的也太狠了吧?都把人折腾成什么样子了?"望北关军营中一个小跨院里,住着一老一少两个军医,此刻小军医正在一边使劲踩着药碾子一边对他的师父抱怨。
  "你说的……是那个匈奴人?"
  "对呀,这两天人不是刚刚缓过来些?但是听说过几天就要往恒阳送,那还要不要人活了!"小军医脚下越发的用力。
  "……"老军医看了看徒弟,放下草药拍了拍手坐在了徒弟身边,"小高,师父一直教你为医者要心胸广博,为人大度宽容是不是?"
  "对!徒儿谨记师父教诲。"小军医用力点头。
  "如今看来,是师父教错了。"
  "师父?!"
  "小高,你知道你是怎么当了我的徒弟吗?"
  "师父说……是在路边拣了被丢弃的我?"虽被师父疼爱,但是毕竟自己身世坎坷,小高不知不觉停下了动作,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师父。
  "我确实是拣的你,但……却并非在路边。我原看你赤子心性,为人单纯,不愿让你涉足这些,但是,现在看来,我有些过了……"
  "师父?"
  "我是在一个被匈奴人劫掠之后的村庄拣到你的,你被藏在一个灶台之下,若非我们到时你大声啼哭,也早被冻饿而死了。但,我也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他们是被杀了,又或者被虏走当了奴隶?不单是你,你可知道原本我也是有妻有女的,可是我的妻子被匈奴人开堂破肚煮熟了吃掉,我七岁的女儿被奸污至死……"老军医摸着小军医的发穴,语气由开始的追思沉痛,变成了后来的憎恨痛苦!
  "……"小军医目瞪口呆的看着总是温厚慈和的师父,想不到师父的脸上表情也会有如此扭曲的一天。
  "小高,你要知道,医者救一恶人,若不能限制于他,那恶人日后行恶事,则非他之罪,而是我医者之罪!我救这匈奴人,就是为了让他受苦的!"
  "师……师父……"小军医一个哆嗦,咽了口口水说道,"当初害死师母师姐的也并非是那匈奴王子,我们……为何要迁怒于他呢?况且,师父不是说过,狗咬了人,人不能反咬狗吗?"
  "你!"老军医蓦的站了起来,看着害怕却又坚定的徒弟,"唉……我该说自己把你教得太好了,还是太坏了呢?罢了……等到这匈奴人一好,你便出师离开吧!也该要让你知道,这世间的事情并非都如书中所说般理所应当的……"
  "啊?师父!你不要我了吗?"小军医大惊,但老军医却是决心已下,不容反悔……
  小军医苦苦哀求老军医一天,但是老军医就是没有改口。当天晚上,小军医辗转反侧,直到黎明才逐渐睡去,朦胧间好像听见了什么重物倒地的声响,但此时他却又睡得熟了,因而并没有起身。待一睁眼,小军医却是发觉已然是天亮了!
  "坏了!坏了!"匆匆忙忙穿好衣衫,小军医记得今天还有好些药材需要整理,也不知道为什么师父竟然没叫醒他。
  进了小院,小军医并未看见自己师父的身影,甚至看牲口棚里的驴儿也不见了踪影。
  "师父今日要出门么?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小军医挠着自己头皮,转身想起给那匈奴人换药他已经迟了,于是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但是,端着托盘进屋的小军医下一刻就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
  躺在床上的并非匈奴王子纳日松,而是他脑后破了一个大洞的师父……

  "凊儿不见了!?纳日松跑了!?"得到两个坏消息的御蛟紧急赶回了望北关,这个时候已经是纳日松和严凊失踪两天之后了。虽然望北关全城大搜,但是此刻正值夏军全线推进前夕,各种人员进出频繁,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人的?
  越来越接近望北关,御蛟的马速却是越来越慢。
  眼前这种情况你要他如何?
  为了一个孩子停止大军调动,停止后勤调动,停止民夫官员调动,就为了找人吗?!
  "我不该回来的。"御蛟闭眼皱眉,"我回来了反而让大将军为难。"
  "将军?"御蛟的声音虽小,但是离他最近的卫渊却也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
  "……大公子,会没事的……"卫渊张了张口,最后却也只是挤出了没用的一句话而已。
  "借你吉言。"御蛟点了点头,"如今已经到这了,却也不能不进城了。快走吧……"

  御蛟回城,先是前往中军大帐向李济交军令,同时也要表明自己对事情的态度和立场——此时,万事以战争为先,那对谁来说,都"不过"是一个走失的小孩子罢了……
  为上位者必须学会放弃,便如当日他的父亲放弃了他一般,今天,他也必须放弃自己的孩子!面无表情的御蛟,已经做好了一切心里准备。
  可是,世间的事情就是那么凑巧,就在他前往中军大帐的路上,他无意中看见了一个满脸浓疮的瘸腿汉子抱着一个小孩,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御蛟不知道那是不是纳日松和他的儿子,但是在他仍旧思考着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拨转马头,追着汉子去了!
  瘸腿汉子没走多久,想要追上他,是很容易的……
  而对方的反应,也证明了御蛟并没有认错!那男人忽然之间抱着孩子转过了头,他一手抱紧了孩子的腰,一手捏着一片锐利的碎瓷抵在了孩子的脖子上。
  "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并不能知道是你,我只能确定你这瘸子是个胡人……"御蛟勒住了马,与男人对峙着。
  "为什么?"
  "胡人自幼长在马背上,你们的双腿自然形成了两个弯曲的弧度,如果是中原人则不会。这一点,你即便装成瘸子隐藏也隐藏不了,倒是反而让人不自觉的注意你的腿,画蛇添足而已!"
  "原来如此……"纳日松苦笑,"你一个娃娃尚且如此心思敏锐,这一仗我大匈奴输的不怨。"点点头,他语气依然轻松自在,就如同与朋友在聊天,但是看着陆续赶到将他包围的骑士,手中的碎瓷却是抵得更紧了,"这是不是就是父债子偿?我没想到逃跑的晚上抓到的侯爷之子,竟然就是你这个侯爷的……"
  "唔……"一道血线顺着孩子的脖子流了下来,或许是疼的狠了,一直睡觉一般闭着眼睛的严凊颤抖了两下睫毛,醒了过来,"父亲……"孩子低低糯糯的声音,自然而然的会让人的心中出现涟漪,即便是用他作为人质的纳日松都有刹那的不忍,但是,孩子的父亲从表面上看去却是没有丝毫的触动。
  "且不说他三更半夜的出来干什么,身为我的长子小小年纪便单身出行,不带侍从护卫出来!出了什么事情都是自找的!"御蛟冷冷的说着,并且竟然自马鞍下的皮袋子里掏出了自己的臂弩,当着纳日松的面拉弦上箭。
  "你……你真的不顾你自己的孩子了吗?我可知道他是你的独子!"
  "我才多大?"御蛟露出一抹讥讽似的笑,"以后……我会有很多儿子的……"御蛟举起手臂,瞄准。纳日松能够清楚的看见他稳健的手臂——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动摇。
  "草原上最凶狠的野狼也要比你多情!"握着碎瓷的手已经松了,因为纳日松已经对这个孩子的价值产生了怀疑。
  "所以,野狼只能成为我的食物和外袍。"手指扣动机璜,轻轻的弩弦声后,箭,射了出去!
  下意识的,纳日松用孩子作为了自己的盾牌,就在弩箭射中孩子小小身躯的下一刻,从侧面传来的一股巨力,使得他脱手将严凊扔了出去。
  紧紧盯着他的御蛟立刻自马背上跃起,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被卫渊踢断了手骨的纳日松抬头看着怀抱儿子朝他走近的御蛟,眼神有些疑惑,因为,他没有看见鲜血!
  "凊儿,疼吗?"御蛟摸摸孩子的小脑袋,关心的看着。
  "有点……"严凊扭扭身体,在父亲怀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把一根东西扔了出来——那应该是根弩箭,但却没有箭头……

  这次,纳日松直接被送进了望北关的监牢,等到大军开拔,他也将被送入恒阳。
  在这里,纳日松倒是碰到了个熟人——小军医小高。
  以夏国法令,即使小高并没有放走纳日松,但是只要纳日松是在他手下跑掉的,他一样有罪,他将与纳日松一起启程,不过,他的终点,将是某处矿山或者工地。
  "为什么……师父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还给你治伤,为什么你要杀了他?!"小高的监牢与纳日松只隔着一个栅栏,而且他的身上并没有如同纳日松一般的重枷,这让他能够趴在栅栏边,向凶手询问他的答案。
  "?"纳日松很奇怪这个军医的反应,"我要逃跑,钥匙在他身上,杀了他自然是最简单,也最安全的。至于他给我治伤,你们不过是尊令行事而已,我又何必感谢你们?"
  "你!"小高张口结舌,"原来,你们匈奴人真的都是畜生!枉我还可怜你……"
  "可怜我?哈哈哈哈~小家伙,你多大了?原来我还以为你们汉人的娃娃都和那个瑜镶侯一个模样,却原来也有如此天真的!我是草原上的雄鹰,即便不小心被你们捉住,却依然是雄鹰!难道要让你这小白羊可怜?真是笑死我了……"一直心情沉闷的纳日松忽然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这笑话让他笑得根本直不起腰来。
  "你、你这恶人……"小军医即使在军中长大,但却确实让他的老老师保护得太好了,就算是粗话也说不出几句,最多便是一个"恶人"罢了!
  纳日松看了他一眼,依靠在墙壁上,找了还算舒服的姿势睡去了。
  所谓的善与恶,对于民众来说,也不过是对自己有利有或是有害罢了。这个小军医在因为他受到的伤害而同情他的同时,又有没有想过,如果是他们自己的王族被他匈奴抓住,那么最后的下场又能好到哪里去?甚至,身处一个仍旧蒙昧的种族,那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更加的凄惨!
  别说是匈奴人,就是同为中原国家,在战乱频繁,诸侯烽起的年月里,国破被俘的皇族宗室们又是如何的下场?




第二十九章 杂种

  "凊儿,疼吗?"夜晚,御蛟看着儿子抹着药物的小胸脯心疼的问着。
  "父亲,上了药已经不疼了。"
  "傻话,父亲又不是没受过伤,知道你一定疼的厉害……张嘴!"
  "啊——"严凊听话的张大了嘴,然后便感觉口中多了什么,"麦芽糖?"
  "好吃吗?"
  "嗯!"
  御蛟笑笑,怜爱的摸摸严凊的小鼻子。虽然是侯爷之子,但因为身在边地,对这个孩子来说最美味的零食就是麦芽糖了,看看五岁的儿子,又想想宫里那个小他两岁的皇长子……
  御蛟感觉有点嫉妒!
  同样是孩子,为什么他们会有如此不同的童年?或者他,他夏御蛟的童年都没有哥哥完整的身影,为什么现在却有一个孩子能够拥有?
  "父亲?"严凊看着父亲脸色越来越阴沉,还以为自己是不是什么地方不对惹恼了他,顿时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拉着御蛟衣袖。
  "凊儿,这次的事情可是一次教训,下次出去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允许单身一人了。"御蛟一回神,也果然一开口就是教训。
  "我知道了。"嘴里有着麦芽糖,严凊的腮帮子变得鼓鼓的,就如塞满了食物的小老鼠一般,看上去越发的可爱,"不过,父亲,我怎么发现蓝蓝与大方他们都不见了?"
  "都杀了。"
  "!"严凊随口一问,御蛟随口一答,但听到回答,一直努力搅动着麦芽糖的严凊顿时呆主了,"素……了?"
  "你是宗室子弟,又是我的长子,你失踪,还是被劫持。按照大夏律法,你身边的人都该杀。"御蛟摸摸严凊冒汗的额头,低低的笑了,"害怕吗?你都发抖了。"
  "父亲……"眼泪流了下来,就算被面貌丑陋(脸上抹药弄得满脸的浓疮)狰狞的匈奴人劫持,就算面对父亲的弩箭,严凊也一直没有流过眼泪,可是现在他却想要哭个痛快!
  "后悔吗?"御蛟也不劝,就让他哭。
  "嗯……"
  "那就记住你的身份,你的言行。从出生那一天起你就和别人不一样,你能够享受锦衣玉食,拥有无上权威,但你也担负着巨大的责任和义务。你还是个孩子,但是至少现在,你还没有任性的权力。"
  "我知道了……"
  "男儿有泪不轻谈,我夏家的男儿更是如此,不过这次……父亲由着你哭……"
  "父亲,您又要走了吗?"
  "是呀,要出征了。"
  "去很远的地方?"
  "很远……甚至,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父亲,放心去吧,严凊不会让您再担心了!"
  "凊儿……"
  "嗯?"
  "等我回来,我带你回恒阳!"
  "去见皇叔?"
  "对……去见你皇叔……"御蛟抱紧了儿子,逐渐入睡,"今夜有些冷,父亲陪你睡。"
  "嗯~"
  看着儿子安祥的小脸,御蛟的思绪却逐渐飘向远方的另外一个人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今夜……我格外想你……

  又过了数日,夏军大举出动。但是这次并非为了迎战匈奴,而是为了夺得河套草原!或者说,这次他们并非为了自卫,而是为了侵略!
  世事就是如此简单,至少在人的世界中,没有谁是完全的猎食者,更没有谁是绝对的猎物。

  如今正是秋季,北方少雨,草原草叶逐渐枯黄,这是个萧索的秋天,但感觉上又是和个往常没有什么不同的秋天。
  可是,突然之间,草原燃起大火!
  当然,这也是很平常的,干燥的夏季,一个火星都会在草原上引起滔天大火。牧民们早就知道了躲避的方法,那就是他们自己也点燃一片草原,尽快赶着牛羊带着家人躲进去。烧过的地方不会再被烧。虽然躲避的时候会觉得窒息憋闷,很多财物也会被烧掉,但是,只要牲畜和人口还在,所有的一切很快会再回来的。
  不过,这一次并非如此简单。
  就在天火过去,他们重拾家园的时候,那群不久前刚刚让大匈奴品尝了败绩的夏人来了。
  "交出汉人奴隶,然后你们可以选择离开这里或者归附我大夏。"无论是面对匈奴人、乌恒人、白狄人,又或者是其他民族,黑衣的军人都是如此和他们的当家人说着。
  "我们可以交出奴隶中的夏人,但是,不可能把所有的汉人都给你们。"
  汉人奴隶是草原胡人们最大的财富,中原最丑的女人也比草原上最美的女人要温柔妩媚,她们那柔软娇嫩的身体让草原上的男人们欲罢不能;而奴隶中的男人们除了强壮的劳力之外,还有很多工匠与艺人,即使缺少材料,但是这些手艺人依然能够制造草原上所没有的精制的器物与武器装备。无论是享受还是实用,你让这些草原上的贵族们如何放弃他们的战利品?!
  同意交出夏人,是因为他们暂时认同了夏人的强大,但是只要他们的单于首领一声令下!下一刻,他们依然会跨马提弓,朝着夏人的阵营进攻。因为战死虽然可怕,但是如果胜利了呢?财帛美人,那是所有的男人都无法拒绝的……
  传话的军官退了回去,让这些胡人没想到的是,下一刻他们迎来的就是冰冷的屠刀!
  这些军人们向他们传达的并非是请求,而是,命令!
  依大夏律令,违抗军令者,杀!

  御蛟甩动了一下手里的横刀,自刀刃而下的鲜血让他的手有些打滑。这种行为如果在战争中做,那么会是很危险的,但是现在他的四周剩下的只有死去的匈奴人。
  "真没想到,那些奴隶手这么狠。"在他身边的卫渊看着不远处几个女人脸色不是太好。
  "……"御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没办法,那种场面只要是男人看见了都会心中发毛,无关种族,这是性别使然。只要是男人的,当看见另外一个男人被几个看样子应该是娇娇弱弱,但是却疯狂撕喊的女人按到,然后用匕首、指甲、牙齿硬生生从下体撕成两半,最后被更多的女人分食……
  那块血肉模糊的地方,即便是御蛟的虎贲也没有几个人敢于靠近的。
  这次出征,御蛟总算没有再被放在中军了,事实上大军中仅有一万两千的骑兵再加上临时抽调的二十战车全部都被放了出来,四处剿灭胡人的小股部落。今天这已经是御蛟屠尽的第三个小型部落了。
  "大人!我要投军!大人!"几个衣着肮脏破烂,但是盘着中原发髻的男子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他们的身上带着血,枯瘦的脸上一双血红的眼镜闪动着异样的热情。
  "停下!"卫渊横马而出,挡在了御蛟身前。
  "大人,我们是要投军的,大人!"
  "你们不是我夏人吧……"
  "是,我们是陈国人。不过,我们如今愿意做夏人!绝对无二心!"
  "我们一开始便要救的是汉人,无所谓国别之分。不过,我大夏与别国不同,军中子弟皆需是平民良家子弟,你们如今一无户籍,二无保人,如何从军?"
  "啊?这个……"
  "你们也不要心急,在我们后边就是民夫的队伍,你们可自去寻带队的亭长。"卫渊也不多说,此时虎贲们已经结束了杀戮开始集结。
  "不、不要!不要杀我的孩子!"蓦的,一个女人斜冲了出来,跌在了卫渊的马前,那是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即使跌倒她仍旧护着自己的肚子。
  追在她后边的是几个同样为汉人的奴隶,不过当看见卫渊的时候他们停下了脚步,躬身站在了一边。
  "你怀的……是匈奴人的孩子?"卫渊犹豫的问着。
  "是……"女人流着眼泪,痛苦而希冀的看着马上的少年。
  "……"卫渊不知如何是好了,他的犹豫让追在女人身后的男人们大胆了起来,他们开始朝女人逼近……
  "嗖!"一支弩箭射在了他们的身前,男人们惊惶的扔了武器缩了回去。
  原来是御蛟见卫渊一直没动静,寻来了。
  "这是我的信物。"御蛟自腰间取下一块玉璧扔给了女人,"拿着它,你自可去寻后边的夏人庇护,也可去保护与你一般的女人。"
  "谢……谢谢将军……谢谢将军!"女人握着玉璧,当即跪倒连连叩首。
  "你有身孕,不可如此激动。"御蛟跃下马扶起女人,扭头却去看向那些男人,"怎么?不服气?"
  "将军!您救了我们,我们感动,可是为何您要留下那些胡人的孽种?!"
  "呵呵?孽种?孽种怎么来的?既然知道是孽种你们早些干什么去了?面对危险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却在事后变得如此英雄了得?废物!懦夫!"御蛟挑挑眉,冷哼一声转身上马离去了。
  男人中还有个脾气大的作势要追,却被拉住了手脚。恼怒扭头,看到的却是他的同伴。
  "他说的对……"
  他们难道不是懦夫吗?他们别说保护女人,就是保护自己都做不到。被虏作异族奴隶的,大都是不会反抗的,因为反抗的在当时都被杀了!在今天之前,他们整日承受鞭打蹂躏,动辄被杀,别说是男人,根本就如同可怜的猪狗……
  如今有军队撑腰了,所以胆子就大了?
  所以,就可以去欺辱歧视那些比起男人们来说,更加悲惨与可怜的女人们了吗?

  当日回到大营,御蛟自去复命,让他没想到的是,关于那些怀孕女人的问题,竟然还是军中激烈讨论的一件事情。
  同为中原百姓,虽然诸国之间连年混战,但是谁都知道自己有着一个祖宗,朝拜共同的神祗,使用共同的语言,穿着共同的服饰!但是,匈奴人不同,即使他们也宣称自己是炎黄的后裔,但是三岁小儿都知道,这些草原上的民族是异族!而那些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在更多人来看只有一个名字——杂种!
  "不能杀!"御蛟虽然既为宗室,又为君侯,但是,他在军中毕竟资历不够,这种会议,他不过是能够旁听而已,但是当多数人的意见是斩草除根的时候,他却必须站出来了,"不能杀!"
  李济一愣,抬头看着坐在末位,一语惊人的御蛟,神色不便:"夏都尉倒是说说,为何不能杀?"
  "属下适才鲁莽,谢过大将军不罪之恩。"御蛟先是朝着李济施了一礼,又朝着周围众人一拱手,"不但不能杀,这些孩子生下来,我们还要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对待。"
  "哦?夏都尉莫不是学那竖儒之言,行所谓的宽、恕之道吧?"李济左首以为虬须大汉抖动着胡子,怒瞪着眼睛说道。
  御蛟一笑,这大汉名寇德,也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将军,他对御蛟如此说话并非恼怒,其实这还算温柔的,这人无论什么时候说什么话,都是一样的表情……
  "当然不是,我夏国以法家立国,我怎会推崇那腐乳之道?其实这原因很简单,和匈奴掠夺我人口的原因一样!诸位都知道,如果我们不来,那么这些有着匈奴血缘的孩子长大之后,不会认同他们身上的一半汉人血统,而会把自己当成匈奴人。他们会跟着他们的父辈一样,骑着匈奴人的马,去抢夺他们母亲的同胞!他们既然能够成为匈奴人,为什么不能成为汉人?!这些胡虏都能够做到平等对待混血之子与纯血之子,我们这些自认高人一等的汉人难道做不到?!"
  "……"营中众将彼此对视,表情上已然是有了一丝犹豫。
  "再看看那些被虏来的女人,年长的不过三十多岁,看上去却已然有如风烛残年的老妇,年幼的不过八九岁却……"御蛟神情悲愤,切齿咬牙,大帐中一时间也沉寂了下来,"我并非装腔作势,毕竟,这掠夺人口,杀人抢劫之事我们也都做过。但是中原最残暴的军队也不会作出匈奴人一般的事情,光天化日之下将抢劫而来的妇女集体强暴!强迫女人们赤身裸体,不给她们一丝遮体衣物,却还要干重活!碰上灾荒之年,最早的果腹之物也是这些女人!她们中不但有陈国人、有郯国人,还有我夏国人!为什么?!因为我们这些男人没用!!!我们这些军人没用!!!为将为军者,戍守边关,却让强盗畜生掠走自己的姊妹同胞,让她们承受我们无能早就的恶果!难道如今,我们救了她们出来却还要再推他们入火坑吗?!"






 
第三十章 侧室

  虹——一个女人的名,作为一位平民女子,她没有姓,本来当她嫁为人妇之后,她就能够拥有一个姓了。可是,在她出嫁的那天,新郎的村子里来了匈奴人。她的新郎为了保护她被杀了,然后,就在死去丈夫的面前,就在他们的婚床上,虹被那个杀死她丈夫的匈奴人奸污了……
  从那天起,她开始了如恶梦一般的七年人生,她并没有属于一个主人,那匈奴人在她生下一个孩子之后,就将她卖掉了。她在一个又一个的主人中间传递,生下了三个孩子。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却从来没有奶过一个孩子!然后,到她二十五岁这天,一群黑色的骑兵闯入了她主人的营地,这个时候她已经第四次怀孕了。无论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对她的孩子是爱着的,或许,这次,她能够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可是,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和她一起受苦的同胞向她举起了木棍和石头!
  幸好,这个时候一个少年出现了,给了她一块可以得到庇护的玉璧。
  再然后,过了今天他们等到了正在铺设栈道的夏国民夫,虹和许多姐妹们开始为民夫们做饭、洗衣、弄些缝补的活计,听说,顺着栈道后面还会有夏国的官吏与百姓赶到,从今之后,这里都将会成为夏国的汉人的领土!
  一些没有孩子的姐妹很快就和同样是光棍的民夫们牵上了线,等到后面的官吏到来,她们会拥有一个汉人国家的户籍,接着,拥有一个汉人的丈夫。
  晚上,虹经常能够听到女人的哭泣声,但是和曾经的在匈奴人的营地里听到的悲哀与痛苦的哭泣不同,现在的她们是因为欢喜与不敢相信而哭泣。她们害怕这是一场梦,一场漫长的美梦……
  虹羡慕那些即将出嫁的姐妹们,但是她知道,或许,这辈子她都不会再出嫁了,因为,现在的男人们能够接受,而且喜欢一个被玷污了的女人,但是,却不能接受一个带着杂种的女人!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个曾经只有一面之缘的少年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了。
  "我听他们说,你叫虹?"少年骑在马上笑着。
  "是……"虹无措的答应着。
  "我叫夏御蛟,夏国瑜镶侯,现职都尉,听你的口音,你是陈国人?"
  "是。"虹开始慌张了,她没想到对面的少年竟然是皇族。
  "那么,嫁给我吧。你无法作为我的正妻,但是却可以作为我的侧室。"
  "……"虹张大了嘴巴,她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给马挤奶的时候被踢了脑袋,所以现在产生了如此恐怖的幻觉。要知道,她可是一个已经有了四个孩子的二十五岁老女人!更何况草原生活的摧残,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衰老的多!这么一个有着显赫身份,俊美容貌的年轻男子,怎么可能向她求婚?!
  "别怀疑,这并非梦中。我娶你不为你容貌,而是为你身世。为了其他很多与你相似的女人,你想留下孩子吧?你嫁的是瑜镶侯,夏皇的弟弟,煊赫的君侯,这会让很多其他男人选择和你有着同样境遇的女人,也会让世人不再是那么的少见多怪。而你肚子里的孩子……"御蛟好奇的看看她那看上去好似随时都会临盆的肚皮,"无论男女,都会成为我的孩子,一个汉人的孩子。如果答应,就把手给我……"
  虹一愣,明白了少年的心思。她虽是村妇,但是还是明白眼前的少年是帮了她,帮了无数与她处境相似的姐妹,她们同样痛恨匈奴人,但是却无法放弃自己的亲生骨肉……她有些茫然,但是又坚定的伸出了手。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照顾我们?"a
  "因为我要让夏国更加强大,无论我做什么都以国家利益为重!而你肚子里的孩子,我今日救了他,说不定就是这一人之差,我可成千秋霸业,而敌便是冢中枯骨!"御蛟轻轻一笑,毫不隐瞒款款而谈。比起在中军帐中的豪言壮语,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一个国家,特别是一个身处乱世之中的国家,比去不惜一切手段强大自己。而丁口,则是一个国家能够强大的最重要的基石!战场之上,多一个战士就省一分力;农田之中,多一个农人就多一斗粮;工地之上,多一个工人就早一刻完工;匠营之中,多一个匠人就多一件武器!
  更重要的是,御蛟自己最为清楚,国与国之间很多时候并非单纯的血脉决定国籍。他夏国的族谱之上便是赵国、郯国、崇国、陈国……各国公主都名列其上,甚至再早些,便是异族男女的名号也可找见,毕竟夏国地处西北,建国之初艰难之时,和异族联姻也并非不可想象。如此说来,他夏御蛟不也是个"杂种"?!
  其实,一个人对于自己国家的认同更多的来自成长的环境与知识的传承。以他夏御蛟来说,在赵国长大,但是由于受尽了赵人欺凌侮辱,父亲幼年时对他关于祖国的描述便愈发的向往。那让他知道,那些赵人越是欺辱他们,其实心中越是惧怕着他们。而且,他们所作的不过是如同小孩子的恶作剧一般的行为。若要真刀实枪他们却是万万不敢的,因为在御蛟身后有着作为他坚强后盾的强大祖国!因此,相比起来,御蛟对于夏国的归属感非但没有因为在敌国长大而削弱,反而越发的强烈!
  这些接受夏人的教育,吃着夏人的白米面粉,受着夏人的律法保护长大的孩子,即便他们的身上有着一半不同的血脉,但是长大的他们已经不再是匈奴人了。
  虹看着这个少年,显得异常的不知所措。她根本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一个男人(男孩?),她只知道,自己仿佛在刹那间又看到了那个血肉横飞,充满了死亡与暴戾的匈奴人的村庄!即使她知道,那些都是憎恨的仇人的尸体,但是她还是无法控制的颤抖了一下。她的孩子以后也会成为那些杀人者的一员吗?
  "害怕了?"少年在她背后说。
  "有点。"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心中确实是怕的,可是声音竟然如此的冷静,"但是恩人救了我,又救了我的孩子,还救了很多的姐妹和孩子……虹只是个村妇而已,但也知道知恩图报!点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受了如此大恩……我母子身无长物,若要若要报答,也只能是双手奉上两条性命而已!"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希望你的孩子,不,我的孩子,今后也能如你一般聪慧……"
  虹跟着运送给养的后勤辎重部队送回了望北关,在望北关的宅子里,她还有一关要过,如果严凊不能接受她,那么……御蛟只好在战争结束之后再作打算。

  一个偶然的插曲结束了,正事却才刚刚开始……
  军队在向前推动,一路上碾碎了无数匈奴人的家园,曾经的汉人奴隶和愿意归附的匈奴人奴隶加入了紧跟在军队后方的民夫队伍。这些民夫在修筑了栈道之后,紧接着会在军队的保护下修筑亭障、堡垒、驿站,然后,这一个个据点形成了一片密集的防御网。接着,顺着栈道夏国的官吏与移民也陆续到达,在官吏的指挥下,一处处夏人的村落在防御网的保护之下建立了起来!
  军队继续推进,道路继续铺垫,草原则被一步一步的蚕食。到后来,甚至有匈奴人的奴隶杀掉主人,驱赶着牲畜来到夏人的控制区。无论他们是汉民还是匈奴人,此刻希望的只是获得一个政权的保护,能够安稳的度过他们的下半生……
  不过,夏军的持续进攻并没有持续多久,并非由于"人",而是因为"天"——冬天已经来了!
  即使是最为渴望征战,渴望军功的夏军,在急剧下降的温度以及如同将人撕裂的寒风中战斗力大幅度下降,这还是在不会飘雪的天气里。即使后勤送上了丰富的给养,但是,面对这种天时,只有最愚蠢的将领才会继续进攻。
  夏军树立起了安全的营帐,便如许多野兽一般,在寒冷的冬日潜伏起来,默默的等待春天的来临。
  有些不同的是,冬眠的野兽只知道贪睡,所以,经常有猎人举着长矛走入他的洞穴,在梦中取走它的性命!而夏军,无论何时何地都在想尽办法磨砺自己的爪牙!
  御蛟只在下身穿着一件长裤,上班身确实赤裸裸的光着膀子,此时的天上漂着零星的小雪,但他的头顶、肩背却冒着肉眼可见的热气,让细小的雪花还没落在他的身上便已经被热气蒸腾的消失了踪影!
  御蛟扭了两下脖子,活动了活动肩膀,完成了今天的训练。这时与他做着同样动作的还有数千的汉子,他们都是御蛟手下的虎贲卫士,都与御蛟一般赤裸着上身,冒着白色的雾气。大运动量的训练让他们此时非但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甚至能够看到顺着他们疤痕斑斑的健壮肌体流下的汗液……
  最后一道程序,御蛟走到小校场旁边的水缸边,拿起水舀打破了水缸上一层薄薄的冰层,舀起带着冰渣的水,一反手浇在了身上。御蛟手上不停,一直到他浑身的皮肤已然变得通红,才算罢手,随手把水舀交给身后的虎贲,御蛟转身走到了旁边披上外袍朝着自己营帐走去。
  一边走,御蛟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现在皮肤仍旧红彤彤的,但是这红却和他属下们身上的那种红不同。御蛟不明白,他已经尽量"摧残"自己的这一身白皮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外皮非但没有越来越遭,反而越来越"好"了呢?
  甚至说单一"好"字,已不足以形容,都说女子肌肤以奶白为佳,以透明为最,但御蛟肌肤却只能以"薄如蝉翼"比喻!毫不夸张的说,认准了他指尖处一根青色血管,便可寻着一直找去脚底。要知,御蛟长年习武,一双手上磨出了厚厚老茧,但便是那茧子都是透明晶莹的,且虽是指头骨节略粗,但十指细长,指甲晶莹,仍不失为一双入画之手……
  御蛟长叹一口气,低头入了自己营帐。
  他虽说过,即便自己貌如女子,也不会学那兰陵王遮掩了这父母赐予的表皮,只会以自身的实力,让人们因为他的名字而低下头颅!
  实际上……他却还是在意的!
  "将军。"卫渊如往日一般掀帘而入,手上端着御蛟的早饭。但不知为何,迎面却看见御蛟朝着他露出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这让他顿时不明所以的呆在了那里。
  他却不知道,御蛟只是为他那张很男人的脸,嫉妒而已……



  

第三十一章 抱背

  "将军,吃饭了……"卫渊见御蛟盯了他半天,最后却只是一扭身面朝上躺到了行军床上,虽他心里更觉奇怪,但是性格使然却并未让他出口询问,而是把托盘放到小几上,转而关心上司的民生问题。
  御蛟听他说话,变仰躺为侧卧,以手支着脑袋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将军?"
  "卫渊,你老实告诉我,刚刚出操的时候,你……在后边看着我,有感觉没?"
  "!"
  看着卫渊瞬间憋红的脸,御蛟露出了一种"我就知道"的眼神。
  "不会说谎的老实人……"御蛟撇撇嘴,再次翻身看着帐顶,"卫渊你也不用这么慌张,其实我知道虎贲里用那种眼神看我的并不在少数。大家都是男人,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古有齐景公与羽人行抱背之欢(请看文章结尾注释),我不过让你们看上两眼,又有何妨?况且,殊不知,你们看我,我却也是在看你们呢?卫渊,今夜,可愿为我抱背?"
  "将、将军,您、您慢用,我先下去了!"
  "哈哈哈哈~"把老实人弄得落荒而逃,看着他男儿气的面上红霞密布,御蛟总算是出了胸中一口怨气,起身心情愉快的吃饭。
  吃着吃着御蛟忽然想起,说到抱背,他还真是有些时日没有沐浴了。并非那冷水浸身,而是那热乎乎的热水!不过想想也就算了,毕竟,如今虽说辎重完备,但是取暖的薪柴还是不足,这要是烧上一桶沐浴的水,他还没进到水里,李老将军就会挥着他的横刀把他劈了!
  所以,在感叹之余,御蛟决定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洗一次冷水澡,就当作为战争结束之后的热水澡"预热"了……
  不过,御蛟的这个决定并没有实现,因为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谁都没想到,早晨零星的小雪眨眼之间就变作了鹅毛大雪,狂暴的北风也在这个时候跟着凑热闹。人站在外边,如果不是能够脚踏实地,那么你就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因为风卷着雪四方八面的抽打着你,漆黑的天地,伸手不见五指……
  军官们紧急集合,所有人分成若干拨次轮流巡查士卒和他们帐篷的状况,岗哨紧急增添了人手,毕竟这种时候,很可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之中被冻死!看似坚固的营帐,更可能在眨眼之间就被狂风掀走!
  御蛟正好赶上第一轮班,等到他结束巡视,手脚都已经冻得近乎没有了知觉,身上流下的汗水已经变成了冰,将皮肤与内衫冻在了一起,外边铠甲更是如同一身冰甲阴冷沉重。御蛟的手指已经完全不听指挥,拉了几次甲胄上的结扣都没拉开。正在这时,帐帘一掀,卫渊端着个铜盆走了进来。
  御蛟一看他,干脆做在了行军榻上,也不再自己动手了。果然卫渊利索的帮他脱下了甲胄,随即拉过铜盆蹲在了地下,原来那铜盆里盛满了雪。人冻得过了,不能用热水暖身,需得用冰雪搓热了手脚,否则热水下去,冻僵的皮肉就会掉下来。
  也幸好轮到卫渊是要在后半夜,否则御蛟少不得还需受些伤痛。冰雪擦身,麻木的肢体开始感觉到阵阵针扎一般的刺疼,御蛟脸上表情没变,肌肉却开始痉挛,但这却是好兆头,过一会肌肉发烫,就已经无所谓了。等到四肢都热烫烫的恢复了知觉,御蛟的身上也已经出了大汗,湿淋淋的衣服早已扔在了地上,虽是赤身露体却是异常的舒服。不知不觉间,御蛟睡了过去……
  当他再醒来,外边的雪依然在下着,卫渊早就不见了踪影,铠甲已经被擦洗干净放在了架上,一套干净的里衣放在小几上,帐中的火烧得仍旧很旺,围着火堆的石头旁有着一个小布包,里边却是两张锅盔还有一块羊肉。
  这锅盔是用面粉烙出的饼子,保存的时间长,而且扛饱,但是锅盔除开刚做好那段时间之外,一旦冷却就变得能够砸碎石头。但是这种时期,无论兵卒将帅吃的便都是一样的了。御蛟取过自己头盔出外弄了一盔的冰雪,放在火上慢慢化了,随即掰碎锅盔用水泡着,就着温热的羊肉默默吃着。

  卫渊值守的下半夜比起御蛟值守的下午风雪更是大,等到交班完毕,他近乎都无法走路了。幸好周围的虎贲们互相扶持,这才能够走会自己营帐。谁知,还未等他进帐,突然出现的一双手臂猛的将他拉住,随即,卫渊仍旧茫然之际,他已经被人扛着走了。
  "将……军……"想要张嘴说话,但这个时候却才发觉便是自己的脸面也已经完全冻僵了。
  御蛟将他放在自己行军榻上,重复着卫渊晚上的动作。无法反抗的卫渊任由御蛟脱了衣衫,开始搓揉他的手脚,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侯爷要对他如此?他所作的一切都是该当的,且并无丝毫委屈难为。即便是曾经所说的裣衽为妾妇也是如此。
  他其实也并非只爱女道,而是他知道,以御蛟个性,若想和他有个牵扯,那么只有自己甘心雌伏。否则,这辈子,他也只能做他下属!
  毕竟,他从来都知道,侯爷的眼睛,看着的一直是那另外一个高贵而耀眼的身影……
  "将军,您不必……"双手略微回复了知觉,卫渊便弯腰推据着。
  "你想让我点了你的穴道?"御蛟抬头瞪了他一眼,手上却继续用力,直到把卫渊双腿搓得通红,才慢了下来。
  "将军,我不值得。"听从御蛟的命令,几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卫渊讷讷的缩回了手。
  "不是为了你。"御蛟弯腰起身,将卫渊的两条腿抬上了榻,他自己却也跟着压上去了,"是老子憋不住了!"
  "!"
  现在的这种情况,正好是他两条腿大张着,因为行军榻比较窄小他的右腿甚至掉到了地上,不对,又被将军拉起来挂到他肩膀上了……而且,在侯爷趴在他上身又抓又舔的同时,某样硬如铁烫如火的物件贴在了他下身会阴处,那东西他很熟悉,因为他也有!
  "将、将、将、将、将军……"卫渊的两条胳膊不知道该干什么,是该推,还是该抱,最后只好很娘气的缩在自己胸口处,他不敢低头看那个一边制造某种痕迹,一边移动的脑袋,双眼震惊的死盯着帐篷的顶部,觉得自己该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嗯?"御蛟咬住他的右乳,微微抬头看着卫渊,却仍旧不放弃口中的猎物,灵活的舌头不住的挑逗着口中的小豆豆。
  "我……你……我们……啊!"卫渊身体猛的一弹,因为一只手抓住了他柔软的下身,然后,他看见另外一只手伸到了枕下,拿出了一个四方的小罐子。那里边是貂油,是每年都会从恒阳宫中送来的搀入了龙涎香的貂油,这东西对于治裂伤与冻疮有奇效。
  想到"裂伤",卫渊的脸一下子变得灰白,他看过那匈奴人纳日松的下场,虽然不过是匆匆几瞥,但那情景可谓是记忆犹新!
  "行军榻毕竟是太小了,卫渊,你且翻过去趴着,你我都会好受些。"御蛟挖了一块貂油抹在卫渊后庭之上,引得身下男子又是一颤,他却犹自不知般,定定看着他轻松说着。
  "……"卫渊看着御蛟,张开嘴似是要说什么,但终归没有说出口。闭了闭眼睛,翻身……趴在了榻上……
  其实,御蛟知道他想说什么的——他害怕!
  卫渊毕竟是个处子,无论前边,还是后边,皆是无主之地。而且,这男子赤子心性,即便往日军中同僚谈些风月之事,他也多是快快躲开,那并非他假装,而是害羞!
  御蛟一口咬在他肩膀处厚实的肌肉上,他咬得凶狠,嘴里甚至已经尝到了血腥气。
  "卫渊,你可知道,你干净的,直让我想毁了你……"
  御蛟舔着渗血的牙印,毫不掩饰自己的狂躁!
  在他身下的卫渊,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但是,他仍旧老实得趴着,如同期待雄兽交媾的雌兽,即使是被如何残忍的对待,也挺直了腰,翘起臀部,只为了对方滚烫的性器……
  御蛟看他如此,却又恍惚心疼,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过了。于是,吐舌轻舔卫渊耳垂,继而将他大半个耳朵含在口中,以津液濡湿。一直于卫渊下身
  "别害怕,我会让你很快活的……"

  齐景公面姣,有一个负责征集羽翮的小臣竟敢向着他注视,面带倾慕。公怒,将欲杀之。相国晏婴劝道:"拒欲不道,恶爱不祥。虽使色君,于法不宜杀也。"景公觉着有理,便表示:"恶然乎,若使沐浴,寡人将使抱背。"
  晏子算是第一个如此说同性恋无罪的人,然齐景公也回得大胆,而抱背一词即从此而来。抱背就是擦背的意思。






第三十二章 逞威

  御蛟手指先是将貂油一点点推入卫渊后庭之中,继而轻轻揉开花穴皱褶,待感觉洞口已然柔软了,便又挖了一块貂油,厚厚的涂满了自己中指,探入了那已经颜色越发深邃的无主之地。随着他的探入,御蛟只感觉那肉穴先是一紧,但很快便放松了开来,就如身下人的呼吸,在几声急促的悲鸣之后,恢复了一开始的"平稳"!
  不过,御蛟没想到,身下男人的悲鸣竟如此诱人,虽然不过是短短数声,但也让他下腹一紧,只听"啪!"的一声,竟是他那硬直的阳具打在了男人大腿根部!
  卫渊又是一抖,后庭收缩越发激烈,御蛟一愣,却是如同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于是干脆左手继续扩充,右手却握着自己已然变得雄壮的阳具,以其顶端摩擦卫渊臀部。
  "侯爷……不要,嗯~"卫渊只觉羞耻难当,正要开口拒绝却忽然觉得体内一麻,本来有些疲软的阳具哆嗦着硬挺了起来,开口的拒绝也走了样,心中顿时更加慌乱,不明白为何身体突然有如此反应,却更怕御蛟以为自己是天性淫乱之人,索性死死咬住嘴唇,再不出声。
  御蛟却知道,男子体内也有一妙处,可得无上快乐,当初他便曾在哥哥体内寻到过,直把那一国雄主折腾得欲死还生!如今,更是可在卫渊身上施展他的手段。感到卫渊反应,他自然是知道找对了地方!于是,手指或是顶在那一点轻轻的按揉,或是连续的以一定力度不停重点,又或是以指甲轻轻搜刮……
  直弄得初尝此道的卫渊闷哼连连,扭腰摆臀,早已硬直的下身更是随着他身体动作不住晃动,混乱的喷洒着透明的淫水。
  御蛟看他如此反应于是更加卖力,只是用左手按住他左小腿,使他无法逃脱,右手却开始于不停进攻中增加手指,直待手指增至四根,御蛟猛的一捅。终是听见卫渊一声高昂呼喊,精关失守,射了出来。
  许是刺激过大,卫渊射精之后,顿时浑身无力,手足无法支撑,整个人软软地伏在了榻上。
  御蛟看这情景,邪邪一笑,自他那绵软洞穴中收回了四指。此时穴中貂油已经完全化作油水,虽是卫渊那肉穴极是出色,随着四指退出立刻合拢了花瓣,但却仍旧渴食般的吞吐着,自然而然的一股明晃晃的油线冒出卫渊蜜色的臀丘,顺着大腿而下。
  "咕嘟"咽了口唾沫,御蛟抓着卫渊两条小腿,单将他下半身双腿盘起,卫渊练武身体柔软,加之如今他神色恍惚,盘好之后,他下身小腿彼此牵绊,膝盖却支在榻上,使得臀部高高翘起,但上身却是仍旧无力的伏在榻上。
  御蛟于是再次跪起,双手各抓着他一半臀肉,那肉坚实滑腻,摸在手里充实饱满,不由得又抓了两下,直在他臀上留下几个青色的指印才算罢手。转而握住卫渊虎腰,昂扬孽龙直抵后庭。
  卫渊也好像因为臀部抓捏的疼痛,而自迷茫中恢复少许神智。只觉自己现在的姿势异常难过,回头看去却只是见御蛟妩媚一笑,立时觉得身后一疼,对方显然是提枪上马了。
  卫渊一声闷哼,虽是疼痛,却并非不能忍耐,且看样子御蛟也是怜惜于他,并未一开始便横冲直撞,而是停驻原地,直待他适应。卫渊长长呼吸几次,面色恢复了正常,谁知却听御蛟张嘴说:"看来你是适应了,爷可是就进了一半呢……"
  卫渊上半身正是侧躺在床上,虽说扭着脑袋有些难过,但却正好看见御蛟动作。果然见那少年,抓着他的腰,身体又是一个下压。
  "啊!"卫渊一声悲鸣,只觉自己被个热楔子钉穿了脏器,直欲吐出血来,无奈他此刻动作却是根本挣扎不得。
  御蛟也是吓了一跳。他知自己下身如今勃起之后越发恐怖,但是事先明明已做足了准备。不过,卫渊疼痛之下紧夹后庭,却是也把他弄得疼痛异常,但是伸手摸去,并未见血啊!
  当初他与哥哥,事先扩充不足,也没见如此疼痛(他也不想想那时候他多"大",现在多"大")。
  继而想想那《龙王经》虽大多是御女之术,但也有三分之一为龙阳功夫。里边说道,于处子来讲第一次毕竟紧张,就算事先准备如何,到底还是痛苦。与其等他适应,不如爽得他无瑕他顾,以一爽盖一疼!
  打定主意,御蛟双手抓紧卫渊腰部,开始抽动自己下体。卫渊吃疼,浑身肌肉紧绷,肉穴之中更是不住用力将洞中孽龙牢牢锁住,御蛟干脆按揉书中所说几个穴道,卫渊身体一抖下身瞬间无法自控,便是肉穴也自然松软了下来。御蛟看准机会,飞快回抽,他心中已是将卫渊体内那情动之地记得清楚,待孽龙除去头部之外尽皆脱身,便再次用力一捅,硬是狠狠顶在那处!
  "啊嗯——!"卫渊又是一声悲鸣,却又带了些如同叹息一般的味道。那销魂路更是激烈蠕动,滚烫的肉壁裹紧了孽龙一阵"吸吮","啊……"御蛟也是舒爽一叹。不知是不是自己如今更"大"了,所以,这感觉倒是比数年前敏感的多,也快乐的多了……
  如此一想,御蛟行动更加迅速激烈,双手扣紧了卫渊腰部,卖力抽动起来,且次次都顶向那快乐一点!
  卫渊双手抓紧榻上褥子,不想侯爷于战场之上凶悍,于床榻之上也是如此恐怖,又或者男子上了床都是如此?!体内嫩肉剧烈摩擦顶撞之下疼痛异常,但那莫名一点却不时传来异样酥麻之感,肢体肉搏之中,不时可听到"啪啪!"之声,也不知是自他体内传来,还是对方小腹撞击他肉臀得来。
  逐渐的,许是身体已然适应了孽龙翻绞,体内疼痛渐渐麻木,反倒是那酥麻之感越发清晰,卫渊意识也渐渐沉于肉欲,竟自行晃动起腰臀追逐快感起来。
  御蛟见他反应,眸子一亮,索性放了他腰部,一手下探捋住卫渊再次淫水四溢的下体,一手前伸却是狠狠捏住那胸前果实。下身之处更是越发放纵,大抽大弄,竭尽淫趣!
  忽然,卫渊身体一紧,止住摇摆,整个腰背挺直如弓身,高昂头颅一身嘶喊,御蛟手中之物顿时精液喷薄,且经久不止,他那后庭之内也是越发缩紧,直箍的御蛟也是舒爽以及,本就茁壮之物硬生生又胀大了一圈,却直到卫渊精尽伏倒他仍是未得尽兴。
  御蛟见此,干脆抽身而起,穿上鞋子站在榻下,转身在将卫渊翻转过来,将他双腿膝盖上推压至胸口,此时看那露出的红肿小洞,已然是无力闭合,火光中隐隐便能看见旱路美景。
  见状,御蛟更是情动,二次提枪攮了进去!这次他已是轻车熟路,游刃有余。即便理智渐渐剥离,孽龙却早已认准了秘点,次次命中,毫无偏差。
  卫渊本就仍陶然于情欲之中,哪里经受的住二次攻伐,不过数十下,便再度泻出,但他未及舒缓,御蛟却已然撞得他淫根瞬间站立,继而又是数十下……御蛟攻伐却又何止成百上千下?直肏得卫渊下身几欲失禁,口中哀叫告饶连连!
  御蛟看他面上眼流唾液汗水糊成一片,若是旁人定是觉得如此模样肮脏丑怪,御蛟却是觉得份外可人,一低头张口咬住他喉间硬结,一阵卖力吸吮。下身更是异常凶悍的几下耸动,只听卫渊喉中呜咽阵阵。御蛟抬头大喝一声,下体完全抽出,下一刻却是凶狠肏了进去!
  "啊啊——!!"
  卫渊猛的睁大眼睛,一声尖叫,终归是晕了过去!
  御蛟爬在卫渊身上略作喘息,待体力恢复站了起来。
  卫渊上压的双腿顺势滑下,无力的搭在榻下,力竭的阳具软在了他双腿之间,一股淫水自他后庭流出,顺着大腿落在了地上。
  他身子仍旧不时痉挛抽搐,双眼紧闭,喉中却是偶尔溢出几声呜咽。
  看他如此凄惨模样,御蛟却知道他并非不乐,只是毕竟他是初次,如此作为,确实是有些欺负得狠了……

  卫渊清醒时并未躺在床上,而是地上,不过他身下铺着貂皮鹤氅,垫着一件红色绸里的鹿皮翻边罩衣,盖着的则是一件纯黑外罩,显然,这些东西都是御蛟的。
  卫渊想要起身,无奈只是轻轻移动整个腰骨便如折了一般,两腿更是用不上力,最后还是只能躺了回去。
  正在这时,御蛟掀帘进来,看他醒来立刻蹲在他身边,从自己怀里掏出了一只皮囊放在卫渊唇边。卫渊想要说话,却发觉自己张开口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这是皮囊里的东西却流了出来,竟是温热的马奶!
  马奶并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不但比羊奶更加膻腥,甚至还有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酸味。这东西大多数汉民是不会喝的,但是,做了骑兵喝马奶就成为了必须要过的一道坎。到现在,天寒地冻资源匮乏的时候,马奶更是已经成为了好东西。这是只有军中高等军官才能碰到的"滋补品"!
  卫渊想要推辞,但是手中无力,而且御蛟已经一手托着他的脖子,一手举着皮囊开始灌了。面对如此情况,卫渊也只能张口喝奶了。马奶仍旧是温热的,饥渴的卫渊,此时也已经忽略了那古怪的味道,大口大口的吞咽着!
  没有多长时间,马奶就已经让卫渊喝了个干净。
  "喝饱了就睡。"御蛟收回皮囊,将他重新按回了地铺上。
  "属下,该回去了。"喝了马奶有了力气,喉咙也不似开始般疼痛,卫渊作势就要起身,却又被御蛟压了回去。
  "我已给你请了假,好好躺着吧!况且外面的风雪也已经停了,没有什么事需要你拼命了。"
  说起风雪,卫渊这才发觉,果然外边已经没了那恐怖的风声,御蛟进门时依稀看见的正是清朗的天空。不过,说起来那日他正是下半夜轮值,回来的时候本该是清晨,而御蛟推他上床……
  他们竟是白昼宣淫吗?!
  "怎么,觉得后悔了?"看着卫渊脸色忽青、忽白又忽紫,御蛟觉得越发有趣。
  谁知道卫渊深深看他一眼,脸色瞬间便恢复了正常。
  "不悔……"
  "其实你不用担心,昨日风大雪大,我这帐篷又足够厚实,你就算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御蛟站起身,收拾好了皮囊,转身去抱自己榻上被褥。
  "……"卫渊抓紧了身上罩衣,看着御蛟背影,一咬牙说出了一句让御蛟惊诧的话,"我倒是希望,别人都知道……"
  御蛟身体一僵,扭头看他,卫渊此时也正定定的注视着他。
  "这倒是,兴许你我还可成就如一段如鲁国公子与汪锜(看末尾注释)一般的佳话。"御蛟微微一笑,放下被褥,盘腿坐在了地上。反正他一身甲胄摸爬滚打也不怕这点点尘土。
  "我若是汪锜……即便死了也要护你周全……"


  鲁国公子有汪锜为其嬖僮。在齐鲁之间的一次战斗中,他俩同乘一辆战车奋勇拚杀,一同战死,一同停殡。国人因汪锜年幼,欲以殇礼葬之,孔子听说后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意思是说:汪锜能拿着武器保卫国家而战死,没什么成年不成年(葬礼)的区分。
  殇礼就是没成年就死去的人之葬礼,孔子念其贞勇,力排众议,坚持给予汪以成年葬礼,可见嘉起忠勇。二人之情事国人尽知,忝列大夫掌礼仪司法、施教化的孔子不可能不知,但孔厚其葬礼,足见至少是宽容二人的情事。没想到两千多年前的孔夫子竟比当今某些所谓的"正人君子、正常人"不知开明多少倍,难怪是古今第一大圣呢!!!






