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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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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室一厅日记簿》作者:霄霖(VIP完结)

文案
~这是围绕江华公寓C栋7-01所展开的故事~



四室一厅,四个男人。
【房东黎亚君,被禽兽班导死死盯上,两人斗智斗勇,究竟谁更胜一筹?】
【电脑小天才萧晓,苦恋美男子校医,追妻之路其漫漫兮,抢也要把他抢过来!】
【黑道三公子李建忠与同居人暧昧丛生,男的又如何?老子喜欢的人,老子就护他一辈子!】
【厨房之神方义同……呜呜……建忠你不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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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错过的同居记事,不容遗失的爆笑恋爱!



各种优质帅哥,总有一款适合您!(喂喂你够了,你真的不是在做电视广告吗混蛋!)






内容标签:近水楼台 欢喜冤家 花季雨季 年下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亚君,萧晓,李建忠,方义同 ┃ 配角:海了去了…… ┃ 其它:耽美,轻松,同居



ACT.1
  炎炎夏日,午后,政治课。
  相信甚少有人会在这种场合下觉得心旷神怡。
  
  向怀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刚好打在角落里昏昏欲睡的黎亚君脸上。
  "呃。"黎亚君迷糊地白了向怀一眼——个该死的四眼田鸡……
  
  向怀是这所大学的政治老师,刚念完博士,二十好几了还单身,不是他长得太寒碜,也不是学历不够看,而是他相信爱情这个东西是靠缘分的。嗯,就像这个同学,他感觉他和这个上课从来不带课本的同学就很有缘分,当然,不是爱情的缘分。
  瞧他那敢怒不敢言的小样,啧啧啧,真有意思。
  向怀满意地在黑板上写下一个等式,青春=卫生纸。
  
  "为什么说青春就像卫生纸?因为它苍白?脆弱?并且拥有一段很有限的长度?"
  黎亚君从鼻孔里切了一声,死田鸡又在卖关子,"哪有什么为什么,看着多,用着少。"
  向怀微微眯起眼睛。
  黎亚君挂着一丝微妙的笑回看他。
  
  "同学,"向怀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来,拿出黎亚君藏在桌兜里的东西,"上课的时候不要看猫扑。"
  诺基亚N98啊,不错。向怀满意地把那黑砖似的玩意儿放进口袋:"下课以后到我办公室拿。"
  黎亚君默默地做了个口型,虽然没出声,但向怀表示自己看得很清楚。
  他说:我X你大爷。
  别人越生气向怀就越欢乐。他怀着愉悦无比的心情上完这堂课,回到办公室坐等学生认领失物。
  
  "向老师又收了手机?"
  "嗯。"
  "现在的学生啊,真是越来越不把教师放在眼里了,"白教授捧着茶杯注视球场上奔跑欢跳着的若干身影,"想我们年轻的时候,老师那就等于神!老师说东,学生不敢往西……"
  向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咦,这几个打网球的女生裙子都快遮不住臀部了。
  白教授放下茶杯,用杯底撞击桌面的声音表达他此刻的心情既悲且痛,"没有教师,社会将会怎样?!"
  向怀收拾好公文包,向他点点头,"我先回去了,白教授明天见。"
  ——等了半天都不见他来拿手机,难道放弃了?
  向怀突然觉得有一点无趣。
  
  黎亚君回到家里,刚好看到同居人之一的萧晓从卧室打着哈欠出来。
  说到这个萧晓,此君乃是奇人也,比大二的黎亚君还小一岁,但人家已经读大四了,听说还被保送读研,但该少年表示他对研究生的名号没有兴趣,遂拒绝前往。
  
  "亚君,下课了啊。"萧晓一副乖巧的模样很是讨喜,但黎亚君却很了解,那羊羔一般的无害表皮下是一个怎样阴险奸诈的灵魂!
  "唔,今天比较倒霉,手机给那个四眼田鸡没收了。"黎亚君换上拖鞋,一想到自己新买的N98,五官顿时沉入一片蛋疼的阴影——
  "向老师么?"萧晓倒了一杯橙汁给自己,嗯,喝完之后感觉没那么饿了。
  这孩子的生物钟一向无规律可循,作为一个电脑天才,有接不完的活,他大少爷爱干就干,不爱干就拉倒,反正他不缺钱花。
  曾经有人随口问起,你家都有些谁?
  ——爸爸、舅舅。
  ——他们是做什么的?
  ——我爸爸是做生意的,我舅舅是做我爸爸的。
  其余三人皆做嘴角抽搐状。
  
  直到有一天,当地电视台播出了本省商界十大风云人物,萧晓指着排名第二的、风度翩翩又英俊潇洒的男人说:啊,我爸爸。
  李三儿:"你老爹是萧致?!"
  黎亚君:"日。"
  方义同:"……"
  萧致蔼—外界传闻的钻石级单身汉,商界名流,岂是"做生意的"这四个字可以一言概括?
  从那之后,众人看萧晓的目光就多了一层纠结。
  
  "可不就是那四眼。"黎亚君回想起向怀带着一抹得意的眼神,忍不住咬紧牙关——第几次了?这神经病诚心和自己过不去呢吧?
  "向老师不打算还你?"
  "他让我去办公室拿。"
  萧晓眨眨眼睛表示理解,"我懂的。"
  
  向怀收过黎亚君的手机有三次之多,每次黎亚君去办公室领手机,虽然没有被对方为难,向怀更没有趁机对他说教,仅仅只是用一种饱含深意的眼光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然后挂着莫测的笑将手机还给他。
  黎亚君一度怀疑,他喜欢收自己的手机,纯粹是为了享受那种还手机时视奸自己的乐趣。
  
  作为黎亚君的室友,萧晓自然身心都向着好兄弟。
  只见那双黑眼睛一转,神童迅速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放心地对黎亚君说:"OK,你接下来坐等手机就可以了。"
  这么神?黎亚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嗳,你去哪儿啊?"
  萧晓换好鞋子,将一个薄荷味的口香糖塞进嘴里,露出一脸春光明媚的表情:"看望宁医生的时间到了。"
  
  地点挪动到B大,校医院。
  宁简看完当天最后一个病人,脱去白大褂,洗了手,便打算下班。
  他是这所大学的校医,工作不算累但也不轻松,因为现在的女生不知道怎么回事,稍微有个头疼脑热流鼻涕的就巴巴跑来看病,看完病不说赶紧走人,还偏偏喜欢留下来聊点有的没的,作为一个有着良好医德的医生,他只能对这种将看生理病延续到看心理病的行为睁只眼闭只眼。
  
  走在初秋的林荫小道上,宁简远远地就看到那小子又一次等在路口长椅处。
  他脚步一顿,正考虑要不要换条道走,结果刚朝左边迈出一步,对方就猛地转回脑袋,双眼中轰然冒起两簇热烈的火苗!
  
  "宁医生~"小狗化身饿狼,萧晓扑了上去。
  宁简嘴角抽搐,不着痕迹地一闪:"小同学,最近心脏可还安好?"
  "和以前一样。"萧晓目不转睛地看着宁简……宁医生长得好好看哦,怎么就看不够呢?
  宁简的嘴抽得更厉害,"那你看见我要绕道走,免得一不小心就把小命送了。"
  "不用不用,"萧晓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我很享受心跳的感觉。"
  
  说起他们俩的初遇,要追溯到一个月前。
  那天方义同这倒霉蛋扭伤了脚,屋里除了他就剩下萧晓一个人,于是在萧晓的护送下两人来到校医院。
  当时值班的正是宁简。话说此君在该大学人气相当高,他们足足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得以一睹校医尊颜。
  
  萧晓一看见这个校医,当场眼睛就直了。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简直完全就是形容这个男人的。
  无论是那头看起来格外柔软的黑发,还是脸上温和的笑容,或是写着病历的修长手指,以萧晓尚未成年的眼光看来,无一不是魅力满点。甚至那件索然无味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都显得那么有气质。
  萧晓活了十六年,终于产生了这种类似于"一见钟情"的难得感觉。
  为什么是类似?因为这是初恋啊,初恋不都是朦胧的、美丽的、像罩着一层纱一样看不清楚的么?
  所以,他哪有那么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人?
  
  宁简给方义同的脚做了个简单处理,又开了药,然后转向在一旁看了自己很久的小同学。
  说实话他很早就注意到这孩子了,用那种看鸡腿似地侵略眼神对自己行注目礼,傻B才会无知无觉。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问题?"本着良好的医德,宁医生一点脾气都没有地开口。
  "医生,"萧晓按着自己的胸口,"我一看见你,就心律不齐……"
  宁简闻言呆住了,他活了二十有四,第一次惊觉自己的杀伤力居然如此之大!
  
  于是乎7-01的成员从此对宁简的称呼从"那个校医"变成了"那个让萧晓心律不齐的校医"。
  
  宁简沉默着在萧晓的尾随下向前走,他看这个小同学今天的心律貌似还满齐的,于是一到校门口便迫不及待地和萧晓告别:"小同学,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有事啊,"萧晓眨眼睛,"我请你吃饭吧。"
  "你?请我?"宁医生推推眼镜。
  "嗯,你想吃什么都可以。"萧晓大摇尾巴,眼中射出两道强烈的期待之光。
  宁简寒了一下,"不用了,无功不受禄。"说完以后手一伸,招了辆出租。
  萧晓用眼神狠狠地凌迟了无辜的的哥,然后纯良地朝宁简道:"来日方长,宁医生我们下次见。"
  宁简用左手捂着受惊吓的小心肝,颤巍巍地挥挥右手,出租车绝尘而去。
  
  正在看书的黎亚君听到一连串门铃声,他打开门,外面站着喘着气的向怀。
  他诧异地挑挑眉,不冷不热地侧过身,"向老师?怎么累成这样,进来坐吧。"
  向怀咽咽口水滋润一下干涩的嗓子,"不用了,你爸出了车祸在三医院,你赶紧过去看看。"
  "……"黎亚君当场无语。
  向怀心中顿时升起无限同情,这孩子,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爸,出车祸?"老头子三年前就因为肺癌去阴间终生游了!搞笑吧你!
  "对,你看。"向怀拿出下午才没收的N98,黎亚君接过去,只见上面赫然一条短信:
  [亚君,你爸出车祸现在在三医院,速来!!]
  落款,萧晓。
  
  话说向怀看到这条短信,心里那后悔劲儿就别提了。本来别人的信息他不该看,但转念一想,萧晓和黎亚君是住在一起的,万一有什么重要事没能通知到,责任还不是在自己?于是向怀心安理得地打开短信,这一瞧……
  
  黎亚君拿着手机久久没有动弹,向怀倒先着急起来,"这么着吧,咱先打车去三医院再说!"说着拉住黎亚君的胳膊,一转身,看到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萧晓同学。
  
  "向老师,"萧晓愣了一瞬,转而露出羊羔CJ笑,"您怎么来了?"
  "我——"向怀刚说了个"我"字,就觉得不对劲——这萧晓不是在医院么?怎么出现在家门口?
  转而看看黎亚君半点担心都没有的表情,再看看萧晓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谋得逞的嘴脸,向怀顿悟,他被耍了。
  
ACT.2
*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 举报刷分
    说起7-01的F4,在B大校园中可谓无人不知。
  
  这几个人的相识,总结一下可以用俩字概括:孽缘。
  
  新生报到日当天,B大开水房赫然贴起一张大字报,其标题是三个雷人毛笔字:求同居。
  内容只有寥寥数语,大意如下——鄙人是B大对面江华高级公寓C栋7-01的房主,名叫黎亚君,坐拥面积179平米的四室一厅,因不喜学校宿舍条件,一个人住又稍嫌寂寞,遂寻找三名室友,要求:讲卫生,无不良嗜好,能按时付房租。
  群众见了这大字报,纷纷表示被雷得不轻。
  大三大四搬出去的人不少,但大一就如此嚣张的真不多见,于是B大该届最红校园人物黎亚君当仁不让。
  
  话说江华公寓的房价不低,条件自然比学校宿舍好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大三大四想考研的师兄倒真有不少动了心——江华公寓啊!单人单间啊!多大的诱惑!于是纷纷上门打听房租。
  其实那房租就公寓条件来说一点也不黑,但主要是黎亚君对同居人要求太高,这年头不爱抽烟喝酒的男生能有几人?就算真有那么几个清流,还要看黎同学瞧不瞧得顺眼,谁是房东谁说了算,但凡样子猥琐的或是有些小动作不雅观的,黎大少一律打回!
  