第三十三章 苦战

  转眼间,冬去春来。
  夏军虽有数百人非战斗减员,但仍旧在接受范围之内,战力未损。
  不过,这次大军推上,却是比去年要顺利的多,一路之上并没有遇到多少胡人的部落。但谁都知道,这并非什么好事,因为这说明胡人已经开始收缩兵力。
  籁安侯李济却丝毫不管前路如何,就算连只兔子都没碰上,也是如同去年那般缓缓前行,每前进一段路程,军队就会停下驻扎,待确定道路已经铺好,确定堡垒驿站已经建好,确定百姓已经安置妥当,他们才会继续前进!
  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夏军就是那样不紧不慢的进军,转眼间,又到了夏军与匈奴去年开战的初秋时节。而此刻,夏军与草原民族的军队也再次在黄河天险之边相遇了。不过,这次他们面对的是匈奴与白狄的五十万大军,夏军则仍旧是三十万!
  不止是御蛟,全部一万骑兵都被收归了中军。这个时候李济不由得叹息夏国的骑兵还是太少了,面对这种大军团的正面对抗,骑兵起到的只有辅助作用。
  即使这次夏军是以少打多,但是夏军的攻击阵型却和上次对抗二十万匈奴骑兵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战争追求的本来就是用最快速,最直接的方法,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
  而如今面对匈奴与白狄的联军,李济老将军所做的就如御蛟所崇尚的那样——"一力破百巧"!
  可是,有些时候,终日打雁的老猎人也会被雁啄了眼。
  "大将军!三万匈奴人从上游浅水处过河了!最多还有两个时辰就要杀到了!"侦骑可以说是连滚带爬的下了马,又连滚带爬的进了帅帐。
  顿时,原本迎接胜利的众将官们变得鸦雀无声。
  这里毕竟是匈奴人的家园,他们比汉人更加熟悉地形,也更加善于利用地形!
  战斗进行到现在,夏军的铍兵、戟兵、刀盾兵、车兵全部压上,和敌人胶着在一起;矛兵与弩兵则已经在前边的战斗中用尽了力气,已经退到了后阵,半个时辰之内根本无法恢复战斗力;一万骑兵现在也只剩下了半数,其中的五千已经被李济派上去捡漏了。但谁知道,自己却被人家捡了个漏!
  "夏都尉听令!"
  "末将在!"
  "命你帅骑兵一万,拦截匈奴骑兵!"
  "得令!"
  这军令,或许说是送死更加正确。但是,李济没有顾忌御蛟作为他学生的身份,也没有顾忌他今上御弟,夏国君侯的地位,此时此刻,无论是他还是御蛟都知道,他们一个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而另一个不过是他手下的一位将领而已……
  所以,李济没有丝毫犹豫的下令了。
  所以,御蛟没有丝毫犹豫的领命了。
  所以,五千铁骑没有丝毫犹豫的踏上了战场!
  "拦截匈奴骑兵"这是一个没有表明确切拦截时间的命令,或者说,这是一个只有两个选择的命令:在死之前等来援军,到死都无法等来援军……

  冷兵器作战的战场上,士兵之间的对垒也是随着距离的靠近而一步一步展开的。
  第一距离——攻城器械!
  这次,骑兵与骑兵的对撞并没有用上大型器械。匈奴人是没有,而夏人则是已经来不及变换重弩的位置了。
  第二距离——箭!
  匈奴人的弓箭,夏人的弩箭!夏人弩兵所使用三连发中弩射程远远大于匈奴人的弓箭,但是骑兵所使用的小型臂弩却不过于匈奴人的弓箭射程相当。毕竟臂弩不过是单手便可上弦,放箭,弩弦的力量远远不如中弩。
  不过,匈奴人爱马,无论如何饥饿干渴都不吃马肉!夏人的骑手却是冷血的军人,奉行的是最大杀伤原则!因此,对射的结果,夏人或有人中箭,但精良的铠甲挡住了大部分致命的攻击,即便受伤,却仍旧不妨碍接下来的战斗。匈奴人则是一阵人仰马翻,就算有护主之马,临死一刻扭动身躯并未伤到主人,但是,后来的骑兵也会毫不犹豫的将曾经的同伴甚至亲人踩在马下!
  快者三箭,慢者两箭,双反的前阵互有死伤之后继续逼近着。
  第三距离——长兵器!
  御蛟抽出鞍边挂着的长矛,将矛尾夹于腋下,以手紧握住矛杆,笔直前身。此时的矛尖,正对着敌人的胸膛!
  匈奴人在这个距离上,却只有砍断的木头。
  距离越来越近,御蛟抬头,紧紧的盯着那些朝他疾驰而来的敌人。
  "嘭!"
  手里长矛剧阵,他对面的男人被刺穿,从马背上跳了起来。
  "嘭!"
  短时间内长矛又是一震,此刻匈奴人已经成了糖葫芦。
  大夏骑兵却也已陷入匈奴人阵中。
  第四距离——近身搏斗!
  匈奴人养马强于中原人,但是此刻已是秋季,草黄林稀,匈奴人的马儿已经开始掉膘,但是,汉人则不同,没有草他们还有粮食,这些宝贵的战马甚至每日所吃的食物比军官都要丰盛!
  比马力,夏人强于匈奴人!
  再加上匈奴人不善锻造,他们近乎八成的铁器都是来自中原,夏人随为步骑两用的兵器,但是这种利于劈砍的双手刀,显然,在马上更能发挥其威力。
  夏军骑兵所部战阵为锥形阵!前锋战斗队行如同锥子,前锋尖锐迅速,两翼坚强有力,通过精锐的前锋于正面攻击敌人,突破、割裂敌人的阵型,两翼扩大战果。而御蛟就是那锥子里的锥子!
  在长矛刺入第三个敌人胸膛的时候,御蛟放了手,现在的距离长矛对他已经没有用处了。雪亮的横刀下一刻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作为夏军铁骑的最前锋,现在的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挡在眼前的,都是敌人!
  御蛟的胯下是那匹赤红的马王,这马儿比起其他战马都要高上一头,且身体强悍壮硕,骑在马王之上居高临下,更加利于御蛟收割敌人的生命!
  而且有趣的是,这马王根本就是天生的战马,于战场之上非但没有怯懦犹豫。反而能在随时听取主人任何肢体命令的同时,前甩蹄子,后尥蹶子,甚至张口去咬其他战马。帮助御蛟近乎毫不停留的杀开了一条血路!
  五千对三万,两军初对撞,竟然是人数少的一方压住了人数多的!
  以御蛟冲阵之处为突破处,一万铁骑组成了一把尖利的钢刀,切入匈奴战争。本来视野充满了黑色、红色、灰色、白色的御蛟,在砍下一个敌人的头颅之后,却猛然发现他的眼前已经是蓝天绿地了——他已经率领着骑兵们冲出了重围……
  可是,这又如何?他们的任务是阻敌,而非突围,因此,夏军铁骑绕了一个半弧,再次扑入了匈奴人的骑队!重复着上一次的动作,直到他再次看见了蓝天绿地!接着就是下一个半弧,下一次冲击!
  匈奴人早就已经停下了他们的马蹄,和夏军绞在了一起,本来他们已经能够遥遥看见夏人高耸的战旗,能够看见那应该是夏军主帅所站立的战车,可是,长在马背上的他们,却被一群同样是骑兵的汉人死死揽住来的脚步!
  人力有尽头,马力同样有着尽头,一次一次的冲杀,夏军的锥形越来越小,越来越细,御蛟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兄弟死去,又有多少兄弟掉队,他甚至不知道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卫渊死了没?因此,混乱的战场上,他能做的该做的只有向前!一直到,他自己也被逼下了马……
  第五距离——贴身肉搏!
  一杆长矛自左下方突然之间冒了出来,矛身上真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那是夏人所使用的长矛,钉死了不知多少匈奴人的长矛,如今却成为了攻击自己的兵器。御蛟发现长矛的时候虽然尽快躲闪,这使矛的匈奴人也是半路出家,手上的功夫不甚灵活,因此长矛只是顶上了御蛟肩膀。御蛟右手握住长矛,不再让矛尖深入,左手却是反受一扔横刀变飞刀,结果了使矛人的性命。
  但,匈奴人人多势重,看御蛟此时中矛,失去了战马的匈奴"步卒"和其他骑兵顿时都围了过来。御蛟虽然尽快拔出了长矛,但还没等他抽出备用的横刀,左右已有不知多少人杀倒!
  "铛!"却是卫渊及时赶到,为他当下了致命的一刀,但御蛟也因躲闪不及一个摇晃,掉下了战马!自马背上下落,御蛟下意识的以左手撑地,但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身体的虚弱,毕竟,他一直冲杀于最前线,体力严重透支,如今根本没有力量调整身体。
  落地瞬间,他似乎听见触地的左臂"咔嚓"一声,但此时此刻却哪里容的他想想手臂如何?落地之后一个滚身,贴着马王站起,备用的横刀已经被他握在了手中。匈奴人已经围了上来,现在的他已经没有时间上马了。
  "侯爷!"一个身影从他落在了他的身后,卫渊竟然自己从马上跳了下来……
  对于卫渊的这种行动,御蛟没有说什么,这个时间地点也不允许他说什么,他只是默默的将自己的后背交给了他,于是,战场上,重围里的两个人背靠背站在了一起,卫渊的坐骑淹没在了众多高大的身影之中,只有御蛟的马王喘着粗气仍旧在他们身边徘徊。
  杀戮,更疯狂的杀戮。
  这个时候,不止手上的横刀是你的兵器,你的手、你的脚,甚至是你的牙齿!一切能够伤害到敌人的都是兵器,抓住了不放,除非撕下手中的血肉;踩住了不松,除非碾碎了脚下的器官;咬住了不张,除非其中的一个死亡……
  御蛟的整个世界都被赤红填满,他遗忘了自己的身份,遗忘了不远处的另一个战场,遗忘了自己的任务,只是不断重复着一个复杂又简单的行为!现在的他完全如同一只野兽,唯有那总是与他紧紧贴住的另外一个火热的肩背,才是他与人性仅存的联系……






第三十四章 回家

  援兵最后也没有出现,或者说,当援兵赶到的时候,仅存的四成匈奴人见势不妙已经逃走了。而来援的弩兵与矛兵显然跑不过四条腿的战马。
  所以,援兵的任务由一开始的支援,变成了尽一切可能救助伤者,或者……收尸?
  战场上,一匹高大的红马异常显眼,马身上还扎着匈奴人的箭失,这马大多数夏营的军士都是认识的,那是夏都尉的马。而如今这马正在用它巨大的蹄子踏踢着地上两具同类的尸体,无奈,马的蹄子显然干不好这种动作。所以它也只是盲目的将那马尸晃来晃去而已。
  不过,这红马显然聪明异常,它看到了来援的夏军,立刻昂起前踢,兴奋的将巨大的马首左右摇摆,而且不时在那马尸旁边刨动着蹄子。但是,现在人们关心的都是自己的兄弟战友,哪里有时间去看一匹马?
  一位矛兵少尉(稍微一般指挥军阵的一个纵队,矛兵一纵队四十人)正好把他的士卒们散在这附近,那红马竟然跑过来张口咬他身上甲胄。少尉一惊,闪身躲过,正恼怒的看向红马,却发现那马儿一对晶亮亮的大眼睛里竟落下两行泪水……
  少尉微怔,略微沉吟立刻叫来了离他较近的士卒都召了过来,几个人合力用长矛挑开了其中一具马尸,立时,那下面露出了两个人来!

  夏大破匈奴白狄联军,迫使两族望风而逃,远去大漠以北七百里。:仅仅一年时间,两次大战,老将军李济就将彪悍勇猛的两族胡人重创,使其溃不成军,四处狼奔,胡人几十年不敢进汉地。给帝国北方带来了长时间的和平,当匈奴再次发展壮大"南下牧马"的时候,过去的河套草原,已经成为了夏人坚固稳定的边郡!迎接他们的只会是再一次的惨败!

  "咳!咳!咳咳!"御蛟扭头咳嗽着,他灰白的脸色便如燃尽的炭火,披散的黑发被汗水贴在了额上……
  "父亲!"一颗小脑袋从他身旁的被褥中冒了出来,严凊的眼睛还是红红的,略微发肿,他匆忙翻出一条手绢抵在御蛟唇边接他的痰液,眼睛里满是担心与焦虑。
  "没事……父亲死不了……"御蛟给了儿子一个微笑,闭上眼睛假寐。
  御蛟清醒时已经在望北关了,身边聚集着望北关方圆五百里内最好的大夫,而且听说还不停的有大夫朝他的小院里送!他的第四、七、九根肋骨断了,而且断掉的肋骨撞上了肺部,虽然万幸并没有刺伤内脏,但是肺部依然受到了钝性伤害,而且肯定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能情绪过于激动,不然轻则胸闷咳嗽,重则咳血窒息!除此之外,他的左小臂骨裂,但因为骨裂之后他仍旧剧烈战斗,现在他的左臂青紫浮肿异常严重!从他身上挖出了七枚箭头,需要包扎止血的大中伤口不下二十处,其余细小伤口无数!或者可以说是奇迹吧,伤到了这种程度,他的脸却是唯一完好无损的地方——虽然御蛟本人好像并不是太喜欢这种奇迹的发生。
  比较让他欣慰的是,卫渊也活下来了,而且他受的伤甚至比御蛟轻上许多,尽管伤口同样多到恐怖,但是都是些皮肉伤,并没有伤及骨骼脏器。其实,根据救他们时两人的姿态能够看出,卫渊为了保护他,是压在他身体上面的。
  不过,虽然众人不清楚战斗的最后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就是因为卫渊的"过度保护",御蛟的肋骨才会在折断,或者说即便不是他砸断的,但是肋骨撞到肺,绝对和他有关系。毕竟,御蛟可以说被一个人,一匹马压在了身上……
  半月后,御蛟总算在紧急赶来的齐太医救治下恢复了清醒,也因为他昏迷之中身体保持平躺,肋骨恢复的倒是不错。又过了半月,御蛟已然恢复到能够在旁人的搀扶下下地行走——不得不说,年轻人的身体就是恢复得快,他收到恒阳传来的调令!
  当天,他丝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体状况,强令众人启程,老太医急得直跳脚,但也没能阻止这位祖宗,倒是卫渊的行动,使得御蛟的行程拖后了一天。
  这个同样脚步不稳的男人,二话不说跪在了御蛟的面前。
  "你这是何意?"
  "卫渊,请留望北关……"
  "……咳!咳!"御蛟苍白的脸上,因为卫渊的这句话多了几丝血色,显然,这是他愤怒所致!
  "你……再说一次!咳咳!看着我的脸!咳咳!咳咳!"
  "侯爷,不要动怒!""父亲,注意身体!"
  "属下……请留望北关……"
  "如你……所愿!"
  "父亲!""大人!""侯爷!"
  看御蛟竟然晕倒,卫渊刹那间想要也起身扶持,但是,他还是制止了自己的行动。
  因为,他说过要当汪锜,可是,最后的结果,确实,他非但没有护他周全,反而让他伤得更重……
  他甚至不如汪锜。
  第二天,再次清醒的御蛟上路了,卫渊被他留在了望北关。其实,现在的望北关,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再过一段时间,一座崭新的望北关将在黄河岸边崛起,那个时候,卫渊新的位置也将在那里找到。

  即便栈道修筑的再好,即便马车上铺垫再多的被褥,即便每日都口服与外敷止痛的药物,即便御蛟已过了最开始最为危险的时期,但是御蛟仍是疼的肌肉痉挛,冷汗不停。幸好如今已是初冬,天气一日冷过一日,伤口不易发炎,外加齐太医医术神奇,否则,御蛟八成已是死在了路上!
  本已逐渐恢复的他,却几次在路上昏迷,长途跋涉使得他的体力大量消耗,眼见着御蛟的身体快速的消瘦了下去。
  "他是病人!病人!知道不知道?!病人就该躺在床上养病!"想起两天前他再次上路的时候,老太医愤怒之下须发皆张的模样,御蛟不由得唇边带笑。那太医是真正关心着他的,这勿庸置疑,但是老太医显然并不了解他。甚至即便是那位和他相处没有两天的侧室,也比老太医了解他……
  "齐太医,您也不要这么动气。侯爷并非顽童,侯爷决定了的事情,我们是没法阻止的,与其让他大怒伤神,我们还不如遵命行事。"
  这位算是半个主母的女人,落落大方的笑说着,谁能想到她不久前不过是匈奴人帐中一位低贱的汉人奴隶呢?御蛟再次庆幸自己没有找错人,而老太医则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更加憋屈了!
  但是,她说对了一半,却也说错了一半。
  他如今的做法其实和个任性顽童没什么不同呢?
  如此着急的赶路,他不过是为了早一天回到恒阳罢了——他想家了,想他的……哥哥了……
  想到这里,御蛟笑得更加开心,因为现在他正一步一步的朝着那个人接近着,虽然是缓慢,但是确定!
  "父亲?"同在一辆马车上的严凊小心翼翼的凑到御蛟身边,疑惑的看着自己莫名发笑的父亲。
  "凊儿,父亲曾说过,让你不要任性,可是如今,父亲却比你更加任性,为父真是失败!"
  "嘿嘿,父亲说的什么话?"严凊一撇嘴,一昂头,坏坏的笑着,"其实,严凊我也还是任性着呢,只是父亲没看到而已。毕竟,我有一个如此宠爱我的父亲,这让我如何不任性?"
  "哦?咳咳!受宠和任性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有人宠着,有人护着的才能够任性!我就是因为知道只要在限度之内任性,那总会有个父亲帮我兜着!虽然很多事情的结果,是我自己倒霉……不过,倒霉之后,听到父亲训斥,我反而是觉得开心的。"严凊吐吐舌头,趴在御蛟身边细心的给着自己父亲擦汗,"父亲……您如今这样,是不是也是想去找那个训斥您的人?"
  "呵呵,齐太医不是就在训斥为父吗?"御蛟闭上眼睛,安静的享受着儿子的服务。
  "父亲,儿是不是还有一个父亲?"严凊的手,忽然有点抖。
  "……"御蛟没有睁眼,只是眉毛抖动了两下,短暂的沉寂让严凊擦汗的消瘦抖动的越发厉害,忽然,御蛟口中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声音——"嗯。"那声音与其说是回答,倒是更像是他梦中无意识的呓语。
  "我的父亲……是不是……皇伯父?"
  "嗯……"还是闭着眼睛,还是如同呓语般的回应,但是严凊知道,那确实是父亲的回答。
  "父亲……"
  趴在御蛟身边,严凊闭着眼睛,拉着他的头发逐渐入睡。
  御蛟听他呼吸平缓了下来,却突然间睁开了眸子,乌黑的瞳仁里有忧伤、有无奈,还有……杀意!
  他是宠爱这个孩子的,他甚至确信即便日后他有了自己的后代,他也会是他最爱的孩子。因为他是他的儿子,但同时他也是他的儿子!这让他喜悦,但同时这或许也会成为未来的祸根,特别是……在他知道了自己身世的情况下。
  御蛟也想过隐瞒,但是,很多事情越隐瞒越混乱,毕竟,怀疑一旦产生就不是那么容易抹去的,特别是在怀疑的事情确实是个事实的情况下。
  我的凊儿,你也说过的,任性也是有限度的……所以,不要超出我的限度,父亲不想在手上沾上你的血!但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那到时候,父亲也不会犹豫……

  经过两个多月的走走停停,御蛟在敬宗七年的年底回到了恒阳。
  他是在一早进入的恒阳,不得不说赞叹一下他生命力的强大——这么一路的折腾他竟然还能再次恢复到自己下地走路!
  御蛟的车马队伍停驻在一处宅院门口,这地方,御蛟还算熟悉,因为这里的前主人,便是他亲自带队抄家的。
  这里,是曾经的陶丞相府,现在的瑜镶侯府……
  被人搀扶着进府的御蛟并不知道,不远处,有一个骑着马的男人正遥遥的看着他。
  "瑜镶侯府?夏御蛟回来了?"
  "公子?"下属奇怪的看向主人。
  "上战场,只要是夏家的男人就躲不过啊……"那公子回头苦笑,却是太皇太后之子侯奎。
  陶家数年之前几乎诛尽,太皇太后一病不起,侯奎这个过去快活度日的宗室,更是短短的时日便间尝够了人情冷暖。过去的潇洒公子,如今看来沧桑了许多,但不得不说,这个过去马都不骑得夏国宗室,如今一身甲胄身披大氅,可是男儿气了许多。
  且如今他已有妻室,去年更是得了一个女儿,为子孙计,即便如何不喜,他也必须要拼上一拼了。如今他正是以宗室身份,坐镇夏吕边境关隘芦城。






第三十五章 温情

  御蛟没空去观赏周围的景色,不是因为他现在很累,也不是因为他忽然有兴致和那群涟晓宫出来的下人们叙旧,更不是因为他对院子里这些花花石石的感了兴趣,而是因为他要尽快去见他的哥哥,所以要尽快睡觉,恢复体力!
  为此,他一沾床铺立刻就睡死了过去。这也是军中学到的技巧,战争中尽快恢复体力可以说是一大保命准则,因此,老兵们大都学会了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一声令下立刻睡死的技巧。而御蛟,也算是老兵一名了!
  睡梦之中,御蛟模模糊糊产生了一种"必须要醒来"的感觉,虽然身体和精神依然都很疲累,但在确定这种感觉的下一刻,御蛟睁开了眼睛。
  黑暗的内室中,他看到了一个朦胧的男人的影子——
  "哥……"
  他伸出右手,探向了影子!
  "我吵到你了?"男人立时握住了他的手,轻轻的坐在了床边。
  "不,是我自己吵了自己。知道你来,我不能不……咳!咳!"
  "娇儿……"御骜心疼的用手绢去接御蛟咳出的血痰,且取了热茶小心扶起他漱口,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哥哥表情,但是,御蛟感到一滴冰凉的水滴,落在了他颊上。
  "哥哥……注意身体……操劳了一天,还出来看我……"
  "你都这样了,还敢跟我说'注意身体'?!"
  "嘿嘿~哥~"
  "……"御骜长叹一声,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弟弟的额头,这么近的距离,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自己闪亮的瞳孔,"再叫一声……我有多久没听到你这有点欠揍的声音了?"
  "哥……"御蛟抬起右臂,揽着哥哥的肩膀吸住了他的双唇,灵活的舌探了过去,翻绞着对方的口腔,御骜却也回应着他,两人的舌,便如交合的蛇,纠结缠绕彼此缠绵……
  "我是不是差一点就永远都听不到了?"唇齿分离,又是一滴冰凉落在了御蛟颊上,继而滚落到了他的眸中,最后自眼角滴落,那一刻,到底是谁的泪,已然无法分清了。
  "哥哥……哥哥……哥哥!"御蛟一声声的叫着,面对着他最亲的人,且或许比他伤的还重的人,他已经拙于言词,只有一声声的呼唤,才能安定两颗颤抖的心!
  第二日,御蛟搬入了宫中的老住处,涟晓宫。
  那座宫殿,是除了皇后的长明宫之外,唯二距离皇帝寝宫太极宫很近,却又一直空置着的宫殿了。现在的皇帝已经二十一岁了,而他的后宫也已经很充实了,御蛟离开的三年多里,他除了故皇后田宁生下的长子严凝之外,又在敬宗五年有了次子严冲,以及两位公主。
  御蛟带着严凊搬入的这天,他的哥哥叫来了御辇,并亲自扶着他进入宫门。所有上门"探病"的女人们,都被皇帝赶了出去,但是几个孩子却都让他召来了。
  "严凝、严冲、萝儿、扶风……怎么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御蛟侧躺在榻上,衣衫不整的笑看着几个孩子,能在皇帝身前如此放纵,想来也只有他夏御蛟了。
  "御弟忘了吗?他是四弟御螭。就是当初你抱回来的那个小娃娃啊!"
  "御螭?"御蛟一愣,那个身影早就被他扔到角落里了。
  "是!御螭见过二哥!"夏御螭倒是很激动,他一直没有忘记这个将他救出深渊的哥哥,如今总算是能够再次见面,二哥比他想象中竟然是更加美丽,但也更加真实……
  "呵呵,当初见你还是个小娃娃,如今长得这么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御蛟轻笑,上下打量着御螭口中啧啧称奇。
  "……"御螭看御蛟笑容,脸上立刻红了,"二哥!御螭拜了齐太医为师,立志学好医术!今后,必不让二哥再为病痛所苦了!"
  "哦?哈哈哈哈……咳!咳咳!"
  "御弟!"
  "二哥!"
  "父亲!"
  见御蛟咳嗽,御螭与严凊待要上前,却被御骜抢了先。
  "瑜镶侯累了,你们都退下吧。"皇帝一声令下,别说还不怎么懂事的几个皇子,就是御螭也只能依依不舍的离开。
  "凊儿,你也出去逛逛吧,皇宫什么样子,你早忘了吧。"
  "……是……"严凊虽然有些不愿,但是看皇伯父怀中的父亲也朝他点头,只好也带着两个宫人去了。
  要走的都走了,除了雁六、乔喜两个近侍之外,其他的宫人也被兄弟俩挥退了。
  "不喜欢御螭?"皇帝脸上的焦急陡然消失无宗,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无奈与宠溺。
  "还好,只是不习惯有人叫我二哥。"御蛟接过雁六递来的热茶,坐直了身子,面色虽仍苍白,但却没有刚刚的虚弱与无力,"他怎么称呼哥哥的?莫不是叫'大哥'?"
  明明御蛟昨日还是要死要活的样子,可是自从见了御骜之后,不过一个晚上,就陡然精神了起来,老太医齐峦都摸不到头脑。
  "你……哈哈哈哈!"御骜看他一愣,"莫不是我的小娇儿嫉妒了?"
  "我自然是嫉妒了,小时候没想到,救了他,哥哥便多了一个弟弟……"御蛟扁扁嘴,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情。
  "唉……放心吧,我也听不惯除你之外第二人唤我哥哥。御螭他称呼我为陛下。连皇兄他都不叫,如何?瑜镶侯可满意?"
  "尚可。"御蛟点点头,"既如此,那我也不会苛刻待他,毕竟也是父亲骨血。"
  "其实,说起来,该嫉妒的反而是我。你没看那小子对你那亲热的样子?"御蛟满意了,但是有人却不满意了。
  "呵呵,说起来,这孩子皇兄怎么养的?今天见着倒是有个赤子之心,不过,却有些过于急躁轻浮了。"
  "你还说别人过于急躁轻浮?"御骜指着御蛟笑了一阵,待看弟弟脸色已然变成了黑色,才咳嗽两声正色道,"我本将他放入宗学,与宗室子弟一起受教启蒙,这几年我又过于忙碌,谁知道他不知怎么却沉迷于医道,每日混迹于太医院,性格也渐渐变成如今这般了。"摊摊手,皇帝表示自己的无辜。
  "算了,反正已经有个书生宗室了,多了医生倒是也不无所谓。"
  "呵呵,那个书生,如今也不再书生了。"
  "哦?"
  "说来也巧,就是你进城的那日,侯奎领命,去芦城了。"
  "吕国边境上的?"
  "对。"
  "……"
  "怎么了?"
  "我在想凊儿说过的一句话。"
  "?"
  "任性是因为身边有着宠爱你的人,一旦这人没有了,那么自然也就不会任性了……"太皇太后垮了,所以,侯奎没有了可以让他任性的存在,所以他该要自己担负起他身为宗室与男人的责任了!
  "……凊儿很聪明……"
  "哥……你要让我一辈子都能任性……"
  "你这话,本身就在任性!"
  "我不管!你要是先走了!我就去给你陪葬!你可记住了!"
  "你……"
  "哎哟!"一个暴栗敲在了御蛟脑门上,"哥!我可是重伤在身!"
  "不许说这种混帐话!况且,你都重伤成这样了,还如此放肆!没伤岂不是要爬到我身上?!"
  "爬到你身上?呵!呵呵!哎哟!"
  "混帐小子……"
  "哥~"

  伤筋动骨一百天,有了兄长的庇护,御蛟悠哉游哉的在宫中过起了养伤的生活。而且,仗着有伤在身,就连年底的重大祭典他都没有参加,每日睡觉睡到日上三竿,方才懒洋洋的在院中散散步,动动筋。
  等皇帝来看弟弟的时候,御蛟就会立刻化身无赖,每日纠缠厮打,就是他儿子都看不过眼。干脆"抛弃"自己老爹,也进入了宗学学习。
  "谁说我抛弃他?明明就是他把我扔进来的!"——严凊痛心疾首的哭诉。
  都说饱暖思淫欲,御蛟这个"平常"的再也不能"平常"的男人更是如此,虽然肋骨动作大了仍旧生疼,虽然右胸每次呼吸仍旧伴随着沉闷的疼,虽然老太医一再告诫他仍旧有一段时间要戒色!
  但是,无论是御骜还是他,都能感觉的出来兄弟二人单独相处之时,御蛟的动作和神情已经越来越激动了……
  "呃……嗯!娇儿……你身子……不行……"御骜背靠着墙壁,衣衫狼藉,他弟弟的脑袋正埋在他胸口,现在还能隐约看见斑斑吻痕与他红肿发亮的右边乳头。
  "呼……呼……"御蛟抬头看他,血红着眼睛,气息粗重,就如同发情的野兽(某些方面来说,事实也确实如此……),看的御骜心头发怵。
  两人对视半晌,最后,御蛟移开了视线,踉跄两步退开了。
  御骜看他离开,却是靠着墙喘了片刻,才着手整理自己衣物。说来,小时候御蛟"吃奶",他总是心安理得,并无一丝绮念。可是这次御蛟回来,每次弟弟与他如此亲热,到后来都会变成另外一种的"亲热"……
  御骜感觉这并非只是御蛟一头热,而是他……也有那种感觉……
  如此想着,御骜不由得抬头去看坐在床边的御蛟,恰好御蛟也抬头看他。此时,御蛟已经没了刚才的狰狞,不过,他那一脸平静,反而弄得御骜在看他之时移开了视线通红了脸。因为不知为何,他看他的时候,有一种被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舔"了个通透的感觉!
  "都说蛟龙性淫,你还真是条淫泥鳅!"御骜为打破这异样的气氛,状似恼怒的坐在了御蛟身边,狠狠瞪了弟弟一眼,"要不然卫渊自己留在了望北关呢!你把那老实孩子折腾得够呛吧?"
  "哪有?"
  "没有?没有干吗不敢看我?"
  "我只是在冬天没事干的那段时间,才会……"
  "你喜欢他吗?还是拿他当那匈奴人一般,不过,说起来那匈奴王子我可是还给你留着呢。"
  "哥~"御蛟撇撇嘴,向后倒躺在了床上,"对卫渊,算是日久生情吧。本来他也正好是我喜欢的类型——很男人,很美……"御蛟说话间,眼神开始变得迷离,或者说就如大多男人们看到美丽女子时露出的痴迷(色情?)表情,不过只是闪瞬之间,御蛟在一个呵欠之后就恢复了常态,"当然,我最爱的类型,还是哥哥!九天十地,前世今生,只得一个!"
  "哦?真的?"御骜笑眯眯的低头看着弟弟。
  "真的!真的!"看着距离他那么近的一张俊脸,御蛟口水直流,忙不迭的点头。
  "呵呵……信你才是鬼!"
  "哎哟!"淫泥鳅挨了他哥哥狠狠一个暴栗!




第三十六章 任性
"哥哥,你说那匈奴人还给我留着了?"玩闹之后,兄弟俩并排横躺在床上,御蛟枕在御骜肩头,昏昏欲睡的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哥哥。
  "怎么?你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虽说我给你留着,但是在齐太医点头之前,你都给我戒色!"
  "我说哥哥,你弟弟在你眼中真的就那么淫荡?"御蛟显然对于哥哥防备的眼神感到"伤心"。
  "当然不是。"
  "哥哥!"高兴的抱住哥哥撒娇~
  "是非常淫荡。"斩钉截铁。
  "哥~哥~"无力外带灰暗……
  "呵呵,不玩了,说你想干什么?"
  "我想送他回草原。"
  "哦?"御骜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匈奴经过你那买奴之计,又经此大败,丁口瑞减。白狄本来就是草原三雄中最弱小的一支,战败之后更是虚弱。如今乌恒一家独大,到确实该有个有力人士出来整合两族以抗乌恒。"
  "没错,而且匈奴单于死于我军弩箭之下,他三个儿子尚小,最大的不足七岁。虽说英雄出少年,但是这么小的孩子一定无法服众。而他的兄弟们大多数都在他夺取汗位时被他杀了,只留下了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身份倒是够了,可是,这人有这个能力吗?"
  "不知道。"
  "也猜你不知道!不过,不管有没有这能力,总能让草原多乱上些时日。"
  兄弟俩在这里商量怎么祸乱草原,却没想到,经李济老将军一败,那些经历过战争的匈奴人都吓破了胆,至少在这群经历过战事的人老去之前,他们的北部边关都会是安全的!
  
  御蛟躺在一张软榻上,小口小口的喝着棕黑色的汤药,因为是内室所以他的头发并没有梳理整齐,只在头顶用发簪挽了个松垮的髻,大半的黑发还是披散了下来,在他身边有一个白胖的娃娃仰天呼呼睡着,这是他出生刚刚两月的义子——严冽。透过敞开的窗户,金色的阳光洒满了这父子俩的身体……
  纳日松一进房,嗅闻到的就是一股浓浓的药味,然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金辉父子图。
  "怎么?没认出来?"御蛟将喝空的药碗递给雁六,用巾帕擦过唇角之后示意对方随便坐,那口气就如多面未见的老友忽然相见。
  "是没认出来。"纳日松毫不客气拉了个凳子大马金刀的坐下,拿起桌上的点心就朝嘴里塞。
  "呵呵,你到是傲气一如当日。"
  "草原的鹰,和家鸡养在一起一样是鹰!"
  "是吗?可我也知道熬鹰一说,鹰和家鸡的不同,不过是一个能够打猎,一个能够下蛋而已。对人来说,都是畜生。"
  "你……不和你逞口舌之利!"
  "明天,会有人送你回草原。"
  "!"纳日松皱眉,一双鹰目狠狠瞪着御蛟,"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是啊~我到底有什么阴谋呢?你猜猜?"御蛟故意邪邪一笑,满意的看着这位草原雄鹰更加恼怒。
  "你……"
  "我没有阴谋,我只是有阳谋而已。你只要知道我今天放你回去而已,雁六,带他走!"
  "是。"
  "夏御蛟!无论你有什么阴谋,你都会后悔放我离开的。"纳日松很平静的站了起来,平静的朝着屋外走,并且更加平静的回头说着。
  "纳日松……"
  "你怕了?"听御蛟声音,纳日松以为自己的话让御蛟改变了主意,倒是有些害怕他反悔,不放自己离开了。
  "纳日松……"御蛟朝着他一笑,露出了编贝一般的牙齿,然后悠悠张口问道,"你们草原上的男人,是不是都和你一样,屁股又大又紧绷?"
  "你!你……"纳日松气得近乎吐血,特别是在他发现那一边的太监看他的眼神都是朝他下身瞄去。
  "哈哈哈哈~哈哈……"
  "哇啊~~"
  "哎呀!小家伙!我忘了你还在这呢?纳日松!"御蛟抱起严冽,淡淡笑着,"你再来之日,他已长大!灭你胡虏之人,是他,而非我!"
  "……"
  
  敬宗八年,六月,芦城
  侯奎穿着一身甲胄坐在上位,他一直在玩弄佩刀的刀柄。他的双手也有茧子,但是却只是握笔而来的薄茧,一看就是一双养尊处优之人的手。刀柄已经被他的汗水弄得异常滑溜,可他还是盯着它,不住的折腾着。
  "公子!如今夏军大军压境,可毕竟那夏侯乙当初登基便是行得鬼祟之事!只要公子振臂一呼,夏国百万大军必当立刻拨乱反正,拥立公子为帝!"侯奎最为倚重的门客刘易满头大汗一脸兴奋的跑了进来,他抓着侯奎的胳膊激动的说着。
  "哦……好……"侯奎麻木的点头,芦城虽为边疆城市,但其实只能算上一个小城,夏国对吕国真正的先头要塞为距离芦城两天路程的苍鸣城。而如今兵围芦城的,并非中央所派军马,而是苍鸣城守军。
  "怎么?公子不高兴?"刘易奇怪的看着反应冷漠的侯奎。
  "刘易……我们平平淡淡的过日子不好吗?"侯奎苦笑着看向刘易,"或者你不喜欢我娶妻?那我可以不再碰她,为什么……你要私通吕国……"
  "我还不是为了你!"刘易双眉一挑,清秀的面容多了几丝狠戾,"你娶妻生子,我都无所谓!毕竟是男人总归要生儿育女,我知道,我若娶妻你也不会拦阻,毕竟,你拿我当平等伴侣,而非姬妾娈宠!我只是看不过你受人欺负,毕竟,那皇位本该是你的!"
  "刘易……我……你知道的,我不是当皇帝的那块料,更何况还是夏国的皇帝。我连骑马都不利索!"
  "我知道。"
  "啊?"
  "我知道,但只是现在夏国的皇帝你没法当,我要给你一个能让你当皇帝的夏国!"
  "是我的夏国?还是陈国的夏国?"侯奎只觉满口苦涩,看着刘易问道。
  "当然是你的夏国!好了!别说了!快去城墙上喊话!记得我告诉你的那些词吗?要把你那侄子说得越下作,越污秽越好!"
  "刘易,我的先祖之中,有三位皇帝,四位太子,更有皇子宗室无数,都死在了战场上。"跟着刘易朝外走,侯奎看着天空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念叨着。
  "嗯,我知道,夏国地处西北,立国之时艰难无比。"刘易随口应着。
  "刘易,我的一位哥哥,在战场上身中数箭力竭而亡;我的另一位哥哥,为了行疑兵之计,投身敌国为质多年,险些身死他乡;我的侄子,十二岁就跑去望北关戍守,去年回来的时候是让人抬着回来的。"
  "我知道。"刘易让他说的也有些感慨,"夏国皇室多俊杰,诸国都不能比也!侯奎,你以后也会是个好皇帝的!"
  "是吗?"一步一步踏上城墙的阶梯,侯奎回头朝着刘易笑着,"刘易,城墙好高啊……"
  "这有什么高的?"
  在高高的城楼上,往下看去一片黑色,那是他大夏的国色,也是围城的大夏士兵身上的服色,几声鸟鸣响起,两只燕子追逐着跑过。
  "燕子……玄鸟……"
  即使现在大夏帝王也与其他诸国一般以龙为尊,但在宗庙的至高处,皇室最为尊崇的依然是玄鸟,这是传说中夏人祖灵的化身……
  "刘易……我很喜欢你……"侯奎转身,背对着城墙,面朝侯奎微笑着。
  "!"刘易一愣,脸立时红了,"这个时候,你说这个干什么?"
  刘易疑惑的看着侯奎,蓦的,他发觉那带笑的男人竟然泪流满面——
  "刘易……我很怕死……但……我姓夏……"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坚强的人,我喜欢美食,华服,佳人,喜欢吟诗作画,无病呻吟。我甚至都以为自己不是个夏人,我总是想,幸好我没有当皇帝,否则有了一个这么懦弱的皇帝,夏国一定会被其他国家欺负。
  我以为,即便到了战场,我也是第一个逃跑的人,因为我怕死,又怕疼,怕死人,还怕流血!风好大,地面离我越来越近了,我要死了,我一定死得很难看,母后……我害怕……
  "嘭!"
  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很多时候,很多事,当一个人真正面对的时候,往往会做出自己都不敢想象的选择……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你啊……不、不行,我不能放你一个人,你是个那么笨的人,到了那边,你一定又会被你的兄弟们欺负的!"刘易抓着侯奎发簪,失魂落魄的念叨着,却忽的眼前一亮,也跟着跳了下去!
  
  "是不是该说姓夏的都是烈性子?"御蛟看着哥哥拿来的军报,摇头叹息。
  "吕国……吕国……"御骜在房中一边念叨着,一边踱步,侯奎并不是一个多么有人望的宗室,可是他这一跳,引发的却是举国上下山崩海啸一般的汹涌战意,即便是御骜自己都想要亲上战场!
  可是……不行!
  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强悍的夏国如同一头巨兽,周边诸国都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他们惧怕是惧怕。但是只要夏国对谁动手,到最后一定是群殴的局面,唇亡齿寒,这是傻子都懂的道理!即便是猛虎都斗不过狼群,所以,夏国现在不能出手!
  "哥哥,你娶妻吧,迎娶皇后。"
  "皇后?"御骜一愣,疑惑的看向弟弟,怎么突然跳到娶妻去了?
  "赵国、崇国、陈国、冯国、郯国,把他们的公主都娶来。"
  "独独没有吕国吗?"
  "独独没有吕国!联姻!结盟!报仇!"
  半月后,夏国放出使节出使各国,言夏帝年纪渐长,然后位空悬。今特迎娶诸国公主以充后宫,并缔盟约!
  而且为表郑重,所出使节大都为一宗室为正使,其中,瑜镶侯夏御蛟领旨出使赵国。
 

  本部完

第三部:老将黯无色,儒生安敢论


第三十七章 白虎

"六月十五的生日又告吹了~哥哥!等我回来你可要好好的补偿我!"
  "明明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要跑去赵国,还说让你出使就算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怎么现在又这样了?"
  "呜呜呜~谁让齐老头刚刚说我可以解禁了~"
  "好了好了!你板着脸这么说话也不嫌累!时辰到了,快出发了,我也好回去歇着了!"
  皇宫门口,兄弟俩依依惜别,皇帝一脸严肃宠溺,瑜镶侯一脸沉稳肃穆,其他宫女太监护卫大臣都离得远远的,谁都以为这俩人是兄弟情深,但是如果有谁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一定会当场晕倒……
  "哥哥……我走了……"
  "嗯,走吧。"
  "我真走了啊!"
  "快走!"
  "我真真走了啊!"
  "滚!"
  御蛟痛苦无奈的登上了车,撩开车帘,看着哥哥头也不回的转身入了宫门,鼻子开始发酸。而车子也摇摇晃晃的开始移动,皇宫距离他越来越遥远。
  "侯爷。"雁六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这是陛下让奴才给您的。"一方锦盒递了过来。
  "嗯?嘿嘿……嘿嘿……"打开锦盒,捣鼓一阵,御蛟就开始傻笑。
  只因为里边放着的是一只小小荷包,绣工大方庄重,虽华丽却不奢靡,一看便知是夏国宫中贡物。荷包中放着却是一束以丝绸束起的黑发,还有折叠整齐的一张白纸。
  那黑发自然是哥哥的,那白纸则只有两个不大不小的黑字——"保重"!
  恍惚间,御蛟想起他刚回来没多久时的兄弟一次谈话。
  "哥哥,你再给我一次头发吧……"御蛟撒娇耍赖,看着哥哥流口水。
  "又是护身符?"
  "嗯、嗯!"小狗一样的点头。
  "不给。"斩钉截铁。
  "啊?"失望,"为什么不给?"
  "给了也没用,你还是伤得这么重……"看着御蛟,咬唇拧眉,"卫渊也没用!我听说他的伤竟然比你轻!混帐!他就一辈子呆在望北关吧!"
  "哥哥,不用这么狠吧?"
  "你心疼他?!"御骜怒瞪弟弟。
  "这个……有一点……"
  "放心,明年我就把他调回来,让你慢慢心疼!"
  "呵、呵呵!谢、谢谢哥哥……"御蛟觉得好热啊,他的汗水都止不住的流,"不过,哥哥,我还是最心疼你的~还有,那护身符其实很有用哦!我醒来的时候,军医告诉我一支箭穿透了护符钉在我左胸口,虽然入肉颇深,但是却未伤心脏。就是那护符的功劳!"
  御骜听他说爽口,就是眉头一皱,刚刚"凶悍"的眼神立刻柔和了下来,皱眉看着御蛟一脸的伤痛:"现在伤口还疼吗?"
  "还有一点没愈合,但是已经结痂了,不怎么疼了。"御蛟抱着哥哥胳膊,呲牙傻笑。
  "让我看看……"
  "哦。"老老实实脱衣服。
  这并非御骜第一次看御蛟身上伤口,但每一次,他都恨不得自己以身代之!
  大块大块的褐红色血痂,斑驳的布在原本精致优雅的身体上,因为疾病和伤痛,少年的身体无可奈何的消瘦了,能够清晰的看见他一条条的肋骨,那受伤断裂的三根骨头此时虽然从外观上已经与其他肋骨没有了差异,但御骜听齐太医说过,肋骨断裂最为痛苦,而且这一痛就要痛上一年半载。更何况,弟弟还有内伤,伤了肺部!
  他的弟弟,他最爱的弟弟!为什么从小到大,总是弟弟受到伤害呢?!是不是因为他这个哥哥的无能……
  "哥哥!"
  "娇儿,你想让哥哥心疼而死吗?"
  "我……"
  "哥哥也知道,你这都是为了哥哥……我的娇儿,你要是任性一点该多好……"
 
  "哥哥……御蛟已经很任性了!"御蛟长叹着,猛然发觉他正将荷包捏在手里,看看里边纸条没事,御蛟长叹一口气将荷包挂在身上。
  "马车真难受,晃悠来晃悠去的。不过,为了不让哥哥伤心,我还是坐马车吧……"御蛟撩开车帘,看到的是逐渐远去的城墙——他有一种抢匹马跑回去的冲动……
  "噗!噗!"刚说到马,就有一颗硕大的红色脑袋凑过来朝他喷着鼻息。
  "马王……你的口水很臭!"御蛟飞快的自马王头上拔了一措红毛,以示惩戒!
  "唏律律~"吃疼的马王一昂脖子,远远跑了开来,只是不时用一双大眼睛哀怨的看着它的主人。
  不过让马王这么一打岔,那心中别情倒是消了不少,原本,他们也并非第一次分别,况且,这次的分别可算是最短的一次了。何必如此哀怨呢?
  "含泪与君别,多少春秋音尘绝?终日望君君不见,唯见夕阳斜。
  含泪与君别,肝肠寸断又奈何?梦里问君君不语,醒来空自嗟。
  含泪与君别,寂寞孤独非豪杰。明月伴君君何去?一路山巍峨。"
  御蛟正要缩回头,却听一人朗声高唱。抬头看去,却是这次出使的两名副使中的白鹭……
  "陛下与侯爷兄弟情深,白鹭深觉感叹,赠诗一首,万望侯爷恕在下唐突之罪。"骑着一匹白马的男子,一头黑发不若军士们挽作整齐的发髻,而是披散于肩头,一身月白衣衫随风飘逸,别有一番潇洒不羁。
  "呵呵,白鹭过于拘谨了,想数年前你本还是我伴读,你我都是熟人了,何必如此客套?"
  "多谢侯爷宽宏,如此,我便为侯爷再吹奏一曲,算是对侯爷的谢礼。"
  "吹奏?"
  "吹奏。"白鹭微微一笑,自腰间取出一管竹箫,原来他腰间所挂并非宝剑腰刀,他此时骑马与御蛟说话正好遮挡了另外半边身子。
  "白鹭真是清雅之人,如此,多谢了!"御蛟对他一笑,缩回了马车之中,却是将车帘敞开了的。
  白鹭如今骑于马上,胸腹自然要加力夹住马腹,但他这一曲悠扬婉转,清雅脱俗,起承转合之间温润通顺,毫无凝涩之感。
  虽是大雅之曲,但即便是一干血里火里的护卫虎贲都不由得静下新来专注聆听,甚至那高傲跳脱的赤红马王也少有的安稳了下来,支棱着耳朵不愿落下任何一个音符……
  却是雅俗人畜共赏了!
  不过,就在众人沉醉在这箫声中的时候,一阵狂风吹来,顿时,车队中包括马王在内的马儿都开始嘶叫了起来,马王和虎贲们的军马还好,毕竟受过训练,胆子大些。给御蛟拉车的两匹骏马,却是两只绣花枕头,狂风一过,一匹马顿时四踢瘫软竟然卧在了地上,另一匹马本是作势逃跑,但被同伴这么一带,前腿踢在了车辕上,随即也倒了。
  两匹马这么一弄,为御蛟赶马的虎贲当时就被甩了出去,在车里的御蛟更是被抛出了车箱,幸好他反应够快,以背着地,否则他这位使节出城不过半天就回城,岂不贻笑大方?
  "嗷~~"蓦的,一声吼叫响起!一头斑斓猛虎自路边草丛中冲了出来!
  众人都是一愣,非是惊惶,而是奇怪。
  这里可是距离恒阳只有半日路程的地方,虽说今天赶巧栈道上只有御蛟他们这一群人,但这里可是恒阳的主要干道!这周围别说是老虎,就是老狗也不敢多做停留!
  不过愣神是愣神,这帮子虎贲们很快就欢腾了起来,毕竟,总是赶路,太无聊了……
  只是瞬间,可怜的老虎还没叫出第二声,就已然变成了刺猬!
  "你们动作也太快了,这皮子……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好皮子!"御蛟走近了老虎正要数落一众虎贲败家——这护卫的二百人都是随着御蛟在匈奴人里杀出来的,但一看那老虎皮毛,也便作罢了。因为本来这老虎就是一秃毛的老虎,身上的皮子毫无光泽且斑斑驳驳。再一细看御蛟便发觉这老虎左前掌有一处疑似捕兽夹伤到的巨大伤口,已然化脓溃烂。
  这还是头病虎——御蛟撇撇嘴,更觉没劲儿。
  "算了!过来几个把这老虎的骨头剔出来,这么一头病虎,还是别吃肉了!看什么看!?就说你们几个弩箭放得最快得!正好,过午了,除了他们几个剔骨头的,其他人都休息吧!"
  其实,现在的情况,人不休息,马也得休息。老虎虽然是病虎,但是马儿却不知道,如今大多数的马都是浑身哆嗦,无法挪步。骑士和御者们正在使用浑身解数安慰这些吓坏了的小家伙。
  御蛟举着把扇子,拿了张垫子,坐在路边树荫处扇风纳凉,乐呵呵的看着自己的属下们。
  "侯爷好悠闲啊!"白鹭举着竹箫轻笑着朝御蛟走了来。
  "我也觉得自己很悠闲。"御蛟朝他点点头,一仰身干脆坐在了草坪里,"我很少这么悠闲的,所以,既然有这工夫自然要抓紧了!"
  "呵呵,这到也是。"白鹭点点头,顺手将竹箫插在腰间,一撩下摆也坐在了草坪上,"其实,白鹭一直有个问题想要询问侯爷。"
  "哦?什么问题?"御蛟打了个呵欠以手支额,侧躺着看向白鹭。
  "此次出使赵国,我国是为了与赵国结盟,并迎娶赵国公主。可为何不见我等携带礼物?车队之中四辆马车,除侯爷坐车之外,大多是行礼帐篷之类路上辎重。如此出使,是否太过唐突?"
  御蛟看着白鹭,用一种看到了什么新奇之物的眼神直瞪着他,弄得白鹭有些发毛,不由自主的躲闪着御蛟的视线。
  "白鹭……我们是哪国的使节?"御蛟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开口问道。
  "……夏国……"白鹭懵懂的回到。
  "我夏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点点头,御蛟仍旧保持着那微笑。
  "这……自然是太平鼎盛、兵戈锋利、君……"白鹭被问的更加莫名其妙,只好磕磕巴巴的想着词。
  "别说那些废话了。"御蛟一摆手,打断了他的歌功颂德,"直说了,对他国来讲,我夏国就是一虎狼之国!"
  "这……侯爷言重了。"虽然白鹭也同意御蛟的话,但是,自己总不好说自己的国家是虎狼。
  可是,偏偏御蛟就是这么一个不避讳的:"什么言重不言重的?!这是实话!况且这是好事啊,你不当虎狼,难道要当鹿羊?"
  "……不,侯爷说得对。"
  "呵呵,那就对了。作为最强大最凶悍的虎狼之国,你说,赵国怕我们吗?"
  "怕!"这毋庸置疑!
  "那你说,一头老虎给一只羊送礼,羊敢受吗?"
  "不敢。"白鹭长叹,摇摇头。
  "况且,我们并非不送礼啊,我夏国瑜镶侯亲自前往赵国迎亲,而他赵国的公主能够入住我大夏的后宫,这就是最大的礼物了!"
  