  这天,黎亚君下课后坐在宽大又寂寞的四室一厅百无聊赖地看电视,又一个应聘同居人的找上门来。
  黎亚君开门,视线中出现一个少年。
  是的,少年,顶多十六七岁,一张还显得稚气未脱的脸看起来十分纯良,让人第一眼就联想到乖顺的会咩咩叫的羊羔。黎亚君被那张脸治愈了,心想老子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一个顺眼的。
  "你是黎亚君同学么?"羊羔的声音软软的,唇角弯弯很是讨喜。
  黎亚君心情舒畅地把人让进来,倒了杯水给他:"对,你想租房子?"
  "嗯,我在B大念书。"羊羔坐到沙发上,打量了一下黎亚君的房产,"你家挺不错的。"
  黎亚君心里飘飘然了——知名装修公司全套服务,自然没的说!
  "你在B大啊?念附中吧?"
  羊羔摇头,"我念大三。"
  黎亚君震惊了。
  "你才多大,就念大三?"
  "十五岁半。"羊羔喝完果汁,"我在那边的景苑公寓有一套房子,离学校有点远,所以想住到这边,那房子正好租给别人……"
  黎亚君的面部整个抽搐起来。
  
  他的第一个舍友萧晓就这么在自己家定居了,这孩子家当不多,搬来的除了必要生活物品外,就只有一台电脑。
  后来黎亚君才知道萧晓是B大的一个传奇人物,计算机系天之骄子,编程大赛连续两年冠军得主!
  就连他电脑上安装的那个很好用的软件,都是出自该君之手……
  
  7-01住了两个人后,黎亚君却依旧蛋疼的寂寞着。
  原因何在?
  ——萧晓这厮的生物钟和常人基本上相反!
  白天除了上课,该君一回家就钻进自己屋里,要不捣鼓计算机,要不睡觉,然而晚上等黎亚君睡着后,他却精神抖擞地钻进厨房搞起宵夜来。
  黎亚君吃饭没人陪,看电视没人陪,干嘛都没人陪,他半夜爬起来上厕所看到萧晓的次数都比白天看到此君的次数要多。701
  于是黎亚君同学开始期待下一个室友。
  
  他等待了没多久,又有人上门应征。
  
  来者不善,第N个应征者一进门,那气势就让黎亚君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我叫李三……呸!"——这是口香糖被准确无误地喷进垃圾桶的声音。
  "李三陪?"萧晓挖了挖耳朵。
  黎亚君:"……"
  李三擦得锃亮的黑皮鞋往进一踩,啪嗒,整个人站进了宽敞明亮的7-01。
  "哎哈,不错。"打量了一下,李三满意地点头。
  萧晓和黎亚君仰望着身高一八五的李三,没一个人阻拦他。
  李三双手插兜,自顾自在7-01转了一圈,越看越喜欢,尤其是南边那卧室,采光充足,面积不小,床也巨大,很符合他的要求。
  "这间我要了,月租多少?"李三看完房,往黎亚君的沙发上一坐,两条笔直的长腿潇洒地交叠。
  黎亚君这才想起自己身为房东的事实,"同学,我有条件的……"
  "哦?"李三挑挑眉,"还有条件?"
  "那海报上写的挺清楚吧,"黎亚君扶额,"讲卫生,无不良嗜好,能按时付房租。"
  "还有这一说?"李三诧异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海报,展开来。
  萧晓看了一眼,爆笑出声。
  
  求同居
  鄙人黎媚娘,一零级新生,住于江华公寓C栋7-01,因学校宿舍人多不好办事,良宵寂寞,遂求几名伴侣,要求:品质优良,体力够强。联系电话:XXXX—110
  
  海报上留下了各种涂抹痕迹,黎亚君的名字被篡改成不同版本,依稀可见黎可心、黎甜甜、黎翠花……李三揭榜时,他刚好成为了黎媚娘!
  
  黎亚君拿着被搞到面目全非的海报,心在滴血。
  
  他和萧晓住着公寓,自然不必打开水,而每天辛辛苦苦打开水的人们看到开水房贴着这么一张装逼的海报,内心的愤懑是不言而喻的,加上他先前惹火不少师兄,而师兄们的RP,显然不咋地……
  
  李三瞅着这张海报,笑得有一丝淫\荡。
  "黎媚娘人呢?叫她过来试试哥的体力。"
  萧晓狂笑着跑回自己屋里,黎亚君一把将海报撕成两半,铁青着脸说:"你搞错了,这里不合租。"
  李三把黎亚君从头到脚慢慢扫视一遍:"不合租?开什么玩笑?你们俩不就是来合租的?"
  "我是房东。"
  "你是黎——那个媚娘?!"
  "……我不叫媚娘,我叫黎亚君。"
  
  误会解开后,李三囧了。
  说实话他挺喜欢这里,现在听到黎亚君说不合租,李三当然不乐意了。
  "你那房间不是还空着两个?怎么不租?"
  "大哥,那两个房间已经被人预定了……"
  "预定了?"李三暴喝,"那你怎么不把这海报撕了?!"
  
  黎亚君欲哭无泪,他房子其实还没租完,干嘛要撕……
  "对对,你这不是已经撕了么……"
  "谁预定了?我问问他肯不肯让出来。"
  "……"
  "啧,你倒是说话啊!"
  "……"
  
  7-01的第三个成员,李建忠同志。
  出身黑道世家,当代大佬的第三子,上面有一兄一姐,大姐已嫁人,李三为了和二哥争夺所谓的继承家业权,遂来混一张大学进门证。
  这年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李老大的接班人必须身为一个有文化的流氓,这样才能将他的黑道精神发扬光大,那种一开口就是粗俗不堪的"我X你母亲"的流氓早已过时了,黑道代有才人出,李建忠身负大任,义不容辞地带着行囊走进附中庄严的大门。
  由于不喜欢和一群小P孩住宿舍,李三便在附近看房子。虽然他大佬有钱,但不代表这小子也富到买得起房的程度,如果条件允许,他打算就近租个小屋,月租甭太离谱就成。
  这天路过开水房,建忠同志正好瞥到黎亚君的海报:单人单间,浴室厨房一应俱全,每个月才500块——李三当场就乐颠了,兴冲冲的直奔7-01而去!
  
  一番往来及纠缠后,黎亚君最终还是颤巍巍地和李建忠签订了租房协议……
  
  在黎房东的印象中,黑道二字总和烟酒毒色离不开,然而李建忠的品行,其实和他这个与身份相当违和的名字有那么一点关联,除了脾气火爆了点,其他不良嗜好倒真的没有。据本人说非必要不喝酒,喝酒太误事,至于烟,由于老头子喜欢抽重口味的雪茄,导致他从小闻到烟味就浑身不舒服。
  
  三人同居一段时间,黎亚君对李建忠大体还是满意的,至于萧晓,他是夜猫子,略去不提。
  
  李建忠这小子年方十九,转入B大附中的高三后,由于成绩实在烂得令人蛋疼,着实被瞧不起了一阵子。李三儿自然不会跟他眼中的小毛孩子们一般计较,倒是他长得高大酷帅又为人仗义,时间一长,建忠同学反而赢得不少小美眉的好感。
  在附中逐渐混得风生水起的李三儿可得意了,黎亚君和萧晓看在眼里,感叹事态变迁:"瞧瞧现在黑社会那点儿出息……"
  
  就这样,7-01还空着一间卧室,那最后一片乐土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应征,黎亚君每月坐拥一千块房租,觉得也挺满足,于是琢磨着不然干脆就把它改造成书房算了,闲着也是闲着。
  
  "向老师进来吧,别客气,"萧晓没有一点始作俑者的自觉,笑眯眯地把向怀拉进屋,"亚君,上茶。"
  黎亚君看着向怀那一脸便秘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老师你坐,坐啊。"
  "你爸……"
  "我爸?哦,我爸就不劳您费心了,我相信他老人家在天国过得还算愉悦。"黎亚君捧着失而复得的N98,如沐春风。
  "……"向怀默默地站起身。
  "老师,您的茶。"黎亚君彬彬有礼地奉上茶杯,特级毛尖翠绿欲滴,散发出一阵醇香。
  "……不用了。"向怀往门口走去。
  "哦?那老师慢走啊,谢谢您专程拿手机过来!"黎亚君浑身舒爽地将向怀送走。
  
  转身,关门,一阵爆笑传出:"哈哈哈哈——!萧晓,真有你的!"说完咕嘟咕嘟地把一杯茶灌了下去,"噗——妈B的烫死我了……"
  
ACT.3
*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 举报刷分
    生存离不开什么?——吃。
  没错,伙食问题一直困扰着7-01的三个爷们。
  B大的食堂可以用两个字形容,蛋疼。
  
  倒不是说B大的饭难以下咽,而是扩招之后,食堂原来那点面积早不够用了,新食堂还在建设中,每天光看着排队的长龙就能让人升起一股无力感,更不用说满目的杯盘狼藉残羹冷饭,若是去得迟,别说吃饭,就连找个能坐的位子都难。
  
  黎亚君自然不会一放学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食堂,他身为7-01的房东,那点矜持还是要地。
  萧晓,他永远不会在正常时间吃饭,也奠定了他一直上演着和学校食堂擦身而过的悲剧。
  至于李建忠同志,他表示作为一个有文化的流氓,抢饭这种行为有失体统。
  
  三个懒汉理由一大推,究其原因其实是谁都不愿意去买饭而已。
  
  7-01偌大一个厨房,厨具一应俱全,愣是没人使用。
  
  在这种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三人做出一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决定,为了生存下去,决斗吧!
  
  五点五十分整,7-01爆出整齐划一的大喝:"剪刀石头布!!"
  结果:布,布,拳头。
  出拳头的人是建忠同志。
  
  李三儿青筋绷起:"日!"
  萧晓双手合十:"三儿,又是你。"
  黎亚君抽出饭卡:"去吧三儿,我要鸡块炖土豆,对了,让他多放点鸡块,上次那一份爷只看得见土豆!"
  
  李建忠万般不情愿地带着饭卡出门了,黎亚君和萧晓微笑着目送他离开后,萧晓嘴角一勾:"你看,拳头就是黑社会的惯用手势,咱们出布准没错。"
  黎亚君:"我怎么觉得你比黑社会还黑……"
  
  这个时间很多人还没下课,李建忠来到食堂后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好一点。
  挪动到炒菜窗口,等待前面的人一个个滚蛋,很快就轮到了他。
  建忠同志利索地打卡:"三份鸡块炖土豆。"
  窗口里传来一把温和的声音:"好叻。"
  
  嗯?今天这个师傅很面生啊……
  那声音让人听了心里很舒坦,李建忠不由多打量了一下他。
  看着年龄不大,一副营养不良的纤瘦模样,身穿千篇一律的天蓝色厨师服,由于垂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瞧见对方长长的睫毛一扇一扇。
  建忠的视线转向了师傅打饭的手——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绕过鸡块,先舀一勺土豆垫底,然后装作随意地捡了两块肉很少的骨头搁在土豆上,接着阖上餐盒。
  
  小师傅没注意到黑社会震怒的脸,细细的胳膊拎着三份土豆炖鸡骨头探出来,说:"你的菜。"
  李建忠一把抓住他:"我要的什么菜?"
  "鸡块炖土豆……"701
  "我操,你也知道老子点的是鸡块炖土豆啊!"突然一声大喝,吓坏了周围打饭的同学和厨子。
  小师傅的头更低了,"我我我没打错啊……"
  "鸡块呢?啊?你玩儿我呢?只给土豆不给鸡块?当老子傻B啊!"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儿!"一中年妇女急急地跑出来,"义同,怎么啦?"转而一看小师傅面前身高一米八五的巨汉,"同学,你这是……"
  "没,没,婶婶你忙你的,这没事儿。"小师傅把菜提回来,在每一份里多加了几块鸡肉,"同学,你的菜。"
  李建忠面色稍霁,中年妇女一下子全明白了。
  
  巨汉走了以后,她搂着依旧心惊胆战的侄儿,悄声道:"忘了婶婶教你的?避开肉的动作一定要快准狠,还要做得自然,不能让别人看出你是故意的……"
  "嗯,我会多多练习……"小师傅吸吸鼻子。
  
  *** ***
  
  黎亚君沉浸在今日的第二个惊喜中:"哇,今天的师傅真厚道!"
  "厚道个屁!"李三打开饭盒,"老子吼他一顿,他才肯多放几个肉。"
  "你这算是运气好,"黎亚君把鸡肉送进嘴里,"遇到那种不讲理的,反过来吼你不说,以后见到你指不定给你的菜里加点什么料。"
  "他敢!狗X的明明打了份素菜,也敢要肉菜的价钱!"
  "算了,不想吃泡面就只能服从组织。"谁让江华公寓底下的餐馆价钱都太离谱……
  萧晓诚恳地:"这房子里要是有个会做饭的就好了。"
  黎亚君和李三朝他翻白眼:你不就会吗?!
  萧晓:"嗯?想让我做饭?可以呀,付工资。"
  黎亚君、李三:"省省吧,请你下厨的价钱还不如直接下馆子。"
  
  晚餐结束后三人各干各的,由于这天是周五,李三得照例出门开会,于是径直来到了他的据点。
  说是据点,其实也就是B大西南方的一个废弃小工厂,若干马仔在李少爷的带领下拾掇出一块地方,平时开会喝酒用。
  
  彼时李三一走进据点大门,就看到几个手下押着个人在原地待命。
  "怎么回事?"
  "老大,这小子抢了附近的学生。"马仔A义愤填膺。
  马仔B一脸好人样:"他刚来的不懂规矩,这次就算了吧。"
  "规矩?"李三挑挑眉,往自己的专属皮椅上一坐,"我以为你进来的时候就把我的规矩记清楚了。"
  犯事者垂头丧气:"老大,我、我一时习惯发作……"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李三,见对方示意自己继续说,便壮起胆子,"谁叫那小子长了一脸欠抢样!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教育他独自走夜路很危险……就算我不抢,也会……有别人……"咕咚,咽口水。
  李三浑身散发着隐隐的怒气,震得那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抢了什么东西?"
  "一个钱包……"
  "里面有什么?"
  提到这个问题,那人顿时一脸蛋疼:"现金十五块三毛……还有一张身份证、一张公交卡……"
  
  "噗!"围观群众们笑了。
  李三也笑了,他走上前拍拍对方的肩膀,"东西拿来。"
  马仔奉上还没来得及销赃的小破布袋,李三抽出身份证一瞧,蓦然觉得有些眼熟。
  ——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啧,想不起来!
  