第三十八章 出使

"其他几路使节,也是与侯爷一般的想法么?"白鹭沉思,总是面带微笑的脸变得异常严肃,纤长的眉更是拧了起来。
  "其实应该说,你是第一个奇怪于这种做法的。你该知道,其他使节也是空身上路的,往郯国去的菱鞍侯,甚至连护卫也不带,就那么一个人驾着马车去了。我这一路可算是最'隆重'的了。"其实御蛟不过是为了把二百虎贲都带出来散散心。
  "这……难道国强了便可任意欺凌弱国吗?"
  "白鹭,这句话,你该翻过来理解——国弱了便会受强国欺凌!我夏国也是从弱国走过来的,数百年前,汉室立国,也是大吞小,强吃弱。世事一概如此。"
  "……"
  "侯爷!侯爷!快看这是什么?!"就在两人气氛有些凝滞的时候,一个浑身是血的虎贲喳喳呼呼的跑来过来。
  "苏枉!我让你去剔虎骨,没让你自己爬老虎肚子里去!看你弄得着一身腥臭!"嘴里骂着,御蛟却是哈哈大笑,站起来一脚就朝着这虎贲踹了过去。
  "哎哟!哎哟!侯爷别踢!别踢!属下这不是发现了个好玩意吗!"
  "嗯?发现什么?"
  "您看!"
  "小老虎?"御蛟见苏枉手里放着不到两掌大的肉呼呼的一团,看模样正是个小老虎,"不过……这颜色怎么是白的?"
  原来那老虎竟是头即将临盆的母虎,剔骨的几个虎贲也是粗心,接到任务立刻就把母虎肚皮朝上翻了过来,剔到了一半,还是苏枉在一片血泊里发现了一个不停扭动的小东西,它的身边有两只不知何时死去的虎崽。
  "这个……不知道,大概老虎小时候都是白色的吧?"苏枉挠挠脑袋憨憨傻笑。
  "嗯,我明白了。小老虎给我,你继续去剔虎骨吧。"
  "啊?这个……那个……"
  "怎么?你敢不尊军令?!"
  "呃……不、不,属下立刻就去,立刻就去!"
  "恭喜侯爷,白虎历来为祥瑞之兽,非不世英雄而不可得,如今……"原本苦苦思索什么的白鹭看着苏枉离开,起身道贺。
  "呵呵,白鹭不要拍本侯马匹。况且,你看看这'祥瑞'的妈,再看看如今它的模样,无论名声多好,如今这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一块肉而已。俗语是怎么说的?'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侯爷说笑了,祥瑞就是祥瑞,白虎便是白虎,岂不闻'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这小白虎最后御蛟没有将它变做盘中餐,原因简单,因为这毕竟是个稀罕事物,御蛟想等它长大了,他或许能骑着老虎上战场,那是呼吼一声,四下皆震,岂不是比什么马都威风?!
  "唏律律~"马王把脑袋伸进车箱冲着御蛟严重抗议,然后被御蛟一坐垫打了出去。
  御蛟坐在马车上,一天一天的朝着赵国前进。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御蛟都以为,他再次踏上前往赵国的这条路,会是带领着千军万马把赵国纳入夏国的国土。可是,事实上,他现在却是送去"和平"……
  "世上的事真的很奇怪,你说是不是,包子?"
  别误会,此包子,非彼包子。
  包子就是御蛟给那只小白虎所起的名字,只因为那小东西肉肉白白的一团,御蛟怎么看它都像个包子,因此得名……
  这小家伙虽然是早产儿,又并非是母亲养育,但是却是能吃能睡。御蛟为了养它特意向农人买了一只正在哺乳期的黄狗。
  七天的时候,包子已经能够睁开眼睛,如今大梁在望,小家伙已经是能够扑腾两下了。
  "侯爷,赵人来迎接了,白大人已经去前边迎着了,侯爷可要下车?"雁六骑着马随在马车旁边,低头说着。
  "……"御蛟伸手摸了摸包子的脑袋,包子立刻睁开了水汪汪的金黄色眼睛,定定的看着他,小爪子一捞一捞的够着御蛟逐渐远离的手指,"迎接的是谁?"
  "是皇太子赵景瑞。"
  "皇太子……"
  为什么?为什么父皇那样的帝王,年纪轻轻便抛下一切去了,为什么那赵王这样的混帐东西却一直坐在皇位上安稳顺当?!
  不!我应该希望他活得越久越好吧?
  因为,我要让他亲眼看着,国家在尘嚣中毁灭,宗庙在大火中崩溃!他的子女都为奴为婢!世世代代惶恐度日!
  "嗷呜~"一声尖利的呻吟,唤回了御蛟神智。
  原来是他捏痛了包子,轻轻一笑,御蛟抱住了小东西,转身,下了马车……
  
  骆悠雨站在赵太子景瑞身后,全神贯注的看着马车。
  他是个美丽的男人,谁都不能否认,他美丽到就是不好男色的男人看到他也会双目充满了欲望,美丽到即使赵皇最美的妃子也要嫉妒,美丽到赵君父子险些反目!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在人贩子手中买来买去,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是哪国人,父母是谁,唯一记得的就是"骆悠雨"这一个不知道是否属于他的名字。
  一直到八岁那年,他被现在的赵国某位太守献给了皇太子赵景瑞。
  太子对他很好,非常好,即便是他对自己的孩子或者妃子,也不如对他的两分好。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他也很爱太子,他愿意为他献出自己的一切!
  但是,为什么太子总在他们最爱心的时候对他说:"你真像他,你们几乎如同双生的兄弟,你如果是他就好了……"
  虽然年纪小,但是骆悠雨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代替品而已……
  景瑞哥哥不是说他们很像吗?那么为什么不能忘记那个"他",只看着悠雨呢?
  是因为悠雨不够听话吗?还是因为悠雨没有"他"漂亮?或者是悠雨太笨了?
  想不通的小孩,乘着一次进宫的机会去看了"他"——赵国的质子王孙夏御蛟!
  不过,因为离得很远,他只看见一个火红的穿着女装的孩子坐在走廊里,却并没有看见他的容貌。
  那么,是因为他喜欢穿红色吗?
  从那天起,骆悠雨只穿红色
  然后,夏御蛟走了,被夏国的人接走了。
  悠雨高兴的以为,景瑞哥哥只是他一个人的了,可是,显然他错了!景瑞除了对他说:"你很像他"之外,又开始总是朝着夏国的方向发呆……
  我很像他,那我难道不能成为他吗?!
  骆悠雨疯狂的向别人打听夏御蛟的事情,然后人们告诉他夏御蛟从小便喝秘药、穿女装、习歌舞,男儿身,却胜女尤物。
  于是,他找不到秘药,就用花瓣蜂蜜沐浴,弄得每日通体清香,他寻来裁缝,为自己制作最华丽的衣裳,找来老师,拼命学习歌舞。
  年纪渐长,见过他的男人都为他着迷。而也如他所愿,在一个晚上,景瑞占有了他!
  很痛苦,但是他却很快乐。因为现在,景瑞总算是属于他一个人了吧?
  可是,六年前,赵君派遣景瑞出使夏国,祝贺夏君大婚。让他没想到的是,太子前脚走,他后脚就被人送入了皇宫……
  三个月的痛苦折磨,骆悠雨完全是靠着对赵景瑞的思念活了下来。而三个月后,赵景瑞归国,赵皇也玩腻了他,将已然残破不堪的他送回了东宫。
  害怕被抛弃的他,惶惶不安的等来了太子。
  可是没想到,只是一句话,他便坠入了绝望的深渊:"原来,你不过三成像他。"赵景瑞端详着他的脸,苦笑一声离开了。
  原来,从头到尾他不过都是在唱独角戏而已。
  无论是赵景瑞和他父亲,在他们的眼里他都一样是个玩物。不过,对于赵景瑞来说,因为他长得和他的心上人相似,所以对他和善温柔些而已。他们之间本就是毫无感情的!
  无法移动的骆悠雨那天整整哭了一夜,随即那个相信感情的天真家伙便死了!取而代之是为了权力地位不惜一切的骆悠雨!
  现在的他被那些所谓正义之士称为"妖物",被贪婪奸猾之徒称为"妖精"!宫里的人私下管他叫"娘娘",宫外的人明里管他叫"侯爷"!
  他才知道,原来抛弃了那些什么情情爱爱的,他能生活的这么痛快。他是嫱侯!是大赵生命呵呵的侯爷!
  可是,听闻一个少年的到来,他才知道,他的心里原来还是有着一根刺的,且扎刺的地方已经化了脓,略微碰触,恶臭的脓血拌着疼痛就立刻让他变得狰狞入鬼!
  所以,他今天甚至盛装打扮,大红的长袍外罩淡粉纱衣,头戴嵌着三颗东珠的紫金冠,他站在那,他知道谁都在看着他。他幻想着,当那少年看到他时或者露出痴迷的眼神,或是自惭形秽的低下头……
  然后,他看见车帘慢慢打开了!




第三十九章 祸根
 
  灿银头冠竖稚尾,赤红锦袍绣团花。
  丝蛮宝带吞头异,三尺青锋耀星辉!
  英雄生得芙蓉面,一身煞气取人魂!
  认谁都想不到,这瑜镶侯竟是一身武者战袍!
  须知赵国崇文抑武,武夫与罪人贱民身份近乎无异,便是武官正式场合都是一身官服!都说入乡随俗,谁成想他这一国君侯出使,却不着正装,不着朝服,反而穿着一身武装亮相?
  一时间,这迎接的赵国众人竟然都怔住了。
  且说御蛟下车,虽是十六岁却已是昂昂然七尺之躯,行走之间挺胸抬头,龙行虎步,一双锐目更是鹰视而狼顾。那赵国官员即便是高于他的,也是在目光对视一霎快快低头,硬将高的缩成矮。转瞬之间,御蛟已是鹤立鸡群。
  "这位大人看着面善,我们是否曾经见过?"赵景瑞身上冷汗连连,因御蛟那一步一步看似轻缓,却都如同踩在他心口之上,使得他格外紧张惧怕。却不想,那人首先开口,说话的对象却是旁人。
  那旁人是谁?
  正是十一年前将御蛟自家中带出的南宫侍卫,当时的太尉幼子——郑弘。此时,郑弘已领左将军职,算的上是赵国一员大将。今天他本不该来的,可是,也算是鬼使神差让他想看看当年的那粉雕玉琢的孩子如今已是如何面貌,因此便躲在众人身后,谁知道,却还是让御蛟一眼看见了。
  "瑜镶侯说笑了,在下虚度二十九载寒暑,却是从来都没有出过赵国的,如何识得侯爷?"
  "哦?从没出过赵国?"御蛟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伸手抹抹怀里的包子——也是他这个动作才让周围众人注意到,他怀里竟然还抱着一只"猫"。毕竟,他给人的压迫感与存在感都太强烈了,让众人都忽视了很多"细节"!
  "是。"郑弘皱眉,下意识的觉得有什么不对,可是,他自觉自己谨言慎行,并没有错处被抓住。
  "哼!看你服色该是个将军,而且官位还不低。没出过赵国就能升到如此职位,本侯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升上来的?"
  "这……"郑弘一怔,立刻憋了个大红脸。
  "我们郑将军是一刀一枪和反贼搏出来的功名,你这还抱着猫崽子的小娃娃知道什么?!"站在郑弘身边的一个武将大喝一声,瞪着两只牛眼站了出来。
  "哦?反贼啊……"御蛟上上下下将郑弘打量了个遍,微笑着点了点头。
  而郑弘的脸却是更加的红了,他的双手攥得死紧,并非怒,而是羞——羞愧。
  只因为与反贼厮杀,于他来讲是军功,但于国来讲,却是内斗!
  如此,他的军功越高,威名越赫,那也表示,国家的耗损越大……
  军人不能拓土开疆,却只能朝着同胞举起刀枪,那是何等的悲哀?!
  而且,虽然只是短短的时间,但是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个少年身上那和他无比相似的气息,军人的气息,还有杀戮血腥的气息!
  夏国已数百年无内患,倒是几年前听说夏人收复了大半的河套草原。朝中文人说那草原是凶戾荒芜之地,夏人大兴干戈,虽得疆土却是无用之地,而且劳民伤财。但这两年却没见夏国国力有丝毫亏损,反而是他们行伍之中唯一较弱的骑兵,由于获得了大量战马,以及开始招收归附胡人,因此战力连连攀升,本就是猛虎还添了翅膀……
  这少年,是否也参加过那河套之战?不会,他那时候毕竟还太小了。
  "左将军,你摇头干什么?"
  "哦,没什么。"耳边突然响起炸雷般的声音,郑弘扭头,直看了一双巨大的牛眼。正是刚才出面吆喝的那巨汉,这人名磊,平民出身,并无姓氏,是赵人中少有的大块头,身上的官服本就是加大的,可是仍旧被撑得鼓鼓囊囊。他原本也是个"反贼",力战被俘。郑弘因爱他勇猛,因此保下了他性命,磊也是知恩图报。战场上勇猛无比,如今官升都尉,郑弘便让他给自己找个姓氏。
  磊苦思冥想了三天——这种连脑子里都是肌肉的人能够"思考"可以算是十分恐怖的事情——最终结果,磊决定给自己取姓"郑"!
  郑弘也是豪爽,知道他如此选择之后,干脆认了他作弟弟,还收他入了郑家族谱,可是郑磊现在依然称呼郑弘为将军,而非兄长。
  那边,御蛟总算是走到了赵景瑞身前。
  有了刚刚插曲,赵太子也总算恢复了正常,他也本非无能之辈,只是御蛟身上那股子毫不遮掩的血腥气实在让他难受而已。毕竟,赵国武将大都是"夹着尾巴"作人,没有谁对于自己身上的气势毫不遮掩,否则一个小小县丞都能于大街之上打死一位上将军。
  "瑜镶侯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宫中特备了酒宴,为瑜镶侯接风!"夏国势大,如今更是如此,赵国与夏国接壤,两国在战场是已是打生打死多年,但是赵国的使节到了夏国却是小心翼翼,夏国的使节到了赵国往往骄横跋扈,不得不说,从古至今,素来是"弱国无外交"……
  如今御蛟以君侯身份出访,赵太子亲迎,甚至有那不要脸的大臣怂恿赵君出门迎接。但总算那老家伙还要脸皮,没法屈尊迎接御蛟这么一个小家伙。
  "宫中?赵国陛下可在?"
  "正是宫中,我父皇已恭候君侯多时!"
  "嗯……是吗?可惜……"
  "可惜?"
  "是呀,可惜。"御蛟晃晃脑袋,一手抱着包子,一手伸了个懒腰,"可惜本侯累了,舟车劳顿真是辛苦!所以……本侯想休息了。"
  "……"御蛟那刚刚一个呵欠的慵懒风情,直看的赵景瑞双眼发直,待御蛟与他说话,他却又慌张低头,眼前的人为夏国君侯,他若是知道自己心思,转而大怒,耽误了国事。那且不说会否导致两国开战,他坐了二十几年的太子之位也可能不稳,"这却是我们欠思量了,想来瑜镶侯确实劳累非常了,我国驿馆已然准备停当。请!"
  "那就好。"御蛟点点头,随着赵景瑞登上了太子的车马。
  这城门口顿时一阵混乱,各路官员各找各的车架仆从,紧跟太子而去,丝毫不以御蛟放了皇帝鸽子为杵,反而平和自然,想来面对夏国使臣的"跋扈",这些赵国大臣已经一场习惯了——可笑?可叹!可悲……
  "唉……"待少顷众人退去,却还有几个人停在原地并没动弹,郑弘与郑磊就是其二,反正他们两个武将,也不怎么找人待见。
  "左将军,你不舒服?"看郑弘皱着眉头叹气,郑磊只能摸摸脑瓜想到生病。
  "不。"郑弘苦笑摇头,却又点点头。
  他确实是不舒服,胸口憋闷的紧,想要大吼大叫一翻!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郑弘摇摇头带着郑磊走了,却不是去驿馆而是回去自己府邸。
  他却不知,他背后正有一对怨毒的目光直瞪着他。正是同样没有动地方的第三个人——骆悠雨!
  斗志昂扬的骆悠雨没有想到,他竟然输的那么惨……
  不,说输还是他抬举自己了,从那个人出现开始,即使不敢正视他,但是他们也都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根本没有一个人想到看看他,比较一下,或者说根本没有一个人想到这里还站着一个"他"!即便是他自己也是如此,心存比较之心的骆悠雨,感觉在面对御蛟时,就如同打猎中面对凶悍猎犬的小兔子,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而更加让他恐惧的是,造成他这种情况的原因并非如同其他人一般被少年的煞气所惊,而是一股自心底涌起的自卑,他感觉自己如同在赤阳下照耀的污迹,无所盾行。记忆中从小到大一路走来的事情,忽然之间一齐在脑海中闪现,于是便更觉自己污秽!
  正在精神恍惚间,他便忽然听见郑弘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却正好郑弘是朝中少有刚直之人,从来对悠雨勾引都是严词拒绝,早就让悠雨记恨。如今他这么一句,下意识便让悠雨觉得,他是借机嘲讽于他。
  待悠雨抬头看去,又正见郑弘转身离去,于是更加怨恨!
  我便是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又如何?我可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一个君王的哥哥当作后盾!自小被拐,别说家人,就是这名字都不知是被个拐子起的,还是被父母起的!偏偏又长了一副惹祸的脸,能够活到现在,能够让终生万物被我踩在脚下,靠的是什么?!
  还不是我自己这副身子,明明为男子却从女子事,日日取悦不同的男人,难道我就是愿意的吗?!
  你们却还来假正经取笑羞辱于我,殊不知,你们这些爬在我身上的男人更加肮脏!我不好过!我也决计不会让你们好过!
  可怜郑弘,不过是感慨世事无常却遭人嫉恨,为自己后来若下大灾。
  




第四十章 联盟

"侯爷,我们如此作为,是否有些……有些太过霸道?"虽然白鹭一路上都是苦着脸,但是当着赵国众人的面,他却并没说话,而是一切都照御蛟所言执行。直到进了驿馆,一干恶狼一样的虎贲把赵国士兵都赶了出去,更是将那一干慰问的赵国人挡了驾,里外没有了外人方才开口说话。
  御蛟看着他微微一笑:"霸道?白鹭,你想说的是任性吧?还想说我不要把个人恩怨带入国事之上,是不是?"
  "呃!"白鹭一怔,脸色有些尴尬。
  御蛟少年时在赵国受辱,可算是天下皆知,如今他以夏国使臣身份回到赵国,和赵太子一见面又是如此作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会借机报复。
  但白鹭也并非缩头缩脚之人,他先前说话隐讳,只是怕这任性的侯爷不听劝告反而得寸进尺,可如今看来,御蛟神色语气倒像是故意为之。
  "在下正是此意,希望侯爷万事以国事为重,赵国既然将成为我国盟友,还请侯爷谨慎处之。"
  "呵呵,白鹭,你不用担心,夏赵结盟已是板上钉钉之事,我的跋扈非但不会影响两国结盟,反而会让赵国放心。"
  "放心?"白鹭大惑不解,但他并非愚鲁之人,只是稍作思考就明白了这里边的意思。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有一个懦弱胆小的中等人家,他的邻居是一个非常富有而且霸道健壮男人。有一天,这个富有的邻居突然卑躬屈膝的来找这个中等人家的男主人,告诉他把你的女儿嫁给我,咱俩结成亲家吧。
  如果你是那个中等人家,你觉得这种情况正常吗?
  当然,如果是普通人,或许那中等人家会因为觊觎邻居富贵而嫁出女儿,但是,如今赵国与夏国却是两个国家。两国的外交,触动到的不是一人一家的利益,而是数万人上千家!
  更不要说,这两个邻国有史以来就是打打停停,虽有姻亲,但是绝对算不上两个友好邻邦,偏偏这个派来的小使节还和他们国家有私仇。要是御蛟真的温和大度的与那些赵国众人相处,有十二成的可能,今天晚上赵国就调动大军堵在两国的边境上了。
  人性多疑,很多时候好说好劝事情无法达成,来个暴力破解倒是比什么都管用。
  御蛟看他脸色变化,知道他已然自己思考明白:"白鹭自幼于夏国长大,我夏国以法立国数百年,如今国人尊崇法度,官员谨守法度,贵戚敬畏法度,是以如今虽武风盛行,但世态平和,凡事是什么就是什么,少有拖沓繁冗。可这些在赵国却不然,这里的官员尚空谈,尚玩乐,尚奢靡。行事作风也是能拖就拖,能延就延。我若示弱与他,赵人即便不会胡思乱想,也会乱政坏事。"
  "白鹭受教了。"白鹭听御蛟如此说,虽然隐隐还有些别扭,但是至少心中确实是明白了,不由得对这少年侯爷更是佩服,想他年纪还是幼于自己,但是却已经有了如此心思,实在是太过使人惊叹。

第二日,赵君再次召见,还是太子赵景瑞亲自前来迎接。
  御蛟这次穿了一身夏国黑色正装前往,那厚重庄严之色,让本来打定注意与御蛟多多亲近的太子,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束手束脚,口不能言,直比他幼时面见自己老师还要拘束无措。直到进了大殿,太子才算是略略放下了自己端着的驾子。
  "使者奉夏君之命来我赵国不知所为何时?"略略吃了几口食物,招来舞女于殿中献艺,赵君将酒杯一放,歪头问向一边的御蛟。
  "也没有什么要事,不过是让我来找你们要一个公主,五座城池,当然你若想多给些到也无妨。"
  "大胆!"
  "欺人太甚!"
  "你……你……"
  大殿里顿时就乱了起来,别说是一众赵国君臣,就是白鹭也是惊讶的将口中酒水喷了出来,直愣愣的看着悠哉游哉吃着食物的御蛟。
  "夏使,你这到底是何意?"毕竟是君王,虽然昏庸,但是赵君还是第一个回过了神来,但是显然,这老家伙让御蛟气得够呛。
  "好意。"
  "啪!"的一声放了筷子,锐目一瞪,冷森森的看着赵君。
  "吕国小儿欺人太甚,竟逼死我大夏王叔!该杀!"
  赵君被御蛟这么一喝,竟然身子一抖,不自觉的留下汗来。顿时,大殿中人也安静了下来。
  "这……吕国干了什么与我赵国有何干系?"威严了没有盏茶工夫的赵君,又摊了下来,听语气竟然还有些哀求告饶之意。
  "因为你赵国与吕国世代姻亲,当然,私下里互相狗咬狗的事情也没少干。就说七年前吕国边境发现一处铁矿,好像就让你赵国强占了去。"
  "那哪里是抢?那是借!"一个白胡子三尺长的老臣子站了起来,朝着御蛟吹胡子瞪眼。
  御蛟也是见识了,他承认自己很多时候很无耻,但是显然,面对这位老大人,他不过是初学者。再看周围,之间一干文臣都是对"借"之一字心有戚戚焉。原来并非他学不会,而是没有那个学习的环境……
  "好~是'借'。反正如今你赵国有两条路!一、公主不给我,城池也不给我,那就等着和吕国一起被灭国吧!"
  "夏国小儿!欺人太甚!"赵君举着酒杯站了起来,但是,少顷,"那……第二条路呢?"双手一送,竟是敬酒!
  "第二条路,送来城池与公主,结盟,我夏国只为复仇而战,既然赵国已为我兄弟之国,那到时我攻取郢都之后,剩下的城池,你愿取多少,便取多少……"
  "!"
  顿时,大殿之中又是一阵大乱,且比刚刚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造成这混乱的元凶,却稳坐几案,安心吃喝,只在唇角带着一抹自信而狡黠的笑。
  白鹭看着这样的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毕竟短短数息,大起大落,即便是身体强壮之人也经受不起。但他知道,御蛟成功了,其实他的这个计策并不高明,但是高高在座的那位皇帝也不是多么高明的人,短视的君王,只看的见送上门的饵,却不知道饵后穿着的钩。白鹭深吸一口气,也学习他的上司开始大吃大喝。
  赵景瑞看着这样的他,同样觉得一阵心痒难耐。他知道这计策之中的凶险,但是不得不说,当赵国得到吕国之地时会在短时间内实力大涨,而且,他看的很清楚,即便在他父皇这代赵国不会被灭,但是到他这代,这个国家应该就要走到尽头了。他不甘心,不甘心成为亡国之君!明明他比皇座上的父皇,有能力的多,也优秀的多,明明他能创造一个繁荣盛事!那么还不如赌一赌,为了自己,也为了……他!
  郑弘看着这样的他,感到的是深深的悲凉,为什么在座的人都忘了这是一个发誓要灭亡赵国的人啊!而他的国家,更是一个时刻觊觎着中原国土的国家!因为眼前的利益,而听从这么一个人的建议,就如同饮鸩止渴一般。可他只是一个左将军,只是一个在赵国人卑言轻的将军!他能做的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未来即将来到的战争中,保卫这个国家……
  骆悠雨看着这样的他,他感到的是越发深沉与黑暗的嫉妒。那天回去,他对着自己房中巨大的铜镜看着自己的身影,他想找找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眼睛?鼻子?眉毛?又或者是,身体?然后,他找到了。如果单论容貌,或许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差距,但是那个少年身上的骄傲、自信、张狂、无畏、冷酷、高贵……铸造出了他如同神祗般的威严与气质!他是高高再上的,俯视着包括皇帝和太子之内的所有凡人,而这些凡人自然就会胆怯而敬畏的追求着他的目光。但这些东西从他被赵君侮辱、被人送给赵景瑞、被拐子拐走,甚至是从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他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存在,他、不是他!但是,如果他有了和我一样的经历,那么,他还会如同现在一样高高在上吗?无论多美丽的存在,当陷在了烂泥里的时候,谁都不愿意去看一样了吧?!
  御蛟并不知道那来自不同角落的注视着他的目光到底属于谁,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是想快点回去驿馆,包子应该想他了。他同样想快点回恒阳,哥哥也想他了。当然,或许回去以后,应该能够找机会往北边跑一趟,某个人躲避的时间已经够长了。
  "呃……夏使,此事事关重大,请容我等考虑一段时间。"
  "好!我会在大梁停留半个月,如果半个月你们还没考虑清楚,那么我就当你们选择了第一条路!"御蛟吃饱喝足,那赵君显然也是看出了他的不耐烦,立刻陪笑询问。而御蛟也干脆,给了他半个月的期限。
  "呵呵,如此,便让景瑞在这半月之中陪同夏使好好玩乐。"
  御蛟挑了挑眉,他也是没想到这赵君竟让太子陪他玩乐。但那到也无所谓,也便大方应下。
  当下,这宴会也便散了。
  谁也没注意到,骆悠雨待听到皇帝安排之后,双目中闪过一道阴狠的光芒,嘴角更是露出一种古怪的笑……




第四十一章 蚊子

御蛟没想到,那太子还真拿这回事当事,转天就带着几名随从驾车来到驿馆寻御蛟去玩乐。却不想,御蛟已经先他一步带着白鹭并两个侍卫逛街去了,驿馆中竟只留下了几个轮值的虎贲,余下众人都散出去自找乐子去了。
  赵景瑞本想吩咐城中兵马出去寻找,但是想想如此大动干戈很容易引起误会,便只得作罢。
  且说御蛟就那样大模大样的出去了,这大梁城其实他比起赵景瑞还要熟悉,并非是因为他也在这里居住了数年,而是因为,夏国皇帝的密室中放着最详细的大梁地形图。每条街、每条巷、何处是官署、何处是军营,甚至哪里的城墙薄弱,哪里的城墙坚固。可以说,他夏国的军人们甚至比这些扛着武器满街晃荡,欺负大姑娘小媳妇的赵国"痞子"还要熟悉他们的城市——这些只是裹上了军装的人,御蛟绝对不会认为他们是军人!
  他也没有到处乱晃,而是找了座看上去还算是干净的酒楼,在二楼寻了个雅座,凭栏坐着,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流——
  大梁自然有着都城的繁华,但比起那些朱门男女,御蛟更注意的却是大多数的底层百姓。这几年明明风调雨顺,但是来往的麻衣百姓却有半数都是面有菜色,形容枯槁。到处乱跑赤身裸体的小孩子更是大多数有着大肚皮、大脑袋外加细瘦的四肢。路边行乞的乞丐除了老弱残疾之外,还能看见不少壮年男女的身影。
  都城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城市?御蛟看了看皇宫的方向,比起日渐困窘的百姓,那些贵族们的生活好像反而越发的奢华了。昨日那宴上饭菜,御蛟倒是有七成认不出是用什么做的。听说赵国的皇帝每日一顿饭菜便要吃进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那饭菜都是黄金打造的吗?"御蛟自言自语着,他实在难以想象,那老头子吃什么就能吃下一百金,还是餐餐如此,顿顿如此。
  说来,这是赵国唯一让他觉得"恐怖"的事情了,这位精于饭食的赵君,如果把这个劲头放在治国理政上,那么想来也会有一番作为吧?
  可惜,人各有志。
  御蛟很没有同情心的这样想着。
  "风尘混迹谁能鉴,长使英雄叹暗投。
  今日品题逢识者,小窗嘘气欲冲斗。
  好诗!好诗啊!那小江儿不愧为南院魁首,果然是文采风流啊!"
  御蛟正思考着,忽然一桌客人击案大叫起来,倒是惹得他一惊。转头看去,却是一蓝,一黄两位二十上下的士子,那起先吟诗的就是黄衣士子。
  "却是如此啊!小江儿昔日仍是柳府四公子的时候,六岁便有神童之称,后柳府获罪,他被卖雅阁,如今却是愈发风流了。倒是今天,又是小江儿见客之日,我俩速速寻去,占个好位子!"说完,两人便付帐走了。
  倒是御蛟好奇了起来,御蛟不懂什么诗文,但是刚刚那诗他多少还是能够品出些许"生不逢时、明珠暗投、渴寻知己"的味道来。于是,寻思自己反正也是闲的无聊,又不愿在街上乱逛惹出什么事端,听那两个士子的话,那什么雅阁好似是谁都能去的地方,御蛟就有了游玩之意。
  白鹭一看御蛟脸色就知道他有了兴致,心中刚刚暗叫不好,却见他已然把小二叫了过来。
  "小二,方才那两位公子所说雅阁,小江儿到底是何处,何人?听上去到似个有趣的去处。"
  几枚钱币塞进了手中,小二顿时眉开眼笑。
  "客观,这雅阁可是我们大梁一个有名的风雅去处,特别是如二位这样的大家公子,更是该去逛逛!"
  "不过是个娼馆而已,听刚才那二人所说,还是个男娼馆,那种地方说得上什么风流?"白鹭却是突然接过小二话头,皱眉说道。
  "这位公子,您怎么能这么说?要知道这……"小二看来是对白鹭所言很有意见,而且他常年于酒楼中打滚也是个油滑之人,自然看的出来这外地口音的两个青年男子是以那给他赏钱的御蛟为主,即使白鹭衣着也是不凡,但是两人的关系明显不是朋友,而是主仆,至不济也是上下级的关系。
  他更看出来御蛟显然对雅阁很是好奇,因此也不怕得罪白鹭,反而要据理力争一番。
  "男娼馆?雅阁?"
  白鹭却没想到他这一打岔反而正中了御蛟下怀,本来那小二说什么风雅的去处,他还以为是自己理解错误,那地方是个斗诗拼词的地方。可是,白鹭一说,反而让他知道自己理解正确了!于是面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当然,他绝对不是去招妓的,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当下一伸手止住了白鹭后边说辞,直接询问了小二这雅阁的位置,带着白鹭及两侍卫朝着雅阁方向溜达着就去了。
  没想到刚出了街口,就听见有人叫他。
  "瑜镶侯留步!"
  赵景瑞没想到,他本来晚上又去了驿馆邀请御蛟而不得,如今,回来的路上竟然却如此凑巧的遇见了他。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瑜镶侯哪里去?真是让在下好找啊!"
  "哦,我正要往大梁第一风雅处去。"御蛟笑嘻嘻的看着赵景瑞下车,到也大方。
  "哦?大梁第一风雅处?那是何处?"赵景瑞听御蛟如此说也不由得好奇起来,却是没看到御蛟左右侍卫以及踏身后白鹭面上古怪的表情。
  "雅阁。"御蛟仍旧是笑眯眯的,回答的倒是痛快。
  "哦~原来是雅……雅阁?"顿时,赵景瑞的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太子殿下,有什么不对的吗?"
  "这……瑜镶侯听谁说的那里是大梁、第一……风雅去处?"
  "听一座酒楼的小二说的。"
  "……"待孤知道是哪座酒楼,哪个小二,孤灭了他九族!
  "呵呵,太子殿下不用如此为难,便是脸色都发青了,在下当然知道那里虽雅却是红尘的去处,并非被人蒙蔽。现在确实是前去找些乐子而已。"
  "呵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赵景瑞看他如此说,不由得心中有些失望。因为这一霎那,他明确的知道对面的这人确实是个男人!
  也是,不是个男人,他又是什么呢?或者说,他希望对方是什么呢?
  "既然如此,我便随着瑜镶侯一起去找些乐子吧。"如此一想,赵景瑞倒是豁达了许多。本来达官贵人便多有招妓之事,毕竟,这也确实是风雅之事。特别是那雅阁其实是官办,阁中多是犯官家眷,这些男子不但容貌娇好,而且自幼便受过良好的教育。除了能让客人享尽闺房之乐,更是诗词歌赋多有精通,再加上他们那大家出身即便沦落风尘也无法掩盖的特殊气质,更是让无数权贵趋之若骛!
  听路上赵景瑞兴致勃勃的介绍,御蛟却是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荒唐。
  卖笑的是曾经的权贵子孙,而买笑的确实如今的权贵众人。
  他们难道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子孙也会被人如此对待吗?
  "原来此处就是雅阁?"御蛟好奇的看着眼前的一处小门,不过这里明明应该是赵国大部分官署的所在,怎么一个娼馆也开在了这个地方?随即再一想,这地方在地图上的位置,御蛟便明白了。
  原来,这里也确实是官署——赵国教坊司!
  教坊司是干什么的?是管制所有赵国官奴的地方!那小江儿不就是个官奴吗?
  "此处便是雅阁。"赵景瑞还以为他看着这门面简陋矮小,误会自己领错了地方,"那前面的大门面不过是给些下等人开的,真正的风雅去处只有从这后门才能去到。"
  "噢……"御蛟心说,要不然世间男风之事被人戏称走后门,不知道是否就是从他赵国传出来的?
  赵景瑞的家奴前去叫门,应门的却是两个青衫爪髻的童子,如今天色已晚,两个孩子各举着一个昏黄的灯笼,御蛟没看出什么风雅来,倒是看出鬼祟来了!
  想是知道了客人的身份,两个童子匆忙就将他们向院中迎。
  只见这简陋小院中果然别有洞天,怪石、松柏、凉亭、湖泊、品茶人、抚琴人、饮酒人、起舞人……
  "瑜镶侯,你看这里景色如何?"赵景瑞含笑问着,谁知御蛟的答案险些让他一脚摔倒。
  只因为御蛟只说了四个字——"蚊子不少。"
  便是一边白鹭虽觉得这地方藏污纳垢,但是庭院布置确实不俗,可这上司的一句话险些让他被口水呛到。左右看去,那跟进来的两个虎贲护卫竟然看着御蛟一脸的心有戚戚然……
  白鹭摇头,看来瑜镶侯果然是武夫,即使,他长了一张非常文士的脸!
  "夏使此话,是否有辱斯文啊?"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正是他们路过凉亭中一位老者。
  "在下只是实话实说。"御蛟一撇嘴,无所谓的扬了扬下巴,"夏日水边多蚊虫,更何况还是这些杂草丛生之地?一路行来,我已不知打死了多少嗜血的蚊子。难道老先生坐在邻水之盼,没被蚊咬?"
  "哼!无德无才之人,只会行焚琴煮鹤之事!"
  "为了取暖,烧了瑶琴又如何?为了吃饱,煮了仙鹤又如何?有人在,富贵三千唾手可得!人死了,瑶琴仙鹤也都是别家的了。就如你身边的那少年,老先生,你说他是不是和你孙子一样大啊?"
  "你!你!"老头显然是被气炸了,哆嗦着手指指着御蛟确实说不出一句话。
  "夏使此言也是有礼,但是这里乃是文士清修之地,并非同好,还是请勿打扰。"
  "哦?你又怎知我不是同好?"
  御蛟挑眉,心说:清修?要是这样算清修,那老子在战场上杀人算什么?积功德吗?
  "呵呵,这也简单,我出一对,若是夏使众人能够对出下联,那我等自然不会横加阻拦。"
  "好!你对吧。"
  赵景瑞惴惴站在一旁,并非他不想阻拦,而是因为刚刚那被气得几欲昏死的老者,正是他的老师,而现在准备对对的年轻人,则是大梁有名的才子孙仲容,其人待人谦和有度,温文尔雅,行事更是进退得宜,人称修竹公子。
  "好,那我出上对!成群结队,浑家流贼之行!"孙仲容面色一正,指着一群正好飞过夏国四人身边的蚊子朗声道!
  "哈哈哈哈!"
  已经聚集过来的赵国众人顿时一阵狂笑,看着四人满面蔑视讥讽。
  "你!"两名虎贲就要上前教训教训这赵人,但却被御蛟笑吟吟的制止。白鹭踏上一步却要对对,也被御蛟侧身挡住。
  只见这瑜镶侯笑吟吟的看着对方,伸手也点了一群正团团飞绕于凉亭旁边的蚊子:"鼓翅高吟,满眼时文之鬼!"





第四十二章 对联

孙仲容出上对,不到几息御蛟便已对出,反倒是那旁观的一竿子赵国文人们不少还在冥思苦想。
  待得听到御蛟下联,不少人面上露出错愕之色,有趣的是还有一黄衫士子竟然双手一拍,大喊一声:"妙啊!"
  当即引得众人侧目,外带御蛟一个微笑。
  这人竟然还是熟人——正是酒楼上御蛟碰到的那两个士子其中一人。他那蓝衣的同伴也在身边,见他众人目光"热切",当即踢了他一脚,随即面对众多同胞赔笑赔罪!
  "院中紫竹,攒起凤尾朝天!"还没等大多数人转过头,却是又一人出列。本来说好的一对便止,但如今这人却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但是看他满面挑衅却又不能不应。
  想要开口的白鹭却被御蛟再次制止,只见御蛟脸上仍旧是一番乐呵呵的无所谓表情。
  "山上古松,探出龙门望月。"
  "翠芦碧荷,且问你谁人栽就?"这次且又是孙仲容指着一边荷池问道。
  "呵呵,绿蓼红蕖,原是它天然生成。"
  "二猿断木深山中,小猴子也敢对锯(句)。"一声冷哼,看来那老大人缓过气来了。
  "一马陷足污泥里,老畜生怎能出蹄(题)?"御蛟双眉一挑,双臂一抱,面上笑容却是更甚。
  "你……你……"白眼一番,刚缓过来的老先生却是真正晕倒了……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刘老!"
  "老大人!"
  围观众人吵吵嚷嚷的顿时围上去一群,便是太子也碍于学生身份跑了过去。不过,有过去的就有留下的,若是这个时候能够驳倒御蛟,必然能够声名大张!
  "白鹅黄尚未脱尽,竟不知天高地厚。"一干瘦尖酸文人首先开口。
  "乌龟壳早已磨光,可算是老奸巨猾。"御蛟双手一摊,却是正好一只乌龟自芦苇中探出头来,看它样貌竟和文人有着三分相似。顿时,又把注意力转移回来的众人都是一副强忍狂笑的表情,看来,这瘦子也不是一个多得人心的角色。
  不过有倒下的就有跟上的,这群文人此刻真可谓是前赴后继,无畏英勇。一时间,御蛟竟是没停下嘴来。
  "牛跑驴跑跑不过马!"
  "鸡飞鸭飞飞不过鹰!"
  "少小欺大乃谓尖!"
  "愚犬称王即是狂。"
  "……"
  一番唇枪舌战,最后打蔫的却是那开战的人。
  "杨梅,杨梅,孔子颜回,家无读书子,官从何处来?"总算又有人开口了,却是与太子老师及孙仲容坐在一起的醉客一名,只见他用筷子夹着一粒杨梅,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显然是嘲讽夏人少读诗书礼乐,戎马立国。
  御蛟嘴角一挑,露出一抹邪笑,上前两步从身边不知是谁手里抢过一双筷子,也自石桌上夹起一块姜片。
  "咸姜,咸姜,韩信张良,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醉客一怔,默念两句御蛟下联,随即面上神色一整,已然脱去醉态,朝着御蛟一揖,拨开众人,径自走了。
  众人正乱哄哄猜疑这人身份之时,孙仲容却是安抚了老先生,自一边人堆里走了出来。
  "瑜镶侯大才,仲容佩服。多加阻挠不过徒增笑话而已,侯爷自便。"一句话说完,他便回去与另外几人夹着老爷子走了。
  "想不到瑜镶侯竟是文武全才,适才舌战群儒,好生让人佩服!"白鹭并非拍马,而是确实发自肺腑。
  "哈哈哈~什么文武全才啊?若是你说我有些武才,我便厚着脸皮应下了。可你说文才?呵呵,我浑身上下半两文才都没有。"
  "……"白鹭苦笑,心说文才有论两的吗?
  "侯爷谦虚,适才侯爷对对,对仗公正,文思敏捷,白鹭不如也。"
  "啊?你说刚才啊?"御蛟脸上笑容更盛,"实话告诉你,这可不是文才,是武才?"
  "嗯?"
  "这为将者,有一个技能可是必不可少的。"御蛟状似神秘低头道。
  "什么?"
  "讨敌骂阵!"
  "讨敌骂阵?这个……"和对对子有什么关系?
  "对呀,刚刚那个不过是小意思而已。李老爷子那才是真有才,当初他教我这课的时候,可是险些把我骂得走火入魔!"御蛟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却不知听见他说话的除了那两个虎贲之外,其他听到的众人都是一副要晕倒的表情。
  没了阻挠,御蛟总算能够正式参观。
  "白鹭,我夏国可有此种妓院?"
  "自然是有的,毕竟官妓一事自春秋战国时齐国管仲设女营,便流传于今。当今世上,各国也是无有例外。"白鹭一开始阻挠御蛟也不过是怕他沉迷于玩乐,但是如今一看他不过是少年的好奇心性而已。
  "这我自然知道,我在军中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御蛟一笑,这官妓一开始就是为军队所设,御蛟也曾经想过找官妓泻火,然后某个倒霉的人就送上了枪口,"我是说,如这雅阁一般的妓院。"
  "哦,这倒是没有。我夏人与赵人不同,如他们这般的宴饮聚会,大都在朋友家中举行,即便需要女子,也多是主人家所养的歌女奴婢。而且我国男子即便是发配为奴的罪人,也大多是从事劳役,法令之上更是严令禁止男子为娼。不过,我夏国倒是也有类似雅阁的高级娼馆,但里边的就非男子,而是女子了。"
  "这我倒是今天刚知道。"随即御蛟点点头道,"就该如此,身为男子理应有所作为,即便不能从政从军以为国,也该从农从工以为家。况且,我看这里虽说是男子为娼,但这些男子大多男身做女相,说是男子,不知道的看上去和那妓女有何区别?我看那些来这里找乐子的也并非喜好男色,不过是跟风随流,更多的人也并未拿他们当作男子。"走了没多久,御蛟便觉无聊,想要回去驿馆了。
  可那送晕倒老头离开的太子赵景瑞这个时候却又颠颠的回来了。
  "瑜镶侯真是好文才,在下佩服。"
  呵呵,这个晚上,这可是第三个这么说的人了,但对他御蛟可就没一点客气了。安安稳稳的站着,御蛟只是略略点头便受了对方的夸奖。
  "瑜镶侯想必不知,前边小江儿出题,不知侯爷可有兴趣?"
  "小江儿?可是雅阁的魁首?"
  "呵呵,正是!小江儿每月逢十,便出三道题目,答对者只要出得黄金百两,便可与佳人共度春宵。"
  "黄金百两?他那屁股难不成是金的?"御蛟身后一虎贲小声说着。可这些虎贲都大大咧咧惯了,他自以为的小声在场众人却是都听见了。
  白鹭与太子顿时面上尴尬,可看御蛟表情却是心有戚戚焉。
  "就算是金屁股那一个晚上也肏不下几两金来,更何况是一百金?爷倒是真想试试他的深浅了!"
  一番文斗刚刚竖立起来的文雅形象立刻在这两句话中原形毕露,御蛟拉着石化了的赵太子兴冲冲的朝着出题处去了。
  也算是巧了,这小江儿所出的三个题目竟然都是对联题。
  第一题:
  上联:卧也坐,行也坐,立也坐,坐也坐。
  下联:坐也卧,行也卧,立也卧,卧也卧。
  打两动物。
  第二题:
  冬至冬冬至,每冬先寒节而至。
  元宵不见月,点几盏灯为河山生色。
  分别对出下联。
  第三题:
  却是一张小几上摆着一把画着龙飞九天扇面的折扇,以及一双绣有金凤的红鞋。
  要以此二物为题,写出一副对联。
  只看了一眼,御蛟便双手一拍,"啪!"的一声,惊了周围低头沉思的士子。
  "巧了,我倒是都知道。不过,身上却没带着银钱,看来要太子殿下破费了。"
  "哪里,哪里。能一观瑜镶侯佳作,些许铜臭算得什么?"
  "呵呵,如此便多谢了!"
  说罢,御蛟便推开身前人群,走到三道题前摆着的桌案前,题目挥毫,不到片刻便已做答完毕。
  御蛟的字虽无可以雕琢,但是书法苍劲有力,白纸黑字,铁树银钩,劲透纸背!自有一股武将的威严大气,与杀伐决断的魄力!
  第一题的纸上只写了两个字:蛙,蛇。
  众人先是愕然,随即各个捶胸顿足,这两样东西,可不是,一个时时坐,一个时时卧吗?
  再看第二题:冬至冬冬至,每冬先寒节而至。月明月月明,按月以圆时愈明。
  元宵不见月,点几盏灯为河山生色。惊蛰未闻雷,击数声鼓代天地宣威。
  先前御蛟与人斗联,虽说不少文人围观,更是记下了他的对子,但是不服气者大有人在。看了第一题答案众人还觉得御蛟不过是有着几分小聪明,但是看了第二题两个下联,那细碎低语之声便骤然减少了,更有不少文人悄悄撕毁了自己已然写好的下联。
  看第三题的时候,许是打击得过了,院外众人一片寂静,少顷,忽然听见一个清亮嗓音柔声念着御蛟对联。
  "白扇画青龙,能行风不能行雨。红鞋绣金凤,能飞地不能飞天!"
  "小江儿!"众人下意识的看向那出声之人,顿时惊叫了起来。
  



第四十三章 小江儿

御蛟坐在一张暖凳上,面前桌上已摆下一桌酒席,两支儿臂粗细的红烛照亮了满室。
  御蛟上下打量着这个"小江儿",他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没看出是个雄的。
  只见他耳梳堆鸭鬓,头挽盘龙髻。一双秋波,一张樱口。瑶鼻小小,柳腰细细。走动之间更是轻摇款摆,婀娜多姿……
  这要是普通男子,即便知道眼前之人并非女娇娥,怕是也要流下三尺馋涎。可是,如今在座的非他人,而是他夏御蛟!
  "以男作女,原来是赵国通例。"御蛟以二指夹着酒杯却不喝酒,只是轻轻摇晃着玩弄,"你多大了?"
  "十六……"
  "十六?倒是和我同岁?那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雅阁的?"
  "十四。"
  "我看你刚刚在外边的时候还是满能说话的,怎么现在忽然不说话了?"御蛟呵呵一笑好奇问道。
  谁知道小江儿却是一惊,立马站了起来朝御蛟媚笑道:"刚才是江儿唐突,如果夏使不高兴,我便随您喜欢~"
  这次是话多了,但是显然并非他真心所想,一双美目透着惊恐。
  御蛟苦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吓到他了,只有他自己知道,看着这个少年,却是让他不自觉的想到了自己。
  "我晚上倒是还没吃饭,饿得厉害。"御蛟干脆不再看他,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了饭菜上,一个劲的猛吃。小江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迎来送往的日子也不算短了,看对方如此,就约略知道这个容貌并不输他的夏国使臣,至少并不是一个多难以对付的客人——不像那位蔷侯骆悠雨……
  渐渐的,小江儿又坐回了御蛟旁边的软凳上。
  "你还有家人吗?"
  耳边声音忽然想起,小江儿又是一惊,但是却看御蛟还是在一个劲的吃饭,当即又安下心来。
  "还有……"
  "哦?他们如今也和你境遇相仿?"
  "不……"小江儿唇角勾起一抹温馨微笑,低下了头,"夏使若是想知道,江儿倒是可以说与夏使解闷。"
  "……好……"
  "当年我父以贪墨之名获罪,以我赵国律法,父亲只要补齐贪墨财货,虽然这官是没法做了,不过一家人却仍可安然回乡。无奈,银两数额巨大,到了最后一天仍是无法凑齐全部。可是第二天若还是不凑齐,父亲便要被发配充军。老父年迈,如何经受得了长途跋涉,边塞凶险?恰好……这里的鸨父愿出大价钱买我。"
  御蛟手上一颤,停了筷子。
  "你是自愿卖身?"
  "自愿。"
  "你父母兄弟,后来可有看你?"
  "……"小江儿低头沉默半晌,"父母虽说必定出钱将我赎出,可是,当时我们已然是顷尽家财,哪里还得许多银两?况且,除我之外,父母还有弟弟。我只愿他们当我死了,将弟弟好好抚养长大,娶妻生子,承欢膝下……"
  御蛟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是看着眼前这个柔弱如同女子的少年,他却有脸红惭愧之感。
  毕竟,当年哥哥将他从赵国接回,可是担了偌大的风险,甚至数位保皇大臣为此浮出水面,事后不久便或遭暗算而亡,或遭排挤而黯然引退。可是,他为哥哥做了什么呢?当年兄弟俩只能有一人随父回国,后来想想,其实当时那些黑衣人只想带回父亲而已,要知道,最开始,他们可是直接带了父亲便要离开的,俩兄弟谁也没"惊扰"。该是父亲据理力争,才能带走一个的。显然,年纪更大身体更加健壮的哥哥才是"上选",即便他当时没有谦让,哭闹撒泼,带走的也依旧不会是他!
  可是不过是一次谦让,却让哥哥一直迁就到现在……
  再说回国之后,他做什么了?即使努力,即使刻苦,即使勤奋,即使他泯灭了自己所有的天性,即使他几乎将自己逼迫得发疯,可是,他还是在哥哥的荫庇之下生活。他能为哥哥做的,随便一个忠心的臣子也都能够做到!
  "夏使……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小江儿再次惊惶的站了起来,只因为在他说完之后,这少年先是发了一阵呆,继而面色变得凄切哀愁,竟落下了泪来……
  一滴泪,即便是因为已经看清了人情冷暖,世人丑陋的他,竟也感觉心碎了起来。
  御蛟凄然一笑,朝着他摇了摇头。
  "不干柳公子之事,我只是有些感怀自身而已。"
  "不敢、不敢,我怎么能让夏使称为'公子'!"
  "柳公子自然当得!我该谢谢柳公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御蛟起身,整理衣冠之后朝着小江儿一揖。
  这下子却是更让小江儿目瞪口呆,莫名其妙了。
  "柳公子,你可愿随我到夏国?"
  "啊?"这跳跃也太大了吧?
  "哦,不对,是我唐突了。我可使柳公子恢复自由,可你知我的身份,又知你在赵国处境。即便我在时使你恢复自由,得以回家,但是待我回归夏国之后,我怕你反而会更加艰难……"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道理小江儿如何不懂?如今他所怀非璧,而是容貌。当然他也可以毁去自己容貌,或许便能获得自由。但且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轻易毁损,便是想到明明没错的人,却为了旁人贪欲便要毁容避世,又怎么甘心?除非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否则,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走这一步得。
  小江儿双手纠结在一起,殷红的唇已然咬得苍白,显然,他心中也是犹豫不止。
  "柳公子不必误会,我对你并无觊觎之心,说实话在下确实也颇好男风,只是……你并非我所好,我之所爱的大都是些年长健壮的男子。所以,柳公子不必担心我对你有着别样心思。我救你只是感佩于公子的孝心与坚定而已。况且,公子到得夏国之后,一切还要依靠自己。只是恰好,我两个儿子年幼正缺了一个启蒙的先生,公子可愿屈就?"
  "……"其实一开始小江儿就朦胧想到这夏使来此见他八成是出于好奇,原因?
  看看御蛟那张脸就知道了!
  小江儿不久前曾经见过名动大梁的蔷侯骆悠雨,在他看来,骆悠雨美则美已,却太过阴柔妩媚,男子之气太弱,失却了纯然之风。当然,看如今的自己也是没什么资格如此评价人家一个侯爷的。如今的,御蛟却全然不是如此,单论容貌,他与骆悠雨虽不说与他并驾齐驱,但也是在伯仲之间。可他身上一股男儿飒爽之风,与上位者特有的凛然之气,他们二人却只好甘拜下风……
  而那位蔷侯骆悠雨前来,就是出于好奇,或者说出于争胜之心。待看到他之后冷哼一声,说了句"不过如此",便傲然离去了。现在想想,也幸好当时他身体不适病容满面,秀丽姿容折损了大半,否则——以蔷侯的性子,说句不好听的,他不想毁容也得毁容了!
  不过,长了一张如此美艳的容颜,于床榻之上,大多也是处于劣势的吧?蔷侯如是,他如是,这位夏使,听他说自己喜好,应该也是如是。所以,只要他没有嫉妒之心,那就安全了……
  所以,小江儿觉得,跟着御蛟走对他来说是很"安全的"!
  不得不说,经验主义害死人,更加不得不说的是,幸好御蛟不会读心术,否则难保小江儿会变得"不安全"……
  "多谢侯爷回护!"小江儿起身施礼,他如今这美娇娘的打扮却是拱手为礼,看着有些滑稽,却也有着一抹淡淡无奈与悲凉。
  "如此便好,今日你便与我回去……"御蛟说到这里,忽然身体一晃,抬起搀扶小江儿的手也收了回来,按着额头。
  小江儿却是比他还要不济,一手扶着桌边,眼睛眨了两眨,"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御蛟察觉不对,手已然是按在了腰间佩剑——如今并非战场,因为他随身的并非是战场上用惯的横刀,而是御骜专门为他打制的一把宝剑!但显然,此时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宝剑只抽出一半,御蛟身体一抖,也倒了下去!
  二人倒地,一时间,房间内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
  终于,房中的门缓缓打开,只见守在门外的两个龟奴虽然仍旧站在两边,但却双眼凝滞,身体僵硬,显然是被点了穴道!
  门完全打开,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当先的是一粉衣女子,看容貌大概不过十八九岁二十不到,但她一身成熟女子的慵懒风情,却像是三十出头,最后等她张口,那说话的嗓音却绝对是沧桑老妇之声!
  "呵呵,蔷侯说得果然不错,果然是一道大菜!"古怪的粉衣女子,虽绝对称得上美人,可她说话时故作少女姿态,配上她成熟气质与苍老声音,却无端端生出一股阴森恐惧的味道……
  



第四十四章 遇刺
 
"师父,弟子要不要出去与青郎一起为师父守门?"她身后跟着的则是一红衣女子,这女子容貌举止倒是与年龄相符,该是二十出头,但她一双眼睛却先是灼灼的看了看御蛟,转而又去盯着小江儿,直如豺狼遇了羔羊,恶鬼见了血食一般,同样让人不寒而栗。
  "呵呵,看你那模样?师父是如此不通人情的吗?你便与我一同享用好了!"粉衣女子兰花指一翘,吃吃笑了起来。
  "谢谢师……师父小心!"红衣女子大喜之下就要扑过去撒娇,谁知一抹寒光陡然映入她眼中,让她下意识便尖叫起来。
  粉衣女子也是果断狠毒之人,虽然还不知身后具体发生何事,但是江湖经验丰富的她。在听徒弟警告之后,第一反应并非躲闪,而是抓着自己徒弟的手,随着自己猛然一个转身,将徒弟的身体当作了盾牌!
  "啊……"一声扭曲的嘶鸣之后,粉衣女子手中只剩下了半片自己徒弟的尸首——那红衣女子竟被人从下而上劈做了两半!也是对方兵器锋利,出招迅猛,那分成了两半的尸体竟然是在她放手后鲜血才陡然喷出!
  这时粉衣女忽然觉得身下一疼,余光看去,原来即便她反应迅速,却还是没有躲过。此时,长裙竟然已经被剑气从中劈开,左腿自膝部以上到大腿根部一道尺许长的伤口!
  不过,伤口还算其次,重要的是,她那罗裙之下竟然空无一物,只是光裸裸的两条大腿!当然,这也算次要,更加重要的是,伤他的人——夏御蛟——竟然在她两条大腿之间看见了一根童叟无欺如假包换的男人阳物!
  问题是,这粉衣女子与她的徒弟衣着都是极端暴露,她那上半身白晃晃的不是还露出一道乳沟,两块白馍么?
  那可明明是女人的东西啊!
  见得对方如此,即便是御蛟也不由得顿了一顿。
  这不男不女,或者说亦男亦女的,是什么东西?再加上她那古怪的声音,这世间难不成真的有妖魔鬼怪?
  "该死!你竟敢伤我身体?!我要让你生不如死!!青郎!"粉衣女子抬头一声嘶喊,双手一抖,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弄出来的两把柳叶匕首已然握在了手中!她那老太太的声音本就难听,如今这么一扯脖子,更是让人一阵牙齿发酸。
  御蛟本以为她匕首是短兵器,所以回过神来立刻一剑刺去!
  谁知道女子右手一抖,匕首竟然连着一段粉绸脱手而出,直奔御蛟面门而来。御蛟一惊,身形就是一缓,那匕首泛着幽幽蓝光,显然不是兵器的正常颜色,御蛟可是不想被划上一刀。
  他一侧身躲过匕首,一剑砍上粉绸,谁知却"当啷"一声,竟然是金铁交鸣之声。再看粉绸,那真正的丝绸确实是被一刀砍断,却露出了一条亮银色小指粗细的链子来。且那链子上依稀能够看见尖尖的小刺,同样是散发着幽蓝的光。
  幸好御蛟是军人,与江湖人不同,军人见到危险物品一般不会用手去碰,先是躲,躲不开再用兵器挑,等到用肉掌和敌人接触的时候,那已经是最后的近身肉搏了!可是,江湖人则出于"风度",或者为了"震慑"敌人,喜欢用手去捉对方的兵器,特别是暗器、锁链、长兵器之类的。
  可想而知,这女人的粉色丝绸,不知道让多少自以为得计之人中了暗算!
  御蛟虽没有斩断锁链,但这一下却将女人震得不轻,非但右手锁链险些脱手,为了稳定身形,左手的锁链也失了方向。
  这也是她轻敌,虽是怒极,但看她眼中神色,却仍是贪婪多于愤怒,显然惦记着享用御蛟这顿大餐多于惦记着为徒弟报仇!再加上,御蛟毕竟年轻,虽然刚刚一剑劈了她的徒弟,但是毕竟那是偷袭。因为她对御蛟估计不足,可谁知一上手,立刻便吃了暗亏。
  突听"哐啷!"一声,房间的门被人踢开。
  女子心中一喜,下意识的便分散了注意力。可是她面前的却是夏御蛟,战场上别说虽说是群殴对群殴,但是局部战斗他一个打四五个都不算新鲜,可算是深知单挑——他一个单挑一群——的精要,伤其五指不如断其一指!
  因此,那闯进来的是敌是友他根本毫不关心,长剑乘着女子分神之时竟然将她两条锁链绕于剑身!两条锁链虽非凡品,但毕竟民间之宝,却又怎比得上宫廷奇珍?!
  御蛟真气传于剑身,只见他手腕诡异一震,那锁链却已然化作寸断!
  女子见兵器被毁,慌忙后退,看她动作似是想要自腰间拔出软剑。但是,让她更加无法想象的事情发生了,一把长剑自她背后刺入,穿透心脏,在她左胸口露出的剑尖,她并非右心之人,所以在这一刻她应该是死了。即便没死,接下来御蛟一剑将她脖颈砍断!
  如此一来,除非即便她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八成也是魂归阴曹了!
  女人的头颅刚刚滚落在地,刚刚合力将她击杀的两个男人却已经刀剑相向。或者说是御蛟的长剑,已经横在了男人的脖颈上!
  下一刻,剑光闪过,偷袭女子的男人却是安然沉静的闭上了眼睛……

  "夏使嫖妓的时候被刺",这可是赵国这些日子盛传的乐事,但至于夏使之前的对联战群雄,却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不过,显然,当事人好像对自己作为谣言的主角并没有什么不适。每天仍旧是招摇过市的带着恢复男装的柳随江和白鹭到处溜达。
  倒是已经确定前往夏国的柳随江,越发不能理解这位恩人了。
  就比如今日,他从街上买回了一把瑶琴。兴冲冲的回来和白鹭来了一曲琴箫合奏——他和白鹭到是出奇的投缘。
  可是谁想到,他们正演奏到兴头上,御蛟猛然的就从房里跑了出来,而且用一种……可以说是凶狠和暴戾的眼神看着他们!
  顿时,新买来的琴就被他挑断了一根弦。
  "这……白兄,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侯爷忌讳的事情?"柳随江事后惴惴不安的询问白鹭。不过,他的不安并非因为惧怕御蛟,而是出自于对于御蛟的关心。对于这位对他伸出援手的侯爷,他对于他的敬远远大于畏——至少现阶段是如此。
  "我也不清楚侯爷为何会如此,不过自从救你回来他就一直不太对劲了。不对!他好像从那天去雅阁就已经是不对劲了……"
  "?"
  "呵呵,你不用担心,侯爷虽然任性妄为了点,自以为是了点,大而化之了点,暴躁无礼懒得……(省略三千字)但是,总体来说,他人还是不错的。"白鹭拍拍柳随江肩头,"安慰"道。
  "……"柳随江擦汗,心说,我当时的决定是不是下得太早了?
  不过,当初他答应了之后,就莫名其妙晕倒了,当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驿馆里了,他都不知道怎么来的。然后就又听说侯爷遇刺,虽然最后死掉的是刺客,但是怎一个乱子了得啊?!
  送走了满头大汗的柳随江,白鹭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思索。
  他应该能够算是和瑜镶侯一起长大的,清楚的记得他是回国之后才识字启蒙的,而且连启蒙所用的书籍都是兵书,即便后来分离,但他也是西北边关。白鹭不认为在战乱频繁的望北关,他会放下武学兵法,转而去研究文采。
  他可不是傻子,轻易相信什么学骂阵就能学会对对子的搪塞之言——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如此,那么他的老师那位诨号"老流氓"的李济老爷子,就没听说过和谁对过对联啊?!
  而且,这种事情和武学一样,虽然有天才的存在,但是同样需要一个漫长的积累过程。而思来想去,只有瑜镶侯在赵国的数年,是他所并不知道的。而且,好像他的反常也是在赵国才发生的!
  "五年……在赵国发生了什么?我有说好奇……"
  不过,无论白鹭如何好奇,显然他是没有时间打听了,半月期限已到。赵国答应了夏国的结盟条件。
  就在签订了盟书的当天,五座城池的地图户籍、十数车的金银财宝,还有公主一位,开始朝着夏国前进。而这次的送婚使,却竟然是蔷侯骆悠雨!