  欲哭无泪的马仔:"老大,这钱包我不要了……"
  "得了,我估计你也看不上这十几块,"李三把钱包随手一搁,"开会!"
  
  *** ***
  话说被少年摆了一道的向老师回到家后,拿出学生简历,找到黎亚君所在的班级,翻开。
  黎亚君,19岁,母,XX公司经理,父,亡故。
  向怀撑住额头叹了口气,十几岁的孩子,正是需要父亲支持的时候,就这么单亲了。
  虽然看他的样子,家里经济条件应该十分充裕,但钱毕竟比不了亲情。
  
  向怀作为班导兼代课教师,突然觉得自己对学生的关注实在是太少了。最近事儿一多,加上刚开学彼此都不熟悉,班会也只开过两三次,学生简历都没有来得及仔细看……
  算了,被摆一道的事就这么着吧。
  
ACT.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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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有段时间B大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租房?找7-01的媚娘啊!
  耳濡目染许久,加上众人将黎亚君传得神乎其神(也不乏在黎亚君处吃过瘪的师兄恶作剧),当真就有人以为江华公寓C栋7-01黎媚娘的身份是房屋中介,这其中就包括了单纯的兼职小厨师方义同。
  
  方义同家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从小就公认的聪明,乡邻包括老师都说这孩子将来绝对是北大清华的料。而相比每次考试都拿到几乎满分的弟弟,方义同就不是十分光彩了,他付出几倍的努力,收获的成绩还不及弟弟三分之二。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认为自己真不适合念书。终于有一天,手头拮据的父母语重心长地和他进行一次长谈,其目的就是希望方义同退学,全力支持弟弟完成学业。
  方义同考虑几秒,果断的同意。
  他还能怎么做?就算说不,自己还是会离开校园,毕竟父母负担不了双份昂贵的学费。放在任何一对贫穷的夫妻身上,都会选择把机会留给前途更加光明的子女。
  
  那时方义同刚念完初中便每天早出晚归的种地,晒得又黑又瘦,好不容易赚得了几个辛苦钱,给去县城上重点高中的弟弟买了双据说城里很流行的NIKE运动鞋。后来才知道,他花了足以买正版的银子买了一双盗版。
  
  不知道是不是在娘胎里抢的养分太多,胞弟不仅头脑聪明,连样子都比身为哥哥的方义同高大帅气几分,一双结实修长的腿配上新鞋子,格外意气风发。八月份的时候,弟弟在全家人的护送下,带着一个村的希望向县城出发了。之后念书的念书、种地的种地,刚开始弟弟还会经常给家里打电话,后来为了节省话费,也就很少联系了。
  
  今年高考的时候,方老二的成绩令所有人跌破了眼镜——他仅被某市一个普通二本录取。方义同打听一番才知道,高中的时候弟弟喜欢同班一个漂亮女生,小小年纪就玩早恋,为了讨对方欢心,生活费大部分花在女孩子身上。家境良好的女孩一开始还爱慕方弟高大帅气又聪明,而高三时她家搬到城里,发现大城市的男生时尚并且眼界宽广,于是转眼甩了乡下土包子。
  大受打击的方弟成绩一落千丈,加上为了谈恋爱长期省吃俭用,营养也跟不上,高考自然而然的就悲剧了。
  不过,即使没能上北大清华,方家村里出了个大学生还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村民都拿方弟当做自己孩子的榜样。至于早恋的事,最终也归咎于那个不要脸的小女生勾引他,总之方弟依旧是无辜而光辉的,大家照样敲锣打鼓地把他送进了省城。
  
  方义同也向往大城市的繁华,便提出去城里找个营生,父母担心方弟没人照料,考虑片刻答应下来。
  
  安顿好弟弟后,方义同投奔了在B大食堂工作的婶婶,凭借从小练出来的手艺混了个厨子。每天他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便会想起在城市另一头上学的弟弟。他一定和这些人一样,浑身都洋溢着那种醉人的书卷气吧?弟弟是很聪明的,只要用功,将来一样能出人头地,到时候自己这个做哥哥的脸上也有光。
  每当想至此,方义同就乐得直抿嘴,婶婶看见了就笑着戳戳他的脑袋:"什么事把你乐呵成这样?还不去炒菜?"
  
  来到大城市,住房就成了一个问题。方义同自然不可能住进学生宿舍,而婶婶的住处小得可怜,刚开始他只好在库房的简易架子床上凑合几天,而现在由于扩建,库房被占用,也住不得了。
  婶婶说你干脆就近租个地方吧,我见很多大学生租的,不贵。
  
  于是乎方义同开始打听哪里租得到房子,同学们的回答是:租房?找江华公寓C栋7-01的媚娘啊!
  
  *** ***      
  
  "时间到了,我们猜拳吧,"黎亚君关了电视,正襟危坐。
  "哈……"萧晓顶着两个巨大的青眼圈如幽灵一般飘出来,"三儿,给你饭卡……"
  "我日!"建忠同志避饭卡如蛇蝎,"还没定输赢呢!"
  "反正输的是你嘛……你先拿着,"萧晓把饭卡塞进三儿手里,"好了,开始吧。"
  
  "——剪刀石头布!"
  
  "……诶?"黎亚君诧异地看着结果:剪刀,剪刀,布。
  出布的人是黎房东。
  "哈!你终于输了!快,饭卡拿去!"李三如同中了五百万一般癫狂地冲回自己房间继续打网游,二人隐约听到他在嘀咕什么"傻逼,每天都出布,老子不赢就跟你姓……"
  黎亚君朝萧晓比中指,"你今天怎么没出布!"
  "猜拳的前一刻,我突然发觉三儿今天的眼神很不一样,所以我估摸着他该换主意了,"萧晓搓搓干涩的眼睛,"去打饭吧,我继续上班……"
  
  黎亚君乐观地揣着饭卡出门了,反正偶尔散散步也好……
  
  走到公寓入口处,他发现有个小个子在那里一圈圈地转悠。
  对于这种人,黎房东是较为警惕的,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像踩点的贼,不过现在的贼也太明目张胆了,大白天的就来刺探军情……
  小个子已经转了好一阵,正急的像热锅上的小蚂蚁,一转头正好看见个斯文小青年走向自己,霎时间眼前一亮!
  