第四十五章 求婚?
 
  来的时候不过几辆车马,二百虎贲。回的时候却是上千护卫,长长车队,哦,还有不少陪嫁的侍女太监。
  不过,虽然是送嫁的队伍,但是,作为娘家人的赵人,还有作为即将成为婆家人的夏人,显然不是一对和睦的亲家!从早晨出城开始,两方人就保持着距离,泾渭分明,甚至偶尔那些赵人还对夏人怒目而视。
  御蛟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其一,这次出嫁的是赵君最后一位公主,名赵淑,貌似还是赵国有名的美人,而这群赵国护卫都是护卫宫室的南宫卫士(或者说是一群远离沙场的高干子弟更贴切),男人都爱护花,显然在他们的心目中,娶走公主的夏人绝对是"邪恶"的代名词;其二,赵国在战场上败给夏国不知道多少年了,但这几年由于御骜忙于整顿内政北击匈奴,因此,夏国在几次与赵国的小规模冲突上吃了些亏,所以,获得连场大捷的赵人,自然斗志昂扬;其三,也确实是那竿子虎贲太欠揍了!
  "没看见人家都是大部分都是步卒吗?那干什么还骑着马撒欢!灰尘扬起老高!那群赵国小白脸都让弄成小黄脸了!"晚上宿营时,御蛟如此"训斥"着虎贲们,可是——
  "侯爷啊,您骂他们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满脸笑容啊?而且声音能不能小点?还有能不能不要带'污辱性'词汇啊?"白鹭面颊抽搐的建议着。您难道没看见不远处赵人的营地都听见了,说起来,人家怒目而视的最大的因素是您吧?
  "随江,你想笑就笑,咬着勺子忍耐小心呛到。"御蛟眼神游移,以随江转移话题。
  "……"白鹭头疼。
  正在这时,一个虎贲走到御蛟身边,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御蛟略作沉吟,向两个人点点头,随着虎贲离开,朝着自己的帐篷走去了。
  进到帐中,那里边也站着一名虎贲,但御蛟看他眼神却并非对其他军士一般,是看向同伴的特有的温柔眼神,而是带着冰冷与审视。而实际上这个人也并非是二百虎贲的一员,正确地说他不过是穿着虎贲的衣服而已。
  男子一直低着头,一直到御蛟坐在他面前,领路的虎贲退了出去,他才缓缓抬头,或者说是显露出他一直隐藏的眼睛……
  低头的男人不过是个普通的再也不能普通的男人,有些懦弱的弯着的眉,不算矮但也高不了多少的鼻子,微薄的嘴唇。这是个仍在人堆里不会让人厌恶,但是也不会让人记住的人。可是,当他抬起头,露出那一对眸子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世人说勾魂摄魄……就是如此吧?"御蛟很少以外貌评价旁人,更何况是陌生人?这次算是开了先例了。
  那双眼睛,该如何形容?
  璀璨?迷离?柔媚?秀丽?脆弱?坚定?
  御蛟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不短的时间,他知道自己对这个男人已经产生了一种占有的欲望,就和普通男人看到美丽的女人想要占有一样!
  更何况,他是个位高权重的一国君侯,而他还是个祸水级的美人……
  "为什么回来?只是让我看看你的眼睛?或者……你在勾引我?青郎?"
  正是这个男人,那天助了御蛟一臂之力斩杀妖人,但同时他应该也是御蛟佯装昏迷以及之后听到那女人招呼的同路人——青郎。
  当日他冲进来,御蛟只看他衣衫就知道这人是和那妖人一伙的,毕竟普通的男人谁会穿那么一件看上去就飘飘荡荡且暗示性极强的轻薄绿衣?
  因此,就算是青郎杀了妖人,御蛟对他也没有多少信任。谁知道他们彼此之间为何自相残杀?谁知道,这人是不是赵国派来的奸细来个苦肉计好获得他信任?谁知道,他是不是比那妖人更加危险?
  所有的未知加起来太多了,但是这个男人又实实在在的帮了他,现在并没有什么其他因素影响御蛟必须杀了他。因此,当时御蛟用刀柄把他给打昏了。
  然后,将他隐藏在虎贲里,准备带出严查的大梁之后再给他些银钱,放他离开。
  因为当时的事情发展比较块速,因此,御蛟根本没注意他的眼睛什么样子。所有的经过,唯一的漏洞就是雅阁的鸨父,在心疼小江儿被御蛟一分不花的强行带走之后,怎么无论如何也找不出这位夏使带走的第二个人是谁?
  不会是把哪位迷路的公子哥也带走了吧?
  鸨父在数次查询名册而不得之后,不无肯定的想着。
  随即便越来越肯定,越来越惶恐,随即决定干脆一口咬定夏使只带走了小江儿一人,那样无论事后谁家找上门来就都不干他的事情了。
  于是,最后一个漏洞被鸨父自己堵上了!
  回过来说御蛟和青郎,青郎听御蛟如此说,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一双流转的美目也自显出痛苦。
  看的御蛟都是心口一疼,不由得暗道这男人眼睛真是厉害,他们这才刚见面多长时间?竟然弄得他都会被对方眼神所引诱。
  正如此想着,忽然丹田一股真气上涌,顿时,那心疼的感觉烟消云散。再看青郎,蓦然发觉这男人竟然长了一对绿色的眼睛,如同质地最为上乘的翡翠一般苍翠碧绿。
  但美则美已,也就是那个样子,刚刚蛊惑之感顿消!
  御蛟脸色一变,立刻知道这男人八成便是他那两位道士师父所说的,江湖上专门修习媚惑采补功夫的邪派中人。自己刚才八成就是着了道!
  "呛啷!"一声,御蛟腰上横刀已然架在了青郎颈上,"你帮过我,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青郎无视颈上的横刀,缓缓低下了头:"瑜镶侯不要误会,在下并无恶意。今日不愿离开,反而求见,只是为了报恩而已。"
  "你说,我听。"御蛟不置可否,仍旧用刀抵着他的脖子。
  "瑜镶侯想必是看到了,在下长了一双迥异于常人的眼睛,实在是我的父亲并非中原人,而是一位来自塞外的胡商。"
  原来,这青郎其实并非赵人,而是陈人,陈国、夏国、郯国都有不少穿过草原来自西域的胡商,御蛟也是见过的。他父亲就是其中一位,因为与他的母亲相爱留在了郯国,并生下了青郎。
  青郎在六岁之前的幼年生活,还是非常快乐的,可是,富有的家庭让他的童年无比幸福的同时,也引来的强盗的觊觎!
  一夜之间,曾经的家园变做了荒冢。
  "万妙仙姑……就是那已死的妖人!她也是那些强盗之一!"青郎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过,我倒是还要谢谢她,如果没有她,我倒是也活不到现在!"
  御蛟看不到青郎的表情,但是他能看到一滴透明的泪落在了刀刃上。
  "那妖人天生雌雄同体,本来,她那雄物是不堪使用的。但是传说她不知从何处得来一部邪异功夫,之后,不但让她得获巨阳,更是得以在男子精关失守之际,吸人内力精阳!可惜,这武功无论如何精深,毕竟也是一门媚功,勾引男子足够,但正面对敌总是不够。我与红女表面上是她徒弟,其实,也不过是她玩物而已……"
  "……"御蛟感觉有点作呕。
  幸好,他洗了齐太医几年的药浴,老太医所用药材不但治病,而且能够让他无畏大多数毒物。否则,那天的迷药无色无味,他又对这些江湖伎俩并无防备,绝对就是会着了道的。那结果……
  更想吐了!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虽然这什么仙姑绝对不算是"侠",但是显然江湖人无法无天,都不是好东西——那些归顺了朝廷的门派除外。
  "其实那几日正好是我武功得获突破,我本也受够了她折磨,但是若我自己动手,最后却是有八成会功败身死!而且,我也知道,那日即便我不出手,侯爷也能击败妖人。因此说来,侯爷非但救我一条性命,更是为我家报了仇怨。"
  "你也不用多心,我那天杀她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与你无关。"御蛟心道肉戏来了,却是移开了横刀,重新坐了回去。
  "侯爷无心,我却不能无心。且那妖人来到赵国后,不知怎么与现在队伍中的赵国使臣蔷侯骆悠雨狼狈为奸!作了他府上门客,更是教给了骆悠雨不少惑人伎俩。"
  "你说,骆悠雨也学了那邪功?"刚开始还无所谓的御蛟猛然变得凝重起来。
  "是,虽然他功力尚浅,但是他容貌美艳,又天生妩媚,却是也不容小窥。"
  "说到这邪功,我到奇怪为何我对那妖人毫无感觉?倒是差点让你勾引了去?"
  青郎脸上一红,并非羞涩,而是屈辱,可偷眼看御蛟,却发现他并无调笑之意,而是很正经的询问。当下有些惭愧,心道自己是疑心生暗鬼。
  "这种事情过去倒是也并非没有发现过,敢问侯爷,是不是您只对男子有意,而对女子无爱?"
  "对。"御蛟倒是大方,况且于他来说,这种事情也根本无需隐瞒。
  "那就是了,妖人除了那活儿之外,认谁看去都是女子无疑。但侯爷只爱男子,即便她媚术多高,便如狗熊向着老虎骚手弄姿一般,或许这狗熊确实是头美熊,但是老虎于熊并不属于一类,如何也是欢爱不到一起的。"
  "呵呵,这倒也是。"
  "侯爷,我今日求见,除了请王爷小心那骆悠雨,以及当面道谢之外,还要送上此物。"青郎见御蛟点头,便自怀中取出一物——他这动作险些让御蛟又那刀顶着他的脖子,但是还好御蛟忍住了。
  看着递过来的书册,御蛟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里边却是一本手抄的书册。
  "这便是在下复录而下的妖人功法。"
  "你把这个给我做什么?"
  "世上功法并无正邪,即便媚功也是如此。瑜镶侯身为夏国君侯,这种东西总该有用的上的地方。不过,我要事先告知瑜镶侯,若是修习了这里边的内功心法,那么其他心法便都无法修炼,这也是万妙仙姑偌大年纪却仍旧武功平平的原因。瑜镶侯大恩,青郎结草衔环无以为报,但当日灭家之人如今数人仍有存活于世!因此,不能于恩人身边报恩,如今能拿的出手的却也只有此物。如若青郎报仇之后仍有命在,定当前往夏国寻找恩人!"
  青郎双手一供,主动请离。
  御蛟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找来帐外的虎贲,按照原本的计划带着他离开了。
  这次赵国之行,收获倒是不少……

  御蛟想不到的是,他的收获还在后边!
  第二天,队伍上路不到半个时辰,忽然有太监找来,说是公主有请。
  御蛟奇怪的来到了谷阳公主的马车——出嫁的公主都有封号,这谷阳就是那五座城市合称的边郡名称,这便是表示这块地方是这公主的封地了,当然实际上是夏国的新领土。
  赵淑是个有着大眼睛的十五岁女孩,不知怎么的,御蛟看她的第一印象,可不像赵国所传的温柔甜美,倒是……古灵精怪更合适她些。
  果然,这女孩对他张口所说的第一句话就更加让御蛟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说的是:"喂!你这夏国的小侯爷,我嫁给你好不好?!"




第四十六章 蜕变(上)

  "啥?"御蛟呆呆的问。
  "我说,我嫁给你好不好?"谷阳公主笑眯眯的重复了一便,看着御蛟仍旧呆愣的表情,立刻娇笑了起来,"呵呵呵,你好可爱啊~~"
  "……"我冷!
  "实话跟你说吧,我从小就立志找一个只爱我一个人的丈夫,可是,你们夏国的皇帝已经有很多妃子了吧?这次他又来了个'中原大选美'!老婆怕不是都要超过两位数了,我怎么能嫁他?!"
  "只爱一人?"御蛟一开始觉得着公主是不是有毛病,如今看来不是有毛病,是没睡醒,"即便是普通农家,若是家有节余,也多是三妻四妾的,又何况是皇家?况且……"
  "所以说,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况且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御蛟本想说"况且,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你值得一个男人终生只守着你一个吗?"不过,因为看着公主性格太过古怪,御蛟怕出事,所以这句话在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下去了。听他询问,御蛟眉毛一挑说:"况且,你怎么能确定我没有老婆。又怎么能肯定,我娶了你,就不会娶别人了?"
  "啊?你……你才多大?你就有老婆了?!"谷阳一副我要昏倒的表情。
  "一位侧室。"御蛟点点头。
  "你不要告诉我你连儿子都有了……"
  "两个男孩。"
  "你……你不是GAY吗?还是个零,怎么还有老婆孩子?"
  "给?"
  "哎呀!"谷阳双手捂着嘴,一副心虚的表情。
  御蛟看了看她,最后决定离开:"公主想来您也没有什么大事了,在下告退。"
  "哎呀!你别走,你别走!"谷阳猛然跳起来,但是显然她错误估计了自己的高度和马车的高度,结果就是一脑袋撞在了顶棚上,因为用力过大,甚至造成了短暂了眩晕。
  不过,世上有个词叫做"因祸得福",她这一晕一倒,竟然无巧不巧的扑在了御蛟身上。顿时,谷阳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淡淡的香味,顿时就醒了,而且她的第一动作,就是抱住这香香的"东西"。
  御蛟只觉得浑身发毛,当时就想把这女人甩飞出去,万幸,他还记得这人是赵国公主,就算不待见她,现在最少也要以礼待之。所以——他忍!
  可是,显然有些人不知道死字怎么写,这位谷阳公主就是其中的代表。
  "哎呀,我晕了,我晕了!"
  明明清醒着的她,却闭着眼睛装死,一双爪子一个劲的在御蛟身上乱摸——啊啊~没想到他看起来瘦,可身上都是精(肌)肉啊~~好有感觉~
  但是,正在她沉浸在无比美妙的手感中的时候,突然自左臂传来一股酸疼,疼的她当时就流出泪来,当然也就不装晕了。 7
  "你……你干什么了?好疼啊?"
  谷阳抱着胳膊跑回车中角落,眼泪那是哗啦啦的。
  御蛟撇撇嘴,心说,不要说得我好像真的对你干了什么好不好?正确来说,应该是你对我干了什么吧!
  "不过是点了一下你臂上麻筋而已,一会就好了。那么现在,告诉我,原来的谷阳公主呢?"
  "啊?!"谷阳显然是吓了一跳,"夏使说笑,我不就是谷阳公主吗?哪里来的原来现在的?"
  "一国公主,就算是如何娇宠,也不会如同你一般放纵,更何况我看你还是个处女,如此举动更加奇怪。而且,你的身上一点也没有一位公主该有的气度风范。"
  "你、你说我没气质?!"
  谷阳恼怒的伸手指向御蛟,一脸气愤。
  "啪!"御蛟毫不怜香惜玉的一巴掌拍开了公主的纤纤玉手。
  "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我只是说你没有属于一国公主的气度而已,你到是还有些气质。不过,比起公主,你更像是个将门女子……不、也不尽相同,我倒是奇怪,什么样的家庭养出你这么个怪胎?看样子,你是天不怕地不怕。不通人情,有点娇纵,还有点小聪明……"御蛟一手拖着下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这个疑似谷阳的女子。
  谷阳这下看来是真的怕了,双手拢紧了衣服,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这个……嘿嘿,实际上我来之前曾经生了一场大病,把什么都忘了,所以,嘿嘿!夏使见谅……"
  "哦?"眼睛眯得更细了,明显是不相信该人所言。
  "呜呜呜~"好,好可怕~
  谷阳将自己缩的更小了!
  "你现在是赵国公主,所以我不能对你做什么。但是到了夏国,你却不过是我兄长后宫之中的一个妃子,我想怎么对付你都行!你说,是现在你自己对我实话实说呢?还是到了夏国,让我凭手段知道我想知道的呢?"
  "我……我到时候可是你嫂子,你……"
  "又不是皇后,一个妃子而已,我就算将你劈成肉酱,只要随后安上一个暴毙也没人说话。"
  "我……我可是赵国……"
  谷阳还想垂死挣扎,或者说是给自己打气,但是看对方越来越明显的笑容……最后她决定,还是招了吧!
  "我叫赵淑。"
  "哦。"御蛟点点头,但是有点不以为意。
  "不是这个什么赵国公主的赵淑啊!我是一个……怎么说呢,我是一个来自很久之后的人!"
  "很久之后?"御蛟疑惑。
  "就比如说,你爷爷的……呵呵,那个我不是骂您。我是说你祖宗的。呜呜,我真的不是骂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用解释了。"御蛟无所谓的给了该女一个白眼。
  "谢谢!谢谢!"谷阳那个感动啊!多宽宏大度的一个好人啊!
  "不要拍马屁,继续说!"
  "是!是!那个,我本来是一个26岁的普通上班族。"
  "上班族?"
  "就是,就是每天早晨出去工作,晚上回家的人的统称。"
  "你是女人吗?"
  "不要性别歧视!我们那个时代,男女都能工作!"
  "26岁……你跑到这里来,你的孩子们怎么办?"
  "我……我……我还没结婚好不好啊?!"
  "26岁,还没结婚?"
  "你那是什么眼神?怎么好像很同情我?我告诉你这个什么谷阳公主14岁就出嫁,在我们那里都是犯罪!你们这叫QJ幼女知不知道?一群禽兽!"
  "唉……总之,我不过是吃了感冒药之后,躺在床上睡觉,然后一觉醒来就成了什么谷阳公主了!好像因为这个公主也病倒了,然后莫名其妙的就出了这种情况了!可怜我刚刚邮购了N本正版耽美小说啊!可怜我的日本原版BL漫画啊!可怜我……"
  "恩本?耽美?比那个什么?"
  "啊!啊!呵呵,没什么,没什么。总之,我能说的都说了,您老家人满意否?"
  "……"
  "别!别又皱眉看我,你那眼睛电力太过强大了!"看来也是破罐子破摔了,谷阳、不赵淑,现在在御蛟面前是完全没有任何顾忌了。
  "我会娶你的。"
  "啊?"说了半天怎么就得到了这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不过那位腹黑女王鬼畜受总算是出去了,哎呀,我当初干什么因为好奇外加色心把他叫来调戏啊?我这不是自找倒霉吗?!还有!呜呜!那些侍女不是说夏国很弱小,赵国很强大,所以我会很享福吗?怎么我看事实不是如此的啊!
  为啥人家穿越过去了,都是招凤引蝶型的,我却是这么倒霉啊!!不过,我的贞操总算是保住了!毕竟他是个GAY,还是个受,所以……我应该……不对!他不是说过他有老婆吗?!
  "啊啊啊啊~~~这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
  并没离开的御蛟奇怪的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更加确定这个奇怪的女人不能送进哥哥的后宫!
  对于她的一面之词,御蛟当然不会相信,不过,现在他需要关心的并不是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因为,无论她是谁,现在而且今后她都只能是赵国嫁到夏国的谷阳公主!不过,这么一个麻烦的女人,如果放在哥哥身边,显然不能让他放心,既然如此,那他就自己娶好了。反正他也是需要一位正妃了,不过如果这女人惹麻烦,那么他也自然有手段处理!
  
  一路车马,倒是没有什么麻烦,就连那位骆悠雨也是一直很恪守使者的职责,唯一有变化的就是御蛟收养的包子,这头白老虎现在已经能跑能跳了,不过虽然它是百兽之王,但现在毕竟只有野猫大小,因此除了闹出不少笑话,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到了恒阳,自然有人接待一干赵国来客。
  而御蛟则是带着白鹭进宫复命。
  但是,白鹭看着在大殿上打着一脸郑重勤恳的瑜镶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呢?看看高坐龙椅的皇帝,他面上神色同样有着疑惑。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对了,是这位侯爷太老实了!按道理说,瑜镶侯可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啊!他怎么可能一路上都没有去找赵人茬?怎么可能一路上都对那位鼻孔长在脑门上的蔷侯待之以礼?!怎么可能没有在恒阳摇摇在望的时候,提前飞马赶回来?!
  难道是……他和皇帝闹别扭了?
  确实是他出发的时候,送别的皇帝有些冷淡。
  白鹭在胡乱猜测,御骜也在苦思冥想。
  不过,他最后的结论是——御蛟长大了。所以不会总是纠缠他这个哥哥了,就如同成年的小兽毫不留恋的离开母兽一般……
  然后,御骜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灰暗!
  果然,御蛟把自己的赵国之行详细解释之后,就告退离开了,一点犹豫也没有!
  于是,皇帝的心情更加灰暗了。
  直接结果,就是皇帝今天处理国事的效率大大降低,一直到天色渐黑才总算处理干净。但是,就在他决定在书房里窝一晚上的时候,乔喜却来告诉他,瑜镶侯已经在太极宫等了他半天了……
  "你怎么不告诉朕?!"原本困倦的皇帝猛然间来了精神,还没等乔喜反应,已然一溜烟的跑出了勤政殿。
  说起来夏国的皇帝竟然撩着袍子下摆,甩开了身后龙辇,施展自己不怎么熟悉自从学会就没用过几次的轻功,要知道现在的恒阳可正是各国使臣集会,换句话说是各国间谍集会的时候,要是御骜的此种"行径"被那些使臣们知道了,或许这结盟事宜他们就要考虑考虑了!
  跑得气喘吁吁的皇帝,突然停了下来,无他,因为他听见了一阵奇怪的琴声。
  刚开始还以为是哪个想要惹他注意的妃子,但是离着太极宫越近,御骜越能肯定,弹琴的人就在太极宫之中!
  而且,说来奇怪,这琴声艰涩、僵硬,听上去倒像是初学者的照本宣科。不过,不是说御蛟在太极宫中吗?就他那性子,能够忍受这么一个弹琴人?
  想来想去,御骜竟然得了一个诡异的结论——弹琴的是御蛟!
  "瑜镶侯真的在太极宫?"
  正好,乔喜这个时候也赶来了,皇帝不敢确定的问着他。
  "没错啊!"乔喜看来也是有点恍惚,不过,他还是肯定自己的记忆并没有出错,"陛下,事关瑜镶侯,您说我怎么敢骗您啊?!"
  其实,御骜也不过是随口问问,其实他已经能确定里边弹琴的人是他的弟弟了,因为,至少到今天为止,能够不经过他同意就能够自由出入皇帝寝宫的,只有他瑜镶侯夏御蛟……
  御骜带着满腹的疑问,进入了太极宫。
  那弹琴的,果然是御蛟!
  而且,今天的御蛟跟以往有着很大的不同——
  往常,御蛟总是把满头的黑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整齐到好像将他脸上的面皮也绷了上去,原本就上挑的凤儿眼变得更加凛冽了。他总是摆出一张冷漠无情的脸,即使是与他同生共死的士卒在一起,也不过是眼神略微柔和而已,只在与御骜相处的时候才会略略放柔,但是,也总是能够感觉出一种僵硬的不自然。他身上的衣服除了沐浴或者入睡前后变得松垮,平时大多是一身一板一眼的正装或战炮,将他消瘦的身体包裹得越发单薄。他得举手投足总是钢硬以及,充满了气势,总是给人一种无法接近的感觉!
  而今天,御蛟放下了一头墨染的黑发,一根白玉簪子斜斜的挽了一个松散的发髻,露出了少有的慵懒与平和。他的嘴角挂了一点淡淡的笑容,或许连笑都称不上,只能说是一丝笑意而已,但是只是如此一点就让他整个人都温柔了起来。他身上穿着一身火红的便装,而且看的出这次他总算是没把自己裹紧了,而是放开了腰身领口,倒是显得他丰腴了不少,却也少了棱角。对着曲谱弹琴的他,此时满头的大汗,而且两只手看来已经不知道怎么放了,有点笨手笨脚的感觉,但是,却自然了很多……
  御骜忽然觉得御蛟确实是长大了,但是并非他一开始所认为的那种与自己疏离的长大,而是由一柄锋芒毕露的无鞘剑,变成了一柄锋锐内敛的鞘中剑。
  同是宝剑,前者让人不敢亲近随时戒备,而后者则是收发随心,攻守兼备!
  到底,弟弟这次去到赵国发生了什么?
  御骜好奇的想着,却未打扰御蛟,而是自己搬个软凳坐下喝茶——皇帝和瑜镶侯兄弟相处的时候,大多是不喜欢外人在场的,即便是平时形影不离的乔喜也不过是守在外边随时等待召唤而已。
  半晌之后,御蛟一曲总算奏完,他抬头看着自己哥哥苦笑问道:"哥哥知道我弹奏了什么吗?"
  "……"御骜低头想想,随即摇头,"愚兄孤陋寡闻,实在不知道如此妙音是为何曲。贤弟可否为愚兄解惑。"
  御蛟翻翻白眼:"哥哥真是狠毒,竟然如此挖苦弟弟。"
  "承让承让!弟弟竟让在此受魔音穿耳之行,岂不比挖苦更是狠毒百倍?"
  "……"
  "哈哈哈哈!"
  兄弟俩彼此对视,继而相视而笑。
  御蛟活动着自己的手指站了起来:"拿惯了刀剑,手指都已经变硬了,曲谱也都已经忘记了……"
  御骜静静看着御蛟,微微一笑,为弟弟也沏上了茶。他知道,自己现在并不需要回答,他只要听着弟弟倾诉就好了……
  果然,御蛟坐在了他身边,端起了茶碗,一双眼定定的注视着青绿色的茶水,眼神有些恍惚。
  "哥哥,我去找我们在赵国的家了。可是我没找到,我已经忘了我们的家在什么地方了。"
  "没关系,那不过是过去的家而已,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有新家了吗?"
  "我知道,可是,到了大梁,我还是不自觉的在街道上寻找……"御蛟点点头,继而抬头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可是,哥哥,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
  "什么?"
  "我看到了放羊的兄弟俩……"御蛟眼神有点迷离,"哥哥背着一个大大的筐子,弟弟就被他放在筐子里,可是哥哥自己其实也只有这么点大吧?"御蛟伸手比一个比桌子略高的高度,"他赶着羊,走得很稳,因为弟弟在他筐里睡觉……"
  一滴泪水落在了茶碗里,御蛟抬起头脸上却带着笑容。
  "哥……可为什么我记忆里你是很高大的?高大到刮风的日子里能为我挡风,下雨的日子里能为我遮雨,依稀记得你会给我找来香甜的野果,还会唱歌给我听……"
  "娇儿……"御骜站起来一把将御蛟揽在了怀里,"我不知道,你还记得。"毕竟,那个时候他还太小了。
  "我一直记得……其实,哥哥接我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忘记了哥哥的长相,也忘记了父亲的长相。我记得的只有一个背着筐子的'高大'背影。哥哥,其实,我们在赵国也不是没有美好的记忆……"
  "傻话,这叫什么美好的记忆?你要是喜欢,那干脆我再让人做个够大的筐把你装进去,你看美好不美好?"
  "呵呵,哥哥要是能背着我,那我就是在里边呆一辈子都甘愿!"
  "还是傻话!"御骜轻轻拍了御蛟头顶一下,"你要是真想那么过一辈子,我就拿棍子把你的腿敲折了!"
  "哥哥舍得?"
  "我又什么舍不得的?"
  "御蛟好怕~"嘴上这么说,但是御蛟双手却抱紧了他哥哥的腰,"哥哥,其实,我该谢谢他们。"
  "哦?"
  "呵呵,其实我是刚刚想明白的。如果当初跟着父亲回国的是我,那么,我早就已经死了吧。而哥哥,我相信你无论如何都是会成为大夏的君主的!你是天命的至尊,无可代替!"
  "本来你在说你自己,怎么忽然就变成拍我马屁了?"御骜嗤笑着弟弟,但是怎么听他语气中也都是很满足的样子——闷骚啊~闷骚~
  "我对哥哥从来都是说实话的!"御蛟昂头,孩子气的噘起了嘴,"呃……当然也有些善意的欺骗……不过,今天我准备全招了……哥哥,你不要生气……"
  "那要看情况了!"御骜黑起了脸,但是很快自己又忍不住了,"娇儿,对哥哥来说,你就算有一天要我的命,我都不会反抗,更何况是欺骗?"
  "呸!呸!"御蛟立马放开御骜,吐了两口唾沫,"哥哥怎么说这种话?难不成是要御蛟去死吗?!我就算变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白痴,也不会作出任何对哥哥不利的事情!"
  "对不起,是哥哥我错了!"御骜立刻一阵作揖告罪,才算平息了这位小祖宗的怒火。
  "算了,接着说我的事情。"
  御骜心说,一开始不是他有错吗?怎么变成我告罪了?!
  "哥哥,我跟你说过我要用兵书启蒙吧?"
  "对啊。"
  "呵呵,你也是对我太信任了,你也不想想,如果我真的大字不识,怎么知道这个世上还有一种书属于兵书?"
  "!"御骜一愣,看着御蛟道,"你在赵国的时候就认字了?!"





第四十七章 蜕变(下)
"对……我在赵国的时候就认字了……"御蛟点头苦笑,"不过,也只是认得,却不会写。"
  "?"
  "哥哥,你知道我在赵国宫中五年一言不发,无论我自认如何天赋异禀,要让一个几岁的孩子做到这点都太过艰难了……其实,一开始我不过是赌气,或者是委屈?我忘记了,但是总之,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到一闭嘴就闭了那么长时间。至于原因……哥哥该明白的,如狼似虎,并不单是形容男人的,很多时候女人,也是如此!"御蛟不堪回首的摇摇头。
  御骜当然知道御蛟所说的"该明白的"是什么意思,宫廷之中,多有宫女与太监,宫女与宫女,甚至宫女与嫔妃结成对子,既所谓"吃对食"。其中原因只能概括成四个字——欲火焚身……
  可想而知,要是在一群饿红了眼睛的虎狼里扔进去一只羊是什么反应!
  "娇儿……"
  "哥哥,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哥哥放心,虽然我确实是被占了不少便宜,但是……那时候我才多大啊?就算是我想顺了她们的意都没那能力……不过,依稀记得,我好像就是因为这些女人,来了个假戏真做!不怕哥哥笑话,我五年未言,不是因为我有骨气,而是,我被吓着了!"
  可以想象,一个刚刚离开父兄的孩子,即使多么坚强,他却仍然是个孩子。而且,偏偏这个孩子很聪明,他清楚的了解,他即将生活的地方将是一个充满了敌人的地方,他只能守候着一个兄长的誓言,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
  而就在他最消沉的时候,出现的不是神话里的救苦救难的神仙,而是一群浓妆艳抹,双眼放光的女人!
  或许,这些女人里有些人并没有恶意,她们只是觉得新奇,觉得好玩,觉得……渴望,但是,显然,这对当时晃晃不安的御蛟来讲,实在太过具有冲击力了。或许只是一个瞬间,他本就惶恐的内心便完全封闭了起来。
  "……"御骜无言的拉过弟弟的手,轻轻的拍抚着他的手背,"娇儿,过去哥哥没有能力保护你,但是,现在哥哥是这世上最强的皇帝,没有人能够再伤害你!"
  作为帝王,御骜所说的话经常是当面人背面鬼。都说君王金口玉言,但实际上,真正诚信的君王不是没有,但太平盛世的时候他们或许还能安稳度日,在乱世之中却绝对是个凄惨的下场。可是,面对他的弟弟,他的话却从来都是一字千钧,毫无虚伪!
  "哥哥……我好累……"御蛟跪下,将头抵在御骜复在他右手的手掌上,"我发觉自己果然从来都是个孩子,而且还是天下最任性的孩子,难受的时候,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找你倾诉,哥哥,是不是不想听御蛟说话?是不是嫌御蛟烦人?"
  "你说的什么话?"御骜顿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时间手足无措,"娇儿,哥哥永远爱你,永远不会嫌弃你,我倒是怕你长大了会嫌弃我!有什么事,你不用总是藏在心里,哥哥会一直守着你,等着你。"
  "嗯!我知道,所以一回来就来找哥哥了!"御蛟抬头,孩子气的嘟着嘴点头,"我在赵国不说话,那些女人们,一开始还觉得好玩,想尽了办法让我说话。但是,后来我却连表情都没有了。穿着女装,更是和个女孩差不多,慢慢的,他们就都觉得无趣了。除了几个听命来教我歌舞乐器的,就没几个注意我了。
  因为我死活不张嘴,那教歌的打了我几次,又饿了我几顿,却还是没法,最后只好放弃。那个教舞的,其实,我该谢谢她,我回来之后习武之所以那么快就能上手,这位我连名字都忘记了的老师可算是功不可没。毕竟,跳舞也要抻筋,练骨,舞蹈和武学的基本功在某些方面很是相似。至于教乐器的那女人,在回家的最后一天让我杀了!其实,我本来很喜欢弹琴的……"御蛟转头看着那放在一旁的瑶琴。
  御蛟说的轻松,但是御骜却知道这里边哪里有他所说的如此一笔代过?所有的苦与泪只有他自己清楚,御骜能作的只是多爱怜他的弟弟一分……
  "沉迷于琴曲中,至少能够让我暂时忘记身处敌国,想起父亲,想起哥哥……可惜,我回国的最后一天,瑶琴就沾上了血……哥哥,你弟弟,原来弹得一手好琴呢!"御蛟回头,枕在了哥哥膝上。
  "我的娇儿什么不会?哥哥自然是知道的。"
  都说,拳不离手,曲不离口。
  十几年放下了瑶琴,且正好是在年幼的时候,但御蛟再拿起来却还能弹出调子,可以想象,当初年幼的弟弟,该是确实如他所说弹得一手好琴——
  恍惚间,御骜看见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一脸认真的弹着瑶琴,思念着他的亲人!
  "注意我的人少了,我却开始注意他们。呵呵,其实一开始也是觉得无聊,想找点事做。我最先发现的就是那群女人的勾心斗角,争风吃醋。很奇怪,其实她们明明都已一样的可怜人,但是,斗起来的时候却凶狠异常。人人都有着千张面孔,不但人前人后有着变化,就是面对同一个人也总是不同变换。那不过是个小地方,但这些女人大概也是和我一样无聊得很吧。所以,总要为自己找点事做。没想到,就是在这观察之中,我竟然找到了一个认字的方法!
  那个地方聚集的歌女舞伎,琴师乐人,其实也都是些才女,很多时候,众多女子聚集在一起唱词填曲,对联吟诗。呵呵,其实她们干的和那些文人做的没什么不同。她们在那里集会,这些作品也会有人在一边记录下来。一开始,我一开始根本不懂她们说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这是我唯一一个能够认字的机会。当然,其实我那时候也不明白认字对我有什么用。但是既然赵君不让我学,那么这东西 定就是对我好的!所以,我就偷!
  一次聚会我只背下一首诗,一对对,然后把相应的那张记录偷来。当然,也有不少偷错的时候。但磕磕绊绊的,总算是让我认了不少字,而且,到后来你弟弟我倒是偷学了一手对对子的本事!"
  御骜恍然:"要不然呢!原来你还留了这么一手!"
  "有什么留不留的,我在家里根本用不上这东西,况且,其实我从重新踏入祖国的那一天起,其实是想将赵国的所有一切都完全尘封遗忘的。我想让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开始,重新在有哥哥的记忆中开始……"
  "娇儿……听你这么说,其实哥哥心里是高兴的,可是,一个人一辈子都是自己的。即便我们这些皇室子弟也是如此,为国是必须的,但并不是说就没有为私了。娇儿,你把哥哥看得太重了……"
  "哥哥,你可知道,没有你,我是活不下来。这并非说你将我迎回家,而是说我在赵国那日日夜夜都是念着你过来,想着你过来的,即便你的容貌已然模糊了,但是我总是记着在这世上我还有着一个说要带我回家的哥哥。你可知道,弟弟于异国多少次睡梦中哭醒,多少次病中恍惚,多少次遭人欺辱唾骂,我自己都以为我疯了!祖国是那么遥远空洞,从出生开始我只从父亲口中知道有那么一个'美丽'的地方;敌国却是近在眼前,我的周围充满着恶意的敌人。我甚至觉得,我或许从出生开始就在这里了,曾经的父亲和兄长只不过是一场美梦而已。
  幸好,我这人比较执纽,认准了了的事情是死也不会回头,所以,我认准了自己确实是有个哥哥的!若非如此,我早就尸骨无存了……"
  其实,当初如果不是那么凑巧,他杀了那个教他乐器的女人,夏国就来人接他,那么此刻坐在这里的他也不会是现在的他。当时的夏御蛟其实已经跳下了绝望的悬崖,变得如同行尸走肉,冰冷无情,只是及时赶来的使者将他又拉了回来。或许只差那么一点,已经摔得尸骨无存的他,就已经拉都拉不会来了!
  "我想把一切都忘记,我也以为自己我都忘记了。可是,当大梁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所有的努力是多么的可笑。即使那不过是儿时的经历,但是却异常的深刻。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看见其实已经变得陌生的街道,昏沉的宫殿,甚至是一棵树,一根草,我脑海中也会浮现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场景!我比我想象的还要'念旧'的多!
  好的,坏的,丑的,美的……
  一趟出使下来,那曾经的九年,好像我又重新走过了一遍!不过,我也发现,其实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必要压抑和忘记,那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甚至压抑的久了,自己也会出问题,也是幸好,我这次去了赵国,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歪路,那我后悔都来不及。不过也是因为吕国之后,我们要对付的就是赵国,所以,他们到底是否与我结盟,倒是问题不大。"
  "何止问题不大?"御骜一手抬起弟弟的头,另一只手则轻点他的额头,"其实你是恨不得赵国不同意结盟,然后到时候把两个国家一锅端了吧?"
  "嘿嘿,什么事都瞒不了哥哥!"
  "什么瞒不瞒的,我让你去,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的,你就算把赵国折腾的受不了出兵了,我也无所谓!只要你我弟弟不受委屈,不收伤害就好。"
  "哥~~你这样会让我越来越任性的~"
  "呵呵,你任性才好,最好任性一辈子,让我宠你一辈子!"
  "哥……"
  "嗯?"
  "麻烦哥哥把我抱起来吧,我跪时间太长,脚麻了。"
  "……"
  御骜对天翻了个白眼,天知道,这个弟弟一身的武艺可是比他这个虚有其表的花架子要好的多,怎么可能脚麻?况且,他又不是个娇气人,如何来的脚麻?
  不过,谁让他宠他呢?
  "哥~"被哥哥抱起来的御蛟脑袋在哥哥怀里蹭阿蹭,其行为与他家的包子差不多……
  "又怎么了?"
  "我今天就呆在宫里了。"
  "好~"
  "我要和哥哥睡~"
  "嗯,没问题。"
  "嘿嘿,哥哥……我要吃奶!"
  "嗯!小混蛋!"你都咬上了,还问?御骜闷哼一声,抱着弟弟双双躺在了床上。
  到了床上,御蛟便紧紧抱住他的哥哥,嘴里一阵阵吸吮着,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御骜轻轻顺着弟弟的头发,幽幽叹了一口气。
  他的弟弟果然从来都是个孩子,如今正视了过去,表面上看来他是变得更加孩子了,但其实却是说明他长大了……
  他不再惧怕曾经的痛苦和无奈,或者说他已经成熟到强大到能够无视那一切了!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强大到,不再需要他这个哥哥——
  这是一个让他有些心疼,但是却又无比坚信的猜测!因为他的弟弟从来都是一个那么强悍的存在!
  
  第二天,御蛟骑着马王一路悠闲的回府,他昨天过了异常舒适的一晚,虽然没有品尝那合体之欢,但是一种心灵的满足犹胜肉欲。而且,胸中块垒如今业已消失无综,他浑身上下无比的轻松。
  "汪呜~汪呜~~"
  一个白色的身影窜了出来。
  "包子?"御蛟一把抱住窜上来的小东西,不过……
  "你不是个老虎吗?怎么叫声跟狗一样啊?!"
  "汪!汪汪!"正说着呢,一个孩子抱着另外一个孩子追着一条黄色的大狗跑了过来。
  "父亲!"严凊欢喜的看着自己父亲,可是怀里抱着着弟弟,没法和父亲亲近。
  御蛟看着这小哥俩却是温柔的笑了,一伸手揉揉儿子的脑袋。
  "凊儿……"
  "怎么了?"
  "你果然是你父亲的儿子……"
  "父亲?"
  "过不了多久,父亲又要出征。凊儿,你要仔细照顾弟弟,而且平时无事多入宫去,要和宫中几位殿下好好相处。"
  "是。"
  "父亲……会打下一个大大的天下,只要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就会宣扬我大夏的威仪……但是,想要让这个帝国继续辉煌下去,却是要靠你们了……"




第四十八章 干戈

赵淑捧着饭碗,细嚼慢咽、恬静优雅的吃饭中——
  她感觉自己快要压抑疯了!
  那个夏皇是怎么想的啊?竟然把五国的公主放在一座宫殿里!这些女人们刚见面的时候虽然嘴上都是彼此姐姐妹妹的,好不亲热!可是那甜甜的小嘴里说出来的话怎么都像是抹着毒药,带着刀子的?
  这也是幸好,从进入夏国宫殿的那一刻开始,她们的身边只能带两名陪嫁侍女,而且食宿也都直接交给宫廷负责,不然绝对会出现大型群殴,或者下毒打闷棍之类的情况。
  更加恐怖的是,五个国家却来了个六个公主!
  那崇国竟然发生了内乱,叔叔和侄子挣皇位,打成了平手,如今崇国已经进入了"一国两治"阶段,谁都说自己是正统。而夏国显然是不干涉别国内政,但却不偏不倚迎回了两位公主,显然,这去夏国的使节也是够损的了。
  赵淑记得原来在现代的时候,很多人都说什么仇恨不应该延续到下一代身上,但是显然,说话的人根本没搞清仇恨的定义,或者说是他站着说话不腰疼!
  看看这些豆蔻年华的少女吧,从她们的身上你能够深刻感觉到整个乱世的缩影……
  很多时候,仇恨已经不再是仇恨了,特别是仇恨和利益联系在一起的时候。
  "唉……"再这么下去,我大概都要变成哲人了!
  "淑儿妹子,为何叹息啊?难道是饭菜不合口味?"说话的是陈国公主陈静,是位长得端庄娴熟,大方庄重的女人。当然,还是个面热心冷,口蜜腹剑的女人。如今,她正一脸大姐姐似的关心。
  "呵呵,当然不是,让姐姐担心了,妹妹只是天性顽劣,受不了这么长时间呆在一个小地方而已。"赵淑笑眯眯的回答着,老天作证,她说的可绝对是实话啊!但是,为什么这些女人这么会发散思维呢?!
  "淑儿妹妹说得没错!我们都到这几天了,就住在这么一个小地方真是闷死了!陛下怎么也不说来看看~"冯国公主浅蝶以手按胸,满目神伤的说着。
  赵淑就不明白了,这丁点大的小丫头,怎么就那么妩媚勾人呢?就连她这个女人看着都心动,不过,这时的其他"姐妹"们,却是一副很鄙视的样子。
  "不过,这夏人都好是高大,看上去有点吓人……"崇国公主(侄派)晓可怜兮兮的说着,崇国地处南方,男人女人大多是娇小玲珑的,这位晓公主就是其中的代表,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女人的母性。
  "呵呵!妹妹知道什么?男人啊……还是块头大比较好……"另外一位崇国公主(叔派)妤挑眉说着,真是难以想象,怎么同样是崇国人,这位公主却是个火辣辣的肉感美女?她说这话,就是赵淑也听得面红耳赤。
  "一群荡妇。"冷冰冰一个声音砸了下来,顿时所有人都看向郯国公主珞珞。这位姐姐却是仍旧面无表情的吃着东西,她浑身散发的冷气,即便是坐在她对面的赵淑也浑身发寒。
  这些女人,每个人虽然看上去性格不同,互有矛盾。但是,赵淑知道,千万不要被她们的外表所迷惑,无论是贤淑、是柔弱、是妩媚、是热情,还是冰冷,都不过是遮挡在外边的一层面具而已!她们有着一个共同的名字——皇家公主!
  为什么其他人穿越,遇到的皇族都是那么天真悍傻,一忽悠一个准,能够弄来一大堆朋友靠山,可我却是举步维艰呢?
  唔……我好饿,我好想痛痛快快的吃饭啊!
  
  在赵淑痛苦的同时,夏宫用于宴客的辰溪殿中,各国使节正鸦雀无声的注意着那几位跪在大殿正中的人。
  他们是吕国的使节,他们带来了吕国的公主并二十位美女、大量礼物、两座城池的丁口户籍,还有一颗某位吕国大臣的人头。
  此刻,公主和美人就呆在宫殿之外的马车上,礼物的清单、户籍谱册、装着人头的匣子则放在夏君的案上。
  其他的还好说,但是那人头即便经过防腐处理,但是仍旧散发出一阵阵让人作呕的腐臭味,和宫殿中食物美酒的香气混合在一起,于是变成了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气味。
  但是,就在这气味之中,就在殿中无数眼睛的注视之下,夏国的青年君主夏御骜,却在津津有味的喝酒吃菜,说实话,在一片寂静中,皇帝的这种作为,让众人有着一种他在生啖人肉的错觉……
  很多人,感觉自己的胃发出真正痉挛的抗议。而那吕国众人,已经是汗如雨下了!
  终于,御骜停止了进食。旁边自由内侍递上干净的布巾。御骜擦了擦嘴巴和双手,长长舒了口气。
  "真是饿坏朕了!咦?诸位怎么不吃?难不成是觉得我夏国的饭菜不合口味?"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众人一惊,立刻端起杯子,拿起筷子,不过也是浅尝辄止,毕竟,那难受劲还没过去呢。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御骜一拍几案,爽朗一笑,却忽然又暗下了脸皮,因为他正在摆弄那人头露在匣子外边的头发。
  "呜……"不知道哪个国家使团里有人受不了跑出去了,但是,现在也没人注意了,因为夏君又有动作了……
  只见御骜抬头,朝着那吕国使臣笑了笑,那是属于御骜的爽朗而傲然的笑容,充满了一位君主的独特魅力,开口道:"完了?"
  "啊?"使节没反应过来,呆愣愣的看着座上的君王。
  "朕问你!问你们吕国!在对我夏国无礼挑衅之后!你们认为这样就完了吗?!难道我夏国就是如此好欺负的!!"
  "啪!"
  御骜猛的站了起来,一伸手,几案上的人头、剩菜、簿籍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飞了出去。离着御阶近的几位倒了大霉,顿时变得好不狼狈,不过这群使节现在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免得惹恼了夏君,跟着一起倒霉。
  说来也巧,那人头也飞出了匣子,并且正好撞在了吕使头上,那使节顿时便颤抖如筛糠的倒了下去,也不知是因为御骜的雷霆之怒,还是因为惧怕那人头。
  "陛……陛下……"
  "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告诉他!等着我夏国大军兵临城下!等着我用他的心肝去祭奠我夏国阵亡将士!"
  御骜不给那群使节说话的机会,他话音刚落,已然有数名虎贲上来,欲将这些使节拖出殿外。
  可是,或许是破罐子破摔了。
  人在危机的时刻总是会爆发出惊人的潜力。那吕国使团的正史,竟然在虎贲们冲上来之前站了起来大喊道:"陛下!此次确实是我吕国的不是,但并非我主之错,而是那权臣蒙蔽圣听,使得两国干戈骤起,更是有伤陛下颜面!如今,我王峒无能,无法使吕夏两国化干戈为玉帛!我愿一死,以换两国和好!"
  语闭,这位吕使朝着殿中铜鼎就撞了上去。
  御骜一挑眉,心说这好家伙可是够狠的。他要是真撞死在大殿上,那夏国也没法出兵了。原因很简单,人家使节都以死明志了,说明是诚心悔过,那么,你还想怎么样?
  虽然御骜不怕人说三道四,但是,他知道其他君主怕,那都是一群想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家伙——虽然现在战乱年代好像不兴这个——不给他们一个"夏国是在报仇"的借口,让他们自我认为,那"不关我们的事"或者"我们是在帮助夏国报仇"。那么非常可能,某些人会被磨软了耳根,为了面子,放弃吃到嘴的肥肉,转而帮着吕国打夏国。
  毕竟,这个年代,所谓的盟约算什么?皇帝朝令夕改,没事找事的时候多了!
  这位名叫王峒的吕国使节,看来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不过,他也不想想,那些虎贲们是吃素的吗?他们确实是比较精通于杀人,但是,当那位至尊之人的命令是救人的时候,他们一样做的很好,不过,手段或许有那么点血腥而已。
  只听王峒一声惨叫,他的右小腿已然被一把长剑穿了个透心凉!就在他刚刚想要咬舌的时候,却是后脑一疼,顿时白眼一番,王峒晕了过去。
  "拖走!拖走!把这群人连同宫外的那些男人女人们都给朕赶出我大夏境内!赶回他们的吕国去!一路上只要别让他们死了就行!对了!把这个交给申弥明,让他把那几座城池接管过来!"御骜将将桌上刚刚被太监们收拾回来的簿籍册子随手扔给了虎贲。
  众使节暗道:这夏君可是真够黑的,礼物都收下了,却是仍旧把这吕国使节赶回去了。这不就相当于收了嫁妆,赶了新娘吗?比虎狼还虎狼!
  干完这一切,御骜却是又笑了,一派的大度与潇洒。
  "朕倒是有些累了,况且有朕在此,想来诸位也是不能真正开怀,既如此,朕便先告退了!"语毕,大步流星的走了。
  御骜一走,立刻便有歌女乐师杂耍艺人上殿献艺。各种佳肴美酒更是轮番被宫女们端了上来。
  可如此热闹的气氛,众多使节们却大都默然安坐,一时间,这殿中的气氛越发诡异起来……
  "我还正想着进攻的时机,如今吕国倒是自己送上来了。也好,就让我大夏军队踩着那使节的脚后跟前进吧!"御骜安安稳稳的躺在了榻上,瞬间整个身心都放松了下来。毕竟,作为帝王,他能够做的已经完全做了。剩下的就是前线将士们还有老天爷的事情了,数百年来,大夏进取中原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但是总是由于各种各样情况的发生而停下了脚步。甚至很多时候,很多机会,比他所遇到的还要好!
  无他,时机未到而已。
  因此,等到事情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握,御骜倒是轻松了下来。
  不过,闭眼闭了半晌,御骜却没听到回应,还隐隐感觉到有那么一道火辣辣的视线,烧得他头皮直跳。
  睁眼一看,果然是御蛟正"怨恨"的看着他!
  "唉……"御骜无奈的叹了口气,"别看我了,不是我不放你出去,只是现在攻吕大军中的将领都是已经敲定好了的,且他们早就分批到了夏吕边境,就等着一声令下了。谁让你那个时候还是在病中?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让我怎么放你出去?那会引起将士不满的。"
  谁都知道上战场会死人的,但是夏国的人却觉得,那杀死敌人得到的奖励要远胜于失去生命所造成的威胁。况且,夏国的军队,战损率其实非常低。
  这是因为夏国的军队构成与其他国家并不相同!
  这个时期,所有汉政权,都是实行全民皆兵制度,所有年龄达到标准的年轻男子都要负担兵役。不过这个年轻男子的范围是有限制的,范围最大的夏国就是皇族子弟也要加入,除非这个男子本身有残疾,或者他能够负担的起一笔异常庞大的免役钱,但是从此之后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他在仕途上的前途就已经完全毁了。而其他国家的范围则大同小异,贵族阶层,甚至贵族阶层的家奴不在这个服役范围之内。
  服兵役,在很多弱小国家,百姓不但要出丁口,还要自己买铠甲,买武器。甚至训练中的口粮都要自己负担。不过,无论兵源的装备与粮食是否由国家配给,诸国有一点相同的是,服兵役的兵卒,是没有军饷的。
  而占据夏国军队人数很大一部分比列的郡县兵,这些兵都是在当地轮流服役一年兵役的正卒,他们大多干的是管理地方治安,训练良好,身体素质优良的将会调入边防军。而这些在其他国家看来已经能够拉上战场的郡县兵,就是无饷的役兵。
  但是实际上,夏国真正上战场的军人,只有京师军、边防军,他们中的新兵都经历了至少五年军事训练,并且在训练中曾经担任过辅兵,见过鲜血,见过死人,见过杀戮的。当他们在战场上获得军爵之后,可以说,他们就并不再是普通的兵,而是职业军人。这些人虽然依旧没有军饷,但是……他们有爵禄!而且,他们的身份已经并非是普通的百姓,而是贵族!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夏国的军队是一支完全由贵族和后备贵族组成的军队,当然只要你活下来的话。
  夏国的军制也曾经有国家想要学习,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国内爆发内乱,变法的君主和大臣被反叛的贵族活活烧死。很显然,这种军制已经触犯了大豪族的利益,这将会造就出一批新兴贵族的兴起,而且是掌握着兵权的贵族!
  后来,再有人变法,只好将这套制度东改西改,但是到最后,好像军队的战斗力没有增强,反而降了下来——真是让人莫名其妙……
  所以,一直到现在,于战场上博取功名,仍旧是只在夏国存在的制度。而一夜之间能够让平民百姓,甚至奴隶贵族改变自己身份的地方,仍然只有夏国。
  这里是一个人人都盯着上战场的机会,馋涎满口的国家。
  "我自然知道,哥哥不会那么做了……"御蛟无奈的叹了口气,要是真那么做了,御骜就不是御骜了,"可是第一梯队我上不去,总还是应该有支援的机会吧?"
  "你认为呢?"
  "……"御蛟无言,这几年都是北边和匈奴打的热热闹闹,封赏的自然也都是往北边去。听说南边的一群将军们,已经眼红的快要窝里斗了。说实话,御蛟还真不认为,如果计划顺利的话,还能用的着预备队。只希望他们别打的太快了,毕竟,郢都以北的一半国土,还有大用场呢。
  "不过,那些使节还都没回去呢,他们国家不会反应不过来吧?"
  "……"御骜一愣,御蛟明显在他脸上看到了犹豫。
  "哥哥,你不是没考虑到吧?"
  "那些使节不会这么没脑子吧?"
  两兄弟立刻跳了起来,找来一竿子大臣,如此一般如此一般的吩咐下去。只为了让他们"说漏嘴",然后让那些使节都快点回国报信去。
  只希望,那"护送"吕国使臣的队伍能够走慢一点——唉!有时候手下太能干了,也不是好事。
  "对了,娇儿,过两天,有个人就要从北边回来了。你和他给我去练兵吧,练骑兵!赵国地处平原,正好派上用场。"
  "……"御骜眉毛一抖,他自然的意识到哥哥所说的"那个人"是谁,"说起来,这几天忙碌,我有件事情还忘记和哥哥说了。"
  "哦?什么事?"
  "呵呵,是关于一位古怪公主的。"

  本部完。



第四十九章 小人物
 
  "什么?!我们要提前回国?"骆悠雨猛地站起来,质问着自己的副使。
  "正是,如今自夏宫中传出的消息,夏国的军队已经顶上吕国的边境了,那吕国使臣只要一进入吕国境内,军队随后就会跟上。可是这事,我赵国根本还不知道,我们必须要回去。"
  "可是公主怎么办?"
  "公主既然已经送到了夏国,为后、为妃、为嫔,甚至是为婢已经都不关我们的事情了。还是回国要紧!"整个使团中,虽然骆悠雨挂着正使的名头,但是谁都知道他不过是个摆设而已,真正主事的是两位德高望重德副使。
  如今更是不等骆悠雨回答,两人已经召集所有人员开始做起准备来了。几乎是同一时间,夏国恒阳万国馆中的诸国使节们全都动了起来。顿时,万国馆热闹了起来!
  "哈哈!乱吧!乱起!乱起!乱起!"陈国使者李兴一手晃着酒壶,一手举着酒杯,坐在自家车上大喊大叫!
  六年前他以副使身份来贺夏君大婚,六年后他却是以正使身份送自己的公主作夏君的嫔妃。
  曾经年少以为自己能够力挽狂澜,成就一番事业,如今看来却是他痴人说梦!陈国之内,谁都知道他李兴有才,否则如此出使重任不会落在他的头上。但是,陈国之内,却也是谁都认为他李兴古怪傲慢,不可理喻!如今,已是不知几沉几浮,世间坎坷他已是一一品尝。这次回去,怕是很快又要被今上扫入屋角。
  李兴痛苦的喝下美酒,流着眼泪醉倒在了装满了杂货的马车之上。使团其他众人也是早就知道李兴如此作态,若无其事甚至脸带轻蔑的就让他躺在那里睡了过去。
  世间最痛苦的,并非是在未知中一步步步向毁灭,而是明知道事情的结果,却无力改变……
  而就在众人乱哄哄的时候,一个灰衣人悄悄的离开了万国馆。

  御蛟坐在地上,一只手放进了身边水池里,池中大鱼以为是饵,纷纷游了上来啄食御蛟的指尖。御蛟眼睛一亮,"噌"的一声,将最大的一条鲤鱼捉了出来。
  "你没事戏弄鲤鱼做什么?"一边御骜看着被御蛟摔在地上兀自活蹦乱跳的大家伙,他可是正好被扔在了自己脚边,鲤鱼挣扎中甩出的水沫弄了他一脸。
  "无~聊~"御蛟张开大嘴打了一个呵欠。
  东边开战了,但是没他的事情。骑兵军团要扩编了,但是手下还没来齐。他要娶老婆了,但是还没到时候。哥哥就在嘴边,但是舍不得下口……
  御骜前段时间太过劳累了,整个人都瘦下去了一圈,去年刚刚制成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有些晃荡,看的御蛟那个心疼啊!
  所以,虽然说两兄弟其实都没有那个欣赏美景的情调,但是因为齐太医一句"陛下过于操劳,应该多散散心。",御蛟就拉着他哥哥出来御园了。
  当然,最后结果就是大眼对小眼的两个人,无聊得要命。
  就在这个时候,乔喜走过来了。
  宫人们本来都已经事先驱赶了干净,乔喜此来必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真是,也不给我们半刻的安静!"御蛟拍拍手,一脚把那开始倒气的鲤鱼踢进了池塘。
  "如果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容,那么还可信一些……"御骜给了弟弟一个白眼。
  "啊?啥?我笑了吗?"御蛟摸摸自己的脸皮,给了哥哥一个无辜的笑容。
  所以,事实证明,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闲不住的。或者说,有些人根本就没长"悠闲"的那颗心!
  "陛下,侯爷,赵国使者求见。说是有要事要告之陛下。"
  "赵国使者?是那个正使?"
  "正是。"
  两兄弟对视一眼,都能够看到对方眼中的好奇。
  "呵呵,本来也是无事可做,便去见一见他吧。"御骜一笑,抬脚前行,"娇儿,这正使是个什么样的人?"
  行走中,御骜随意的问着弟弟,御蛟自然是知道他这位哥哥爱才的毛病又出来了。或者说这是夏国历代君王的毛病,立国之初,夏国原本就远离中央,地处西北,这样的一个偏远的地方,一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认为夏国是个满目荒凉,国人野蛮嗜血的蛮夷之地。这里边有一部分国家宣传的原因,但实际上夏国立国的时候还真就是这样的一个样子!
  可想而知,这么一个国家对于有才之士的吸引力有多大?那个时候,很多来到夏国的大多是在各国得罪了权贵,或者犯下重罪之人,他们为了活命,只能铤而走险。事实上,即便是夏国如此繁盛的现在,投奔夏国的人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如此身份。
  而为了夏国的强盛。历代君主们自然而然的接受了这些人,并且给了他们极大的包容与迁就,在造就了无数君臣佳话之外,才拥有了如今的帝国!
  因此,很自然的,所有的大夏君主,都有着一个癖好——人才收集癖!
  "哥哥别想了!"御蛟笑笑回答,"骆悠雨此人小肚鸡肠,嫉贤妒能,当然,这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这人还是个贪恋权位享乐,偏偏又不学无术之人。"
  对于上位者来,特别是一个贤能的上位者来说,其实自己手下是什么样的人根本无所谓。因为小人有小人的用处,君子有君子的用处。
  用人,用人!重点不在"人",而在"用"!那些大声咒骂奸臣误国的君主,其实,不过是推脱责任而已。
  果然,在御蛟看来的"无用之人"骆悠雨,在御骜眼中却是个宝贝!
  "这个骆悠雨……他爱财吗?"因为,御蛟话音刚落,御骜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嗯?"御蛟尴尬的愣住了,他用手搔搔头,"这点我还真不知道,在我眼中他不过一小人物而已,我没怎么注意他。"语毕,御蛟的脸少有的红了。
  "他是赵国权臣,怎么能算小人物呢?"御骜拍了拍弟弟肩膀,"娇儿,况且这世上没有谁是真正的小人物。我们当年在赵国,不也是小人物吗?"
  "……"御蛟脸上更红了,恭恭敬敬的朝着哥哥一揖,"哥哥,我知道错了。"他的大局观还是太差了。
  "你有什么错的。不过是和我看事情的方向不同而已。你便将你能确定的这骆悠雨的喜好告诉我好了。"
  "这个……其实,我能确定的他的喜好只有三样。"御蛟伸出三根手指。
  "三样?"
  "第一样,他非常自负自己的容貌;第二样,他非常喜欢英俊的男人;第三样……"
  "什么?"
  "他非常讨厌你弟弟我。"
  "……"
  骆悠雨左等右等,终于听到外边脚步声传来,随即人还没到,却已经能听到对方爽朗洒脱的声音。
  "哈哈!朕来迟了,让使者久等了!"
  随即那夏国的年轻君主穿着一身黑色便装大步走了进来。
  "不敢,不敢!"骆悠雨站起来便要施礼,却被对方一把拖住,他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只到这帝王的胸口。他身高本就比一般成年男子略矮,但是如今看来站在对方面前的自己真的便如女子一般。如此一想,骆悠雨竟然觉得自己面上一热,心口也不自觉的猛跳了起来。
  "听说蔷侯来了?"蓦的,又一个声音响起,一个红色人影慢步走了进来,"皇兄!"
  眼见那夏御蛟进门,皇帝便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笑脸,走过去拍拍弟弟肩膀。而那夏御蛟更是见君不跪,言谈放肆,皇帝却丝毫不以为意。
  可以确定,那坊间流传的这位君主异常宠爱弟弟之言,并非虚言。骆悠雨眼波闪动,却是微微低下头,掩藏自己心中嫉妒。
  在骆悠雨感觉,此刻的时间异常的漫长,但实际上这两兄弟不过打个招呼便各自落座。前前后后根本没有几息的功夫。
  "朕听闻,贵使明日便是要回国了吧?不知今日突然到访……"
  "实不相瞒,在下今日不请自来,实在是来送礼的。"
  "送礼?"御骜疑惑。
  "对。"骆悠雨自信的笑笑,"并非赵国之礼,而是在下之礼。"说话间,骆悠雨从袖中拿出一卷画轴,当着两兄弟的面,拧下了画轴一边,自空心的轴中掏出了两卷绢帛。
  如今房中正好没有外人——其实是御骜事先吩咐故意撤掉的。一般有人呈递物品,是不能直接递给皇帝的。这个转接的工作,此时自然只有御蛟能够来做。他起身上前去接骆悠雨手中绢帛,过程中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有着刹那的僵硬。
  御蛟假装不觉,拿过绢帛打开检查,而那绢帛上所画的东西,顿时让他不自觉的看向了骆悠雨。而回应他的是一种近乎于挑衅的自信眼神……
  "皇兄。"御蛟挑眉,也不搭理他,将东西递给了御骜——那上边画的,是赵国边境的兵力配备图!
  "……"御骜的脸色瞬间变得谨慎了起来,"不知使者这是何意?"
  "就是陛下以为的意思,在下愿于赵国为间!助陛下成就大业!"
  
  半个时辰之后,原本的房中已经只剩兄弟二人。
  诺大的书案上,摆着骆悠雨带来的兵力配备图以及众多夏国自己收集的情报,一番对比之后,两兄弟得出结论,这配备图又八成是真的!
  "我看走眼了……"御蛟坐在软等上,感叹道。没想到,这个骆悠雨还是个无比远见而且心智坚定之人。要不然在出使的路上,他并没对自己有任何动作呢。
  看着沮丧的弟弟,御骜却是笑了起来:"娇儿,你没看错。"
  "嗯?"
  "你想事情总是将事情朝复杂中去想,这人并非是什么远见与心智坚定之人。"
  "??"
  "我猜想他之所以这么做有两个原因;第一,他就要在赵国站不住脚了。"
  "嗯?我怎么没看出来?"
  "呵呵,这还不好看出来吗?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迟。那赵国的老家活又不是什么痴情种子,这种事情是当然的。"
  御蛟一愣,但是猛然想到青郎所说,骆悠雨是最近才开始学习那邪派的惑人功法的,这是不是也说明他正在想法设法留住宠爱?
  "第二,我看他不但恨你,对赵国也是无甚好感。"
  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势,那么为自己寻找退路并非不可。害怕有人报复,因此寻找一个强悍的国家作为自己的新家,在这乱世之中也是多有其事。但是,当一个人用事关国家兴亡的情报去交换,显然这付出也太大了。
  他是为了报复赵国?又或者是为了在未来投奔夏国之后,能够继续享受他的荣华富贵?
  不过,不管骆悠雨出于什么目的,总之,御蛟都把这个人标上了危险的标签。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变得过分骄傲的心态,强者拥有一颗骄傲的心是好事,但是,过分的骄傲,就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了。
  
  又过了不到半月,御骜所说的"熟人"来了,给他选拔的骑兵们也都来了。不过,这还并不是开始练兵的时候,很简单,御蛟的婚礼到了。




第五十章 没事

  虽然是已经决定了的,甚至是自己特意争取来的婚礼,但是赵淑总是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两辈子的第一次啊!她就这么结婚了?!
  不过,当她被人从宫中接走的时候,那其他公主脸上羡慕又嫉妒的表情,却明显的告诉她这是真的。
  宁为穷人妻,不作富人妾!
  这是所有女人都明白的道理。
  赵淑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矫情了,她总是想着自己是如何如何的不幸,来到这么一个混乱和落后的地方。但是,她穿越成了公主,至少能够衣食无忧,自己小心点的话,也能够性命无忧。当然,经过自己的努力应该也可以贞操无忧吧?
  各国的使者已经都匆匆回国,所以赵淑是没有家人的。而夏君显然不希望自己弟弟的婚礼仓促而行。因此,赵淑住到了听说是御蛟老师的一位老侯爷家里。这里将暂时成为她的娘家,婚礼的一切都从这里开始。
  稍稍为自己和这个时代的女人们感伤了一点点,赵淑立刻就恢复了活力。说实话,她还是对这个时期的婚礼非常感兴趣的!现代的时候,已经是西式婚礼大行其事的时代,像她这种新时代的女性,甚至对于中式婚礼的理解只有"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这样子……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这种好奇的心思了。
  一群数量绝对超过五十的宫女婆子,还有不知道起什么作用的太监太医涌进了她居住的小院,开始为这位新娘作婚前的准备工作,或者说是对新娘的养护工作。而她那两位可怜的侍女小翠和小红(本来人家的名字很好听,但是被某女以不顺口为由改了),面对一群如狼似虎的异国同僚,很自觉的选择了抛弃她家公主。
  调养身体的中药,滋养皮肤的香汤,打磨浑身的按摩,繁复冗杂的礼仪训练,赵淑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在朝着一个陶瓷娃娃的方向努力,更可怕的是竟然还有一位老宫女,拿着一大堆春宫图给她看,虽说那上边的画风在她这现代人看来不怎么样,但是,那里边的姿势——那是人能做的出来的吗?
  还有,你怎么把3P……三人行的也拿过来了?二女一男?你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说让丈夫开心也是正妻的义务?这个时代的女人果然不是人当的!啊~~这里怎么还有两个带把的?啥?你说以后我要是看见了不要大惊小怪,男人们的事情不是女人该管的。而且若是我以后怀孕了,还应该鼓励丈夫找男人?!
  天啊……你打个雷,把我霹回去吧!或者你把我穿成个男人也成!
  就在赵淑觉得自己快完全疯狂的时候,总算,她结婚的日子到来了。是成是败都无所谓,只要这一哆嗦之后,她就能自由了!!(显然,某女太天真了) c
  所以兴致高昂的赵淑,对于婚礼的好奇也重新回来了。首先,让她没想到的是,婚礼竟然是在下午举行,或者正确的说此时已经临机傍晚了。而结婚的礼服也并非大红,而是一套有着浅红色花边的丝质衣服,头上戴着编号的假发套(她才知道,原来古代女人脑袋上变化多端的头型用的并不都是自己的头发。)。她被要求向南站在房中,在她右边的就是那位给她春宫图的名金钏的婆子,本来这个位置上站的应该是她的保姆,但是显然,此时是不可能了。她的两个宫女披着白黑相间的外衣,站在她的后边。
  一开始,赵淑还很奇怪,怎么没人给她盖盖头?但是随即便明白过来,她那个世界的古代也是到了元朝,新娘出嫁盖盖头才正式成为一种习俗。而这个世界大概还并没有发展起来之中习俗。说起来,这也是同学结婚她帮着找婚庆习俗时无意中在网上找到的,那个时候两个人还好奇不已,并且大叹电视剧害死人,那里边的结婚场面可是从先秦到清朝全都是带着红盖头,坐着大花轿!
  这么一想,赵淑有些走神,然后突然身后两个宫女就过来架着朝外走了。脚步匆匆,直累得一身累赘的赵淑气喘吁吁的时候,总算是停在了正厅角门处。赵淑透过门缝,看见那个狡猾无比的她未来老公,也穿着一身有着粉红花边的丝衣,头上戴着镶嵌了鸡蛋大粉红东珠的银冠,正在向那位她的暂时老爹行过稽礼,这可是古代跪拜礼节中最重的一种了,需要磕头至地多时。赵淑不由感慨,这个时代的男人娶老婆也是需要过五关斩六将的。再仔细看看,却更加纠结了,你说你一个男人长那么漂亮干什么?而且谁设计的这衣服?和我的这么像!这不是让我寒碜吗,不是!
  "嗷~~!"一声惨叫。
  正厅中的李济夫妻,外带站起来半天的御蛟不由得奇怪的看向角门处。然后赵淑尴尬的走到了站在东阶的李济跟前
  欧巴桑!你更年期啊!我不过是走神一下下,不用掐我掐的这么厉害吧!
  李济也不管她脸上表情多变,拿过一件衣服给她:"公主今后请谨慎、恭敬,安稳度日,不要违背侯爷的意愿。"
  赵淑接过衣服,她知道这个是父亲告诫的证物,而且每个新娘大概都要听到这么一句话,但是她怎么觉得这么别扭啊?!
  拿着衣服的赵淑又走到了西阶李济妻子的跟前,这是一名长相慈和的老妇人,她在赵淑的腰间系上一条带子,并接上配巾,然后同样告诫:"勤勉、恭敬,好好完成家务。"
  赵淑再一次感叹,古代女人真倒霉。
  一转身,赵淑的眼前多了一只手,沿着手向上看,她看到了一张笑容满面的脸。
  呃!好刺眼的笑容。不过,嫉妒啊~~刚刚离得远没发觉,这男人更漂亮了。女人的公敌啊!!
  不过,她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掌中,于是新郎新娘就这样互相牵扯着朝外走。
  此时,籁安侯侯府门外热闹非凡,新娘的花车、新郎的墨车、从车、仆人、护卫,从侯府向后望去,一眼看不到尾。
  有人递过两件黑红色的御尘外套,御蛟赵淑两人各自披上。随即御蛟扶着赵淑上了彩车,自己坐在了驭手的位子上,手中缰绳一扬,健硕的马儿们立刻抬起了步子。
  赵淑还没坐过花车了,她此时的感觉自己不像是个新娘,倒像是游行彩车上的COSPLAY演员。可是,没想到车轮"咯噔!咯噔!"的转了三圈,停下来了。
  赵淑一愣,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喂!不会是车坏了吧?这还是你们皇家婚礼呢!"
  话出口,赵淑就发觉所有人都奇怪的看着他,继而哄堂大笑。赵淑顿时就憋个大红脸,然后她就看见另外一个英俊的驭手接过了御蛟手上的缰绳,坐在了花车驭者的位子上。而御蛟则坐上了旁边一辆车,自己驾着车走了……
  这个,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哎哟!"一个没留神,车子"启动",赵淑摔进了花海里。于是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原来,新郎并直接赶车将新娘带回家里,而是在车轮转了三周后便停止,自己则乘坐墨车先走,因他还要到自己家门前迎候新娘。
  此时,车队才是真正的动了起来,无数黑甲骑士们两人一组,举着彩旗,作为整个车队的护卫与仪仗!
  赵淑没想到,他这一走,自己还真有点害怕。
  她所坐的花车到了现代来讲可以说是敞篷式里的敞篷式,自己啥样子,周围的人都看得见。只听得前边热热闹闹吹吹打打,坐下的车轮继续"咯噔咯噔",她却已经把自己的衣襟攥得湿了,她这辈子还没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招摇过市呢。
  不过,让她很奇怪的是,这周围的百姓虽然不时朝着着花车看上一眼,但是却并没有多少人驻足围观。难道是这位瑜镶侯不得人心?不对啊,那些人偶尔看过来的眼神显然并没有什么憎恨和厌恶,倒是能够看出祝福和欣喜的意思。
  被好奇转移了注意力的赵淑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她左右看看,最后看向了那些给她护驾的黑甲骑士。
  "那个……那个谁……"赵淑看见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位骑士,招了招手。谁知,对方明明看见了她的动作,但是只是冰冷的一扫,继续昂头挺胸端坐马上跟着队伍前进。
  干什么这么拽?!我欠你钱啦?
  左边不行换右边,右边不行换前边!
  可是,赵淑在花车上如此活跃了半天,都到了瑜镶侯侯府门口了,愣是没有一个人理她。这要是现代的新年,看到男方迎亲的人竟然如此"气魄",那八成还没结婚就离婚了。但是,这可不是现代,所以,虽然赵淑已经是满肚子火气,但她在看到御蛟的第一眼之后,还是满脸皮笑肉不笑的下了车。
  脚一踩地,这才发觉自己踩的并非土地,而是毡席。御蛟牵着她,在路过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朝着一个男人笑了一笑才继续往里走。
  殊不知,赵淑看到那男人,别说是怒火了,就是三魂七魄也已经飞走了一半!
  那可是她心目中的终极帅哥啊!有身材、有气质、有长相!而且特别是当他朝她(?是朝御蛟吧)微笑的时候,那几乎是让她浑身发软,甘愿为她去死的微笑啊~~
  随着御蛟拉住她的手而动,赵淑的脑袋却仍旧保持在一个方向上——注视着帅哥的方向!所以,更加让她尖叫的是,那帅哥竟然跟在她身后了!!
  殊不知,这也是此时代的婚庆习俗。新娘踩在毡席上走在前边,后边就是新郎的父母踩着新娘的脚印朝里走,表示压住媳妇的锐气。
  而御蛟没有父母,他更不可能让病中的太皇太后出席主持(那位皇太后已经被他自动忽略了),那么作为长辈的自然就只有一个人了——当今大夏的皇帝,御蛟的哥哥!
  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赵淑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她只是感觉自己心神恍惚,脑海中只有那个帅哥的身影。
  一见钟情啊,一见钟情!这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情啊!
  处于失魂状态的赵淑,一直到婚礼结束,晚上御蛟开始宽衣解带的时候,才开始感觉到危险的双手护住衣服,从喜床跑到缩了起来。
  御蛟也不看她,一直脱到只剩里衣,打个呵欠之后爬到了床上。
  一直到看他放下床帐,赵淑才知道他要干什么。
  "你就这么睡了?!"
  "要不然怎么睡?"御蛟夺回被她拉开的床帐。
  "你……那我怎么办?"
  "除了床,哪都可以。"
  "我……我可是女人……"
  "哦。"
  "你就这么没有骑士风度?"
  "骑士风度?"
  "名誉、礼仪、谦卑、坚毅、忠诚、骄傲、虔诚,这是我们那个世界从西方传来的一种精神,是一个骑士,或者说是一个男人该拥有的风度!"就像那位给我让路,冲我微笑的男士……对了,模模糊糊的我好想还对他行礼了,那也是这位瑜镶侯的亲戚吧?
  "名誉、礼仪、谦卑、坚毅、忠诚、骄傲、虔诚?西方?蛮夷之地?我们汉人不兴这个。"
  "那你才是蛮夷!好的东西干什么不学?"
  "好的东西?你知道骑士精神,但你知道什么叫四维八德吗?"
  "四维八德?不会是什么束缚我们女子思想的东西吧?"
  "束缚女子?呵呵,真不知道你从什么地方来的,抓着别人的东西不放,却忘了祖宗的珍宝!'礼、义、廉、耻'组成四维;而八德是'忠、孝、仁、爱、信、义、和、平'。又或者有无常五德,五常——'仁、义、礼、智、信',五德——'忠、孝、节、勇、和'!"
  赵淑一愣,脸上立刻红了,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比较奋青的,总是看看历史,背背诗词,歌颂歌颂老祖宗,如今真的见了"祖宗",虽然好像不是直系的,而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的旁系,但是,此刻她才知道,自己只是自以为是而已……
  不过,虽然这点她输了,可是原则问题不能放弃!
  "既然你都说了五常五德、四维八德!那你就该遵循其中的道义,把床让给我吧……"
  "……"御蛟朝她眨眨眼睛,然后给了她一个能够看见明晃晃白牙的微笑,"好啊!"
  "哦!"赵淑兴奋的就要爬上床。
  "如果你不怕被我半夜杀掉的话。"
  "!"
  "我很不习惯陌生的气息停留在身边,所以非常可能半夜杀人。"
  "你是曹操吗?"赵淑欲哭无泪,但是,看着对方的眼神,她很确定这个家伙不是在说谎话,而是说真的……
  所以,怕死的赵淑,很快就妥协了。
  
  第二她,赵淑没想到的是,一大清早竟然就能见到她的"梦中情人",这让她的疲劳度瞬间清零,但是,更加让她没想到的是,在下一刻,她老公的一句话,就终结了她这段短暂的而且"浪漫"的爱情,其实,她老公就说了六个字——
  "臣弟拜见皇兄!"
  "啊……啊……"刺激过大的赵淑,言语不能。
  "我怎么好像把那小公主吓着了?"赵淑被下人"牵"走,御骜奇怪的问弟弟。
  "我也不明白,平时她胆子挺大的。"御蛟同奇怪。
  "呵呵,娇儿,昨日新婚之夜,过得如何?"御骜坐在弟弟身边,很没有形象的挤眉弄眼。
  御蛟给哥哥倒上一杯清茶,随意道,"我跟本没碰她。"
  御骜接过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御蛟自然注意到了。
  "哥哥不必多心,是御蛟自己的原因。对女人……我实在是没有兴趣……"
  "算了,你现在毕竟还小,并不着急子嗣。"御骜虽然没有追问,但是多少兄弟俩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重,还是御蛟最快找到了话题,打破了静默。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不过是由一种"沉重"变成另外一种"沉重"而已。
  "哥哥,是否有急事来找御蛟?"毕竟,婚礼的前一天御骜已经说了放他三天假期,不准进宫,不准忙军务,至能呆在自己府里陪老婆孩子。如今,御骜自己找来,显然不是专门和弟弟探讨闺房乐趣的!
  "……"御骜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长叹一口气,说出了他来的目的,"娇儿,我要变法。"
  
  "变法啊……"御骜走后,御蛟坐在客厅里,皱眉念叨着。
  "谁要变法?"突然一个女人跳了进来——不用问,这府里能够这么自由活动大大咧咧的女人,只有一个!
  只见,那位夫人抱着黑白相间的毛球走了进来,该毛球姓包名子,它看见御蛟之后,立刻"汪呜~汪呜~"叫了两声,挣脱束缚跑到了御蛟脚边。
  "你知不知道,你是老虎,不是狗啊?!"御蛟弯腰将包子抱了起来,挠了挠它的下巴,包子立刻欢快的叫了起来,让御蛟郁闷的是,仍然是狗的叫声——谁让它奶妈是条狗?谁养的儿子像谁啊……
  "对了对了!刚才我听见你说什么变法?"赵淑看见御蛟不理自己立刻凑了上来,"哎呀!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不是奸细啦!是不是夏国要变法!说实话,你们要是想吞并天下,确实是应该变法的。听我的没错,有史为鉴的!"
  "哦?"御蛟坐下,将包子放在膝上,给了对方一个"说说看"的表情。
  "我告诉你,我所来的那个世界的古代和你们很像……"
  "你不是说你来自未来吗?怎么又是和我们这个世界很像了?"
  "呃……我当时是为了保命啦!我想要是让你以为我知道未来,那么是不是我活命的机会就大一些。毕竟,你们这个世界不是都喜欢语言啊什么的吗?"
  "哦……"御蛟点点头,不置可否。
  "好啦,好啦!我虽然骗了你,但是绝对没有恶意的啦!我告诉你,我们乃个世界的古代有个国家叫秦,和你们夏国很像,他所处的局势也和你们很像。最后秦国统一了中原,但是,那位统一天下的秦始皇死后,他的国家立刻就分崩离析了。就是因为秦国的律法太过严苛,百姓受不了,秦国正好也是奸人当政,所以这个国家历经两代就灭亡了。"
  "秦始皇?呵呵,这倒是个够霸气的名号!"御蛟看着赵淑一笑,但他接下来的话险些让赵淑吐血,"不想是你这样的人能编出来的。"
  "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怎么样?!"
  "你说,秦国的律法太过严苛,百姓受不了?"
  "对啊。"
  "那你又说秦国统一了中原?"
  "也对。"
  "你不觉得你的话前后矛盾吗?"
  "?"
  "算了,你不会明白的。"御蛟像是安慰小孩子一样拍拍赵淑的脑袋,自己陷入了沉思。
  夏国的律法是历经近百年建立起来的,而且由于夏国所处的地理位置,这个从外患林立的环境中一步一步艰难走下来的国家内部极端团结,皇帝的权力更是比其他国家集中的多。夏国的贵族们有食邑,但是没有封地,所有的土地都属于国家,由中央派遣官吏到各个郡县进行管理。
  而其他国家则与夏国完全不同,其他国家的贵族都有属于自己的封地,君主虽然也向各地派遣官员,但是,这些官员的权力绝对无法与当地的大贵族豪强抗衡。
  而一旦,夏国进军中原,一城二城之地,还可以慢慢的消化,可如果是一国两国继而整个天下之地!这些绵延数百年的大小贵族们一定不会眼看着自己的土地被夏国收入囊中。那些依附他们的百姓,在一开始也不会了解夏国一系列法律的意义,相反,由于平静的生活被打乱,再加上一定会出现的别有用心人的煽动,他们只会觉得夏法害人!
  这个时候,如果再加上素有威名的统治者驾崩,那么,可以肯定的是,一个新生的帝国已然步入了死亡……
  御蛟不知道赵淑所说的那个秦国是怎么灭亡的,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明白,哥哥和他说的这些都是正确的,所以,哥哥要变法,要让未来新进加入的百姓能够更加清楚的从法律中获得自己的利益,要争取寒门士子的支持,要尽量分割未来敌人的力量!
  御蛟猛的站了起来,在他膝盖上已经睡着的包子"嗷呜!"一声,吓得掉在了地上,这次它的叫声总算是像老虎了,可是,御蛟却没把心思放在它身上。
  赵淑看着匆匆忙忙大踏步离开的御蛟骄傲的昂起了头。
  "呵呵,还是本小姐厉害吧!几句话就让你想了那么半天!咱怎么说也是拥有了五千年文明的精华,随便说上一点就给你这么大的触动!"
  
  却说,御蛟焦急的进宫,他看见也不顾周围还有一群的宫女太监,抓着御骜的手便大喊:"哥哥!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御蛟立刻挥退了众人,和御蛟密谈了半刻钟。随即,各主要大臣被宣召进宫。接下来,整个夏国的高层便全都开始繁忙了起来!
  第二天,更是有使节持节杖骑快马绝尘而去。
  整个乱局一直持续了三天。
  勤政殿的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描绘着整个中原以及大半个草原。而御蛟,现在就趴在那块已经属于夏国的河套地区上,睡得正香。
  御骜拿过乔喜递来的披风盖在弟弟身上,睡觉本就很轻的御蛟当时就张开了眼睛,但在看见是哥哥的时候,又安心的闭上。
  御骜摸摸弟弟松开的发髻,淡淡的笑了,继而转身离开。
  "陛下,您这是……要去什么地方?"乔喜跟着御骜,奇怪于皇帝竟然朝着太庙的方向去了。
  "太庙。"
  真是太庙?这……没事往太庙跑干什么?
  "那……陛下可要车辇?"
  "不用。"
  无视乔喜的疑惑,御骜一脸平静的徒步走到了太庙,面对着布满了一壁的历代先皇牌位,御骜斥退了所有官员宫人,自己一个人跪在了牌位前。
  弟弟想出的计策很好,一旦实现,不仅减轻了日后控制土地的困难,更是提前削弱各国实力,大大加快了夏国统一的脚步!但是,随之带来的另外一个结果是——天下大乱!血流漂橹!
  看得出来,即便是那些大臣,在听到御蛟计策之后也犹豫了,因为很简单,自古以来,杀戮过重者不得善终!
  他以母亲的生命为代价来到人间的弟弟,却丝毫没有这种自觉。或者说,御骜发觉,他的弟弟总是自觉不自觉的呼唤着血腥和杀戮!
  看着一个个的牌位,御骜的眼神有些恍惚,眼前浮想的都是弟弟与他相处之时的一幅幅画面。
  是他笑,是他哭,是他倔强,是他淘气……
  甚至,还有两人交合之时,御蛟那神采奕奕的发亮的眼睛……
  "轰隆!"刚刚还是艳阳高照,忽然之间竟然乌云密布下起了雨来,巨大的霹雳顷刻之间将天空劈成了两半!夏宫之中的宫人少有的尖叫着避雨。
  "历代先皇……是你们愤怒了吗?是呀,这世间竟然有个与弟弟乱伦,还高坐在皇位上的兄长,你们确实是该愤怒的。"御骜淡淡的自言自语,一阵冷风吹过,殿内烛影摇动,如同万千鬼影狰狞,一点点的伸向御骜的身体。
  "愤怒就好,愤怒的话就冲着我来吧……毕竟,我才是皇帝!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想做的事情,没有我必须做的事情!所以……有什么惩罚也都冲着我!来吧……来吧……"
  "轰隆!"
  "轰——!!!"
  突然之间,一道霹雳正好击中太庙之外一棵古树,顿时火焰冲天而起。守护太庙的虎贲们立刻跑去救火,也正好大雨倾盆而下,火倒是并没有烧起多大。
  "陛下?"注意力被古树吸引过去的乔喜一回头就看见皇帝已经站在了眼前,顿时吓了一跳。
  御骜却没看向他,只是看着那古树露出了一个安心的微笑——
  "没错,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吧!"
  乔喜低头站在御骜身边,虽然奇怪,但是却什么都没敢问。
  御蛟是被雷声惊醒的,等在太极殿找到哥哥的时候,看见的却是被浇成落汤鸡的皇帝。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御蛟既惊且怒,反手就给了乔喜一个嘴巴。
  "侯爷息怒!侯爷息怒!"不止乔喜,一众宫女太监全都惊恐的跪在了地上。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准备干净衣物!!"御蛟也不顾什么地方,一把抱起了哥哥就朝着太极殿一个侧屋跑。
  还好这里是太极殿,皇帝的寝宫,那侧殿里有一个小(相对来说)的浴池,每天十二个时辰都保持着热水。
  三下五除二将哥哥拨个干净扔进水里之后,御蛟才觉得不对,怎么今天哥哥这么安静?抬头向哥哥看去,却正好看见哥哥沉静的眼睛。
  "哥哥,到底怎么了?"御蛟不由得感觉更加不对劲了。
  "没事。"御骜笑笑,从浴池里站了起来,伸手捧着弟弟的脸,"没事,什么事都没有!"第一次,御骜主动吻上了弟弟的唇,且不是一个兄长的吻,而是一个男人的吻!
  御蛟一愣,但很快禁欲已久的身体开始欲念攀升,他抓着哥哥一个翻身,自己也跃进了池去。
  激烈翻缴的水声,男人的喘息和呻吟,肉体撞击和侵略的声音随着蒸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他时间,这小小的浴室更加闷热了……




第五十一章 遇刺
  
  大夏帝都恒阳,迎来了敬宗八年的第一场雪。
  赵淑看着这满天纷飞的白,感觉自己都快要发霉长菌了。表面上是什么瑜镶侯的正室夫人,但其实她也看出来了,自己如今哪里是什么夫人啊,根本就是一个囚犯。
  整个侯府,除了小翠和小红,所有人都是对她"以礼相待"!但是,她却没有任何实权。内府的财政人事大权仍旧在御蛟的侧妃虹娘手里捏着。而且,那些分到她身边伺候的仆人,对着她的时候,虽然一个个都是恭恭敬敬的,但是赵淑再迟钝也能从他们的身上看到戒备和疏远。她倒是也试着用过那些小说上的主人公所用的收买人心的方法,不过……
  无论是给人家好处,还是平等视之,礼貌以待。自己非但没能再发展两个贴心人,相反,那些仆人们看她的眼神竟然还多出了敌视和仇恨——我招谁惹谁了?
  到最后,还是身边的小翠和小红趁着没人的时候,跟她说了两句话让她醒悟了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傻事。
  "公主,您若是想要收买人心也不能这么着急啊!怎么说也要等到有了子嗣再说,反正陛下也并没有催促于您。这可是在敌国,公主就算报国心切,也要万事谨慎小心……"
  赵淑当时就是一拍大腿!
  是呀,她现在的身份可是嫁到敌国的公主啊,自古,这种女人的身份就都是有着间谍的性质的,不管她自己愿意与否,她母国的烙印就已经烙在身上了。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在她自己来说其实不过是想让自己过得快活舒服些,根本没有那个意思,但是在别人看来,却根本就是她发展自己的势力了!人家能不防备她吗?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赵淑立马就安静了下来。
  偏偏那天,御蛟突然发疯一样跑出府邸之后,就没再回来。一开始,说是在皇宫里议事,到后来,更是直接搬到军营里去了。赵淑不由得感慨,这个时候的人就是民风淳朴啊,一个侯爷一看假期到了就回去军中了,丝毫没有偷懒耍滑的。甚至都是安排下属回来收拾的东西,自己本人已经住在军营了。不过,赵淑也有些不太厚道的想,是不是他在皇宫里或者是军队里有情人啊?
  为了排遣无聊,赵淑在心里YY着御蛟和他的情人们不得不说的故事。
  "严凊/严冽拜见母亲。"
  "虹娘拜见夫人。"
  赵淑正感觉自己口中唾液分泌越来越多,两声童声将她从幻想中拉了回来。赵淑下意识的擦了一下嘴角。从某次出丑之后,这已经成为她的习惯性动作了。
  "啊啊!不是说了不要叫我母亲,叫我姐姐吗?虹姐姐你叫我妹妹就好了,你这么叫我让我觉得自己好老啊!"赵淑一下子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扑上了规规矩矩的小大人严凊。
  "礼不可废。"虹娘盈盈一拜,一边严凊八成也是想说同样的话,但是被赵淑捏住双颊根本说不出话来,至于奶娃娃严冽,虽然能够说清楚话了,但是显然还是不怎么了解大人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虹姐姐去忙你的事情吧!两个孩子我来照顾就好了!"
  "是,夫人。虹娘告退。"虹娘又是一拜,放下两个孩子自己转身走了。
  啊啊啊啊~~多可爱的孩子啊!这家子基因都这么优良,从大到小一个个都这么可爱。
  不过其实从后代身上也能看出一个王朝是否繁盛,因为,一个即将步入毁灭的王朝一般子嗣艰难,甚至可能绝后,可是一个呈现上升状态的王朝,上位者们则大都是拥有大批的儿子,历朝历代概没如是。
  其实也确实是如此,一个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继承皇位的孩子,和一个经过优胜劣汰如养蛊一般脱颖而出的强者,到底是谁更适于统治一个国家呢?
  不过说起来,这个夏御蛟和他哥哥的感情倒是真的不错,少有的皇家之中现真情啊。这么一想,赵淑倒是对御蛟的感觉好了很多,觉得这人虽然老奸巨猾,但是一个这么重亲情的人不会是个"坏人"吧?
  "母亲?母亲?"
  "啊?哦!哦!对不起,我走神了。"
  "母亲,说起来以后严凊就不能经常来此陪伴母亲了。"
  "晕……你本来就没怎么来,不过是赶上宗学不上课才来玩而已。难道,就这样都不行?"赵淑越发对那位虹娘不待见了,干什么呀!老娘既没和你争宠,又没和你争位,不过是碰巧当了那人的正妻而已!你干什么这么针对我?!
  "只因为府中来了柳老师。"
  "啊?柳老师是谁?关你来我这里玩什么事?"
  "柳老师是父亲从赵国带来的一位先生,父亲请他来作为弟弟的启蒙老师。不过,严凊感佩柳老师才能,今后若有闲暇也想到老师处学习。"
  "……"赵淑郁闷,她是该称赞人家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还是该诅咒封建制度害死人,把好好一个孩子摧残成书呆子了?
  不过,转而一想,她忽然对那个柳老师感兴趣了。算了,左右都是无聊,干脆去老师哪里玩玩 ,说不定能那是个"斯文败类",专门勾引"富家少男"的,在让小凊凊脱离他魔掌的同时,还能让我掏到说好东西呢!某女再次不厚道的YY起来。
  
  皇宫之中,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少,御骜倒是悠闲了下来。
  但他是个闲不住的人,有了空闲反而不知道干什么了。于是,自然而然的便开始了胡思乱想,自然而然的他就记到了自己宝贝弟弟,更加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宝贝弟弟好像还落了一把瑶琴在宫里。
  想到就做,皇帝当下吩咐宫人将琴取了来,他并无心学习琴技。这是此时无聊,顺带的,睹物思人而已。
  "铛!铛!"两声,皇帝只觉得自己的心肝差点让那声音弹出来,看周围站着的宫人显然也是吓了一跳。当时御蛟弹琴,御骜还觉得那便已经是魔音穿脑了,如今才知道,原来弟弟还是有些道行的。如今,自己这两下子才是真正的叫"吓死活人,惊活死人"。
  御骜是不敢再弹了,只是将手放在弦上,来回轻轻抚摸着琴弦。想着弟弟的那双手如何在弦上拨弄跳动,便如同……在他身上……
  "嗡!"皇帝面红耳赤的拨乱了琴弦。幸好无人知道他此时心中所想,否则真是要找根房梁吊死算了!
  "陛下!陛下!"
  "什么事!"心中正懊恼的时候,却有人打扰,御骜脸色自然不好。
  顿时把"惊驾"的乔喜吓得半死,但是,这种时候他要是耽误了正事,那更是要死了。
  "陛下,吕国急报。"
  果然,听他如此一说,皇帝面色虽然更加阴沉,但是却并不再注意乔喜。而是抢过急报,展开便看。只看了两眼,那阴沉便立刻消散开去,云开雾散。
  "速召三公九卿入宫!"皇帝站了起来,那是朝着换衣间而去,显然是要换上朝服面见众臣,但是走了两步却又停下了步子,显然是在犹豫着什么。
  善于察言观色的乔喜自然也跟着自己主子停下了脚步,免得听落了什么。
  果然,皇帝憋得脸红,才小声说了一句:"把瑜镶侯也叫上。"
  "是。"乔喜是越发的奇怪,往常陛下宣召瑜镶侯,无论是为公事还是私事,哪里有这样犹豫的时候?往往都是,或宠溺、或温柔、或义气勃发的。
  这两个皇室兄弟之间的感情,即便是他这个阉人也是佩服的。虽然,他是少数几个这个世界上知道他们另一种相处模式的活人之一,但是,并非因为他们是他的主人,而是他从小也是命运坎坷之人,所以,这兄弟俩的感情虽然有些扭曲,可在他眼里却是比那些表面上富丽堂皇内里却阴暗丑陋的正常情感美丽的多……
  宫中内侍们立刻又忙的人仰马翻。一群人骑着马分头赶去各处卿官家里找人。别人的倒是都容易,谁想到找到瑜镶侯这里出了麻烦——
  训练骑兵,自然要有能够让骑兵纵横驰骋的大片土地。这样的地方,在恒阳周围,自然只有皇家园林明光苑才能拥有。
  传旨的小太监刚刚庆幸这军营驻扎的不是太远,可谁知到了军营才知道,大营里边只有一半铁骑,由副将卫渊率领照常训练,至于另一半则被瑜镶侯带出去拉练了。五天前走的,说是最早一个月之后回来。至于到底是什么地方,听说是为了训练骑兵的长途奔袭能力,该是什么地方远去什么地方了。反正只要没出明光苑,那就在军法允许范围之内。
  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当时那小太监吓得都要哭出来了,这可算是什么事啊?!
  不过小太监还没开始哭,一个喜讯从天而降——那一万骑兵紧急赶回来了。
  小太监立刻高高兴兴的朝外跑,不过,还没等他跑到瑜镶侯身边,一个更恐怖的消息让他真正的大哭了起来!
  瑜镶侯不是训练提前完成回来的,想也知道预计三十天的训练怎么可能五天完成?或者说,他根本不是骑马回来的,他是坐着马车让人拉回来的!
  瑜镶侯遇刺……重伤……
  此时,皇宫勤政殿内,除了御蛟之外的大臣已然齐聚,正在轮流传阅着边疆急报。
  夏国攻吕国,吕国虽然知道几个国家已经联合起来对付他,但是仍然派了使臣去各国求援,陈述唇亡齿寒之利害。
  但是,吕国几个邻国非但没有派兵来援,反而落井下石。协同夏国军队一起进攻吕国,甚至有小国藤国本来世代依附吕国才得立国至今,却也是引兵来攻。藤国国王(不能称帝)甚至无耻到对吕国的使节说:"若是夏国攻陷了郢都,那夏人为了报仇绝对会杀尽你吕国宗室。你们不如降了我,也好不要断绝宗室香火。"
  吕国上下听闻无不大恨,甚至比起夏人更加憎恨这些曾经的兄弟之邦!这点甚至明显的表现在了战场上——吕国兵丁对付他们甚至比对付夏人还要勇猛无畏,凶悍果决。当然,这和他们明白和夏人硬对硬绝对是鸡蛋碰石头也有关系,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找垫背的也要找那更加有把握的。甚至于,有的吕人将领存了多多杀戮别国之人,好得军功,以便在夏人来到,自己归顺之后得个前程的心思。
  以吕国为中心,诸国打成一片。夏人稳扎稳打一步步前进,其他国家则是生怕自己获利少了,他们可是知道夏人说了只要郢都以南的三成国土,那剩下的还不就是谁手脚快是谁的?
  为了争夺更加肥沃的土地,更加繁华的城市,这些有着共同目标的国家之间甚至出了不少次几次窝里斗。有的大国更是顺手灭了同为盟友的小国军队,转头再灭了出兵的国家,可算是一箭双雕!
  不过,就在这些吕国的邻国吃的开心的时候,让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郯国,东莱国,崇国,这三个并不与吕国接壤,但是和出兵国家接壤的国家,骤然兴兵!攻打已经大军深入吕国的陈国、魏国!同时也有不少外围小国,也加入了这一波拣便宜的行列。
  一夜之间,天下哗然,诸国无不大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果然是至理名言。
  曾经的乱世平衡被打乱,国家之间彼此防备,彼此争斗。两国的军队在大路上偶遇,顿时便会紧张起来彼此提防,稍有怀疑就会刀兵相向。更可怕的是,军队碰上了平民,第一反应就会认为对方是奸细,先杀后报!更有无数贪婪之人,杀戮别国甚至己国百姓,夺人妻女财产,以平民首级上交充作战功!
  一时间,中原各地战火频传,流民无数。而且,这个时候各个君主们发觉,已经不是他们想要停战就能停战的时候了。谁都以为对方会在自己背后下刀子,谁都害怕自己会被人暗地里捅上一刀,曾经为了防备夏国而建立的短暂的信任,可以说,在他们无视吕国求援的那一刻就已经破碎,如今更是从盟友变死敌!不止是因为利益冲突的两国上层阶级是如此,那些原本无甚仇怨的底层百姓,更是有了生死大仇!从朋友变化而来的背叛者,往往比一开始就明确存在的敌人更加让人憎恨……
  而此时夏国却少有的安静了下来,或者说他们仍旧安稳的向着郢都前进着。这个时候并非没有智者看出自己中了夏国挑拨之计,或者说,当夏国数次向各国派遣使臣献上计策的同时,就已经有不少帝王将相智者贤达看出了其中凶险。但是,所有的人还是依照夏人的策划行动着。无他,贪婪而已,乱世之中,没有一个帝王能够忍受开疆拓土的诱惑!
  万事万功!军功为最!
  这一点,即便是文风盛行的赵国也无法否定。
  而且,即便联盟破碎又如何?那一点点在版图上扩大的土地可是实实在在的啊!那就表示,在他死后,他的牌位甚至能够摆在他的父亲,祖父前边!他会被后代子孙敬仰!
  今天的边疆急报,正是讲述这段时间以来前线变化。虽然每日都有军报送上,但是直到今天,冯国总算也是坐不住了而正式出兵,才算是大功告成!
  勤政殿内,一干大臣尽皆喜气洋洋,满面激动,甚至有老大臣激动的落下泪来。因为中原动乱,吕国进攻平稳,这意味着或许在有生之年,他们能够看到夏国问鼎之日。
  扫灭天下六合一统!
  那是如何的功绩啊,百年之后,甚至立国的太祖牌位都要放在如今的皇帝身后,而他们这些大臣,个个都可名留青史啊……
  御骜笑眯眯的看着这群大臣,任由他们继续发泄,知道众人都略略平静,他才压压手,吩咐接下来根据当前形势,对第二步计划略作修改。众人轰然应诺,或对着那巨幅地图议论纷纷,或三五成群算计着国内开支调度,或翻出这段时间以来的军报猜测还有如何变动。一时间。倒是比刚才还要热闹。
  御骜仍旧是笑眯眯的,但是看众人间少了一人,多少有些失望,毕竟,那人却是他最希望分享成功的人。想来,该是他拉着队伍离得远了,但怎么连个说一声的人都没有?只是不知道他今天晚上能不能回来……
  "陛下……"
  正想着,乔喜忽然面色凝重的凑了过来。
  "嗯?"
  "陛下……瑜镶侯遇刺,性命垂危……"
  "什么!"御骜双目圆睁,猛地自御案后站了起来。