  "嗳,你、你好……"
  黎亚君挑挑眉:"有事儿?"
  小个子犹豫一下,用细如蚊哼的声音说:"请问你知不知道这里C栋7-01有位叫黎媚娘的女士……"
  黎亚君脑门瞬间暴起青筋:"7-01没有这号人!"说完脚一抬就要走。
  "我不是坏人!"小个子连忙解释,生怕好不容易遇见的肯和自己说话的人就这么溜了,"对面B大的学生介绍我来这里租房子……"
  "租房?"黎亚君停下脚步,将小个子打量一番。
  洗得发毛的白短袖,脱了色的牛仔布短裤和旧凉鞋,一副拘束的小模样。
  ……不是他寒碜对方,虽然他那房子一个月500算很便宜了,但这小子……怎么看都不像付得起的料。
  "嗯,我是B大食堂的临时校工……那个,初来乍到没地方住……"
  黎亚君露出颇感兴趣的表情。
  "你是食堂的?"
  小个子点点头。
  "那你会做饭吧。"
  对方腼腆地笑了笑,还透出一丝不自觉的得意:"那大概是我最擅长的……"
  
  黎亚君猛地伸出爪子握住对方的肩膀一阵猛摇!
  "干煸排骨会不会做?辣子鸡丁会不会做?水煮鱼会不会做?!"
  "川菜我……基本……都还行……"小个子被摇得只差口吐白沫,眼睛晃成了两坨蚊香!
  黎亚君停止行凶,双眼放射出诚挚的邀请之光:"我就是7-01的房东!"
  "啊?"小个子一愣,"黎……媚娘先生……"
  黎亚君淡定地忽略此称呼,"你看这样如何,你负责我们三个每天的伙食,我还有间卧室,免费给你住!——不过,你的手艺要先通过考核。"
  
  今天是李三儿玩的那网络游戏帮战的日子,帮众们一个个整装待发,气势汹汹,只见各种极品装备光芒四射,只待开锋饮血!
  
  【帮派公告】今天必须把那帮龟孙子打回娘胎!
  看着这句热血誓言,李三儿浑身的暴力因子都在燃烧!
  【帮派】老子就是黑社会:部署都清楚了?
  帮众们:明白!!
  黑社会意气风发,操纵游戏角色做了个拉马抬蹄、长枪飞转的动作:走!
  
  轰轰烈烈的一场仗打完,李三儿他们险胜,一番口头庆贺后,他才发觉出门买饭的房东还没动静。
  搞什么啊!要饿死客户!
  李三儿气冲冲地走出房,随之一股浓郁的川菜香味扑面而来!
  
  他的第一个反应:穿越了?这屋的厨房怎么可能传出炒菜声?!
  
  "哟,三儿,出来得刚好!快,开饭了!"黎亚君满面喜气地捧出几个碗,萧晓听到热闹也钻出来,小狗似地嗅了嗅,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亚君,你做的饭?"
  "怎么可能?我挖了个大厨!"
  "大厨?!"
  随着两声惊呼,穿着围裙的方义同端着盆汤从厨房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李三一瞧对方,一股怪异的熟悉感立时泛上心头。
  "大家开动吧。"方义同勤快地帮忙盛饭,三头迫不及待的饿狼听到开饭令,嗷呜一声朝一桌子好菜扑了上去!
  
  [以下画面太过暴力,故屏蔽。]
  
  二十分钟过后,风卷残云留下的遗迹呈现在餐桌上。
  餮足的狼们呈满足状瘫在沙发上,方义同见状估摸着厨艺这一关是过了,便问道:"那个,租房子的事情……"
  "你留下吧,不算你房租,"房东开了尊口,"以后我们三个负责菜钱,你负责加工,如何?"
  方义同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没问题!"
  
  李三儿看到方义同抬起来的脸,那股熟悉感越加浓烈。
  ——对了!
  那个被抢了钱包的倒霉小子!怎么看着和他这么像!
  "你叫什么名字?"李三上猛地前一步。
  方义同吓了跳,也觉得面前这人十分面熟……这个身高,这个声音,这个……
  "你、你是那天那个要土豆炖鸡块的……"
  "靠!"李三大吼,"这个世界真太他妈的小了!我问你,你前几天是不是钱包给人抢了?"
  方义同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咳,我捡到个钱包,里边有你的身份证!不过钱没了。"就装作不认识那个抢劫犯好了……好在里边钱不多,连包带钱还给他反而会让他误会……
  "你捡到了?!太好了!那些钱没就没了吧。"十几块下馆子稍微点些好吃的都不够,方义同万幸自己没有随身带着大量现金的习惯。
  
  李三凶神恶煞的形象因为这件事好转不少,两人休息几分钟,便出发去据点取钱包。
  路上李三没忘记偷偷给当天照看据点的马仔发条信息,让对方把那包里的十几块取出来。
  方义同跟着李三走进废弃小工厂,四下观察着,直到踏进据点大门的时候,一个收拾得颇整齐的地方豁然出现眼前!
  
  "啊,这是你的地盘?"方义同眼中露出羡慕……真好,这地方都能住人了……
  "嗯,我们平时在这里开会。"
  方义同无知地问:"开会?你不是学生么?"
  李三儿的高中生身份在这里十分忌讳,马仔们钦佩他为人仗义又畏惧他拳头过硬,没人会直触他的霉头,于是皆不由为这个看起来相当老实的人捏了把汗。
  没想到李三儿只是笑笑:"学生也有组织啊,学生会听过没?我这就是类似那玩意儿的组织。"
  马仔们冷汗淋漓,方义同双眼焕发出崇拜之光。
  "原来你是一个好人。"方大厨真心实意地后悔着当初没给这位大哥多放几块鸡肉。他长得这么庞然,又不肥,应该多吃点肉的……
  李三儿抽抽嘴角,从马仔手中接过钱包,递给方义同:"拿着。"
  方义同感激涕零,浑然不知自己其实就是被这位老大的手下洗劫的。
  