第五十二章 儿歌
  
  御蛟带出去的一万人,无论将领士兵们每人日常用品只准随身携带少许食盐、两块锅盔、一块毯子,然后就是一身轻甲、必要的兵器、两匹战马,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种训练,不要说在其他国家,就是在夏国也是第一次出现。因为这是夏国军人们自匈奴人身上得来的灵感——
  以战养战!不带辎重!
  夏国的军队一直是在战争中不断寻找自己的弱点与敌人的优点,就如同选拔人才一般,无论你原籍何处,只要与我有用,那我就拿来!
  与匈奴、白狄联军一战,虽然最后夏国胜利了,并且将胡人远远赶离了夏人的领土。但是,不得不说,匈奴或者说胡人的隐患并未完全消灭。那些马背的生命就如他们脚下的草原,拥有着顽强而不屈的生命力……
  而且,下一次的胜利就不会如此轻松了。
  因为匈奴有着和汉人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汉人从远古时代就已经拥有了城镇与关隘,无论什么时候,汉人的战争大多依托城市土地,也是为了争夺城市土地。而于军队来说,在乱世中的现在,只要是健全男人就要服役,算得上是全民皆兵,可是真正到了全国上下所有男人都上战场的时候,那就一定是能够决定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但马背上的民族不是,虽然他们也是争夺水源和草场,也是有着自己的势力范围。但是,他们的这种领地,实际上更像是野兽的地盘之争!每一年、每个月、甚至每一天,他们的地界都在不断变化中。而至少在现阶段,他们对于中原汉人发动的战争,也与汉人之间的战争意义完全不同,前者不过是如同强盗或者蝗虫一般的破坏性抢劫!于兵员上来讲,他们同样是全民皆兵,但是这些还没学会走就已经学会骑马的民族,显然比只经历过少量,甚至没有经历过战斗训练的农夫要强悍的多。
  至少在与夏国发生冲突的时候,他们很少与夏国的正规军正面硬抗,即便双方对垒,他们也大多是利用自己的骑术以及箭术,一点点将对方"磨"死。不过,一般在夏军死光之前,袭击他们的胡人也是损失惨重了,可是一般死去夏人身上得到的装备,都会让胡人觉得自己的损失非常值得……
  前年河套之战,如果不是汉人从来没有发动如此大军进攻草原,让对方产生了轻敌之心,第一次接触便是大败而归。到了后来,籁安侯李济又来了个"篦子"战法,一点一点将河套地区的草原篦成了农田,一处处的堡垒与驿站就如同钉子一般钉了进去。而转移的百姓也大多是各家各户没有继承权的二子、三子(都是青壮年),以退伍老兵为各村保长,且允许百姓携带兵刃。所以这些村庄或许一开始会让被打散的胡人认为是流着蜜水的桃子,但要是真伸了爪子,他们就会知道那实际上是一直满身是刺的刺猬!更加可怕的是,这些夏人的平民也是希望赚取军功的,而胡人的脑袋,就是军功!一开始夏人们不熟悉形势的时候,他们还会老老实实的,但是等到摸清了状况,那就算胡人不伸爪子,夏人们也会如闻到腥味的狼群一般,自己找上门去。
  如此,夏人占领地的胡人们除了那些归附的,可以在划定的马场之中放牧,其他的都被一点一点的挤了出去。眼看着祖先的土地被"玷污"的胡人们,这个时候虽然已经知道夏人不好惹,但是,却又久等不来战机。毕竟,夏军一直是在稳扎稳打的前进,他们丝毫没地方下嘴。因此,最后的结果就是胡人不得不与夏人正面对抗。
  结果证明,在这个世界,这个时期,只论正面对抗,没有一支军队,是夏人的对手!
  不过,夏人却也没办法继续再打下去了。因为夏国的高级将领们不是傲慢了过头的傻子,他们能够长胜,靠的是勇猛无前的军人,也是自己缜密谨慎的大脑。
  因为黄河北岸的土地,实在是太过广大了,至少现在的夏国,还没有能力在那么广大的土地上再来一次"篦篦子"。而那样的地方,却是胡人施展他们那如同狼群的战术的最佳的场所!
  以己之短攻敌之长,非智者所为。
  反过来说,这次战斗让夏国一向热爱战车的将军们兴起了建立骑兵军团的设想。而且是两种骑兵,一种,便是由御蛟率领直冲匈奴人战阵的虎贲骑兵,骑兵们佩重甲、长枪、横刀,用于冲阵!另外一种,便是御蛟如今带出去的,一种仍旧在试验中的骑兵,不与敌人正面接触,精于长途奔袭作战,主要用于扰乱敌人后勤补给!
  前者,大都是身高体健的壮汉,所配备的马匹也多是高头大马,短程冲刺能力突出。这些人,由虎贲们训练足以。
  后者,却大多身体矫健灵活,无论人马,都是更加突出耐力,而且,这些人的手上拿起了夏国已经抛弃了不知多少年的长弓,不过,他们的臂弩也并未抛弃,这是因为御蛟发现,对于这群专门"放冷箭"的骑兵来说,弓比弩要实用的多。也因为如此,这一万人里出现了许多胡人的面孔,这些是最早归附的草原民族,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本色作战显然比其他夏人士兵要适应多。
  让曾经是敌人的胡人们进入军队,这种不在乎他人种族身份的包容,就是夏人强悍到现在的最大原因。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让皇帝的弟弟如今仍旧陷入昏迷——
  刺杀他的就是一群加入夏国军中的匈奴人!
  对于本国的军人,御蛟向来都是少有防备的。这次也是。
  在军队夜间休息的时候,御蛟身边并没有跟着旁人,并且叫来了几名匈奴军士,询问他们关于骑射的问题。而为了不打扰士兵们修习,御蛟带着这几人边走边问,无意中便已经走进了一旁树林之内。幸好,御蛟也算是百战余生之人,对于危险,已经有了一种如同野兽一般的直觉!
  在说话中,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闪身,一把横刀擦着他的左肋切了过去,带走了一块碎布,留下了一道血痕!
  等到这次随队出来的虎贲们察觉到不对,一群人找来的时候,行刺的五人外带御蛟都已经躺在了血泊里……
  得知事情经过的御骜自然知道御蛟不是为了面子不出声呼救的人,而应该是当时情况紧急,他根本都来不及呼救了!
  带着太医紧急赶到军营的御骜,看了一眼弟弟苍白的脸色,大夏的至尊阴沉着脸来到了中军帐。
  这个时候,军营里所有的胡人和当时对御蛟负有保护之责的虎贲们都已经被羁押了起来,皇帝一声令下,那就是几千颗脑袋落地。随后,他们远在家人和同族也会去地下陪伴他们!那些被羁押的胡人与夏与军营中其他的军人,都认为他们是没有活路的了。
  可是,御骜坐在帅位上,闭着眼睛沉思片刻,说出的命令却让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军法官何在?"
  "臣在!"
  "此事……依律惩处。"
  "是。"
  依律惩处:大夏的法律中,这种行刺主帅并且还是宗室皇族的事情确实是要株连的,军营中和北边归附的部族里确实是要死人了。至于保护不利的虎贲们也要受苦了,但是,最终的结果,这些死人却比人们一开始所想象的要少得多……
  天子之怒,血流漂橹。
  但是显然,御骜却并不准备以个人感情行事!他可以怒,但是只能为国家而怒,却不能为自身而怒!
  "除了卫渊,你们都下去吧!"
  "是!"带着感激与崇拜,营中的军官们都退了下去。他们都是跟着御蛟火里血里过来的,那些被羁押的虎贲们有不少是他们的同僚。如今不少人的命能够保住,他们心中的感激可想而知。
  "……"众人都退下了,卫渊默默的跪在了大帐中央。
  御骜让他留下却并没有看着他,而是伸手拿过帅案上一根压纸的纸镇,在手上来回把玩着。这纸镇并不是什么希罕物,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一根修成长方形的石头纸镇而已。可是,御骜却像是把玩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拿在手里便不放,翻来覆去的琢磨着。
  时间慢慢过去,总算,御骜开口了。
  "第一次,朕看在御底还算喜欢你的份上,不但没责备你护主不利,甚至还让你自由在军中发展……是不是朕太好心了?嗯?"
  "……"卫渊不语,只是把头压得更低,御骜看不清他的表情,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显然,他的沉默让皇帝更加愤怒!
  "啪!"
  纸镇飞了出去,准确的砸在了卫渊的头上,砸的他眼前一黑,当场就歪在了地上,眼前更是忽明忽暗,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而等到他恢复了视觉,自额上流下的鲜血已经在眼前糊成了一片血雾,皇帝正站在那血雾的对面,冷冷看着他!
  "陛下!"卫渊马上又跪了回去,可是没等他跪好,却被御骜一脚踢在了他胸口之上。盛怒之下,靶子又是个不会躲闪反抗的,这一下就让卫渊滑出去老远,直到撞上帅帐才停了下来。卫渊只感觉到喉中一股腥甜,但他却硬是将那股腥甜咽了下去!
  "陛下……"声音有些恍惚的卫渊第三次跪倒。
  皇帝是在拿他发泄心中的怒火,而他其实也是接着皇帝的毒打在惩罚自己……
  "第二次……你又让朕的弟弟险死还生……你是不是觉得朕的弟弟委屈了你?"带着危险的眼神,皇帝居高临下的看着卫渊。他自然有自己的来源知道御蛟和卫渊之间有什么关系。当然不是御蛟自己告诉他的,虽然要是他问的话,御蛟也不会隐瞒。
  "不……"
  "不敢?"
  "是我委屈了侯爷。"卫渊第一次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此时,两个男人能够从彼此的瞳孔中看出同样的心痛……
  "卫渊……娇儿很喜欢你,所以朕留着你。但是,你实在太没用了,所以……"
  "陛下!陛下!侯爷醒了!侯爷醒了!"乔喜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打断了皇帝的话,如果是以往,那御骜一定会让人把这奴才拖出去腰斩了,但是今天……
  "乔喜!回宫自己去领一百金的赏!"
  "是!谢陛下!"乔喜弯腰谢恩,抬头的时候皇帝却已经没影了,乔喜一愣,立刻追了上去。幸好,他知道皇帝要去的只有一个地方。
  御蛟的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血色,但是比起御骜初见时他一脸的黑灰死气可是要好的多了!帐中的太医军士都识趣的退了出去,自有侍卫在外边守着门户。
  "哥……"御蛟睁开眼,给了哥哥一个虚弱的微笑,"哥……刺客……不是匈奴……是赵……"
  御骜没想到,御蛟睁眼第一句却是这么一句?
  他第一反应是,御蛟毕竟是与此刻正面相对的,难道是那些刺客泄漏了什么?继续一想,皇帝立刻明白了原因!
  御蛟虽然没有看到那份急报,但是,整个计策是他设计的,而且按照前边的情报来看,一切都不过是时间问题。那么,为了进行下一步,刺客是最好的借口!
  果然,御蛟接下来的话证明了他的猜测。
  "可惜……太早了……"
  太早了——
  吕国的三成国土还并没有完全被夏国吸收,虽然谁都知道那里已经是夏国的领土。但是,吕国的百姓仍旧怀念着旧国,毕竟,至少现在为止,夏国还没有给他们什么利益,让他们忘掉自己的故国。
  而按照夏国的战略构想,当夏国与赵国开战时,吕国应该成为夏国的前线基地,为战士们提供八成的必需品。所以,现在和赵国开战还不是时候,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年。这段时间,夏国的主要任务是不断挑拨诸国之间的内斗!
  "放心吧,现在外边的人只知道你遇刺了,刺客到底是谁却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们可以把这件事按下,等到两年后再提,也不算迟。"御骜握住弟弟冰冷的手,感觉自己的心更疼了,"你都伤成这样的,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等你好些了,我就带你回宫。"
  "哥哥……练兵……交给卫渊……"
  "……小混蛋,这个时候还想着护着你的小情人?!"
  "……"
  "你真是让哥哥心酸啊。好了,我不动他了。我本来也没想把他怎样,不过是废了武功,送到你府上去罢了。我知道你喜欢他。"
  御蛟一笑,哥哥当然知道,他更知道自己的身边应该隐藏着不少哥哥的人。非关什么信任不信任的,这实际上是君王对臣子的保护,而非猜疑。世间万事,只有过分的放任,才是真正的危险!
  "哥……我好困……"
  "睡吧,我陪着你。"看着虚弱的弟弟,不知为什么,御骜想到了赵国时哄着幼弟入睡的日子。不由得,跪在床边,贴着弟弟的耳边哼唱起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调子——
  那应该是首儿歌,可是如今歌词已经都忘记了,记住的只有那深深刻印在脑海中的曲调……
  




第五十三章 色狼
  
  敬宗十三年的春节,御蛟是在病床上度过的,当然,他的身边陪伴着哥哥。
  吕国的三成土地已经正式成为了夏国的一个边郡——颍川郡。新任郡守也是御蛟的熟人,金铭!
  被中原各国称为残暴代名词的夏国因为达到目的,已经停止了扩张的脚步,但是这个时候,温良仁义的其他国家却在新年之中也并未放弃战争。
  "吕国的另外一半,会有大片土地荒废吧,可惜了……"御骜正在给倚在他怀里的御蛟喂着饺子,看他手上动作就能知道这种事皇帝却是已经做习惯的了。
  "但也会有大量流民涌入我颍川郡。"御蛟抬头看着哥哥笑道,"也会让颍川郡内的百姓,看到我夏国的好处。"
  "呵呵,这倒是,毕竟民心难得啊!"
  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事情最怕的都是比较,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小家碧玉看了倾城佳人那就得跳楼!
  但是,对比不止有坏处,还有好处,就比如现在分崩离析的吕国。
  一边在夏国的统治下,民众们在慢慢的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虽然他们心中此时还残留着对于夏人残暴的恐惧。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了一群和他们本来是相同地位的人,这些人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甚至妻离子散,骨肉分离。那么原先的民众会怎么想?
  很显然,他们在对弱者产生同情和怜悯的同时,也会自然而然的产生一种优越感!而因为这对比,本来让他们戒备和敌视的那些夏国的派遣官吏,就会让他们越看越顺眼了!
  无他,这个时候他们才会知道,知道自己是幸运的,至少他们的财产、子女、生命得到了保障,而且,不得不说,现在曾经让他们惧怕的夏国军队成为了他们的保护者。那也意味着,只要夏国没有衰败下去,那他们应该能够享受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战乱的太平日子……
  慢慢的,在这些新进百姓口中的"他们夏人",应该就会变成"我们大夏"了吧?
  兄弟两人都不再说话,而是唇边出现同时出现了一抹期望的笑容。
  "我们的国家会越来越强盛吧?"御蛟问。
  "这还用问吗?"御骜答。
  两兄弟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陛下,侯爷。"突然进来的乔喜,打断了两人独处的时光。
  御骜有些不耐的看向自己的贴身太监。
  "陛下,太医令夏御螭求见。"乔喜心说,可千万别让陛下把火气撒在自己身上,这可不是他自己愿意来的!
  御蛟一听这名字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夏御螭跟着齐太医学艺,倒是也有了小成,御骜看他确实有了真才实学,干脆就封了个秩俸六百石的官职太医令给他。
  这次御蛟受伤,起先由于伤势太过严重而无法搬动,只得暂时住在军营养伤的时候还好些。一等他能够移动,御骜心疼他立刻就把他移到了宫中,谁知道就惹来了大麻烦!
  第一次他跟着齐太医来看复诊,就跪在御蛟床前痛哭流涕,哭得御蛟脑仁生疼,跪得齐太医没法治病。但毕竟看出来这个弟弟是对他情深义重,御蛟无奈之下也只好拖着疲累的身体细心安慰。
  谁知道,接下来夏御螭是不闹了,但是,熬药、换药、擦身、喂饭他却样样抢着来,殷勤到恐怖的地步。幸好,此时的御蛟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的,因此能够用自己的身份强制制止他的这种行为!
  同时,御蛟也看出来了,这位弟弟看他的眼神,就和他看哥哥的眼神一样!
  不过,虽然他们"同病相怜",但是,显然,御蛟没有同情他的打算。的e7b24b112a
  现在看时间正好是到了御蛟一日三顿喝药的时候了,他夏御螭来了,同时也表示御蛟的药来了。
  "哥哥……你今天先离开吧。"御蛟慢慢的挪动自己的身体,恋恋不舍的离开哥哥的胸膛,自己躺倒了靠垫上。
  被洞穿的小腹,后背上自左肩到右胯的巨大伤痕,都让他眉头紧锁。不过还好,恢复到现在虽然疼痛,但是这种程度的移动至少不会让伤口迸裂了。
  "我还是呆在这吧。"御骜摇摇头,帮弟弟把靠垫弄得更加舒服。
  御蛟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现在他可以说是毫无抵抗能力,虽然御螭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但是还是防备点的好。
  御蛟也知道自己哥哥实际上顽固的可以,一次劝不动也就算了。
  夏御螭两手护着一个保温的食盒进来,里面放着的正是御蛟的药。少年笑嘻嘻的朝着皇帝和御蛟行了礼,不过,一如既往的称呼皇帝是"陛下",称呼御蛟是"二哥"。
  只是在看到皇帝很自然的接过药碗,并且御蛟顺从的就着他的手喝下了药之后,少年的脸色有些阴沉,不过也是转瞬即逝。
  御蛟喝完了药,御骜将空碗递给了御螭,而御螭端着药碗。一时间,兄弟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御螭下意识的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同,甚至是对他不利的。
  "陛下,二哥,下官告退……"
  "别走,你坐下。"御蛟怎么会让他逃跑?其实他刚才一直在思考如何开口,毕竟,这种其他人对他有欲望的事情虽然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但是过去大都是无所谓的淡然视之,因为他知道,那些人都是有分寸的。
  可是御螭不同,御蛟救助这个孩子的时候,虽然是他和御骜在国内最为艰难的时候。但是,因为御螭的身份不过是个毫无威胁的存在,因此,并没有什么强有力的势力在他的身上动手脚。而那些宫女太监,又因为皇帝和御蛟两座大神在上边压着,所以也就没人再欺辱他。再后来,忙碌起来的兄弟俩谁都没有时间想起这个小弟弟。
  这种情况,竟然无意间使得御螭在一种几乎与阴谋诡计隔绝的真空环境中自然成长。可以说,现在的他是一个异常纯粹和天真的孩子。
  当然,这也使得在御蛟眼中的他看起来有些"危险"——
  这种人可以说是一种聪明到痴傻的人,所谓的"好人办坏事",或者说"越好的人变成的坏人越坏"往往就是这种人。
  想来想去,御蛟却觉得自己把事情想的太严重了,就像哥哥说的,他总是将事情往复杂的方向想,其实,事情很简单!
  御螭听从御蛟的命令,找了个软凳坐下,可是,半天下来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他奇怪抬头,却正看见御蛟冰冷的一对黑琉璃。
  人都说无神的眼睛是丑陋的,御蛟的眼睛其实就是"无神",甚至不要说"神",任何的波动你都无法从那两泓墨色中看见,难以想象,那竟是属于一副血肉之躯!
  御蛟一手撑着床榻微微仰起了身,御螭正奇怪他干什么的时候,那对黑琉璃将转移了自己的方向,看向了坐在一边的皇帝。刹那间,虚无到恐怖的死物化作了光芒万丈色彩斑斓的瑰宝!御螭竟看的痴了,下一刻,御蛟的动作更加让他张大了眼睛——
  他竟然仰头吻上了皇帝的唇!
  那是仍旧带着一股浓浓药汤味道的冰冷的双唇,越发接近的鼻息中还能闻到御蛟身上特有的一股幽幽的冷香……
  御骜一愣,但随即便平静了下来,他甚至伸出双臂轻轻拥住了御蛟微微颤抖的身体,在丝毫没有碰触御蛟身上伤痕的情况下。
  一吻过后,御蛟稍微有些气喘,毕竟他还是重伤之中。
  "看到了?"御蛟看着御螭的眼睛。
  "看……看到了……"御螭有点脸红,但是,能够看出来,他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吃惊。
  显然,他是已经知道他两位兄长之间的不伦情事了。
  "你对我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嗯……"御螭脸上还是很红,但是却并没有隐瞒什么。
  "你最好断了这种想法。"
  "为什么?!"御螭猛然抬头,刚才御蛟挑明他和皇帝的关系,他甚至还有些期待,以为二哥也会接受他,谁知道等来的却是斩钉截铁的拒绝。
  "因为我讨厌你。"更加冰冷的语调,但这次不但御螭一脸受到打击的模样,就是御骜都莫名其妙起来。
  "!"御螭张大着嘴,他不明白,二哥不是救了他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讨厌他?!
  "因为你是父亲在回国后生孩子,因为你的身上有一半的鲜血和我不一样!"
  其实说起来,那是孩童时代的独占欲所引发的嫉妒。父亲有了他,有了哥哥,有了母亲,却在回国后迎娶了那么多的妃子,又有的两个儿子(虽然其中的一个是个野种),如果不是父亲的身体不好,他应该还会有更多的弟弟吧?
  虽然他现在知道,如果当时父亲不纳妃嫔,不生孩子,那八成毫无根基的哥哥现在已经魂归九天了。而且,作为一个君王,一个拥有无边权势和财富的男人,是不可能只守着一个人的。就如现在的哥哥和他。
  人成长了,很多事情上的看法也就自然不同了。可是,孩提时代的厌恶却莫名其妙的随着成长留存了了下来,或者说,其实御蛟也明白自己并非表面上的那么成熟,特殊的生长环境,让他在某些方面其实仍旧很她真幼稚。到了现在,对于夏御螭这个弟弟,或许他只是单纯因为讨厌而讨厌了。
  "所以,我讨厌你。即便有一天我会把某个乞丐收进府里,但是,你不要想让我对你有什么兴趣了!想要占有我,除非有一天你变得够强,强到让我必须仰视你!强到让我必须跪拜在你脚下!强到能够征服我!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再让我看见你吧!"
  夏御螭呆呆的看了御蛟半刻,这个时候御蛟对方已经因为说话太多消耗太大躺在哥哥怀里闭目养神,而御骜也就静静的揽着他。明明是三个人的房间,却仿佛只有两个人的存在,至于他则只是一抹可有可无的幽魂。
  御螭用袖子擦擦眼睛,收拾了药碗和食盒,默默的离开了。
  "今天把雁六从你府里叫来吧,熬药的事情交给他办。"
  "嗯……"

  两天之后,太医齐峦在为御蛟看病的时候特意为御螭请旨辞官。说是他想要出宫游历,顺便历练医术。
  现在诸国大乱,战火纷飞,夏御螭这么一个只学过三脚猫功夫的宗室子弟想要四方游历,除非他不出夏国,否则就是等同于送死了。
  但是,御骜并没有问对方去什么地方,虽然看老太医的神色显然是很希望他们能够制止御螭的这种行为。但是,很遗憾,两人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御骜只是随便一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件事就已经成为定居了!
  没了这个小插曲,御蛟继续修养着,偶尔和哥哥探讨探讨政令,研究研究各国动向,思考思考下一步的布局,一切一切都这么简单的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御蛟已经能够自己下地自如的走动,看着他微笑的御骜忽然说:"娇儿,你也该回家看看了。"
  "回家?"御蛟一愣,他这才想起来,皇宫其实并不是他的"家"……
  "我都忘了还有那么一个地方了!那么,骑兵军团也已经训练的差不多了吧?"
  "别总想着公事,你也应该……"
  御蛟猛然抱住他,湿漉漉的舌头舔舐着他的耳垂,御骜这段时间虽然也有召幸嫔妃,但是更多的时候却是在这里陪着弟弟。到今日更是连着很长时间没有发泄,被御蛟这么一舔,御骜身体不自觉的一抖,话音也断了。
  "我总想着其实生病也满好的,至少能够住在宫里,住在你身边。"
  "想来,你随时可以来。"
  "呵呵!这我也知道,可哥哥是皇帝,而我是皇帝的弟弟,我们都有自己该尽的责任和义务……"御蛟住家沙哑起来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他的手已经探到了哥哥胯下。
  "娇儿……你身体……"御骜握住弟弟的手,但其实,他自己也有些想了,可想到弟弟身上仍旧复原中的伤口,那阻止的手便坚定了几分。
  "我……不做到……呼!最后!哥哥……我快……憋死了!"
  御蛟在哥哥脖颈之上乱舔乱咬,弄得御骜也是邪火直冒,最后听御蛟这么说,一咬牙,放开了对于弟弟的桎梏,双手按着身后桌沿,任由弟弟施为,自己却不再反抗。也幸好,身后桌子虽然是圆桌,但是质料上乘,根基稳固,两个大男人靠着竟然丝毫不摇。否则,这一国皇帝和侯爷就要滚到地上去了!
  御蛟三下两下敞开了两人衣饰,双手抱着哥哥的腰,将自己的身体覆了上去。御骜看着弟弟曾经光滑晶莹的皮肤上大大小小的疤痕,顿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自觉探出舌头,勾引着弟弟吻上来的嘴唇。
  两个人的身体紧密的纠缠在一起,虽然没有彼此拥有,但是只是肉体的温暖与触感,就已经让御蛟生出一种腾云驾雾的美妙感觉……
  (以下省略N字)
  云收雨毕,御蛟挂在哥哥身上慢慢的从高潮的余韵中恢复。只是彼此摩擦着射精,就有着一种让他连三魂七魄都射出去的极度快感!而且,无论身心都有着一股充溢的满足感。这是只有和哥哥交媾的时候才会拥有的美妙感觉……
  可惜,他如今身体不允许他们做到最后。
  "呵呵!"
  "笑什么?"御骜也慢慢的回神,就看见还腻在他身上弟弟一个劲的傻笑。
  "我记得从书上看,这事也叫水乳交融,龙虎交际。咱俩只有水,没有乳。但是,这龙和虎却是真真的……哎哟!"
  "就知道说傻话。"御骜一张俊脸让他说得涨成了紫色,当下给了这个不三不四的弟弟一个暴栗。
  御蛟可怜兮兮的看着哥哥,猛然眼珠一转,双手捧着小腹,连退了两步,身体一个摇晃,眼看着就要躺下。
  御骜大惊,三步两步冲了上去抱住弟弟,顺势将他放在了地上,幸好这地面上铺的正是两人刚刚脱下的衣物。
  "娇儿!娇儿!你莫不是伤口裂开了?!"不怪御骜着急,此时御蛟脸色发白,双唇紧咬,豆大的汗珠布满了他的身体,怎么看都是伤口裂开的情况,"来人!来……"
  御骜叫了一半猛然瞪大了眼睛,满含怒气的瞪着他的宝贝弟弟,是因为御蛟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握住了他的下身,而那小混蛋正一脸奸计得逞的看着他。
  "陛……"外边乔喜的声音刚刚响起,就听见她子一声龙吼,"滚——!"
  "……"外边又没音了。
  "你……你竟然拿这种事情骗我?!"
  "啊?"御蛟暗道一声坏了,看哥哥这个时候眼睛都红了,显然是被他气过火了。
  "哥……哥哥……"
  "你……"御骜伸手就要打,可是看看他身上仍旧缠着的纱布,却又害怕打疼了弟弟——他也不想想大人本来就是要疼的,不然打什么?!
  犹豫半天,御骜最后放下了手,但是一条胳膊却仍旧保持着揽住御蛟的姿势,并未把他放下,显然是怕他身子虚躺在地上着凉。
  "哥哥,对不起。"御蛟现在是什么色心都没有了,立马爬起来给他哥哥顺气。
  "……"御骜慢慢转过头,看着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真的没事?"
  "真没事。"御蛟更加自责,没想到最后哥哥还是更加关心他的身体。
  "那你刚才怎么流这么多汗?"
  "流汗?"御蛟疑惑的眨眨眼,却是又猥琐的笑了。
  直恨的御骜牙痒痒,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才咳嗽一声,说出了原因。
  "咳咳!哥哥,我们刚才运动的那么激烈,能不流汗吗?你看你身上不也是一身的汗吗?"
  "……"御骜气白的脸再一次红了。
  "嘿嘿,哥哥~哥哥~你不气了吧?那再来一次吧~再来一次~就一次~"
  "你!"御骜再次对着弟弟瞪眼,但是看他无赖的笑,却也只好放松下了身体,顺着他倒在了一地的衣物中,"你哪里是老虎啊……根本就是……嗯!根本就是色狼……"
  "呵呵,狼来啦!嗷呜~~"
  "……"






第五十四章 回归

御骜坐在勤政殿御案之后,他的左手放在御案上,此时,正在有节奏的不停敲击着,在他的左手下边则放着一份刚拆开没有多久的秘报。
  御蛟被刺,现在已经逐渐放出"疑似赵人"的消息。结果就是,现在赵国上层是惶恐不已。毕竟,他们还在和陈国开战,要是这个时候惹怒了夏国,给他们再来一下在,那就等着成为第二个吕国吧。
  虽然这次刺杀事件如此利用,最为符合夏国利益的,但是,这并不表示真正的幕后主使者夏国就不管了!而此时御骜手中的这份秘报就是关于真正主使者的情报。
  这个主使者当然不可能是现在手忙脚乱的赵国,可是,和他们一开始所认为的匈奴人却也有些出入——凶手确实是胡人,但是至于是哪一族的,至少根据现在夏人的探子侦察得知,乌恒和白狄倒是更有可能……
  "草原上的争权夺利,闹到我大夏来了。"御骜的双眼危险的眯了起来。
  秘报放到一边烛火上烧成了灰烬,御骜背着双手在宫殿中来回的踱步。这种明明知道仇敌是谁但却只能束手无策的感觉,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半晌之后,再次坐回龙椅上的御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栽赃陷害,嫁祸诬陷……国家之中不就是如此吗?这世上没有永远占便宜不吃亏的人,更没有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国家……只要能记住这笔帐,到了时候百倍讨还就好了!"
  御骜自言自语的说着,刚刚的阴沉暴怒之气一点点消散,脸上重新充满了君王自信而豁达的笑容……
  
  御蛟回到府中,第一个来找他的人不是两个孩子,而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赵淑看到他后说得第一句话,就让这位瑜镶侯心情大好,因为那句话听在他耳中,无异于天字第一号笑话!
  "瑜镶侯,我告诉你,你们被骗了,那刺客根本就不是赵国派来的!那是有人要挑拨两国关系,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虽然,赵国并不是她的祖国,但是毕竟她这个身体是赵国的公主,就算是报恩好了。况且,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身边的赵人给她留下的印象比冷漠的夏人们好多了。所以,她不能无视即将发生的杀戮。
  而,这次有赵国来使向她求救,她只是略一犹豫,便答应了下来。如今御蛟一回来,她更是手下跑来调解了。
  御蛟听完之后一愣,抬手挥退了夏人,转身坐在了床上笑眯眯的看着赵淑。
  "哦?你说刺客不是赵国派来的?"
  "你干什么这么阴阳怪气的?"赵淑虽然不像这些阴谋诡计里打滚过来的古代皇子一般满脑子的黑水,但是怎么说她还是看的出来御蛟神色不对的。
  "你和我说这个有什么用?"
  "这……自然是阻止两国开战啊!"
  "哦,那我明白了,你走吧。"御蛟干脆的点点头,抬手逐"客"。
  见御蛟如此反应,赵淑先是迷惑继而却是恍然大悟的跳了起来:"你……你们夏国早就盼着开战了!你也早知道那刺客根本不是赵国的!甚至……这根本就是你的苦肉计!"
  "……"御蛟依旧微笑着,不置可否!

  赵淑气哼哼的带着小红小翠朝着自己住处走去,不过,越走她却越是泄气。
  因为,她有那个生气的资格吗?
  虽然说穿越这种事情本身很倒霉,让她离开了熟悉的环境,离开朋友,离开家人!但是不得不说,来到这个世界的她其实是很幸运的。
  第一,她没穿越成任何非汉族的少数民族,虽然在现代她还到草原上以及苗寨里旅游过,且对于少数民族兄弟姐妹没有任何歧视,但是她不认为她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孩能够习惯现在少数民族的生活习惯。这个时期草原上的男人可不像电视里那样勤劳质朴,事实上放牛牧马的工作都是女人干的,男人们的工作就是保护部落和家园,没有战争的时候就是在家里吃吃喝喝,聊天打屁,倒是很像狮子的社会结构。而苗家,如果这个世界有着类似的少数民族的话,他们可还是氏族部落阶段啊!
  第二,她没穿成平民甚至是奴隶,小说上说的什么凭借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一番天地的事情简直,或许别人能够办到。但是她不成,会计系毕业的她,满脑子都是各种报表,哦对了,她英语和法语也不错,但是……有用吗?至于,唱歌、跳舞、做美食?这个时期干这些工作的可都是贱籍,况且她还是一个女人,在现代社会里从事这种工作的女人都多多少少要干点"有色交易",更何况是这个根本不把人当人的时代?如果真做了那么惹眼的事情,那么她不是奔向美好生活,而是自己找死了!
  第三,她穿成的是公主,不是王子,而且还是个应该算长大了的公主。否则……这些从出生,不对,从在他们老娘肚子里就开始和阴谋诡计打交道的男男女女,可不是她这个温室里的花朵可以应付的。什么?用兄妹(姐弟)感情软化男人们的铁石心肠?大姐,你小白文看多了吧。对于男人来讲,感情永远都是靠后站的,更何况是这个动乱的年代。不可否认,只要是人都有感情,但是很多事情不是感情能够左右的。要不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大义灭亲"与"数典忘祖"这两个词语的存在了。
  第四,她"嫁"给了夏御蛟……
  一开始听着身边人说什么"赵国是现在最强大的国家",她还深以为然,但是现在,虽然她并没有过多的接触外界。可是只看着一路上赵国的花架子们与夏国虎狼之士的对比,她就察觉出不对了,待到了公主们齐聚栖凤殿,在她们的唇枪舌战中,赵淑总算才是知道了这个世界的大概情况。显然,赵国别说是最强大了,就算是第二、第三都排不上啊!
  都说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但如果生逢乱世,这句话就该是宁为强国犬,不为弱国人了。
  作为夏御蛟的妻子,无论今后夏国如何,至少在她这一代,她应该能够太太平平的过下去。不愁吃穿,也不愁性命。如果穿到吕国那样的即将灭亡的国家……
  赵淑打了一个冷颤,男人还好,如果是女人那结局将会如何的凄惨!
  不过,难道就如此平凡而无声的活下去吗?赵淑在庆幸的同时却又有些茫然,毕竟,来到这个世界走一趟,她虽然没有什么争霸问鼎的雄心壮志,可是,就这样寂寞无声的从生到死却又让她有些不甘心!
  赵淑猛然停下了脚步,她的眼球不停的转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最后,她下定了什么决心,一个转身朝着御蛟的住处跑了回去!
 
  御蛟回府第二天,他开始在侯府的练功房里打一套养生的拳法,这是御蛟上次重伤修养之时齐峦教给他的。老太医也知道御蛟是个坐不住的主,与其让他在身体略微恢复的时候乱跑乱动,不如在自己的掌握之内让他作些对身心有益的运动。而且,这套内家拳法,虽然是老太医自创,但因为同样都是遵循天道自然,因此,到是对御蛟近些年碰到瓶颈极难进步的内力大有好处。
  雁六见御蛟收功,极有眼色的递上一条温湿的布巾,见御蛟擦好脸方才说道:"侯爷,卫将军来了。"
  "卫?"御蛟放下布巾,挑了挑眉,"卫渊?"
  "正是卫将军。"雁六接过布巾,低头应诺。
  "他等多久了?"御蛟脸色忽然之间有点不太好看。
  雁六一惊,匆忙解释:"侯爷,卫将军确实是刚来,奴才不敢擅自作主啊!"
  御蛟看了一眼,他眯着眼睛嘴角含笑的点了点头,但雁六却已经是吓得满头大汗。
  他这几年东奔西跑,偌大一座府邸都是雁六控制着,虽然说后来虹娘来了,但是毕竟虹娘出身小户,很多事情并不了解。很容易就会被下边的奴才们糊弄过去,店大而欺客,奴大而欺主,此事常有!
  如今府里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在与赵国开战之前,显然他要住上不短的一段时间,所以,他可不希望自己住得别扭。
  "是吗?如此,这时机还是真巧啊……"
  "扑通!"一声,雁六浑身哆嗦的跪在了地上,不要命的用额头磕着练功房的石板地面,不到片刻,已然是鲜血淋漓,"侯爷……奴才……奴才真的是不知道啊……是下边的人刚刚才告诉奴才的……奴才……"
  "你是从小跟着我的。"
  "是!是!"
  "你该知道我的脾气和手段。"
  "是!"
  "我这次饶过你,该怎么处置,你自己想吧。"语毕,御蛟抬腿走了,杀了雁六不是不行,可是毕竟他们这主仆彼此知根知底,雁六只是少有人监督,自觉不自觉的松懈了下来,倒是并非蓄意。所以,御蛟留他一命,毕竟,对于御蛟来说,他还是比较好用的。
  "卫将军来我侯府不知有何贵干?"御蛟坐在主位,脸上挂着温文的微笑,再配合上他现在因为受伤而虚弱苍白的脸,看上去就像是个无害的亲贵子弟。
  卫渊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却是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会说话了。额上本来已经痊愈的伤疤,开始突突的疼。
  在望北关拿到调令的时候,他感觉到的竟然是无边的欣喜!其实,早在御蛟离开的当天,他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作法的正确性了……
  而河套草原上,不现在已经是河套平原了,河套平原上的战斗由于夏军的大胜而急速减少起来。胡人们大多迁徙去了黄河以北,而不敢南下牧马,每天每天,没有战斗的日子卫渊只好将全部心里都沉浸在练兵上,最后的结果就是不但他手下的军人怕他,就是其他营里的军人看到他也是绕着走,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卫阎王"。
  但是,当他回到恒阳的时候才发觉很多事情都不同了。
  再次与瑜镶侯成为上下级关系之后,他们……也只是上下级关系了……
  对方看向他的眼神,对待他的行动,训练中的相处,等等等等!都和其他军官没有什么不同,他对他只是上级对下属!
  就如同现在这样!
  其实,今天卫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甚至还等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可是,他就是知道自己应该来——来挽回些什么!
  可是,到底该如何挽回?怎么挽回?
  卫渊低下头,其实,他本来就是个木讷老实不会说话的男人……
  御蛟看看他,很容易就看到了他眉心正中那道疤,御蛟知道哥哥把他给打了,如今看来倒是觉得哥哥的准头不错——现在那疤痕已经变成了一个微微突起的红点,说实话,看上去倒是给这个木头男人增添了点柔和的魅力。
  御蛟舔舔嘴唇,其实,他对卫渊一直都是很满意的,不过,这个男人的脑袋除了在战场上还算灵光,用在其他地方的时候根本就是个榆木疙瘩。
  他和雁六一样,都需要敲打敲打,给他们松松劲。当然,方式方法是不同的。
  "唉……"御蛟长叹一口气,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了卫渊。
  卫渊看着他的动作明显的身体一震,小退了半步,但是很快就停在了原地。
  "侯爷。"卫渊恭顺的低头唤着。
  只是这一声,竟然让御蛟下身一热,无端端升起一股嗜虐的欲望——这么一个英武的大男人,可是我怎么就有一种想让他发声大哭的感觉呢?和对着哥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当然,虽然心里想得龌龊,但是御蛟脸上却是一幅无奈加关心,甚至连眼神都是清澈见底柔情似水的。
  "你脸色不好,而且瘦了……是不是只忙着练兵,没怎么顾着自己身体?"
  御蛟如此问,卫渊自然清楚他已经知道自己被打了,听他重新变得亲近的声音,卫渊竟然感觉鼻子发酸,眼睛发热。
  "当初可是你自己要离开我的,我咬牙放了你,怎么你却又自己跑回来了?"
  "我……我没想着离开侯爷,只是……我没有尽到保护侯爷的职责,呆在侯爷身边,我有愧。"
  "现在就没愧了?"御蛟开玩笑的反问。
  "!"卫渊一怔,看了看御蛟,竟然神色一黯转身就走。
  御蛟看他动作险些气疯了,干脆一脚踢在了卫渊毫无防备的腰间。这么大的动作,倒是带动的他自己浑身伤口一阵抽痛,还好,没有伤口裂开。
  御蛟这一脚极有技巧,虽然没用上内力,但是却正好是在卫渊一脚落地一脚抬起的时候踢上去,踢中的未知又正好是卫渊重心处。
  顿时卫渊一个不稳,身体便开始前倾,御蛟在他还没稳住的时候,跟上去又是一推。顿时,卫渊的身子就脸朝下倒在了地上。
  幸好,卫渊还是给自己做了些保护的,不至于断了鼻梁。
  御蛟在他到底后,一脚踩在他后颈上,用力不轻不中,虽然不至于伤到他或弄疼他,但是现在不敢反抗的卫渊却是绝对起不来的。
  "你知道我现在很生气吗?"
  "知道……"他都这样的,御蛟能不是生气吗?
  "那我为什么生气?"
  "……"
  "告诉我原因!"
  "因为……我?"
  "废话!"
  "……"卫渊默然,不明白为什么好像侯爷更生气了。
  "你……你……要不是我现在身体忌讳,我……"御蛟咬牙切齿的看了这男人半天,把脚挪开了,自己一步一顿的走回了主位坐下,一抬眼,却看见某人仍旧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还趴着干什么?等我去扶你?!"
  闻言,卫渊匆忙从地上爬起来,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好。
  "卫渊,我是谁?"
  "?"卫渊不明白,怎么突然问题又跳到这上边去了,"您是夏国的瑜镶侯。"
  "那是平常,可是当我上了战场,我就不是瑜镶侯了。我是只是个军人,是个为国征战的男人!那个时候没有谁保护谁,也不能谁保护谁!作为军人,你的职责,我的职责只有一个!就是杀敌!至于我这次受伤,却是又大半原因在我自己身上,只因为身在军营就毫无戒心,身边一个护卫都不带。你当时离着我十万八千里,怪罪到谁身上,也都没你的事情。你自己往上贴干什么?!"
  "卫渊……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来吗?"

第55章 教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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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五十三章,有一个日期写错了,应该是敬宗九年~~~  
  "大人,如今到底怎么是好啊?"某处树影婆娑之处,两个人正在低声谈论着,其中人单听语气显然是焦急非常。
  "先不用慌手脚,上边传下来的消息。些夏狗其实也不知道到底谁是真正行刺的主谋,他们不过是看着们得吕国大好土地有些眼红,胡乱攀咬而已。"
  "?"对方语气立刻变得欣喜起来,"如此们便可以不必顾忌些夏狗?"
  "万万不可!"看同伴顷刻之间由斗败的公鸡变成骄傲的孔雀,倒是本来稳如泰山的他着急起来。
  "为何?"
  "唉,虽现在夏国的兵力大都压在吕国三成国土之上,防止发生民变,因此空不出来。但是,他们的嘴巴可是空出来的啊!如果们惹怒夏帝,他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向们的周边国家派出使节,就如同当初们向吕国出兵般,同样他要瓜分赵国,那们也就只有等死啊!"
  对方听他如此,仿佛眼前已经看到赵国血流遍地的景象,顿时就是个冷颤:"多亏大人提醒的早,否则不是铸下大错,但是如此,们到底该怎么办?"
  "唉……破财免灾吧。派来正式使节和夏国谈判,想来他们也不会太过分的。"
  "是呀……也只能如此……"
  谈话过后,两个人各奔东西。
  个看上去就像是街上贩货的小贩,肩上挑着两个盛满苹果的筐子。另个衣裳齐整的多,不过,怎么看着像是恒阳某处大户人家的家丁?
  
  敬宗九年七月,队带着丰厚礼物的赵国使者来到恒阳。可是,夏国吧他们的礼物收下,却迟迟不见接见。
  不得不让来使想到上次吕国使臣的遭遇,但是,想想夏国并没有把他们赶出去,再加上来自确定途径的消息,又让他重新拥有信心。
  御蛟已经恢复健康,早在三月就已经重新开始他的练兵工作。在赵国到来之前,正好是他完成个阶段,全军休整半月的时候。
  士兵们仍旧按照伍的编制,分批次入城休息,离得近的还可以回家探亲,每人可有三的假期。士兵全都回来,次出去的就是他们的直属上官,依次类推,作为最高长官的御蛟自然是排在最后。
  而到他休假的时候,赵国的使臣们已经被凉四。
  前刚刚下场大雨,空气中充满潮湿的味道,早起来的御蛟第反应还是伸手去那挂在边的盔甲。等到穿半他才猛然拍自己的脑袋——他今是回家,不用穿个!
  身后想起唏唏嗦嗦的声音,御蛟回头,正看见卫渊从被子里探出身来。地上如今铺张完整的熊皮,昨日他们两人就是在熊皮上翻云覆雨,或者是御蛟单方面把人家折腾得死去活来……
  御蛟转身在小几上倒杯茶水,虽是隔夜的,又是凉茶,但反正他们也没有许多忌讳。蹲在地上,将茶水递给卫渊,御蛟却是看着他身上斑痕坏笑。可全都是他昨晚上辛勤耕耘的成果啊!
  黑灯瞎火的看不见,如今亮,果然迷人。
  卫渊口喝干茶水,只觉得火烧般的喉咙舒服很多,昨夜在大帐外守夜的都是老兄弟,他和御蛟的事情大家也多少都看出来,倒是没什么丢脸的。
  不过,昨是他探亲之后回家,御蛟带着半高层留守,今本该是他带着另半人留守,如今经过夜的折腾,他现在不那私密的地方,便是腰腿也已经如折断般,怎么办公?!
  谁知他正苦恼中,却见御蛟只手探入薄被中。
  卫渊顿时就是身上僵,那温热的手已然摸到他的胯骨上。人早上醒来本就是最不堪撩拨的时候,即便昨夜筋疲力尽的卫渊也是如此,顿时,他的呼吸就已经急促起来。
  "趴下……"御蛟那并非态,但是比起大多数人来清朗许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卫渊呼吸越发急促,他有害怕,但又有期待和无奈的瞥御蛟眼,然后便乖乖的趴下。
  他听见御蛟跪在熊皮上,然后毫无拖泥带水的撩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他那穿半的盔甲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乱响,冰冷的甲叶甚至贴在他的身上,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大帐里可是光明得很,换句话,他那地方御蛟可是看得清二楚!
  "嗯~"卫渊自己都没想到,他的鼻子里竟然会哼出样的声音,御蛟可是连碰都没碰他啊!
  "呵呵!"
  轻轻的笑声响起,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在笑。
  卫渊头把自己埋进熊皮里,咬满嘴的熊毛。
  御蛟的双手按在他的腰上,昨"运动过度"的腰被么按,还真不是般的疼,不过,也略微冲散他脑海中的旖旎念头。随即,他就发觉奇怪的地方,御蛟的手在他身上几个穴位之上施力按压,揉开他僵硬的肌肉,而酸痛之后股热气自穴位中导入,原本疼痛的腰骨顿时舒展开来。渐渐的御蛟的双手沿着脊椎上移,他的整个身体都随着他的双手"活"起来——
  个时候如果还不知道御蛟到底是干什么,那卫渊就真是木头。
  "侯爷……"卫渊感动的扭头看着起身的御蛟,双眼睛满含倾慕。
  御蛟冲他笑笑,跪在地上摸摸他耳朵:"再躺会,等走起来应该就没事。"
  "嗯!"某人头应承,脸上带着无害的微笑。
  他却不知,御蛟起来转身之后原本温柔的笑脸立刻变得阴云密布。
  啊啊啊~
  幸好从小练功,根基扎实,虽然不上收放自如,但是怎么还是有控制力的!可是……那委屈的瞥、那媚惑的哼唱、那因为害羞而变得粉红的身体,还有现在那幅全心依赖还有感动的可爱表情……
  飞快的换好衣服,御蛟可以是落荒而逃!
  
  "快疯!快疯!!!"赵淑裹着棉被在床上滚动着,不但把自己弄得身瞅汗,更是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啊~~"总算,不再滚动,从床上站起来,把将棉被扔在地上,"就算他是长期饭票,老娘也受不他!!他娘的整个个六指琴魔!!弹棉花的都比他有水平!!!"
  语毕,赵淑也不管自己形象如何,像人打架般将裙摆往腰上别,两手袖子捋,朝着侯府花园跑去。
  远远的,也不知道株什么花下(赵淑不认识),身短打绿衫的瑜镶侯正在抚琴而歌,他的旁边,已经长得像个老虎的包子慵懒的在草地上打滚。
  赵淑嘴角抽搐,眼前的景象如果是幅画作,或者是照片,或许能够让狼血沸腾,但偏偏是活的,而且是有声的,那就只能让歇斯底里!
  "夏……"赵淑大步上前,正要话。雁六却在个时候出现,其突然性甚至吓得赵淑屁股坐在地上,心里暗道:个世界上难道真有幽灵管家?
  "侯爷,夫人!陛下到!"正在闭目高歌的御蛟听个,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双眼放光的:"皇兄来!?"
  不过,显然,句话并不是真正的疑问,因为没等雁六回答,他已经跑得没影。雁六看见主子没,自然也跟着跑走。
  "……"坐在地上从头到尾没有人注意的某,看着御蛟消失的方向眯起眼睛。
  "汪呜……"也想跟着主人跑走的包子,忽然被拽住尾巴,扭头看正是经常喂给他美食的人类,倒是也没发怒。而是副馋鬼的样子,口水立刻流出来,显然,他是以为赵淑又来给他食物。
  "是老虎呀!为啥现在还是和狗样叫?"赵淑双手拎着包子的耳朵,看着他晶莹的大眼睛,"包子,知道刚才看见什么吗?"
  "汪呜~"包子忽然有害怕,因为他在个人的眼睛里看到类似于食欲般的灼热火焰!
  呜呜呜~该不会是觉得已经够肥,所以要宰来吃掉吧?!
  包子在那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
  "哈哈哈~~是奸情啊~奸情!"就在包子决定反抗的同时间,赵淑放掉他的耳朵,大笑着站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奸情就在身边,却直没有发现啊!而且,确定,肯定,定!那是奸情!!啊~古代果然是美好的时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下人们离得都不近,赵淑到底什么没人能够听清楚,不过,那恐怖的笑声却是没有人听不明白。再搭配上此时赵淑非常"个性"的形象,顿时所有人的眼中都出现块"此已疯"的牌子……
  等到赵淑因为肺活量问题停止大笑,外围的仆人们已经自行扩大圈,而包子则只能看见他在阳光下因为反光而明晃晃的大屁股!
  
  "皇兄……不要……"
  "呵呵,嘴上着不要,可的身体却不是么的!"
  "啊!啊!嗯~皇兄!"
  "噗哧!"因为幻想太过XX,赵淑的鼻孔里喷出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液。正在给换衣服的小红小翠,立刻手忙脚乱的找来手绢给擦着血迹。
  也总算让不好意思的赵淑恢复神志,尴尬的冲着自己的两个侍笑着:"呵呵!火大,火大!"
  小红小翠也给自己的主人个笑,不过,那笑怎么看怎么别扭。直到出门之后,赵淑才发觉自己的侍今莫名其妙的老实沉默的很,都没怎么话。还有,那些夏国仆人,今看着的眼神也柔和很多,但是,那眼神怎么怎么看都像是怜悯?
  却不知道,自己因为久旷而发疯的传言,现在可是已经变成事实……
  中午皇帝在侯府吃饭,因为是家宴,所以倒是把人孩子们都叫上。而赵淑,此在发现"情况"之后,立刻去探听消息,可是却被告之"陛下与侯爷正在商量要事,任何人未经召唤不得入内"。对别人来讲或许是代表着"秘密",但是对某个物种来讲,却是"奸情"的证据!
  因此从回来之后,神情恍惚的赵淑久开始无限YY,当然,其中的主角就是他的丈夫,还有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想来要是有让某人知道在想什么,那么定是会把拖出去刮,割下来的肉扔在臭水沟里喂泥鳅,而剩下的骨头零碎剁碎喂狗!
  赵淑到大厅的时候并没有开饭,两个孩子都被奶妈拉着与虹娘起,安静的坐在边。赵淑知道该向皇帝与御蛟见礼,但是,当看到那两个端着酒杯相对而站的人的人的时候,却只能站在原地发呆外带流口水!
  赵淑是从侧门进来的,而他们正好站在大开的大门处,窗外灿烂的阳光毫无保留的洒在他们的身上,黑色与青色并立在起,赵淑仿佛在两个人的身后看见怀抱琵琶的飞……
  美人啊~
  蓦的,赵淑好像看见那位青衣美人瞪样。
  啊~美人瞪人也很美。啊~~美人们朝着走来!
  "御弟,不是皇兄,都是怎么对待弟妹的?看看弟妹听开饭竟然都不顾礼仪……"御骜憋笑着,所谓的"不顾礼仪"就是,飞唾直下三千尺也。
  "……"御蛟满脸黑线,实在是觉得某太过丢人。
  赵淑也不是太傻,总算发觉不对。听两人话也是缓过神来,看周围众人的表情,除严冽年纪太小根本不明白之外,其他人都是幅"窒息"般的表情。
  却不知道从今开始,在侯府的仆人中间,除被坐实失心疯外,又添个花痴的毛病。当然,其实,后种从某些方面来并非谣言。
  插曲过后,众人落座,开始正是用餐。
  开始的时候,御骜御蛟两兄弟在上手公用席,喝着小酒,弹着朝中或者军中的趣事;赵淑在他们左下手第席闷头吃饭,偶尔斜眼朝上看看美人,流流口水;虹娘照顾着儿子吃饭,严凊则自己照顾自己。
  本来,顿饭谁都以为就么安稳的吃下去,然后就是吃完饭散伙,各干各的,但是没过多久,转折出现。
  小家伙严冽在母亲怀里吃饭的时候并不老实,不但左扭右扭,而且,喂进去的食物他还当作好玩的玩具高高的朝着饭桌上吐过去!
  开始的时候,众人虽然坐得不远,但是也不近,再加上御蛟注意力根本没在其他人身上,所以严冽的小动作他并没有在意。
  但是,当严冽开始用孩子特有的奶气且尖锐的声音大叫:"不要吃个!要是那个!要吃那个!"
  顿时,不但他爹的视线转移过去,就是皇帝也下意识的看过去。
  虹娘顿时记得满头大汗,可是严冽显然不知道自己正面临着什么。仍旧动手动脚外带动嘴的折腾着,而他老子的脸色则是越来越黑!
  "啪!"御蛟的筷子拍在案上,就连花痴的赵淑都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的跳,吓得低下头不敢再看。
  "……"御骜按住弟弟的手,"注意分寸。"
  "嗯。"
  "朕吃饱,今就不打扰。"御骜干脆的站起来,"御弟不必送,侯府离着皇宫不过几步路,与家没有什么区别。"
  话虽如此,但御蛟却仍是带着家人将御骜送到家门口,知道看着仪仗走远,才回过身来。
  "侯爷……妾身先告退……"看着御蛟,虹娘第个开口,却得来御蛟个冷眼。
  "除夫人,们都跟回大厅。"毫无起伏的声音,让群人孩子都打个激灵。
  赵淑虽然也想跟去看热闹,但是,显然的生命更加重要,因此个人灰溜溜的跑。御蛟则带着两个孩子和虹娘重新回到大厅,个时候,厅上的食物摆设竟然样都没收拾,他们离开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显然是御蛟特地吩咐的。
  走到虹娘和严冽的几案前,御蛟能够清楚的看到,他们桌上的食物是吃得最少的,但却是糟蹋的最多的!
  "把他包过来。"御蛟仍旧背对着众人,但是谁都知道,他的是谁。
  "侯爷!都是妾身管教不周!侯爷赎罪!"

第56章 教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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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文中出现的盐石的事情,是确有其事的。一直到今天,中国很多贫困地区,仍旧在使用这种方法吃"盐"  
  "抱过来。"御蛟并没有转身,仍旧看着那几案不动。
  虹娘没有把严冽抱过去,但是身边的两个奶娘却动,个掰开虹娘的胳膊,个抱过严冽。
  吃饱之后在母亲怀里睡得正香的严冽,因为变换位置而醒过来,看着抱他的并非母亲,立刻在大喊大叫的同时,手脚并用的挣扎着,抱他的奶娘甚至被抓破脸皮。
  看着个孩子,御蛟的眉头越皱越紧。
  "喂他。"
  战战兢兢的奶娘抱着严冽任由他在自己身上撒泼,甚至被他口咬住耳朵,也只是强忍着不话。总算听到御蛟新的指示,奶娘立刻如蒙大赦般的走到几案后,可是严冽却咬着的耳朵不放。另外个奶娘走过来和纠缠半,严冽就是不松口,孩子的小牙已然把耳朵咬出血。
  见到如此场景,御蛟却是笑。
  "倒是还有股子野性,可惜用错地方。"
  雁六早就知机的在御蛟身后放把椅子,他退后两步,稳稳的坐在椅上。虹娘仍旧跪在地上,头低低的抵着地面,听着孩子的哭声浑身颤抖。
  "侯爷……孩子还小,您要罚,就罚吧……"
  "……"御蛟看眼,沉吟半晌道,"可以罚,甚至可以们两个都不罚。起来侯府也不差们两张嘴。"
  "侯爷!"虹娘欣喜的抬头,看来如果不是御蛟积威,现在甚至就起身去"拯救"自己的孩子。
  "但是……"御蛟看着,再次开口,顿时虹娘又不知所措起来,"但是,要做好准备。做好在他长大后让亲手撕他的准备。"
  "!"虹娘惊恐的张大嘴巴,不明白为什么御蛟么。
  "他!"御蛟指指仍旧不停拍开食物的孩子,"叫夏严冽,是夏御蛟的儿子。是夏国的宗室子弟!该知道代表着什么。虹娘……很好。在离开时候,把整个侯府打理的不错。明,是个聪明人……"御蛟不话,他已经得很明白。
  而虹娘也已经明白,就像御蛟的,是个聪明人。
  虹娘也知道对于个儿子有些溺爱,但是因为在之前已经失去很多孩子,因此,把应该给其他子的爱都倾注到个幼子的身上。而侯府也正好有着让他溺爱个孩子的所有条件!
  "侯爷,妾身……明白……"虹娘站起来,朝着御蛟屈身礼,退在边。
  "明白就好,毕竟是孩子的母亲,既然明白,那就还将他交管教。"御蛟手挥,奶娘将满嘴是油的严冽交给虹娘。
  如今严冽白胖的小脸已经变得满脸花,御蛟让两个奶娘喂他,开始两人还不得方法,到后来干脆个制住严冽,个朝他嘴里硬塞!也幸好两个奶娘都是"经验丰富"的,并没有让食物呛到严冽气管里。
  脸坚定的虹娘抱着孩子走,御蛟召过雁六让他开始收拾大厅。仆人们立刻都动起来,诺大的地方唯二不动的就是御蛟和严凊父子。
  御蛟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严凊站在御蛟左前方,低着头同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仆人们都收拾完,御蛟睁开眼睛,随即便将除严凊之外的所有人都斥退下去。
  御蛟看着严凊,而严凊也意识到父亲正在看他,默默走到距离御蛟只有步的地方。
  "啪!"
  个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严凊脸上,虽然御蛟斟酌力道,但下子还是让严凊连退几步跌在地上。
  丝血线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原本白净的小脸也快速的肿起来。
  "严冽还小,所以他不知道自己犯错!可已经不小,知道自己什么地方错吗?"
  "孩儿……知道……"脸颊肿,边的嘴唇也跟着肿起来,严凊话时有些不清楚。
  "是现在刚刚知道的,还是早就知道的?"御蛟的眼睛眯起来,他的嘴角带笑,但熟识他的人都知道,是他发怒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严凊抬头看着御蛟,没有话。
  但实际上表示的是他选择的是后者——早就知道!
  "啪!"
  严凊又跌出去,刚刚的是左脸,下是右脸,次小脸完全变成猪头。
  "到底想干什么?现在给个清楚!"御蛟猛的站起来,几步来到儿子面前。
  "因为……他有娘……没有,父亲……又不在……"严凊看着御蛟尽力张嘴将每个字都清楚,他边泪珠子边吧嗒吧嗒的朝下掉,他也不擦,就任由眼泪流过他现在肿得发亮得双颊。
  御蛟愣住,他有些无法置信的看着和他在北地同甘共苦过的儿子。
  御蛟之所以质问严凊,是因为他知道,事实上在个府里与严冽相处时间最长的并非是虹娘或者仆人,而是严凊!至少御蛟前几次回家,碰上的都是两个小子腻在起。
  "就因为狗屁倒灶的事情,就要毁弟弟?"
  "他不是弟弟!"严凊大声反驳着,本就撕裂的嘴角让他么激动,再次流出鲜血。
  "……"御蛟张张嘴,不知道该什么。
  人类和动物样,很多事情都是从父母身上学习经验,特别是关于如何养育下代。对于动物来,没有被父母喂养过的动物,很多在生育下代之后就会将之丢弃,甚至咬死。而对于人类来,在棍棒和毒打之下长大的孩子,当他们也成为父母之后,也会样教育孩子。
  御蛟没有经历过棍棒和毒打,但是他同样也没有多少被父母教育的经验,或者那个时候,他么父子三人谁也没有那个咸淡功夫闹矛盾。生活已经很苦难的,能够活下去就是他们唯的欲望……
  至于向赵国的人们学习?那更加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御蛟是个不会做父亲的。其实不止是他,大多数有着定身份地位的人,都不会教养孩子。毕竟,他们的后代太多,自己的事情也太多,没有那个时间去照顾孩子。并且,家族中也有专门的人选来教养后代,并不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也没有母亲,不但没有母亲,连父亲也没有。那是不是就该杀尽全下有母亲的孩子?"
  "!"严凊愣,抬头看着面色阴沉的父亲。
  "知道爹像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吗?"
  严凊头,先皇、今上以及瑜镶侯的经历,在夏国民间广为流传,也算是部传奇,而严凊当然不会不知道。
  "朝堂上,很多人都在皇伯父耳边小话。在赵国受那么多年的苦,定对身为兄长的陛下有着怀恨之心。所以劝皇伯父不要再让掌权,只是像个闲散宗室般养着就好。事,知道吗?"
  "没有。"严凊显然被御蛟的事情吓到,呆愣的摇着脑袋。不过,种事情在朝中来讲也是大事,怎么他在宗学里从来没听过?
  疑惑的严凊猛然想到种可能——秘折专奏!
  是到定品级的大臣才能够获得的特权,他们的奏折可以不通过三公九卿,而是直接传递到皇帝手中。
  "想到?"看着严凊的神色从迷茫到震惊,御蛟头,"但为什么现在父亲仍旧还么好好的?些折子从带去西北就开始朝皇伯父的御案上堆,堆到今,怕是比都要高……凊儿,都家无情,但其实,家要是有情比起平民百姓来却还要珍贵的多。回去自己想想吧,想成什么样子也无所谓,像么大的时候,也早就有自己的想法。算是个大人……"
  
  满腹郁闷的御蛟在和严凊长谈万便跑进宫里,就算望北关他带队巡逻时遇上大队骑兵,无奈战略转移时都没么窝囊。
  不过,在和御骜通"倾诉"后,谁知哥哥非但没安慰他,反而笑起来。
  "哈哈哈~娇儿,实在有些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小题大做?!"御蛟因为句话竟然少有的噘起嘴,因为他非常非常的委屈!
  "当然是小题大做!"御骜伸手,趁着御蛟的注意力都在他要的话上,因此非常干脆的弹弹他的嘴唇。
  "哥~"御蛟拍开哥哥的手,瞪着他的眼睛表达出种:"不跟清楚,咱俩没完。"的意思。
  "孩子吗,么大的时候多是样的。其实也是他们的真可爱之处。"
  "啊?"真可爱?
  御蛟想想折腾的满地都是的严冽,可是丝毫没看出来他什么地方可爱。
  "冽儿样,以为小时候不样?"
  "!"御蛟的嘴大大的张开,他用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半才吐出来个字,"?"
  "是呀……"御骜坐在弟弟身边长长的叹口气,陷入对幼年的回忆中,"那个时候,家里什么都没有。就是几头羊也不是们的,能喝羊奶还是因为那些赵人不敢让死,所以睁只眼,闭只眼。
  和父亲每吃的粮食,就是赵人每个月送来的几斗豆子。到没什么,毕竟,就算是夏国,有些平民百姓也是吃不上正粮,只能吃豆子的。家里没有盐,更没有钱买。父亲就去郊外溪流边,寻找那有些盐味的卵石,做饭时在锅里划上划,盐味就有。至于其他调料,那就更不必。
  和父亲还好,还能忍下来。但是毕竟太小,不知道,看着黄黄瘦瘦的样子,和父亲心里有多难受,真怕那就那么去。幸好,贫穷倒是也教会不少的东西。知道吗,小时候可是吃过老鼠肉做的汤。"
  "老鼠?"御蛟裂嘴,虽他征战在外的时候也"野炊"过,可是吃的东西大多是兔子山鸡,野狼毒蛇之类的,那老鼠……
  "是田鼠,不是家鼠。家鼠吃不得,会害病的。但是田鼠确实好东西,不但肉质鲜美,掏田鼠窝,更是经常能够找到窝里的田鼠私藏的干果。真是好东西啊……"着着,御骜好像真的馋,眼睛里散发出种可以称为饥饿的光线……
  "哥……"御蛟干涩的咽口唾沫,心哥哥今晚上可千万别让宰人(官职,主厨)来顿全鼠宴,"偏题,还没跟,小时候怎么任性呢!"
  "!对、对!任性就任性在老鼠上!"
  "不会吧……"还跟老鼠没完……
  "好像是两岁那年过春节的时候,那个时候咱们家左邻右舍都在煮肉汤,吃肉吃酒。从小就是小狗的鼻子,八丈远都能闻到肉味,更何况是紧邻的地方?所以,那晚上,拼命的哭闹着要吃老鼠肉……和父亲怎么劝都不听,甚至把桌子都掀!哭到后来,哭得嗓子都哑……"
  御骜的声音有些哽咽,低头用袖子擦擦自己的双眼。
  "……"御蛟默然,他直以为自己也是个听话的孩子,可是,显然,事实告诉他,多听话,那么大的时候,他也是个孩子!
  "娇儿!么大的孩子,刚刚从饿就哭喊着要奶喝过来没有多久,而且,对于孩子来,他们只会单纯的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他们还不懂,对自己有益的与自己喜欢的有什么区别,不要太过苛求他们。至于凊儿,其实觉得他不过是想要引起的注意而已,毕竟,他是长子,原本也是独子,可是,夜之间便多出个弟弟。又不在他身边,他多少会别扭,有些小心思也无可厚非。"
  "那难道不处罚他们,反而要鼓励他们么做吗?"
  御骜看着突然变傻的弟弟可算是哭笑不得:"谁让鼓励?种事情既不应该支持!也不应该鼓励!"
  "更不明白。"
  "唉!现在根本是让个大小孩,管两个小小孩啊!"御蛟摇摇脑袋,只觉得自己开始头疼,"娇儿,其实孩子们自己是能够学习的,他们也会慢慢长大,不再是个孩子……就像现在长成样样。"
  "长成样?哥……怎么觉得话听着别扭啊,不像是夸奖,倒像是暗讽。"
  "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御骜给弟弟个白眼。
  "可是,觉得敲打下也是比较好的。"御蛟看来是同意哥哥的话,但是却又仍旧在犹豫着什么,"就像哥哥的,他们会从父母身上学习,也会从环境当中学习。如今真是开疆拓土的时候,言传身教,些孩子长起来应该也不会太差。但是,等到下统的时候又如何?不止是皇族子弟,平民百姓也是如此。大夏以战功立国,百姓闻战则喜,战场之上勇猛无畏!但是,等到无战可打的时候怎么办?'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儒生们的话,也并非全都迂腐。"
  "娇儿,记得曾经和的变法吗?其实也是因为个,用刀和箭打下来的下,用锄头和镰刀去守。"
  "锄头和镰刀?"
  "是呀!"御骜拍拍弟弟的肩膀,"今晚上回去吧,回去陪陪孩子们吧。"
  低头沉思的御蛟下意识的头,随即便跟着乔喜迷迷糊糊的出宫,迷迷糊糊的回家。
  不过进家门,看到侯府的园子,御蛟猛然之间却是恢复神志!
  "锄头和镰刀啊……"他摸摸下巴,召来雁六。
  三假期结束,御蛟回到军营,他的侯府后院里却正在大动干戈——
  所有的花花草草都被铲出来,诺大的后院里建起间小小的茅屋,茅屋的前边则是几块决决对对,童叟无欺的农田!
  不是用锄头和镰刀守下吗?
  按照严凊和严冽兄弟俩的年纪来看,等到他们俩到达夏国侯级贵族的兵役年龄二十四岁的时候,那都是十多年以后。毫不夸张的,那个时候下已经尽在夏国掌中。因此,他们俩是排不上打下,也就只能守下!
  因此,御蛟就让他们好好的学习怎么"守"下……
  并且规定只要是他的孩子,每个月就都要抽出连续的五来亲自耕作。
  御骜知道之后先是摇头苦笑,个弟弟怎么也有犯傻的时候?但是等他静下来想想却觉得里边也是有些道理的。
  随即,皇宫的御花园里,奇花异草们遭受侯府花园中同伴相同的遭遇。而皇子皇们,也多项等同于他们堂兄弟的课程。
  所谓上行下效,皇家兄弟么折腾,其他人不管是否心甘情愿也都来么出。但是,至于种教育方法是好是坏,至少在群孩子长大之前,是没人知道……


第57章 夜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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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赵国前来的使团队伍,夏国对于他们首先采取的是"拖"字决。除驿馆的驿丞,根本没有官员搭理他们。
  群使者着急的想要上吊,纷纷携带礼物跑去夏国权贵府邸拜访,当然,仍旧无例外的吃闭门羹。不过,让他们奇怪的是,那礼物人家却是收,只是不见客。也有几个人听到下人的传话,无他,就四个字——
  "老实等着。"
  通忙活下来,群人聚在起么分析,却又猛然都放心!
  如今,夏国么拖着他们,无非是措措他们的锐气,虽然,群人面对夏人,别锐气,就是有胃气,也不敢张嘴。由此看来,他们赵国确实是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地方惹得夏君生气。
  但是,那些夏国权贵既然收他们的礼物,也就明无论是以为某种外因的影响,或者,夏君还没气恼到那个程度,夏国应该是只想得些好处,并没想着出兵。
  么想,众人也就安然的等着,不过仍然携带礼物不时的向夏国权贵家中拜访。特别是针对那几个话的,虽然只有四个字,但是四个字的提示作用显然很大!
  果然,总算是在三个月后,当今夏国丞相金铭要见他们。
  总算是能够见到主事的!赵国使者们不约而同的松口气,虽然开始他们就猜测没什么大事,但是,显然直到刻才算是尘埃落定。
  "们赵国前段时间折腾得太厉害。"金铭看着前来的位赵国正使以及两位赵国副使开门见山的问,"为平息皇的愤怒,们赵国准备付出什么?"
  本来躬身想要打官腔的三位使节斗不由得顿,显然是对夏人的直来直去有新的认识。
  "奇珍异宝?"位副使答。
  金铭笑着摇头。
  "美秀童?"另位副使答。
  金铭还是摇头,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近乎于嘲笑。
  "土地。"赵国的正使叹息之后低下头。
  "没错!"金铭兴奋的击掌,站起来,"们要樊城与鹿城!"
  金铭展开早就准备好的锦帛地图,双手抖地图铺在桌面上,那竟然是赵国与夏国边境的地图。而夏国要的,并不是吕国的土地,而是赵国的土地!
  而且樊城与鹿城本就是两座大城,样的两座城池所占有的土地人口,比得上某些小城数倍!
  "……可是赵国的国土!"
  "很快就是夏国的。"金铭取过毛笔,伸手勾,两城并两城之间的三座小城已然收归夏国版图。
  "丞相大人,赵国可将吕国烯城、潞安城……"
  金铭摆手止住赵使后边的话:"那吕国的七成国土被们夺来夺去,早就糟蹋得不成样子,不要耕地废弃,就是丁口……哼!哼!人都被们杀的精光当作军功,人则是都变成们些贵族的财产。样的块破烂地方,就是白送,也只有傻瓜才去要。"
  赵使脸上立刻变得五颜六色的。
  方面是因为金铭的并没有错,他们些当使者的人其实也都得不少的好处,可是,个世上有种人,是"可以做,不能"的,些赵国使者显然就是么群。另方面,则是因为就是金铭所的,他们正是在争夺那块"破烂地方",那岂不是,他们就是傻瓜?
  使者在赵国国内的时候也算是个翻云覆雨的人物,别是被人骂傻瓜,就是平常稍微有人不恭敬——他自己认为的——那也是让对方轻则断手断脚断子孙,重则杀妻杀子杀九族的结果。可是如今……
  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
  但是,赵使又不甘心就么丢失诺大的块国土,别的不,他要是真把两块国土丢,那回国都是不好过的。
  于是,在临近年底的时候,赵国的使团开始和夏国高层的扯皮活动,又称讨价还价!
  直到夏国敬宗九年过去,敬宗十年二月到来,次扯皮才算正式结束,最后的结果是夏国让步,只取要樊城,而不要鹿城。
  种结果,让自认为为国家留住大片土地的赵使不由得趾高气扬起来,可以想象,他回国之后会得到君主更多的容宠与赏赐!
  三月,赵国国内也认同次谈判的结果,樊城的丁口谱籍已经送入夏宫。
  且俗话事不劳二人,赵国的使团将跟着夏国任命的官员起前往樊城,主持交接工作,当到边防要塞的时候,还会有队接防的夏国士兵加入他们。
  
  今日严凊在学习上又碰见不明白的问题,还是照往常样,到柳随江的住处来完成今他宗学里的功课。
  "大公子。"看着专心于书籍的严凊,柳随江状似随意的开口。
  "嗯?"严凊头也没抬,继续在自己的书本上勾画出觉得好的或者是自己不明白的词句。
  "怎么侯爷次在军营呆么长时间?从过年就跑到明光苑,到现在还没回来。"
  ",个呀。"严凊抬头,嘴里叼着笔杆,"父亲走的时候打野兽只能练出帮子猎人,到底行不行还是得去战场上看看。所以年刚过就带着骑兵们往北边去。"
  "侯爷可是也够辛苦的。"柳随江摇头叹息着。
  "父亲有什么辛苦的!"严凊不以为意的撇撇嘴,"先生是来的时日尚短,几乎可是跟着父亲在战场上长起来的。没仗打的时候父亲才是浑身难受呢!打仗!对父亲来才是休息!"
  "侯爷,可是真好战啊……"
  "好战不好吗?"严凊奇怪。
  "大公子没看过书上写的吗?好战……必亡……"
  "……"看着柳随江,严凊的眼睛眯起来,他的眼睛并非御蛟般的细目,可是,他如今的个动作却是和御蛟般无二!
  柳随江猛看严凊如此表情,竟然觉得心中跳,险些从凳子上站起来,但是幸好,他稳住自己心神。
  "大公子怎么?"
  "先生……先生太过断章取义,好战必亡,可是还有下句'忘战必危'呢!况且,书上的话也不是全对的。就如医书上毒药错记成补药,农书上长藤的错记成长枝的,也都是不少的。至于什么战不战的事情……夏国好战数百年,不是也没亡吗?"
  "呵呵!确实。大公子教训的是,其实刚刚也不过是顺口句而已,当不得真的。"
  "学生对先生怎么可能有什么事情当真呢?先生多虑。"
  当严凊走后,柳随江如既往的人呆在房中看书,除傍晚时候名送饭的仆人,再无人进他的房间。
  第二,严凊前往宗学,宗学散学之后,严凊却并未回家,而是前往太极殿求见皇帝。
  御骜也正好今没事,听严凊来找自己奇怪之下,便宣进。
  严凊规规矩矩见礼,御骜则大大方方辞坐。事实上是父子,表面上也是伯侄的大小却是疏离得很。
  "凊儿来找所谓何事啊?"御骜吩咐乔喜给严凊递上心,往后靠,舒服的坐进龙椅。
  "陛下!臣怀疑个人是奸细!"
  "奸细?"御骜怔,立刻直起身子,好奇的看着严凊,"来听听。"
  "是。"严凊起身边将昨与柳随江的谈话大致复述遍,不过,让他奇怪的是,就算皇帝喜怒不行于色,但是听他奸细的事情也不该是脸的好玩吧?等到全部完,皇帝脸上更是幅明显的"快乐"表情。
  "咳咳!"皇帝咳嗽两声,摆正表情,"凊儿,还小,很多事情不明白。柳随江么大概是因为他毕竟来自赵国,还不适应大夏民风,也不该么草木皆兵的误会他。要知道,以他在赵国的经历,他是不可能成为奸细的。好,带上赏的心,回家去吧。"
  语毕,大手挥,左右太监上前,已经是送客。
  严凊无奈只得端着心盒子回家,路上虽然仍旧疑问多多,但是,最后仍旧选择听从家长和君主的建议,相信柳随江的"清白"……
  他不知道的是,个时候,柳随江正在和人话,还是昨晚上送饭的那个仆人,不过现在他送的是午饭。
  "公主送来的消息没错,夏国并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兵力调动,唯消失的那个骑兵军团也是朝北边去的,对们并没有威胁。等到送出樊城,应该就能太平段日子!"
  "那就好。"仆人头,"既然如此,那就把消息传回国。"
  "嗯,去吧。还有,最好不要经常送饭,昨时疏忽不小心漏嘴……"
  "什么?!对方是谁?"
  "不用么着急,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夏严凊吗?哼!想的真的和的样吗?如果不着急,会让不要经常送饭?"
  "……他还是个孩子……"
  "是孩子才方便处理,要是大人还有麻烦呢!"仆人冷笑声,收拾碗筷自行去。
  "唉……"柳随江伸出手臂像是要叫他,但是最终没有开口。因为他想起严凊那个和他父亲几乎模样的眯着眼睛的冰冷表情,虎父无犬子啊!
  柳随江正在为出卖自己的恩人,甚至近而谋害恩人的儿子而自责的时候,他却不知道,他的恩人现在正跟着不久前离开的赵国使节进入樊城!
  当然,他身上穿着的是身边防军的黑色军服,而他的身上穿着所表示的爵位也由位君侯暂时下降到不更。虽然容貌仍旧出色,但是隐在万人的大部队里,也没多少人注意。事实上,那些赵人也没功夫去注意个夏国小兵。
  樊城成为夏国领土的消息早就传入赵国,樊城之中的豪强富户大多搬迁入内地,少数平民也跟着离开樊城,如今樊城剩下的豪强都是些不信"邪"的傻大胆,或者是希望在改换门庭之后能够使家族发展的投机者,再不然就是有着"特殊使命"的家伙们。至于百姓们倒是单纯的多,虽然惧怕夏军,但是樊城毕竟是自己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但凡有着线继续在里生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不会离开。
  到达樊城的当已经是过晌午,应工作交接完成之后,更是已经近傍晚。信任樊城城守申冉自然是热情挽留使团,使团众人虽有些心情抑郁,毕竟里在前还是赵国的领土,但是从恒阳路颠簸到此,因为双方都比较着急,如今大事已成,确实是累。因此,正使略微思考便决定留在此地,反正左右不过是夜而已……
  城守申冉自然是高兴不已,虽然因为新城初定无法准备宴会,但也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酒肉,送到赵人的驻地。
  使团众人自然夸奖个城守少年老成,很会做人!全团上下,包括护送的卫队都是大吃大喝,当夜里,使团驻地片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周围居住的曾经赵国百姓,对些使团中的大人不由得暗恨在心!明明是割地献城之耻,他们却还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好不痛快?好不威风啊!
  转过来,使团本该是早出发却挨到将近午时,险些午饭也在樊城内用,使团出城的时候自然也有不少百姓看到,些胆子大的含起口口水便吐过去。
  有老人在旁边劝阻年轻人末生事端,谁知年轻人抬起头大声道:"爷们现在是夏人!他赵国人敢奈何?"
  句话,老人不话,却当即又有些子也朝着车队吐唾沫。果然那车队灰溜溜的走,却是屁也没放个!
  "真是窝囊!"御蛟扛着根长矛走在队伍里,脸的晦气。左右军士面上也都不好看,想些人即便是新进的胡人也都是让人看见直挑大拇指的英雄,却被帮子百姓吐唾沫。虽知道那吐的不是他们,可是,还是别扭啊!
  "将军息怒……"走在御蛟身边的卫渊伸手拍拍御蛟肩膀,脸上有担忧。
  或者他从个任务开始之初就脸的担忧……
  其实,开始夏国要的只有樊城,那个鹿城不过是留给赵国讨价还价用的而已。昨晚上,那送给使团的酒肉是下药的,其直接结果就是,赵国的使团除十几名文人使节之外,其余包括不愿配合的使者、护卫、车夫以及其他杂役在内的三五十多百人全都被杀掉,今出城的时候,马车里的人还是原来的人,剩下的却都是御蛟骑兵团中的精锐。而那换防的万人,应该有八千骑兵在明晚上出发。至于夏国的边防军也已经全线动员!
  他们三百多人将在四后的晚上打开叙城东门,迎八千骑兵进城的同时,夺取叙城,正式拉开夏国吞并赵国的序幕!
  潜入叙城种事情是在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关上门打那啥般全军覆没。御蛟所选的人选自然都是自己军中精锐,不过,自负的他显然认为自己是最精锐的!虽然出发的时候告诉哥哥,他会在最安全的地方从战争开始呆到战争结束,但是显然,他认为的安全和他哥哥认为的安全不样……
  车轮咕噜噜的转动着,使团的里活下来的人心情复杂的沉默着,当然,他们不沉默也不行,因为御蛟为提防有人"忍辱负重",到时候通风报信,因此,所有人都被喂哑药,而且,他们身边也十二个时辰的跟着位军士,除吃喝拉撒睡,只要出现其他疑似危险的动作,军士就会立刻宰他们。而且确实已经有人被杀,因此,现在些非常珍惜性命的使者们都非常的配合!
  是第三的晚上,御蛟在刚才顺利和骑兵大队获得联系,他们已经先车队步隐藏在距离叙城不远的山中。靠着火光再次打开叙城地图,御蛟不知道第多少次的计算着今晚上行动时候,每个小队的路线和时间。当然,熟知在战场上往往计划赶不上变化的御蛟,同时准备几套方案。相信最后胜利会是唯的结局!
  御蛟将地图放在火中烧,转身走到军士中间,裹上毯子开始睡觉。
  小饼是叙城的名门丁,虽然叫小饼,但实际上他已经三十多岁,乱世里活到三十多岁不容易。所以,他很满足自己现在的生活。
  叙城远离战火,前边直有寥关、樊城挡着夏国,樊城已经即使年不知道战火是什么样子。而且因为叙城偏远,赵国西边虽然打得异常激烈,但是也没人想到从叙城调兵。小饼作为门丁,虽然没什么后台,但偶尔也能弄到些油水,再加上他身后的群门丁兄弟。倒是活的满滋润的!
  小饼现在最盼望的就是能够给十四岁的大儿子娶上媳妇,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十四岁娶老婆却是正好的。
  小饼正想着是东家的小花好,还是西家的草儿好。队车队朝着城门来!
  
第58章 夜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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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饼远远的看那车队打出来的旗号只是觉得眼熟,正思考间忽然站在他对面的个门丁跑出去。
  那门丁原本是叙城之中的个无赖名叫甲二,本是个吃百家饭长大的孤儿。因为人做太多腌臜事,因此老百姓给他起个外号,叫龟儿。也不知他怎么折腾的,几年前竟然让他和个来自大梁的公子哥成拜把子的兄弟!从此甲二摇身变,无赖变恶棍,更是带着群狐朋狗友当门丁,每日拿着根鸡毛当令箭,不知道干多少缺德事。他的外号也由龟儿变成鬼儿。
  甲二,还真觉得名号响亮,如今自称鬼儿爷!
  去年赵国去秦国的使团打经过,那护卫使团的群南宫护卫里,却正好有着甲二的那个把兄弟。虽然当时使团正在赶着出发,俩人没怎么"叙旧",但是,听那公子已经答应甲二把他也安排到大梁去。如此来,甲二却是更加猖狂。
  小饼暗道那大梁是凡人能呆的地方吗?子脚下扔块破瓦砸到的都是公卿权贵,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人物,去到那里还不就是送死的?
  要是别人小饼什么也要劝劝,但是如果人是甲二,那么小饼反而希望他早去不回!
  此刻看着甲二兴冲冲的跑过去,小饼也不在意,继续"检查"着过往的百姓,揩揩那些漂亮小娘子的油,拿几棵新鲜的菜回去给老婆做饭……
  谁知道小饼正悠闲着,忽然就听见声凄厉的惨叫,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他猛地个激灵,抬头,却只看见甲二捂着脸面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而那使团车队便当作他并不存在般,随随便便越过他朝着城门而来。
  "是怎么?"虽然觉得那鬼儿被打自己心中顺气,但是,怎么鬼儿也同为叙城门丁,怕自己也若到麻烦,还是问问的好。
  旁边与小饼交好的门丁呵呵笑,如此般缘由。
  他们其实也只看到双方动作,只是那甲二过去之后不知什么,个旁边打旗的骑士就突然冲过来给他鞭子。
  众人却不知道,原来甲二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过去之后只是只是边冲着队伍众人头哈腰的问好,边找他的把兄弟。可是,不知怎么他找来着去就是找不着。就拉个队伍中段的随车步卒上前询问,在他以为,走路的总是比骑马的身份低些的。他的兄弟当初可是骑马的,如今问些小兵,还不是上赶着回答他。
  可是,也算他倒霉,他拉谁不好?竟然抓就抓到御蛟!
  而个甲二,找人就找人吧,御蛟本来就不想多生事端,谁知道个小子在看见御蛟容貌之后,竟然起色心。不但嘴上不干不净,甚至开始动手动脚!
  最后的结果就是不等御蛟动手,已经有人上来把他收拾。还是幸好他们现在不能太过张扬,因此甲二也就是破相,倒是没什么大事。
  接下来,明面上是赵国归国使团的队伍便进叙城。
  当晚上,叙城官员便要在城守府给使团的大人们接风洗尘,帮子"南宫护卫"自然也在邀请之列。毕竟,些宫廷禁军们在大多数国家来讲都是二世祖的镀金之地!
  接风本是平常之事,可是那门心思拍马匹的城守却不知道自己迎来群杀星……
  
  甲二让几个狐朋狗友架回家里,他脸上那道皮开肉绽的伤口也请来大夫包扎。
  躺在床上,甲二开始想也确实是自己鲁莽,那小白脸想必是个军妓般的角色,不知被哪位大人塞进队伍里派遣寂寞的,别人的"人",是那么好碰的么?自己当时也是色迷心窍,该打!
  但是转而想却又觉得不对,当初他那哥哥来到叙城的时候可是介绍几个同袍给他,怎么次别是哥哥,就是他那些同袍也是个不见,而且,他总觉得那队伍里的人看上去有些别扭……
  甲二躺在床上苦思冥想,直想得脑仁都疼!
  没想到,甲二虽然肚子坏水,但是脑子还真是好使,他拍大腿从床上骨碌坐起来:"明白!"
  "二哥,明白什么?"几个无家可归聚在甲二狗窝里吃吃喝喝的混混也都聚过来,本来甲二是大哥的,不过现在那大哥让给他的结义兄长。
  "那出去的,和回来的,不是群人!"
  "啥?"众混混疑惑。
  "的是使团,不但是人,就是马也不对!"甲二其实也算是个游侠儿,三教九流交往的人不少,在他自己小有名气的同时,更是长不少见识。
  "今那使团们都看见吧?"甲二看着自己群兄弟低声问着,他的手已经把自己的长剑握在手里,"咱们赵国可是地处中原腹地,啥叫腹地?就是让其他国家围在中间,咱们是最中央的!所以呀,咱们赵国不产马,真正的好马那得是胡人的草原上才有。可是们看今使团队伍里的马匹,漂亮吧?匹匹油光水滑的!"
  "二哥……的意思是……那些人,是胡人?!"虽然赵国于草原并无接壤,但是草原上游牧民族的残暴别是他们里,就是靠海的东莱国也是清二楚的。
  但是此时听甲二么分析,群游侠儿非但没有什么恐惧,反而个个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娘的!老子要是能割上个胡人的脑袋,辈子就算是死也是值!"个虬髯汉子拍着胸脯大叫,手里抓着把杀猪刀似的物件。
  他么喊,其他人也都跟着呼喝起来。
  "不是胡人!"众人正热情高涨的时候,甲二给他们当头泼桶冷水,"不是胡人,是夏人。"
  "……"顿时,安静,所有人面上都露出丝恐惧,几个年纪小的甚至双腿打颤,几欲逃跑。
  就像甲二的,胡人和赵国并不接壤,他们并没有正式冲突过,些赵人听闻的也不过是各地风传的其他国家如何如何抗胡,如何如何灭虏的传故事而已。但是,夏人不是,中原各国所公认的夏军战斗中的模样有如魔神——
  他们披头散发,在腰间挂着人头,左胳膊夹着俘虏,右胳膊挥舞着长刀追杀所能看到的切敌人!
  而作为与夏国接壤的赵国,对于夏国的恐怖更是深有体会。便如甲二自己已经他的很多兄弟,也是拜夏军所赐才变得无父无母成孤儿……
  "二哥……确定?"还是那虬髯的大汉,此时他脸上已是没狂热,转而生出股凝重。
  "确定,现在想想,当时那些士卒都太高大些,而且身上有着股子血腥气!娘的!虽然南宫护卫也都是挑选的身高体壮之士,但是,那些人可都是公子哥,们看大哥就知道,手里有过人命的和没有人命的那股子味道就是不样!"
  世上有疑邻盗斧,但是,当怀疑和事实相符的时候,却是通,通。而甲二现在就属于后者。他是越想那护卫们的疑越多。
  "大哥!们快去城守府,把事情告诉城守!不但能够杀调那帮夏狗,不定还能让兄弟们混个官位!"
  "对!没错!"
  "可是……城守会听们的吗?而且,那马车里出来的使者可是真的,可是看见那大肚子城守头哈腰的,可是那人家使者却没个理他的。"个年纪小的混混低声着。
  "使者是真的?怎么护卫是假的使者是真的呢?"几个鲁直的汉子绕不过弯来。
  "那还不好理解,那些使者叛国呗!呸!群卖国贼!"
  "也只有个解释。"甲二看着自己的兄弟们头。
  "二哥!那们到底怎么办?"
  "二哥!怎么办吧!兄弟们没个孬种的!"
  "没错,们次也英雄把!"
  "们……么办……"甲二眼珠转,让群兄弟聚过来,低声吩咐着。
  御蛟绝对没想到,群完全是在计划外的混混,却竟然在他丝毫也不清楚的情况下,半路里杀出来,要搅他的局!
  到晚上赴宴的时候,御蛟给几个比较识时务的使节吃解药,其他人则概卸掉关节之后打包捆好!可怜群养尊处优惯的大臣,疼的是鼻涕眼泪外带口水糊前襟,但是,显然大兵们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些不能出席的人,就直接挂上个身体劳累,需要休息便将城守打发。御蛟不由得感叹,其实叙城有着很好的地理位置,夏国只要占樊城,再占叙城,不但使得两城连成线,更是能够将赵国面对夏国的整个防线割成两段!剩下的,是红烧还是清蒸,那就是次的统帅齐镶的事情。
  色暗下来,今却正好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叙城中九成九的百姓早已经睡去,剩下没睡的则大都是些别有所图的人!
  "将军!时辰到!"御蛟没有参加城守府的行动,因为他也知道自己长相太打眼,不定就会惹起来什么弄得功败垂成。所以,次去的也都是些夏国的"二世祖",当然,他们不是镀金的,而是真金的。些人在谨慎骁勇的同时,还精通贵族礼仪,是作假的最好人选。而驿馆中的守卫杂役此时也已经都被收拾个干净,当他们离开的时候,里将只剩下群已经没用的使者。
  门外盯着时间的军士进来报时,御蛟头群闭目养神的军官们站起来,各自去叫醒自己麾下的士卒,随即,本就是身黑衣的他们,分成批次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可谁知道御蛟所带的队伍刚走不到半程,忽然便看见身后他们出发的方向火光冲而起!
  那里有八成的可能,就是他们居住的驿馆……
  只是几息的停顿,黑夜中的军人们便再次开始前进,不过,次他们的脚步更加快!
  御蛟能够确定,他们出发的时候,那驿馆中的所有灯火已经早已被熄灭。今又不是雷雨,没有碰到雷的可能。那么大火便只可能是人为纵火!而由此引发的另个事实则是他的计划泄漏!但是,个知道他计划的人身份却不高,他无法从当权者那里直接获得帮助,只能使用种方法让他们自己暴露!
  现在,他能做的只是和对方拼!拼两个人的速度,到底是他最先夺取城门,引援军进城,还是对方最先挑动起全城百姓,让他夏御蛟葬身此处!
  御蛟要夺取的东门守军自然也看到冲的火光,叙城守军最多算是群穿着统服装手里拿着武器的农夫,他们根本不解作为座城市的守军应该干什么!
  当然,也不能怪他们,因为些守军中很多当十几年兵的老兵,也不过受过几次训练。他们当中的很多人甚至将拿到手的兵器转身卖给铁匠,却对上级报失,报损,只为换得几吊银钱。
  也不能怪他们,因为他们的上级吃空饷喝兵血严重,自己大把大把的搂着金银,却丝毫不管军人们的死活。更是时常调配手下士卒去给富户官员当苦力,比起刀兵,些人更善于使用锄头,但是他们却不是耕种自家的田练出的把势……
  可军官们却也有苦衷,武将的切都是握在文臣手里,战时还好,看在能够让他们些军人冲锋陷阵的份上,文臣们不会盘剥得那么厉害。但是平常时却是不然,不但朝廷拨下的物资会被层层拨皮,就是生命和尊严也无法保证!武将走在路上不小心蹭文臣的衣角都会被在光化日之下,按在地上杖则!所以,他们必须要搂钱,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上贡!上贡给文臣!
  赵国曾经有位将军含冤而死,杀他的文臣并没有皇帝的诏书,而且位武将是个封疆大吏,而位文臣却不过是座城市的城守。
  武将临死的时候只喊句话——"哪,是为谁而战!"
  ,苍吗?子吗?
  就是样倍受压迫的武人集团,却顶住夏国两百多年的攻势……
  其实御蛟读史的时候也总是奇怪,为什么么个国家到现在还能算是几个大国之呢?
  不过,在今年之内,个国家的历史就要结束!
  原本聚在城墙角落里聊烤火,喝着小酒的守卒们站起来看火。但是,不得不,那些制造混乱的人们没有想到,他们的作法反而给御蛟方便。将注意力都集中在大火上的士卒们没有发现在个阴暗的拐角处,把涂抹成黑色的钩爪,连着同样黑色的绳子钩在城墙上,几个矫健的身影顺着绳子快速的登上城墙!
  此时,两个身影也到达东门。
  "娘的!真让二哥对!群人果然是奸细!"虬髯大汉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以最快的速度跨越几乎半座叙城,即使叙城不算大城,但也是座中型城市,可是让他累得够强。
  "大牛哥……不服不行啊……些夏人真是够他娘的厉害!身黑衣服,眨眼就不见,也幸亏咱们知道不少小道……不然……不然就让他们跑丢!"
  "别废话,快找找人都什么地方去?"
  个世界上,龙有龙道,鼠有鼠道。些城狐舍鼠纠结起来,也是股超出想象的力量……

第59章 夜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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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大……大牛……"年轻人忽然拍着大牛肩膀,上下牙颤抖着道。
  "娘的!怎么?碰见鬼,吓成个孬种样子!"
  "上、上边……"年轻人听大牛"鬼"字,却拼命头,伸手指向城头。
  大牛顺着他的手去看,却只看见几个倒下的守卒被黑影"吞没"!
  顿时,饶是他外号牛大胆也吓得个激灵,可是,随即他就发现,那上边的不是鬼,是人!穿着黑衣服的人!
  大牛当即就给吓得闭着眼睛发抖的同伴个巴掌。
  "看清楚,那是人,是那群穿着黑衣服的夏人!娘的,城墙上的兄弟看来是都死绝!咱俩怎么办?"
  年轻人抬头,果然见城墙上陆续又出现几名穿着军服放哨的守军,可是,些守军个个挺胸抬头,双目直视前方,那模样确确实实是群守卫,可是……显然不是叙城的守卫!
  可他们模样只是瞬,大概那上边有人命令,很快些人就没那精锐的模样,开始散漫起来,但是,至少两个混混知道,那上边的已经不是赵人。
  "怎么办?"两个混混彼此对视,开始追踪的时候,因为队人是最后跑出来的,已经决定放火烧驿馆的甲二身边没剩下几个人,所以,只能把他们两个最没用的派出来。
  "嗖!"的声,支响箭冲而起,在黑色的空中爆出朵醒目的火花。
  躲在民宅阴暗处的的两个人没有上过战场,但是,他们也能知道,那看上去像烟火的东西是信号!
  在危机的情况下,很多人往往是手脚不大脑的动作要快。
  "有……有奸细啊!!!有夏国的奸细啊!!!"那个直胆小的年轻人忽然扯着嗓子叫着冲出去。而个时候,御蛟已经带领下属们搬下巨大的门闩,众人正合力推动着城门的绞盘,放下吊桥!。
  靠近东门里虽然居住的大多是中等人家与些商户,年轻人的嗓子将那些睡觉不是太死的人都吵起来。有人觉得是小无赖恶作剧,不搭理继续睡觉,但也有些或者好奇,或者好事的人从窗户小门探出脑袋,黑暗中有认识的人看到外边果然是城里众人皆知的小无赖,立刻就要开骂,谁知道——
  "嗖!"
  只是声似有似无的风声,然后便是阵如同水泡破灭般的声音,小无赖身体僵,倒在地上,支没有尾羽的箭失钉在他的头上。
  那看见的人们立刻张大嘴巴,瞪出眼睛,呆在那里。
  "有奸细啊!!!"又是声大喊,却是大牛。他没想到那个总是胆小的孩子其实比他胆子还要大大,他也看到同伴的下场,别看他的声音很大,底气很足,但其实他自己知道,他很害怕,害怕到心脏都要跳出胸口!
  "嗖!"
  又是个熟悉的且让他恐惧的声音,离开阴影在街道上狂奔呼喊的大牛感觉心口疼,但是同时他听见更多的声音,在高喊着:"有奸细啊!"
  那不是他的声音,而是周围百姓的声音,而且他看到无数的人举着菜刀斧子冲出自己的家门……
  大牛忽然觉得,辈子他从来都没么开心过!
  往常无赖那狰狞的脸上露出个看着有些怪异的笑,然后,他偌大的身子轰然倒地……
  但他不知道的是,叙城的城外,响起阵里的百姓从来没有听过的轰然之声!那是大量骑兵奔驰之中才会响起的如同奔雷般的声音!
  "别推!"御蛟在绞盘室里自然知道外边的情况,已经有两队人出去挡路,但是双拳难敌四手,那么人虽然能够依靠城墙出狭窄的地形支持,但是,也支持不多长时间。
  御蛟首先停下手中的工作,抽出腰间长剑朝着绞盘室子手臂粗的缆绳劈下去!
  "妈的!废铜烂铁!"剑下去,绷直的缆绳只割出口子。御蛟不由得大骂手中兵器,些都是那些赵人自己的兵器,小型臂弩还好隐藏,可是横刀那物件太醒目,因为害怕路上被赵人看出破绽,因此都放在城外骑兵大队人马处。
  如今剑不制作工艺如何,单是御蛟自身都是从来练的刀法,佩剑的时候不过是在出席某些重大祭祀场合,作为装饰之物而已。如今比横刀短上三寸的铁剑拿在手里,发十分力,也就只有二三分才是有用!
  其他军士也都是聪明人,看到上次如此作法也都聚过来剑剑砍在缆绳上,虽然看的出来他们用剑也不是太顺手,但是毕竟人多势众,那缆绳眼看着被割断……
  城外的马蹄声在接近,城里百姓们也将守住城门的夏军逼入死路,眼看着他们就要夺回城门,却是轰然声巨响,城外的吊桥已经放下!
  砍断绞索的绞盘室已经没用,御蛟腾出手来的军士们冲出绞盘室外的甬道,不过,本来想要冲出去与城门外众人回合的御蛟刚露头却又无奈的退回来。
  外边的赵国百姓人挤人,人挨人,死人活人都是站着的。他们武艺低微,甚至不会武艺,可是就是个劲的朝前挤,最前边的死人已经成活人的盾牌,呆在个甬道里还能暂时把他们挡在外边,可是要是想出去,就他们人八成就是被人活活挤死!
  种情况,其实是赵国经常使用的种守城和巷战的战术,源自百多年夏国位守城的将军,他在危机之下征召全城百姓登上城墙,并"就算挤,也要把夏人挤下去!"而且,最后的情况,他确实让夏国士兵没法登上城墙,护城河里堆满被挤掉云梯而摔死的夏军。可最后的结果,仍旧是夏军胜利,该城在弹尽粮绝之后,最终别夏军攻陷,当时愤怒的夏国将领将城中上到城守官员,下到家犬鸡鸭全部屠戮殆尽!最后把火将全城烧作废墟。
  可笑的的是,仅仅三个月之后,座城市守将的家眷就因为私通敌国的罪名被全家诸灭!直到现在,在赵国的史书上,位战死的将军都是叛徒。可在夏国的史书上,却写着他力战身死,最后被抢夺军功的夏国士卒们砍作肉泥……
  更加可笑的是,种完全拿人命填坑的战法在赵国的到广泛的推广!
  此时已经有不少百姓上到城墙上,也幸好,地方因为常年没有发生战乱,各种守卫设施废弛,滚木檑石已经都没踪影,只有空荡荡的城墙垛。
  即便隔着赵国百姓疯狂的嘶喊,御蛟仍然能够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马蹄声,骑兵们越来越近!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支援城门,不然不但次几乎功亏篑,他们更是全都得死在里。可是,就么明目张胆的冲出去却又是送死……
  咬紧嘴唇的御蛟忽然看见地上的死尸!
  
  片刻后,经过殊死的搏斗,叙城百姓们终于踏着奸细的尸体冲进绞盘室!
  可是还没等人们欢呼的声音落下,最先冲进去的人们已经发现缆绳被砍断。绞盘室至少现阶段已经算是废!
  不过,只要他们守住城门,应该不会让夏人进城的!
  可是,就在他们刚刚有些放心的时候,更大的恐慌出现——骑着马的夏人进城!
  原来御蛟和众人换上百姓的衣服,在双方次次的攻守之间融入外边拥挤的队伍之中,让御蛟心疼的是,叙城百姓已经夺取城门,他所有把守城门的属下都战死!
  那可是他下属中的精英啊!其中还有几个人是从望北关死人堆里跟着他爬出来的!骁勇的匈奴人没能要他们的命,里的群百姓却让他们从此魂断他乡……
  群汉子正在嘿哟嘿哟的上着门闩,御蛟和其他人装作身体伤重,依靠着门洞,他听着外边马蹄的声音,脑子里疯狂的计算着队伍和自己的距离,因为紧张,汗水从睫毛滴落在眼球上,让眼睛感到阵刺疼,但御蛟仍旧睁大眼睛,牙关紧要,看着那些汉子们的动作,听着外边轰然的马蹄声。
  "位大哥,好像伤得厉害,下去歇歇吧。"那是个糯糯的赵国声,可是御蛟根本没看身边的人,他的双眼精光乍现,嘴角勾出抹兴奋的笑容。
  出来给人们送水外带拖伤员的少看到浑身血迹斑斑的年轻子猛然笑,只觉得瞬间周围的景色忽然见便亮起来,不由得猜想,年轻后生到底是哪家的儿郎,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蓦的,少只觉得自己颈上凉,莫名其妙的看见个倒置的世界,随即,便什么都不知道……
  御蛟所有的精深都集中在那跟上挪的门闩上,他甚至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眼中,只有敌人、占有、还有根粗壮的门闩!
  看到他动手,所有还能动的军士们也都占起来,本来御蛟带五十人前来,可是,现在,他的身边包括他自己在内只剩下十二个人。他们都和御蛟样,以最快的速度杀光所有门洞范围之内的赵人,无论老少!
  个时候能够看出来,果然百姓就是百姓,即便刚刚他们杀掉群在夏国都属精英的士兵,但是不在大部分人都跑去城墙和绞盘室,更有些人开始翻检地上的尸体,甚至挣抢那些死去奸细的头颅,因此此时的城门中,御蛟他们的附近,除那群上门闩的汉子之外,其余都是些看热闹的,动不地方的伤者,以及救护伤者的老弱妇孺。
  面对突发状况,些人全都呆住。还是那群汉子里的其中人发声喊,不但惊醒众人,而且竟然就在喊声发力中顶上门闩。门闩刚刚放上,夏国军士的剑便让他们化作地的死肉!
  "躲开!"御蛟大喝声,却是根本不等众人让开,他双手握紧剑柄,硬生生跃起朝着门闩劈下去。

第60章 夜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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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声,御蛟手里的剑化作几块碎片,粗重的门闩上多道深达半根门闩的伤痕!
  十名军士立刻分出七人去阻挡又开始朝回跑的叙城百姓,只是个时候众人刚刚散开,曾经拧成的股绳子松开再想拉紧却是没那么容易,因此现在勉强还能阻挡。
  "给剑!"御蛟仍旧盯着门闩,他的嘴角已经溢出血痕,双手虎口迸裂落满地的鲜红。
  虽然看出主将的不对劲,但是个时候守在他身边的四位军士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执行他的命令。
  第二剑!
  手里的剑再次碎,御蛟口血喷出来,他的两手不停的发抖,虎口的裂上进步扩大。可是次他却砍偏,门闩还有三分之连接着。
  在城门分头行动的时候,御蛟带走十五个人去绞盘室,城头上站着五个人,剩下的三十个人都派来城门,如今三十人全军覆没!
  个门闩不止是木头外边还抱着层铁皮,普通人十几个才能抬起来,即便身强力壮的士卒七八个人也要费番力气。可是,现在的时间和人力明显不允许他们费力气!
  所以,御蛟只能用最直接的方法——砍!
  至于其他人,他们也是想帮忙,可是即便勇猛,但毕竟是普通士卒的他们,如果也跟着块劈砍反而是在干扰御蛟行动的同时浪费时间!
  外边已经听不见马蹄声,显然,骑兵们发现城门并没有打开,正在犹豫着。
  又名军士递上自己的长剑,御蛟没有停顿。大喝声第三次劈上去!
  "咔嚓!"门闩断,已经完全脱力的御蛟落地后连退两步身体晃倒在地上,四名军士立刻上去拉开半扇城门。
  随即两人立刻加入阻挡赵人的队伍,而另两人则先将御蛟拖到安全处,随即拔下城门洞上的火把燃之后站在敞开的半扇城门处不住晃动!
  终于,马蹄塌地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御蛟咳嗽两声,撕下破烂的衣衫裹上双手虎口伤处,用尽全力在短暂的间隙中调息,他浑身上下没有处不疼,内脏阵阵翻滚,丹田处更是传来真真撕裂般的痛苦,他次耗力过度比过去任何次都要凶险,险些就把自己给废。
  看到城门打开的叙城百姓们,如果刚才的攻击可以是疯狂,那么现在就是神经质般。不过,切事情虽然起来漫长,其实不过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完成的,因此,他们最大的优势(人数)并没有得到发挥——
  第位骑兵进城!
  马儿带着骑士以巨大的力量冲击向密集的百姓,横在半空的横刀正好保持在大部分人脖颈的位置,不需要劈砍,只要将刀保持在那个位置,那么借着马力他就能轻松收割敌人的生命!
  在他身后,越来越多的骑兵开始进入叙城……
  开始百姓们还在拼力抵挡,但是,当骑兵们越来越多的时候,地上的人头越来越多的时候,就算是最狂热的百姓也知道他们胜利无望!
  弓马甲胄在身,经过艰苦训练,并且成建制的军团,或许百姓们能够用人数堆死,不过,此时叙城百姓显然是办不到。
  只是顷刻之间,团团围聚在东门处的百姓便被杀退,不过骑兵们并没有追杀他们,而是分成几队,朝着特定的目标出发。而散乱的百姓开始虽然仍机对骑兵发起进攻,可是当地上满地滚动的人头越来越多的时候,更多的人不得不悄悄的放下武器,遛回家门,紧紧栓住,然后抱着老婆孩子躲在床上,听着屋外隆隆的马蹄声,阵阵颤抖着!
  包括御蛟在内仅存的六个人在打开另外半扇城门后,贴着门洞走出来。
  开始行动的时候,御蛟以为切都是胜券在握,成功唾手可得,可是现在,看着满地的尸首,里边应该有许多人是与他出生入死的熟悉面孔,可是如今,是否能够找到他们的完整尸体却还是个问题!
  而且,城门边出种问题,府衙、军营那里可是要比城门危险的多!
  "咳咳咳!"御蛟啪的拳头捶在地上,自己却紧跟着咳嗽个不停,按照齐太医的,他在望北关的时候伤到肺,如今虽然好,但是就如同表皮上受伤会留下伤疤样,痊愈的肺部也不会如同普通人般正常。他身体健壮的时候还好,虽然生气暴躁的时候也会不舒服,可是不会那么明显,但是旦身体虚弱,就如同现在般,他还动气激动,那就是自己找罪受!
  "将军!"几个骑士在他身边下马,领头的正是御蛟的另个副将——秦栈。
  还是 多年前从那个纨绔子田塍手里救下来的小小伍长,御蛟去到望北关之后并没有特意找他,他自己也没去找御蛟。么多年来,御蛟都快把他忘,直到皇帝让他训练骑兵军团,从望北关征调的精兵强将里边,就有个他!
  如今,秦栈也算是御蛟的左膀右臂。
  "……"御蛟看他过来,自己扶着墙壁,倔强的站起来。
  时候,马王也夹杂在群骑兵中跑进来,凑到御蛟身边亲昵的磨蹭着他的脸颊,御蛟看它却不由得乐!
  家伙身上没有鞍子,没有辔头,整个就是裸马!不过,想来也是,马王是个不容人亲近的主,就是御蛟侯府里最好的马夫也经常被家伙啃上口,从它跟着御蛟现在亲近的也就只有御蛟,还有……包子而已。(也不明白两个家伙怎么凑到块去的?)
  不过,虽然是裸马,但却对于御蛟没什么妨碍,只见他手撑在马背上,借着撑之力,整个人下半身腾身而起,姿势优美潇洒,而待静止的时候,他的整个人已经稳稳的立在马王背上。
  "刀来。"御蛟的双眼定定的望着已经烽烟四起的叙城,淡淡的着。
  秦栈愣,他能看出御蛟如今身体状况并不好,虽然他身体上的伤口不多,但是看他脸色明显是受内伤。虽然他不是大夫,但是战场上么多年,生生死死过来,个人身上怎么样大略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将军……"秦栈有些犹豫,他对于小侯爷异常敬畏,不但因为他是自己如今的上司,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更是因为同样在望北关当不短时间兵的秦栈很解他在战场上的能耐!
  虽然他个侯开始是因为身不由己当几年质子得来的,开始有些名不副实,但是当他从望北关的战场上被人抬下来的时候,至少整个北部边防的军人,都已经认同他。
  而因为敬畏,秦栈自然是关心他的,个时候,御蛟已经不用再亲自厮杀,而他显然也已经不适合厮杀。
  "将军……"
  "刀!咳咳……"御蛟怒,暗道个时候卫渊在身边,定不会么罗嗦,可是不过略微动气,竟然又是阵咳嗽,而他的唇边再次见红……
  "报!"御蛟正低头咳嗽,名骑兵逆着大队人马前来,不到二人身前已然飞身下马:"将军!城中守军先们步出城逃!原定攻打军营的已有五名少尉带兵去追"
  "噗!"传令兵话音刚落,御蛟喷出口鲜血自马上载下来,幸亏秦栈直站在马边看着他,自己并没有撒上马,当下把将御蛟抱住。
  军营,那里是卫渊带队去的地方!
  百人分成十小队,走不同的路线在叙城军营集合,而叙城军营据报只有两千不到的正是兵员,里边还有不少是老弱残兵,只有那城中掌军的都尉身边百八十个亲兵还算能战!他们怎么可能冲出城去?!
  不解、愤怒、担心……各种感情充斥御蛟的大脑,但是口血喷出去后,却是让让胸口不再如此烦闷,同时也让他恢复正常的思考。
  骑兵中少尉掌百零八人,五个少尉,那就是最少五百四十人。而叙城守军又都是步卒,他们即便是跑也跑不远!
  御蛟退开秦栈,自己缓缓的站起来。
  到底是谁破坏他的计划?到底是谁让他如此惨败!没错!就是败!即便叙城已经握在手中,但是死那么多兄弟,死那么多精兵,或许他还会失去个情人……
  想到生死不知的卫渊,御蛟感到自己的心口阵阵疼痛,那不是患病的肺,而是确确实实疼痛着的心脏!
  不久,城守府来报,叙城大部分官员都已经被他们所控制,城守府更是已经在大军监控之下。
  御蛟骑上马缓缓朝着城守府而去,路上,他能感觉到两边民宅中无数的眼睛在门板的后边盯着他们的举动。
  御蛟面无表情,但事实上,屠城的念头直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不过当看到城守府的敞开的大门时,他却自嘲的笑笑!
  他夏御蛟什么时候变成么输不起的人?败就是败,自己考虑不周导致军士大量损失,就是自己考虑不周,干什么拿平民出气?
  况且,里从今起也是夏国的领土,从今起就算他们自己不么认为,作为统治者的他却要把他们也当作自己的百姓来对待!
  御蛟抬脚进入叙城城守府大门的时候,道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亮……

第61章 倒霉蛋


已经大亮,本来个时候叙城中的大部分已经应该出门为生计奔忙,但是现在正在叙城之中活动着的却只有夏国的士兵,各门各户紧闭窗门,只偶尔能从门缝里看到充满着惊恐和敌意的眼睛。
  
  种时候,就算是御蛟再焦急,再想知道情况,在占领地叙城百姓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如果展开大搜查,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激起民变!毕竟,现在可是个火星就能着的时候,不过现在的他们都是属于夏国的丁口,因此御蛟不能让他们损失。
  
  所以,即便那出城追敌的五百骑兵现在也是毫无消息,御蛟也还是只能把他们的死活扔在脑后,门心思的安定民心。
  
  安民榜文已经贴出去,军士们也已经开始在几处要冲集结,而不再全城晃荡,叙城粮仓和官仓已经打开,安排好每日两次根据户籍人口的放粮和每日次的放银。因为在后边的大军到来之前,叙城将四门紧锁,禁止任何百姓任意进出。
  
  御蛟曾经在出发前特意向有经验的将领请教过处理些事情的诀窍,可是显然,知道是回事,真正他第次做起来还真是手忙脚乱。正在个时候,门外士兵来报,城守府外有个人求见,是他知道昨是谁和夏军"作对"的!
  