  至此,7-01人员已满,租房事件也就告一段落。
  四室一厅的四个人,即将迎来充满各种蛋痛的鸡飞狗跳的日子。
  
ACT.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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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阳光很是温暖,透过层层叠的翠绿的树叶漫进窗台,让坐在桌边吃盒饭的宁医生满足地叹息。
  今天看病的学生不多,他难得清闲一阵子,于是吃饱喝足后,宁简打开电脑进行例行检查。
  "…咦?"宁简推推眼镜,"怎么这么多病毒。"
  那杀软颇极品,发现一个病毒就尖叫一声,即使把音量关小,宁简依旧会时不时地被那凄厉的"啊——啊——啊——"吓个心跳暂停几秒。
  今天杀软叫得格外欢欣鼓舞,宁简无奈地开始杀毒,却发现几个顽固的怎么搞都搞不死。
  
  就在他考虑着要不要请计算机系的老师帮忙看看时,门口就传来一声愉悦的呼唤。
  "宁医生~"萧晓穿着乖顺的蓝色格子短袖衬衫,头发似乎刚被风吹乱了,还有些参差不齐。
  宁简打量他一下,伸手帮这小孩把头发打理好,萧晓立刻笑得像得到糖的幼稚园小孩。
  "宁医生,你在做什么?"小狗似地凑过去。
  "哦,在杀毒呢。"
  萧晓只瞥了一眼,便纠结道:"这杀软不好用,你不觉得它每次都叫得像死了妈?"
  "哦?"宁简挑挑眉毛,"你知道更好用的?"
  "当然,"萧晓果断地取下裤腰带上的钥匙链,只见上面挂着一串五颜六色的微型U盘,"电脑借我看看。"
  宁简闻言便起身把位置让出去,他倒是很好奇这小孩能有什么本事。
  
  然而片刻过后,宁校医就被小毛孩面对计算机时强大的气场震住了!
  只见萧晓十指如飞,一对深黑的眸子锁定屏幕瞬也不瞬,脸上的表情成熟到完全不似他这个年纪。
  宁简冒出个突兀的想法:这小子不是黑客吧?701
  三分钟一到,萧晓淡定收招,拔出U盘,"OK了,我帮你装了新的杀软。"
  "哦……"宁简叹为观止,"——简约?这是杀软的名字?"
  "这只是我写杀软时用的暂定名,它上市以后会换名字的。"萧晓微笑道。
  "这样啊……嗯?!"宁简瞪大眼睛,"这个杀软……是你做的?"他没听错?!
  "对,这个是为宁医生准备的特别版本,"萧晓厚着脸皮,"告诉我你的邮箱吧,我会及时发升级包给你的,不然以后升级要花钱~"
  宁简暗暗抖了一下鸡皮疙瘩,为什么他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孩不怀好意?
  
  *** ***
  
  由于今天方义同去城市另一端看望弟弟,李三儿在附中例行混日子,萧晓忙着泡那个校医,于是买菜的重任落在了黎房东身上。
  房东提着环保筐出门了,目标是楼下的大型超市。
  黎亚君颇感慨地回忆,自己上一次逛超市是什么时候?这种不知道该买什么的犹豫、拿了又不知该不该放回去的焦虑、排队结账时的烦躁,到底多久没有体验过了?
  
  房东直奔蔬菜区,发现这些还挂着水珠的新鲜蔬菜很是喜人。嗯,今天就不吃川菜了,这么热的天老吃辣子会上火。
  黎亚君挑了几样菜,买了包鲜鸡脯肉,顺便带了几罐啤酒,便打算结账。
  
  他走近收银台,突然皱了皱眉——那边那个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玩意儿不是向怀么?他怎么也在?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
  黎亚君虽不待见他,但作为学生,基本礼节还是要遵守地,何况对方似乎已经看见自己了,正朝这边走过来。
  "向老师。"黎亚君点点头。
  "哎呀,亚君,"向怀苦笑,"碰见你太好了,我都挑好了菜,才发现没带钱包。"
  哎哟呵,你也有今天啊!
  黎亚君心里舒畅极了:"诶?这也太不巧了,那怎么办?要不老师你回去取一趟?"
  向怀抽抽嘴角:"那太麻烦了,你先借老师二十元吧,明天上课还你。"
  "哦——"黎亚君在右边的裤兜里翻翻找找,"我带的钱貌似刚够付自己的帐……老师你看,我买了这么多菜呢。"
  向怀看着黎亚君左边裤兜露出粉红色老人头的一角,默然。
  "对不起了老师,你只好回去取钱了。"黎亚君笑眯眯地和向怀道别。
  
  向怀的内心在怒吼:至于吗你?!又不是不还!老子今天还非借不可了!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黎同学,"向怀快步跟上去,"前天你们班交补定资料费的时候还差你一个。"
  "呃?"黎亚君讶然,"资料费?"
  "对啊,一人二十块,"向怀一本正经,"你还没交呢,现在直接给我吧。"
  黎亚君愣了一瞬,回想前天自己似乎逃了一节课……也许真错过交资料费也说不定。
  他咬咬牙,只好不甘心地掏出二十块丢进向怀的菜篮子,恨恨道:"老师回去别忘了记账!"
  
  向怀看着黎亚君愤然离去的身影,开心地微笑起来。
  ——跟我玩,你还嫩着呢。
  
  *** ***
  
  方义同自从住进7-01后,小日子稍微滋润了那么一咪咪,不用愁住房和吃饭问题,每个月还能攒点打工钱,这让方义同满足得简直想拜神,感谢一下上天赐给他如此美好的生活。
  他坐在公交上,提着给弟弟准备的烧鸡,心情舒畅得像在沐浴着微风的四月桃花林中一路狂奔。
  
  方弟的学校较偏僻,方义同换了几趟车,颠簸两个多小时才到达。
  下车后,他四处张望一下,并没发现方弟的身影——不是说会在校门口等吗?是不是忘记了?
  方义同拿出婶婶交话费时送的小灵通,给弟弟挂个电话。
  
  "二毛,哥在你学校门口……"
  电话那头是弟弟模模糊糊的嘟囔:"……到了?哦,那你直接上我宿舍,我还没睡醒……"
  