  可真是瞌睡遇上枕头,情报不用他找,却是自己长脚送上门来!御蛟当即放下手中的工作,招来个知情人。
  
  对方进来,御蛟看着他就皱起眉毛——
  人扫帚眉还带歪八字、三角眼芝麻粒大的眼球轱辘直转、小小的鼻子偏偏顶着个硕大的黑痦子、张小嘴,可嘴唇却是青紫青紫的,且张嘴就能看见他嘴里少颗门牙!
  
  如此相貌的人,御蛟还真是头回看见,要不娲造人,人人不同呢?
  
  "嘿嘿!小人狗子,叩见大将军!"那人屁颠屁颠上前,却被护卫阻住,他只得有些失望的站回去行个五体投地大礼。问题是,他行礼的目标错!
  
  秦栈听有人求见,他正好安排完布防,当即就赶来。因为他怕刺客,明的不行来暗的,已经是其他国家在战场之外寻求胜利的基本手段。如今个标准的夏国汉子并没有因为夜没睡而让人觉得萎靡,相反,英武人下巴上如今微微出现些许胡渣,配上他身漆黑的甲胄越发显得威风凛凛。
  
  实话,坐在他身边穿着身黑色短打,盘着的头发略微散乱,更加满脸惨白的御蛟和他比,确实不像是个军的统帅……
  
  虽然在场的护卫们当时就想要出声责骂,可是在座的两位上司却是几乎同时朝他们摇摇头。御蛟摇头,是因为他对个人口中的情报更感兴趣,其他的都不过是小节而已,没必要纠缠。秦栈摇头,则是因为他觉得人不可貌相,谁知道人是不是个刺客?他错认将军,倒是更能起到保护作用。
  
  "不要废话!快知道的事情!"秦栈虎起脸喝骂道。
  
  "个……小人自然是会,不过吗……"狗子起身,抬起只手,拇指、食指和中指不停的搓动着。
  
  可是,他在那里搓,上边的俩人却都不明白。
  
  手势虽然是江湖上和民间的通用手势,但是问题是二位是什么人啊?个可算是从小就在深宫长大,用不上个;两个则是小时候跟着老爹习武种田,到年纪就父子俩块上战场挣军功,典型的夏国底层平民,也是用不上个。要知道,夏国可是江湖的真空地带啊!
  
  俩人彼此看看,眼睛中都是种莫名其妙,再看看周围的士卒……
  
  往常挺胸抬头勇猛无畏的群人如今都低着头缩着肩,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显然,大家都是两眼摸黑。
  
  狗子手抬得都酸,只见那位将军和他旁边的小白脸都是脸茫然的样子,顿时那笑得开花的脸可就拉下来。
  
  怎么?对爷们装傻?!真当爷们是个棒槌啊!
  
  也是狗子找倒霉,以他混混之心,度群军人之腹。他也不想想,外边御蛟把官仓都开,不但放粮,还放出部分银钱,哪里会缺他赏钱啊?
  
  "夏国的爷,既然们装傻,那别怪狗子少陪。"狗子站起来抖抖下摆转身就要走。
  
  "放肆!"御蛟脸寒站起来,当即门口两个军士上来就扭住狗子双臂,将他按跪在地上。
  
  "干什么?们干什么?"个狗子,他要是现在服软,自己只是要赏钱,那么结尾将会是皆大欢喜的,可是……
  
  "告诉们!可不是吓大的,鼠儿爷,可是城里薛家老爷第三房小妾的亲哥哥!"
  
  所谓薛家,是叙城个大族,可以在城主面前,薛家老爷都是横着走的。位人称鼠儿爷的狗子,靠着座大山虽然算不上横行霸道,但是多少有人给他几分面子。他妹妹虽然不怎么得宠,但是打狗也得看主人不是?
  
  "把知道的都出来。"御蛟冷着脸开口。
  
  "娘的,个小白脸,小面首,想爷们也成啊!脱光衣裳陪爷……哎哟!们敢~嗷!"
  
  御蛟伸手揉揉眉心,他看出来,人也就是个傻子而已。
  
  "让他开口。"放下四个字,御蛟转身继续去处理公务去,远远的,御蛟能够听见声接着声的惨叫。
  
  些骑兵,有不少是过去随军侦骑中的精英,侦察中少不割上两个敌军的舌头,每个人手里都有套使用最简陋的工具问出自己想知道情报的方法,而且本来想着打场大仗好博取军功的他们,昨却是不少人连根人毛都没捞到。如今正憋着肚子火气,只希望那个什么狗的,真有他自己的那么"爷们"!
  
  御蛟回去继续整理帐册,直到个时辰之后,近午,才有军士拿着口供进来。
  
  御蛟先没看那口供,而是笑着对军士:"真没想到,那小子还真是个爷们,忍个时辰。"
  
  话音刚落,对方的脸轰的声就红:"将军……们怕那小子胡言乱语,所以,让他多几次,等到确定没问题才敢交给您……"
  
  "呵呵,们也算谨慎……"御蛟低低笑着,谁知那绷紧浑身神经的军士刚刚松松弦,他便立刻脸上冷,"都给去军法官那领军棍!人二十!"
  
  "是!"
  
  "等等!那个狗子处理干净,别让城里的百姓恐慌。"
  
  "是!"
  
  御蛟现在也有从失败的打击中平复下来,他现在能确定,卫渊是发现对方逃跑带着人追上去,但是,他不明白的是,加上后边也追过去的骑兵,加起来可是七百多人啊。那么群精锐,怎么直到现在连个报信的都没回来?!
  
  所以,现在他已经做好最坏的和最好的两个打算。
  
  坏的是,他们碰上的问题大,以至于所有人都被困住,乃至于已经全军覆没;好的是,他们没事,不过传信的人碰上什么不确定的危险。
  
  希望,能够从份口供中找到答案。
  
  "群……混混……"御蛟看过供词之后摇头苦笑,"哥哥呀……果然如所,个世上,没有谁是真正的小人物。"
  
  原来,那甲二利用自己叙城老大的身份,广泛联系整个城中的兄弟,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响应他的号召。很多人都以为不过是无稽之谈,当面拍着胸脯应承下之后,转身便回去睡觉,而个狗子,其实当时也是不相信甲二的,不过,他后来想,甲二是不是以此为掩护,要干什么大勾当啊?
  
  恰好他当时手头拮据,别看他靠着薛家,但其实也没几个人看得起他,他自己又好赌好嫖,手里的钱流水般花出去,因此,他昨晚上就跟着去,想要分上好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甲二那架势不想是干什么买卖,倒像是真有那么回事。到后来,驿馆里出群黑衣人,他就知道,甲二的"胡扯"竟然是真的!他慌乱中跟着众人救出驿馆里边的群大官,起来本来有人是要杀群卖国贼的,可是,甲二却群人是他们富贵的敲门砖!接下来,甲二带着大队人马就奔叙城南边的军营去,个时候众人才知道,城中的都尉洛申竟然是甲二失散多年的亲大哥!
  
  当初他们父亲战死,母亲抛弃两儿子改嫁,两兄弟到处流浪无意中失散,洛申后被位外出打猎的将军收养,他长大参军之后正好任职叙城,又与甲二无意中相见,立刻兄弟相认。但是,虽然他们两人相认。可是甲二却并没有公开,他是害怕御史弹劾洛申治家不严影响前途,毕竟他自己名声自己清楚,同时他也是为自己未来留下步暗棋。
  
  甲二当时明白,以夏军素来的战绩,小小叙城是守不住的,他早就已经通知大哥,群人在南门集合,直接退到最近的锦城。
  
  狗子不愿离开叙城,在他认为叙城无论是哪里诸侯城头升旗,薛家作为里的大族,总还是他最好的靠山,他更不愿意更着甲二逃命,于是自己悄悄退出来。个时候城中已经乱,为保性命他就缩回自己的狗窝,直到夏军张榜安民。
  
  "甲二,真是个人才。"御蛟不由得感慨,竟然有爱才之心。不是他不关心卫渊生死,而是但看个就明白,卫渊八成是没事,但是,九成可能则是追捕上洛申和甲二兄弟。那个人对于种小规模的战斗,向来是不太拿手啊!
  
  "可惜,个甲二毕竟没经历过官场斗争,殊不知那些被绑的人不是的敲门砖,而是的送命符!看他们如此丑态,那群人还会留命在?真是可惜……"御蛟在里遗憾个人才他都来不及劝降,就要没命。哪里会想到,此混混就是东门处挨他手下骑士鞭子的门丁?只能事实难料啊!
  
  到今晚些时候,卫渊先带人回来。他们追是追上群赵兵,不过,是群不但熟悉地形,且异常拼命的老弱残兵!
  
  就像御蛟所,非常不善于种小部队作战的卫渊,开始还真是吃对方不少苦头。也让卫渊更加打定将之全歼的主意。问题对方就是仰仗着地形的优势,跟着他们绕圈子,后来卫渊虽然也发现杀死的对方敌人都是些年纪偏大的,而且真正交上手更是感觉到些人只会两下庄稼把势。
  
  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对方是分兵,但是他更清楚,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去追击另外逃走的敌人,只能先把眼前的群人灭!

第62章 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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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对方主将,还损兵折将,因此,卫渊是回来领罚的,虽然他斩获不少首级,甚至能够让他的爵位升上级,可是他的任务失败也同样是无法辩驳的结局。
  
  御蛟头,让他自己去军法官处受八十脊杖,御蛟知道,顿打下去,卫渊没有两个月别想起床,次大战他是赶不上,但是,夏国律法没有什么功过相抵戴罪立功之。
  
  功就是功,过就是过!
  
  立功受赏,犯过受罚,如此简单……
  
  至于那领着五百四十人出去,又领着五百四十人回来的五个少尉,则更是愤怒。五个少尉中有个是早期归附的匈奴人,人精善追踪之术,前地上爬过条蛇,他都能根据那蛇留下的痕迹找到蛇的窝。因此,他们追对。但是,当他们看见对方的时候,赵人已经登上靠在河边的船只,顺着济水而下,而且临走前烧毁所有剩余的船只。群骑兵除射死几个在船上跳跳笑笑,大声咒骂的兔崽子之外,剩下的,就是只能看着对方远去。
  
  至于回来传信的人,卫渊开始出城的时候就派人回来传信,不过那两个人比较倒霉,按照时间来算,他们赶到东门的时候正好是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所以,八成就是已经战死。
  
  而骑兵们也让人回来报信,可是当他们回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个报信的骑兵竟然更加倒霉的掉进猎人挖的陷阱里,不但摔死马,自己也受不轻的伤。
  
  御蛟双手顶着自己的太阳穴,他是个不信邪的,不过,次他真的是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道观进去拜拜,或者他和那个甲二是不是所谓的八字相克啊?碰上他就没好事过……
  
  而且,顺着济水而上,他们不会到达锦城而是应该去酃城,果然,那小子开始准备走的时候也没全真话。真是个鬼机灵的小子——
  虽然他让御蛟少有的么狼狈,但是御蛟倒是有些期待和他再次交手!
  
  不久,夏国大军开到叙城,并在此兵分三路,正式拉开占领赵国领土的序幕。而御蛟领齐镶将军令,自带十五万大军直冲大梁而去。他知道,个与其是齐镶的命令,不如是御骜对他的偏爱。但是,让他哭笑不得的是,白鹭被他哥安排来当粮草官,金悟则是被拉来当军师,至于军中的军医……竟然是老太医齐峦。
  
  "属下今后唯将军马首是瞻!"白鹭。
  
  "呵呵!侯爷,您可是知道在下的武艺如何的,多多照顾啊~多多照顾~"金悟。
  
  "个……侯爷……老臣刚刚上任,不太熟练,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告退~告退~"老太医逃跑,可怜他老胳膊老腿的,还被那个皇帝推上战场。
  
  至于其他武将,更都是个个看着眼熟啊——全是北方边防系的。
  
  御蛟翻翻白眼,暗道哥哥可是准备得真充分,部队战斗力强悍,群绝对听他命令行事的手下,外带个包治百病的神医!
  
  虽然有些愤愤然哥哥不相信他的能力,但是,御蛟其实还是爽在心里的,没有人在被自己珍视的人疼爱关心的时候会不开心。
  
  于是御蛟就怀着愉悦的心情踏上征伐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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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对赵不宣而战,各国在短暂的失声之后,片哗然,国家开始近乎疯狂的交换着消息。少量的人觉得自己或者能够乘个机会份上杯羹,其中以藤国为首。已经开始悄悄集结军队,但是因为害怕自己在吕国所占有的利益被其他人夺取,因此怎么集结那兵力也不够。大多数人则已经明,应该是夏国吞并诸国的序幕。但是惶恐焦急的他们虽然想如各国般,团结起来共同对敌,但是却又害怕自己家中空虚被人所乘。
  
  曾经的吕国之战,已经让所有国家之间数代人辛苦努力构建的信任毁于旦……
  
  而就在他们的犹豫和扯皮中,更加让他们惊恐的事情发生,夏国攻打赵国,无论如何宏大坚固的城寨竟然都是日而下!
  
  赵人就算如果不善战争,也不可能都支持不啊?
  
  毕竟,他们的那种人海战术可是诸国闻名的,不久后,人们知道,原来,夏人竟然不知道得谁传授,建造种名为投石机的利器!能将车厢大小的时候凌空投入城池,别砸到人,就是砸到城墙上那也是地动山摇啊,砸到城中更是危险,房倒屋塌,惨不忍睹啊!
  
  再配合上夏国本就淅沥的强弩,那结果,可想而知。
  
  那么,到底是跟谁学的呢?
  
  人正在夏国都城恒阳的瑜镶侯侯府里!
  
  "捷报!捷报!夏军已得叙城,如今分大路攻入赵国!现在已经不知道又多得多少领土!"前院忽然个宫中的传令兵跑进来,将个小小书册交给门房,便又高喊着捷报跑走。
  
  但同样的声音却并未就此停止,更大的"捷报"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传遍整个恒阳,甚至从恒阳开始扩散,响彻整个夏国!
  
  睡午觉的赵淑打着哈欠醒过来:"怎么?"揉揉眼睛问。
  
  "公、公主……夏国对赵国……开战……"小红红着眼睛流泪着。
  
  "。"赵淑头,"原来那声音是'捷报'啊,呵呵!现在越来越清楚,个应该也算是举国同庆吧,真是让人热血沸腾的时代的声音……"
  
  "公主~您再什么呀?们现在可怎么办?您赶快进宫劝劝……"小翠已经抱来赵淑的正装,看架势就要往赵淑身上套。
  
  "们认为,个弟媳有用吗?"赵淑奇怪的看着两个侍。
  
  "没有用?没有用也要试试啊!"
  
  "试试?可……"
  
  "夫人,柳先生求见。"个站在门外的侍高声着。
  
  ",知道。等等,别走,再叫两个人进来,帮换衣服。"赵淑站起来,很感谢现在不是封闭的明清,人,即便是大户人家的人也还很自由。比如,死丈夫守寡的人可以明目张胆的找人,没人是破鞋。仍旧有丈夫的人也不用见个人还犹抱琵琶半遮面,宫里娘娘们的兄弟还能随便进宫呢!
  
  要是生在明清,或者类似的时代,非要疯不可。
  
  "公主?"两个小宫看出不对劲。
  
  "们跟么久,也算是和患难与共,就明吧。从赵君准备将嫁到夏国的那起,就不是曾经的赵淑。现在,不会为赵国尽忠,对于那个将人当作筹码的国家,虽然曾经有过好感,但是嫁到里已经算报答过。剩下的人生要为自己而活,要活的开心,活的幸福,活的自由!所以,要帮助夏国,要帮助夏御蛟!"出去叫人的侍已经回来,几个人挤开小红小翠很快便帮助赵淑整理完毕。
  
  而小红和小翠却只能迷茫的站在那里。
  
  "从今起,们三个就是的贴身侍。"赵淑很满意自己的打扮,夏国人和赵国人风俗不同,人们的流行装扮也不同,三个夏国侍给打扮的就是简洁大方为主,小红小翠过去的打扮却是艳丽妖娆,问题是赵淑生张娃娃脸,前者还显着英姿飒爽些,后者怎么看怎么别扭。
  
  "不是狠心的主人,虽然不再相信们,但是会给们条生路。雁六会给们介绍两个好人家嫁,好好对待丈夫,生儿育。多多享受人的幸福吧!"语毕,赵淑不再看们转身离去。
  
  到小客厅,看见的是柳随江张愤怒和痛苦的脸。
  
  "为什么?"
  
  "……"赵淑看看却并没有回答,"瑜镶侯并不想要的命,所以,可以继续在里生活下去,继续去当个家两个孩子以及后来更多孩子的先生,忘赵国吧。"
  
  "公主真是中豪杰啊!"柳随江苦涩而嘲讽的笑着。
  
  "那么不准备选第条路?"赵淑话的声音很平稳,但是的双手却在宽大的袖子中颤抖。
  
  拍拍手,几位黑衣子忽然从角门而入,那是御蛟临走前从宫中特意找来保护的秘营侍卫:"送柳公子离开吧。"的声音很平稳,但是却在流泪,是早就商定好的事情,想要在个时代以个身份地位活下去,必须如此。而且,从成为赵国公主的那刻起,就已经没有允许退出的机会……
  
  "等等!"看着柳随江挺直的背影,赵淑还是想要救他的,"告诉,的国家如此对待,为什么还要为效劳?是因为的家人被人控制吗?们可以帮救出来的!"
  
  今第次,柳随江看着赵淑露出个真实的温柔的笑:"公主,的家人确实被朝廷控制在手中,但是,即便他们没有那的家人威胁,也会么做的。"
  
  "为什么?"次询问的变成赵淑,的眼睛迷茫的看着他。
  
  "是个娼妓……但并非国家的错,而是因为的父亲犯王法。老父体弱,受不得颠沛流离,作为儿子就应该代他受罚,无论是……什么惩罚……而且,当时也只有那种地方能够能够出得起那么多钱,填补父亲的亏空,起来,倒是要感谢那鸨父……"
  
  柳随江自嘲的摇摇头,眼圈却是已经红,"所以,在询问国家对做什么之前,总是会想对国家做什么。毕竟,赵国生养,都家国,家国,无家哪里有国?但却想,世上总是有国,家才算家的……"
  
  "呜呜呜……"柳随江跟着黑衣人们走,留给的只有个很美很美的笑容。
  
  回房之后,赵淑自己趴在床上抱着被子痛哭流涕,忽然个毛茸茸的东西磨蹭着的额头,赵淑抬头,看见的是颗大大的老虎头。
  
  "汪呜~"
  
  "呵呵,长么大也还是学狗叫……呜呜呜!包子!包子!"赵淑先是笑,但很快就是哭,身体个前扑,抱住包子的脖子,"包子!不是坏人!不是坏人,对不对?不是坏人……"
  
  包子虽然吓跳,但并没有反抗,而是安稳的躺在床上,守护着痛苦的赵淑,直到哭累,哽咽着进入梦想……

第63章 真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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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凊儿,心好吃吗?"皇帝陛下次在听宗学下课的消息后,立刻把自己的侄子蛟来,怎么呢?应该是他有心虚吧……
  
  个孩子虽然是他的骨血,而且随着年纪的增长外表上和他越来越相,但是内在里却是和他的父亲,自己的弟弟越来越像。因此,在小蛟不在的情况下,个孩子对于御骜来,无形中起到个替身的作用。
  
  "皇伯父,凊儿其实知道上次您为什么隐瞒,毕竟是个孩子,又是经常和柳先生相处的人,如果知道实情,不准什么时候就露馅,所以您做的对。"
  
  御骜看着个板眼的孩子,忽然觉得他又不像他父亲,那个任性的家伙,哪里有么懂事的时候?起来次把他放出去还独带军,也不知道他会把赵国折腾成什么样?可是,看看个孩子,整个个小大人!也就是上次和他弟弟闹的那出,还算有孩子的样子。
  
  如此想着夏国皇帝陛下忽然童心大起,正好里并非大殿,而是他办公的书房,里里外外都是熟人。皇帝干脆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就走到严凊桌前。
  
  严凊莫名其妙的看着位总是威仪不可直视的皇帝,却突然见他朝着自己露出个古怪的笑容,然后——
  两只手掐住他的面颊,拼命的朝着两边拉。
  
  "个小孩子,干什么总是板着个面具脸?爹打胜仗,知不知道?笑笑~笑笑~"
  
  可怜严凊,皇帝根本也不注意自己的手劲,拉拉扯扯之中没让严凊笑,倒是眼泪流出来……
  
  倒不是他忍不住疼,而是被牵扯的脸颊弄得他眼睛不舒服,泪水根本不受控制。谁知道他哭,却把皇帝吓着。起来位皇帝陛下对于孩子的眼泪是最没辙的,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照顾某小鬼所导致的后遗症吧?
  
  "呃!朕……朕把弄疼吗?不哭!不哭!皇伯父不是故意的!"
  
  严凊没法控制的对翻个白眼,心皇伯父啊!皇伯父!您老看看周围,虽知道能在伺候的都是绝对忠心的,但是,您就不怕他们看您现在毫无形象的样子,因为偶像破灭转头就把您卖?!现在他们可都是幅见鬼的表情!
  
  "皇伯父,不疼,只是眼睛有不舒服。"严凊揉揉眼睛,摇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皇帝呼出口气,总算放心,不过,或许是离得近御骜发现个问题,"凊儿,朕怎么觉得瘦不少?没错!确实是瘦。"就是怕自己看错,御骜甚至蹲下身子,仔细的打量番,最后结果是确定自己的"猜测"。
  
  "对,听前些日子耕作的时候,仆人们日三餐给们准备的,就是两个高梁面的野菜团子?身体哪里受的啊?"
  
  所谓高梁面的野菜团子,就是个里边有着野菜做陷的高梁面馒头。御骜可是知道,那五里的监工是雁六,个家伙和乔喜样,只听主人个的命令。御蛟让他盯着两个孩子下地干活,那他就绝对不会徇私,御骜明知道是正确的,可是看着五下来明显消瘦的孩子,他总是感觉阵阵的心疼。
  
  就是所谓的区别对待,他也不想想御花园里诺大的农田,他的群儿子儿也在里边折腾着,而"看守"他们的可是群更加铁面无私的暗卫。他是只看到别家孩子瘦,没看到自己孩子哭……
  
  "皇伯父?"严凊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只看他小小年纪就察觉出柳随江的不对头就能知道个大概。
  
  "什么?"
  
  "皇伯父……"严凊本来想问的是,为什么父亲还在恒阳的时候没看见您对么关心,您是不是透过在看着父亲?可是话到嘴边却变,因为他很喜欢皇帝种对父亲的深刻的感情,甚至,他觉得自己应该加把火,让皇帝更加感觉到父亲的好。
  
  "皇伯父,高梁面很好吃。还有个关于高梁面面饼的故事呢,您要不要听?"
  
  "?"皇帝奇怪,不过看孩子晶亮的眼睛,却是把抱着他走到御座上,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什么故事?讲,朕听着。"
  
  "那应该是四岁那的冬吧,那时候还小,很多事情是后来才想明白的。记得那年下很大很大的大雪,很多树木和房子都被压垮,而输送补给的道路也因为雪崩被掩埋……"
  
  望北关顾名思义是座关隘,或者得更明白就是座军事堡垒。样的座城市,里边除些带着家人付任的上层军官,城里就没有"平常百姓"。也就是座城市的供应完全依靠外力,可是大灾突至,城里的粮食吃少,而望北关附近的夏国百姓也逐渐聚拢到关内,寻求军人保护,样又多不少吃粮食的嘴。
  
  还有个更严重的问题,就是城里除人之外,还有不少骑兵的马,光吃干草马儿不但会掉膘甚至还会生病,所以,大部分马匹都是用小米喂养的。而以马的饭量来,城里的精粮都不够它们吃的。
  
  人和马谁重要?
  
  答案是——马!
  
  个时候,骑兵的重要性已经在对匈奴的几次小规模接触中被广大军人们所解。前来避难的夏国百姓们更是比其他各国的百姓解支能够保持战力的军队的重要性,因此百姓们甚至贡献出自己逃难中所携带的部分粮食。要知道些粮食其实是他们来年的种子,对于农民来,粮种可是比他们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些从各种地方抠出来的粮食,全部都被倒进马匹的肚子。而所有城中的活人,只有高级军官能够得到些定量的粗粮,剩下的,却只能用"勉强活着"来形容……
  
  "们家里人少,只有和父亲两个,所以每,父亲只带回来小块高梁面的面饼。三口两口就吃完,可是还饿。饿得胃口都要烧起来,然后发现总是看不见父亲吃东西,当时就像:父亲是不是在外边吃饱,把他剩下的给带回来?后来有次就发现父亲果然是背着吃东西,那是个拳头大小的黄色团子,当时就跑出去找父亲要。父亲给……"
  
  到里严凊忽然忍不住低头擦擦眼泪,次,却是真的因为心情而流泪,而非身体上的无法控制!
  
  "真难吃啊……那团东西其实根本拢不住,父亲放在手里时轻轻捏就碎,就算饿得那么难受,口进去还是吐出来,手里散乱的团子也掉!后来才知道那东西就是'糠',是麦子外边的硬壳,那是平常时候农家人喂猪的!就是牛羊都不吃的!可是,那却是当时父亲的口粮……"严凊抱着皇帝号啕大哭起来,按照道理,儿时的经历他是不会记得么清楚的,可是件事情对他的震撼太大,从件事发生之后,他几乎每晚上都会自觉不自觉的梦到当时的场景。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时事情的经过多少都会发生些扭曲。而且种扭曲往往会朝着人潜意识中已经认定的方向转移,对于严凊来,他现在脑海中每当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就会看到骨瘦如柴的御蛟,尝到口中像是沙子般难以下咽且充满异味的糠团子,感到那个特殊时期诡异的阴冷之风……
  
  严凊红着眼睛走,御骜的耳中却直回想着他临走时的最后句话:"皇伯父,父亲其实直很苦的,可是他从来不会告诉您。"
  
  御骜过去直知道,御蛟总是委屈着自己,可是,如今他才想,或许,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委屈的多。
  
  就如同雪灾的事情,在他知道望北关交通断绝的时候也是疯狂的调集人力疏通道路,可是雪仍旧在下,而且雪崩竟然断断停停,派上去的人非但没能在最快时间内打通道路,反而是死不下五千干苦力的囚徒。
  
  最后好不容易打通道路,已经是两个月之后,可是,御蛟只让人捎回来句话——"切安好"!
  
  "切安好……原来他就是么'切安好'的……"皇帝坐在御案后,手肘支在案上,自己的脸深深的埋在手掌里,没人知道皇帝是什么表情,只能看见他身体偶尔的轻轻颤抖!
  
  乔喜是个激灵的人,早在那位瑜镶侯的大公子离开的时候,看见皇帝神色不对的他就已经遣散其余人等,只留自己在边守着。如今看到皇帝如此,更是轻手轻脚的走出去,讲诺大的空间留给皇帝……


第64章 真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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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欠!啊欠!!"顶着油灯看地图的御蛟猛地打两个喷嚏,还好他手脚动作快,否则那油灯就要倒在地图上,那可就大事不好。
  
  "啊!将军可是着凉?来来来~快让老夫看看!"也是巧,个时候正好齐峦端着御蛟的药碗进来的,看着御蛟打喷嚏,立刻放下药碗捋起袖子。
  
  "老太医,只是鼻子痒痒而已。"御蛟无奈的看着位胡子老长的老人家,眉头已经皱起来。
  
  "那可不行,要知道病啊,开始看着小,但是实际上可能就是某些重大病症的隐兆,所以……"老太医开始冲着御蛟义正严词的喷着口水,而御蛟逐渐开始出现晕眩的症状,最后堂堂的瑜镶侯在半刻钟之后,败倒在老太医的口水之下,伸出胳膊让他诊脉。
  
  御蛟所率的十五万兵马,在连破三城之后,无奈的终止前进,停在卧牛山附近。当然,让御蛟无奈的不是赵人逐渐集结的军队,而是不太合作的老!此时已经连续下两的大雨,而且看样子雨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如果在夏国,国家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整理维护遍布整个国家的道路网,因此,即便下大雨也仍旧能够让军队顺着道路前进。可是赵国,虽然听他们对于官道的维护也有着不输于夏国的花费,但是,显然花费里边水份太多,各级官员亏空太多,如今下大雨,很多地方的道路竟然开始就直接被雨水冲垮!
  
  要不按着道路前进吧。那写坑坑洼洼的地方步卒倒是能过去,可是,骑兵的马蹄子绝对是陷进泥里拔不出来,后边的辎重车队就更别,那上面可是带着粮草、箭失、兵器还有拆卸下来的各种攻城器械呢!
  
  御蛟可不是就知道傻冲的菜鸟,他绝对不可能为所谓眼前的利益而放弃骑兵军团和辎重部队,那是找死的行为。因此,如今的他只好立起营帐,等着大雨过去。
  
  不过对于御蛟的种决定,老太医齐峦倒是异常的高兴。无他,御蛟在叙城战之后,虽然只受皮肉伤,可是内伤却是不轻的。如今又帅大军攻城,病人的种行为可是把老大夫急得跳脚。
  
  他并不是怕回到恒阳之后被皇帝责罚,而是真正的担心个孩子的身体。他年纪轻轻的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等到年纪大,可是就要受罪。
  
  诊断之后,老太医不由得感叹年轻就是好啊!就他受的那伤,又不静养却劳心劳力,竟然还没恶化反而的好转,年轻就是福啊~
  
  御蛟喝下药汤,接下来齐太医也为御蛟施针完毕,收拾着药箱的齐太医听着重重击打在帐篷顶上,鬼使神差的句:"唉……么大的雨,济水怕是又涨不少吧?"
  
  刚套上个袖子的御蛟听到句话愣,下刻便发疯般的拨开老太医,趴在案上看着地图。
  
  也幸好齐老太医根底扎实,么拨弄,只是噔噔噔连退几步,并没有来个屁墩啥的。不过等他醒过味来,刚想上前问问到底是何事,御蛟却有次把他拨开来,半披着里衣穿着条长裤就跑出去。
  
  "拔营!通知各部赶快拔营!"
  
  两个帐外站岗的军士看见自己主帅跑出来疯般的在雨里大喊着,也就是训练有素的夏国精英,要是其他国家的军人首先想到的定是上前仔细问问发生什么事。可是些夏国精英外带所哟附近的军士,在听到御蛟如此大喊之后,都扔下手上现在的工作朝向四处跑去。
  
  "等等!别管帐篷!步卒收拾好兵器铠甲就去辎重队帮忙!骑兵快去照看马匹!朝高处跑!朝卧牛山上跑!"
  
  雨中的夏军营地,顷刻之间便喧闹起来。
  
  "将军!将军!到底怎么?"披挂整齐的秦栈跑来找御蛟,此时身甲胄的御蛟脸色铁青,嘴唇苍白,看上去就如同个死人。
  
  "济水……水攻……"御蛟只四个字便忽然闭眼,倒在秦栈怀里!
  
  十五万夏军,狼狈、凄惨但是绝对快速而有效率的朝着卧牛山前进,骑兵们拉着战马走在最前边,后边是车车的辎重,山道上很多地方车辆过不去,那就用人力硬生生扛过去。在后边就是伤员,可是仓促间,只能用帆布裹着伤员前进,很多伤员没走多久就已经没声息。而人数最为庞大的各种步战兵种则留在最后。曾经塞得满满的营地,已经成座空营,战车、帐篷、乃至做饭的铁锅扔得到处都是……
  
  两后,御蛟醒来的时候是在座山洞里,虽然外边雨还在下着,但是已经不是他昏过去时的倾盆之势。
  
  "将军,赵人并没有掘开济水。"秦栈听御蛟醒来,如此禀告。
  
  "是吗?咳咳!那就好……"御蛟头,松口气。
  
  虽然御蛟所下的命令在现在看来不过是空头警报,反而让众人蒙受巨大的损失,但是包括士卒在内没有人有任何的怨言。支军队里的都是百战的老兵,谁都知道如果他们仍旧呆在下边,而济水被掘开将会是个什么结果。赵人没那么做,是他们傻!但如果们不做防备,那们更傻!
  
  "准备准备……雨快停,咱们下山吧……"
  
  "是!"秦栈转身走,御蛟不久便听见外边的使节逐渐喧闹起来,但是他也能感觉到,夏军的士气非常的压抑!
  
  虽然他们理解御蛟的决定,可是,么狼狈且毫无成果的情况,他们还是第次经历,让他们怎么甘心?
  
  "呵呵~"
  
  御蛟笑笑,他次突然撤离也是因为得到情报,赵国上层得知守城已经无法拖延夏国的步伐,因此,干脆倾国之军都拉出来野战,并且国内还在加紧征兵,听是上到60下到15的子全都要入伍。样的军队,遇上心情不好的夏国士卒,正好让他们开心开心……
  
  御蛟正么想着,忽然外边混乱起来,那军士们吵杂的声音,简直像是有谁捅马蜂窝!
  
  "将军!将军!赵人放水!"次跑进来的是金悟,个白胖子穿着身甲胄,可实在有滑稽。
  
  "放水?!"御蛟扶着洞壁坐起来,"撤下去的士卒有伤亡吗?"
  
  "没有,前锋刚下到半,就有人看见远方的水线,就立刻把他们又撤回来。"
  
  "那就好……"
  
  边夏人正在为躲过场擦身而过的大难而欢呼着,另边的军营里赵人也同样在欢庆着,因为他们借之威,不但毁夏人的十五万大军!还杀夏君的弟弟!接下来必然也是佑赵国,路凯歌连奏,收复国土(LIAO)!
  
  当然话的不是赵国的普通士卒,而是竿子监军的文人。
  
  事实上,个监军各国都是有的,而且淡然监军的大都是太监和文人,可是个监军的地位却以赵国最高。监军可以随时杀调军中的降临接掌指挥权,胜利是监军的功劳,失败有军中将士顶着。赵君之中戏称些监军为"老太爷",如此可知他们手中的权力之大。
  
  其他国家,例如夏国则是自兰台出监军,监军大多为侍御史,他们并无生杀之权,只是监管军功计算是否正确公正,如有懈怠偏私之处,则监军只能上报御史中丞,再有御史中丞根据情况轻重作出判断。而且监军只在每次出军之时任意调派,并不会出现固定人选。
  
  如今已经改名洛凯的甲二,抱着膀子看看那主帐眼,冷笑声离开。如今洛凯身赵军铠甲,腰板挺直,再配上左眼处道伤疤,已经丝毫也看不出当初那个趋炎附势的痞子形象,到是多几分凶悍和威风!
  
  "大哥,今身体好些吗?"洛凯撩开座帐篷,小小的帐篷里有着股浓重的药味。
  
  洛申看他就来就要趴起来,却被洛凯又轻轻压回去。之间洛申层凉被只盖半边臀部,他露出来的脊背以及腰臀之上满是紫黑色的鞭痕。
  
  "没事,好多!军医的药灵验的厉害,已经都不疼!"
  
  个大哥,原本洛凯是十分憎恨着他的,当初父亲战死,母亲改嫁,家中原本的几亩薄田也被亲戚瓜分去。兄弟俩只好延街乞讨过日,当日个大雪,洛申出外寻找食物,两都没有回来,洛凯为活命只好离开那破烂的竹棚,开始个人的流浪。
  
  多年之后,洛洛申回来,却已经是将军义子,堂堂的都尉,两兄弟虽然相认,但洛凯直是以为个哥哥抛弃他,自去寻富贵。可是,直到数日前他才知道,原来真相并非如此。
  还是个洛申身边的老亲兵告诉他的,人原先跟随过洛申的义父,洛将军。原来,当洛申寻找食物,百般寻找不得之后,无奈偷城里酒店中客人吃剩的半个馒头。可是结果立刻被群伙计捉住,毒打顿,甚至打折条腿。那老板以为他是活不,便叫人扔到城外乱葬岗去。可是那两个伙计觉得麻烦,不过在郊外找个枯水的小河沟扔进去便算完。那又正好下大雪,不多久,洛申便被大雪掩埋。
  
  不知过多久,洛将军出来打猎,远远看见头狼,当即弯弓搭箭射死野狼。可等他们到近处提起狼尸,才发现原来野狼在雪中刨开洞,里边有个几乎冻僵的少年!
  
  洛申是昏迷三三夜之后才苏醒的,他醒来之后就自己还有个弟弟,可是等洛将军派人按照洛申所的地名去寻找的时候,洛凯已经不见……
  
  而那之后,洛申从来没有断过寻找他。
  
  "二公子,老张也是活四十多年的人,看出来,您对大公子存着怨恨,可您们俩事只能是造化弄人。其实些事大公子直不让们告诉您,可是多嘴,是因为不想您做错事!看的出来,您是个有心思的,可大公子为人纯良,根本没有么多的花花肠子。话完,您要不信……"老张从怀里拿出个小药盒,"大公子自从小时候腿断,又在雪地里冻不知多长时间,因此直到现在腿上还带着老伤。平常日子还不算什么,到阴下雨的,就会犯病。药给您,您自己去看看,而且,大公子左肩上有被狼咬过的牙印,到现在那伤疤还在,您也可以看看。"


第65章 真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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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如同个大的笑话,原来他曾经最憎恨的人,却是在个世界上为他付出最大的人!
  
  在因为气阴沉而疼的浑身冷汗直流的洛申发现自己无法隐瞒之后,苦涩的声:"都知道?"竟然让他号啕大哭——
  童年的岁月里,为活命,他什么没干过?他甚至想过卖身。可他小时候又黑又瘦,就是最低等的暗娼馆,也没有人要他。和野狗争食物已经算是家常便饭,那些所谓的舍食舍衣的善人,更多的时候不过是为别让他么个肮脏货在自己家门口转悠。确实也是有真心的好心人,可是,到底谁真谁假,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细想。
  
  开始他也想当个平常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是,就因为他小时候是个流浪儿,在他长大之后,谁家丢针头线脑的,就都来寻他,寻不到,就找家里的人打他顿,顺便抢走他仅有的财物。如此几次,他便是想做平常人而不得!他更知道,想要过安稳日子,就得把其他人都踩在脚底下!当然,短时间内被人踩下也可以!所以,他干什么事情都不择手段!等到重新遇到抛弃他的洛申,看着位容光焕发的英俊都尉,恶毒的仇恨更是充满他整个身心!
  
  如今,他发现仇恨原来不过是场老作弄下的误会,竟然在瞬间让他觉得忽然之间整个人清爽起来。曾经堆满心头的沉重,折磨的他夜夜无法入睡的怨毒,全都跟着泪水流出来……
  
  哭过之后,其实他还有不好意思,毕竟他也是老大不小的子汉,可是竟然还和个孩子样。
  
  本来以为,所有的事情都会朝好的方向发展,他以后的日子不用憋屈,能够爽快的过下去。可是,显然,他还是把世上的事情都想得太好。平民百姓固然生活艰难,有权有势的其实很多时候更加艰难!
  
  前些日子下大雨,军中哨探传回消息:夏军原地立营。洛凯虽然没学过兵法,大字都认不箩筐,可是他的脑子好使!
  
  济水每年多有泛滥,如今么大的雨绝对是河水暴涨,而夏军扎营的地方,正好是济水往年的泄洪范围。洛凯兴冲冲的去找大哥,谁知洛申听他完却是没有答话,而是安静的坐着,在他连连追问下才他有机会会将此计禀告上头的。
  
  洛凯当时有些不快,以为洛申是想要抢他的功劳,毕竟他们兄弟刚刚和解,曾经的裂痕仍然存在。
  
  可是谁知道,第二上午,洛申去军帐议事,好好的就让人定个"冲撞上官"的罪名,拖出来抽五十鞭子!本来下雨洛申身体就不舒服,五十鞭子更是要人命,从刑台上把洛申放下来的时候,他已经跟死人几乎没什么差别……
  
  而就在洛凯焦急的守在洛申军帐中的时候,老张忽然来,监军大人想出好计策,是要在济水上驻堤,来个水淹夏狗!
  
  正好个时候洛申清醒过来,双眼睛里充满平静和然……洛凯当即明白,是大哥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上课!
  
  "怎么?"见他看着自己后背愣半,洛申奇怪的问。因为发烧,所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就是有憋闷。"
  
  "帐里确实是闷气,想来呆着会不舒服。呵呵,如此来,好像从小就性子活泼,记着还曾经把拇指粗的青虫放在的脖子里。"洛申哈哈大笑着打趣着弟弟。
  
  "啊?"洛凯呆,有些发傻的摸着自己冷汗直流的额头,"还干过种事?自己都不知道。"
  
  "干过的种事多!"洛申更是笑得畅快,正要开口再,外边却突然喧闹起来。洛凯当即转身出去看情况,却是上边有派兵丁划着小船去那夏军立营之处,如今那些人带回不少战利品。像是什么破损的军旗、战车的轮子、饭锅、还有不少首级!
  
  可是,虽然洛凯是个新丁,但他很奇怪,那些军旗轮子之类的死物他不会看,可是那首级……
  
  他离着远远的,可是看见不少首级的头发颜色是白的。
  
  "大哥,怎么那还有白头发的首级?"洛凯没看口,他身边个新兵却是朝着老兵开口。
  
  "懂什么?"老兵很牛气的昂头,"咱们赵国为抗击夏国,可是动员全国的丁的,咱们还是有优势的守方!那夏国可是没啥优势的攻方,难道就不会动员全国丁?!"
  
  "~到也是!到也是!"
  
  但洛凯却是知道,里边的人即便是老兵,但是也没几个见过夏军啥样的。他们都是后方城市里拉出来的兵丁和百姓,要知道,现在的南方边防城市,除少数几个地势凶险的仍旧在顽抗,剩下的都已入夏军掌中。可是其他国家的军队也是虎视耽耽,使得他们无法调兵。而少数从前线逃回来的败兵,除他和他哥带着群官员得以幸免之外,大多以临阵脱逃的罪名被处死。
  
  种情况造成的结果就是,支号称四十万,实际上二十万出头的军队里,根本没有几个拥有战斗经验的老兵!而支军队的实际领导人,那些监军们,则还每做着依靠支只有人数占优势的部队打到夏国的美梦!
  
  他争地盘的时候都没么白痴的——洛凯看着那些出帐接受军士们欢呼的监军大人们,蔑视的撇撇嘴。
  
  他是看出来,次他们是必败无疑。那他现在怎么办?带着大哥逃跑?大哥会答应不?可是,就算他们逃走,又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迷茫的洛凯在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之兄长之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无论多聪明也是个混混,往往到种关键时刻就会不知所措。
  
  "……"
  
  "嗯?大哥,什么?"依稀听见洛申开口,洛凯如梦初醒的抬头。
  
  ",几别回的小帐篷,拿着的兵器铠甲到住。而且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跟着身边。若是们不小心失散,不要跟着大队人马朝官道上跑,要往山里跑,往密林里跑,知道不?"
  
  "大哥……"
  
  "如果咱们都没死,那就在叙城相见。听现在叙城的夏国城守正在收拢各地流民和败兵,只要放下兵器,就能得到田地安安稳稳过日子。咱们兄弟次大仗之后,无论输赢都是为赵国尽力,到后面咱们就做个普通人,平常兄弟,好不好?"洛申忍着背上火烧般的疼痛坐起来,双手拍着弟弟的肩膀。
  
  "好!"看哥哥得动情,洛申也是拍哥哥肩头。却发现刹那对方抽动的眼角,立刻知道自己弄痛兄长伤口,接着就是阵手忙脚乱。
  
  等到他照顾哥哥躺下,自己也"搬家"完毕之后,看着伤痕累累进入梦想的兄长,洛凯忽然想到个事实,其实他们还是有第二条路的!
  
  他们既然可以给夏国种田,那么,为什么不能给夏国打仗?!


第66章 真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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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大雨,在短暂的变小之后,又再所有人都以为会停止的时候突然变大。次,直到几乎半月之后,大雨才算停止,但是雨过之后,气并没有变得凉爽,反而因为晴空万里,给人种在雨停的瞬间起便炎热起来的错觉。死去的人畜尸体漂浮在尚未退去的水中,散发出股股恶臭的气味。
  
  已经恢复行动的御蛟听种情况后,也不用齐太医来找他,他立刻知道麻烦大,种起非常可能出现瘟疫!
  
  夏国军中本就有着套严格的管理制度,不止是在作战中,还包括立营立寨。而立营立寨除在各种防御设施中精益求精外,军士们的个人卫生也是重要的条。立营之初首先要挖的不是灶头,而是茅坑,而且茅坑的距离还有讲究,既不能离士兵们的营帐太近,使得味道太冲,也不能离营帐太远,否则出现情况,方便的士兵不能按时回营。而当随时可能出现瘟疫的时候,关于卫生的要求变得越发的严苛。
  
  幸好,山上有着泓清水,军士们并不需要去取用山下已经变成"肉汤"的浊水,即便如此,些水也必须全部煮沸,才能使用!
  
  当然,种使用热水的方法,也是御蛟从他那位越来越让他觉得可爱的老婆那里学来的,因此,御蛟已经决定,次回去再和谈谈,看看能不能再挖出什么来。
  
  么起来,等着大水退去的时候,御蛟带着群手下过得其实也挺惬意的。卧牛山听着像是座山,其实是片连绵的山脉,山里边草药、猎物、柴薪样样充足。十五万人在个被大水隔绝的"小地方",过着可以是悠哉游哉的小日子!
  
  问题是,同时间,他们的上司、上司的上司、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等等干人等,可是都要急疯!
  
  大将军齐镶正带着人打左路,绕个圈之后再去大梁。谁都看出来他是故意给御蛟以及中路军的军官们让出功劳,但却并非讨好,而是栽培!他和李济上次打匈奴样,年纪大,是最后次出战,而齐镶也是很喜欢个浑身冲劲的少年侯爷,他想在自己离开后让御蛟接班,所以才给他么个大功。可是谁想到,场大水,那十五万大军啊!就被圈到泽国里面音讯全无,而赵国那边传来的消息,竟然中路军全军覆没?
  
  老将军也不想相信,如果是其他情况他定以为情报是胡扯,可问题是……
  
  "灾啊~灾~"齐镶是老泪纵横,军中的几个老帅可是都把个夏御蛟当作亲孙子的,更是把他当成自己的接班人,如今人就么没?
  
  齐镶刚把消息传到上边的没几,有来情报。次大水不但是灾,还是人祸,是赵人故意垒起堤坝蓄水,然后掘开河道,使得济水汹涌而出!
  
  老将军年纪够大,脾气更大!当即披挂上阵把腔的愤怒和悲痛都发泄在自己眼前的敌人身上!
  
  而消息路上传,很快,便传到皇帝的御案上。
  
  听到中路军大败,御骜已经是震惊,而当他展开急报,得知弟弟甚至连尸首都已经喂河鱼的时候,皇帝口鲜血喷出来,当场昏死过去。等到消息传到侯府,更是全家大乱,全府的奴婢哭爹喊娘。按照夏律,御蛟死他的老婆们可以改嫁,如果不改嫁们则可以继续享受御蛟君侯级的俸禄。但是些奴婢,则有八成都是要殉葬的!
  
  "哭什么哭?!哭什么哭?!"个时候,谁都没想到,站出来主持大局的竟然是赵淑,位总是玩玩闹闹的侯爷正室夫人,"不相信侯爷就么没!既然现在找不到尸体!也没人进灾区亲眼看见大军到底怎么样!那么就是侯爷有五成的可能还活着!"
  
  他么喊,府里众人的眼睛都亮起来,是呀他们还是有着那么线生机的……而严凊也是第次主动跑到赵淑身边拉着的手叫"母亲"。
  
  "乖乖在家里等着,要进宫去。"实话,让么大孩子叫自己娘,可是真别扭,但是现在可还是重要时期啊。
  
  于是赵淑雄赳赳气昂昂的进宫,于是把刚刚在侯府里朝着仆人们喊的朝着躺在病床上的皇帝几乎又喊遍,当然其中也加几句话——
  "夏御蛟是什么人,能不清楚?!他可是塌都能当被盖的家伙!竟然因为看到那么张纸就相信他已经死?简直不配让他爱!、就对他么没信心?!"
  
  通大骂之后,皇帝睁开眼睛,朝虚弱笑……
  
  "既然陛下醒,那臣妾告退……"而赵淑也朝他笑,踩着"沉稳"的步在乔喜公公近乎崇拜的眼神中离开!
  
  知道,当时都快吓晕。
  
  地知道,哪里是相信夏御蛟啊?不过是因为两经过五千年时光推论的定理而认定某人仍旧活蹦乱跳的:
  
  定理:好人不常命,祸害遗千年。
  
  而那位姓夏名御蛟者,绝对是超级大祸害枚。
  
  定理二:可是穿越啊!通常穿越都是能够幸福快乐的度过的穿越生活的。偶有波折也都不过是小CASE而已,而夏御蛟作为的超级靠山,只会越来越发达,而不会倒霉的嗝屁!
  
  回到府里,摒退夏人,赵淑刚才端庄高贵的模样立刻崩溃,跳进床里,双手不停的击打着床铺,两只脚也发鸡瘟样的乱蹦达。
  
  "啊啊啊啊~哥哥承认!承认!原来他们真是对啊~"
  
  相信要是现在对感激不已的皇帝看见赵淑现在的模样,定二话不把拖出去刮!
  
  而事实上,个世上还有个人并不相信御蛟已经不在。而个人已经请军令,带着几名随从,进入灾区……
  
  卫渊按照中路军最后传回的情报分析,断定中路军必定在卧牛山附近。可是,当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卧牛山的时候,却是无所获。此时大水不过刚刚退去,地上到处能够看见腐烂的人畜尸体,肆虐的大水掩盖曾经撒十五万大军存在的痕迹!
  
  然而卫渊并没有泄气——在卧牛山下既然没有找到生命的迹象,那就进山!
  
  看着巍峨的群上,卫渊忽然想,会不会侯爷事先察觉到危险,把大部分兄弟都转移到山上去呢?或者立营的时候本来就在卧牛山附近,大水来大家就都躲进山上?那样的话,中路军即便发生损失也不会太大!
  
  越想越觉得可能的卫渊,因为赶路而变得憔悴枯黄的脸忽然容光焕发起来!

第67章 生?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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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那个。。。俺明天有事,所以请假一天,后天也会发三章滴~~顶锅盖逃走ING
PS:武将的兵书《纪效新书》、《武纲总要》话说t为了写无角龙,特意去找来看滴,《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确实也算是兵书,但实际上这些只是兵书中的"谋略篇",真正的兵书是很具体和系统化的。
继续PS:再次声名,赵国的原型是明,特别是文人和军人的形象。而且后边会出现很多将领与普通人,他们中很多人的故事就是却是发生在汉民族的历史上的。如果你觉得某种事情你无法相信,请回帖,我会告诉你这位英雄或者是狗熊到底是历史上的谁。或者,这个人物或者是事件如果是我自创的,我也会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写。
最后PS:873281862——这是我的QQ,鄙人其实一直想建个群T T,无奈挂QQ到现在也建不起来,痛苦ING。所以只好把QQ告诉亲们。想要找我的人,进来吧,那个,暗号是无角龙里的某个人物。谢谢~~
最后的最后PS:可能显示我不在线,实际上俺是挂着的,^_^不过十点之后一般我就睡觉了,所以亲们请十点之前来,谢谢  而事实是,他猜对,上山没多久,他就遭遇夏军的暗哨,身普通平民装扮的几人险些就让自己的同胞包饺子。不过还好,最后的结果虽然有人受伤,但是并没有死亡,否则死的也太冤枉。
  
  身份得到证实的卫渊立刻被带去见御蛟,个已经二十岁的八尺儿看见御蛟之后咕咚声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受委屈的孩子。泪珠子啪嗒啪嗒的朝下掉,双手紧捂的嘴巴发出阵阵呜咽,耸动的肩膀更是哽哽的。真是看的御蛟都心疼,至于带着卫渊来的秦栈,见此情景更是知机的离开御蛟暂住的山洞。
  
  "将军……"卫渊泪眼朦胧的抬头看御蛟,大概是要什么事,问题是止不眼泪,阵阵哽咽将他的话都顶回去。
  
  "别哭,别哭。过来,过来坐。"御蛟走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个拥抱之后半是强制的将人拉到自己旁的行军床上。
  
  有么段短短时间的缓冲,卫渊总算是平稳下来,伸手抹掉眼泪就开始正事:"将军,您怎么也不传个口信回去?现在为您的事情夏国都乱套。"
  
  "也知道外边会出事,也着急的要命,问题是大水封山,里根本派不出去人。其实昨刚退水,就安排几个人回去送信,倒是放心。"御蛟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自己边生死未卜,他也知道外边定闹腾得够厉害,问题是灾面前人力无论多强也是莫可奈何。而且夏军来自北地,他军中八成都是汗鸭子,就是那两成会水的,也多是狗刨,军需物资里更是没有船只,让他怎么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