  方义同爬了六层楼,又敲了三分钟才敲开方弟的宿舍门。
  "……好乱啊。"方义同笑笑,挪出一块地方坐下来,把烧鸡放在桌上。
  宿舍只有方弟一个人,眼角还挂着眼屎,表情丝毫没有见到亲人的惊喜:"你带的什么东西?"
  "烧鸡,哥做的。"
  方弟似乎有些不满意,撇了撇嘴角,"还有别的没?"
  "没了,你赶紧吃吧,放久了不新鲜。"
  一刻都不得闲的方义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开始帮忙打扫宿舍,方弟见了便皱起眉大声说:"哎,别随便动他们的东西,不然丢了什么要赖在我头上!"
  方义同一滞,也觉得这样似乎不妥,便停下来:"那哥只收拾你的位置吧,你看你的床上全是衣服。"
  "哦。"方弟胡乱翻了翻,"纸杯怎么用完了……你不渴吧?"
  这大热天的奔波了一路,方义同其实渴得要命,但又不想弟弟为难,便笑道:"不渴。"待会买瓶矿泉水就行了。
  方弟也就不再客气,打开油纸,一只飘着浓郁香味的金黄烧鸡露出来,他咽咽口水,扒下一只鸡腿开始啃。
  
  "对了二毛,你怎么睡到现在才醒?"方义同满足地看着弟弟享受的模样,又心疼他那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本来挺阳光健康的一个孩子,怎么上了大学气色反而变差了?
  方老二一夜混战,早上才摇晃着从网吧出来,回到宿舍便倒头大睡,要不是方义同打电话,他绝对能在床上赖到下午三四点。
  "唔,最近作业多。"他含糊不清地说。转眼一个鸡腿消灭完,方弟又扒了一个鸡翅。
  方义同颇怜惜地想:都说大学是天堂,似乎也不见得……弟弟这么辛苦,那点生活费肯定不够用,以后就多多给他开小灶吧。
  "二毛,哥有空就带吃的给你,你安心学习。"
  方老二随意点点头:"哦……对了,你不要叫我二毛,我舍友听见了会笑话。"
  方义同应着,收拾完床铺又收拾桌子,最后去倒掉垃圾。
  
  "哥,"方弟吃完烧鸡,一脸愁云惨淡地看着方义同,"我舍友过生日,只有我还没送礼物呢……"
  "哦,那挑个便宜又别致实用的东西送给人家吧,大学生嘛,不兴奢侈。"
  方弟暗暗白了一眼,转而又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这个月买了些生活用品,钱花的差不多了。"
  方义同顿悟——弟弟这是在寻求资助呢。
  他打开钱包,方弟瞬间盯住哥哥的动作,只见对方包里露出一叠老人头。方弟顿时大喜过望——这个月的上网费有着落了!
  没想到的是,哥哥仅仅拿出一张给了自己,这对消费日渐增加的方弟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于是他脸上顿时晴转阴,"哥,你最近发迹了嘛!"有那么多钱,居然对亲弟弟这么吝啬!他到底是不是我哥?!
  方义同当然不是对弟弟小气,而是他只拿得出这么多,其余的是三个同居人给的买菜费用,他虽然心疼弟弟,但也绝不会拿别人的钱给自家人花。再说当月的打工钱还没领,这一百块还是上个月省出来的。
  
  "那些钱是别人的,可不能给你。"
  "别人?谁的?怎么会放在你这?"
  方义同这才想起还没给弟弟说过自己搬新居的事情,当下喜道:"哥前段时间搬到B大对面的江华公寓了!"
  "啊?!"方弟大惊——他曾经去B大找方义同取零用钱,自然见过正对面的江华公寓。华丽的小区大门、优雅的环境,漂亮大气的高层建筑曾让他着实羡慕了一回,但这个土包子是怎么住进去的?!不是住地下室吧!
  "哥在C栋701,和三个学生合住呢,那房子是四室一厅,又大又漂亮。"方义同把事情经过和弟弟讲了一遍,方弟刚开始高兴了一下,但越听便越不是滋味——一个炒菜工居然住得比自己这大学生还要好,这让从小便比哥哥优越的他相当不舒服。
  
  转而打量一下狭小凌乱的宿舍,方弟嫉妒又不甘:"哟,那你挺幸运的,下次我过去做客没问题吧?"他倒要看看这个方义同是不是在说谎。
  "这……我回去问问他们再说。"方义同自是希望弟弟来,但毕竟免费住着别人的地方,总要顾虑其他人的想法。
  方弟"嘁"了一声,"也行,啊,不早了吧,你是不是该回去做饭了?"
  方义同没听出弟弟语气中的讥讽,拿出小灵通看看时间:"哎,那哥就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困难就说,别舍不得买吃的……"
  "知道了!"方弟心烦意乱地挥挥手,今天哥哥带来的消息对他刺激实在很大,他现在不想再看见方义同。
  
  方义同顿了顿,察觉到弟弟心情不好。虽然不明原因,但也不再多说,道别后便离开。
  
  哥哥走后,方弟脑中还一直回想着他的话,最终忍不住,"咚"地一声,狠狠砸在桌子上。
  
ACT.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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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激情四射的傍晚,李三儿房中传出一声怒吼:"日!老子的装备被人爆了!"
  他火箭般冲出来,扳住黎亚君的肩膀一阵摇晃:"快!你的号借我!老子要虐回去!"
  
  黎亚君前后摆动,淡定的说:"就你那技术?估计我的号要被你糟蹋得连裤衩都不剩,不借。"
  虽然现在很少玩游戏了,但作为消遣,黎亚君还是会时不时上去体验一下蹂躏别人的快感,毕竟身为这游戏的元老级人物,一般人对技术过硬、装备牛逼的黎亚君来说构不成威胁。
  三儿就不一样了,他玩这游戏时间不长,是黎亚君一手带上去的,用的还是房东仓库里的空闲装备,虽然上手挺快但操作不够精准。于是这天,三儿悲催地被敌对帮派惨无人道地轮X了一遍又一遍,还被爆掉一件衣服,那个震怒就不用提了——在黑道长大的建忠同志,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君子坦蛋蛋,你要裤衩做甚?!号借我!"李三加快速度,黎亚君只觉得天旋地转,午饭都差点吐出来。
  "借什么装备,你直接……让萧晓盗他们的号……呕……"
  李三儿猛地停下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说完一阵风似地刮进了萧少主屋里。
  
  "我回来了……"方义同胆战心惊地探进一颗脑袋——刚才他在外边听到李三儿在咆哮,于是决定等里边风平浪静了才进门。
  "回来了啊,菜在冰箱里,剩下的交给你了……"黎亚君扶着额头,以孱弱的贵妃姿态颤颤巍巍地进了卧室……
  方义同自言自语:"呃?生病了?"
  
  最终李三儿还是没能虐回去,原因是萧晓一听要让自己盗号,立时便露出一脸鄙夷:"居然让我做这么下作的事,不干。"
  李三儿扒着喷香的大米饭,再夹一块滑嫩的鸡肉,一边吃,一边骂骂咧咧。
  "建忠,你怎么了?"方义同关心道。
  "这小子装备给人爆了。"黎亚君代为回答。
  "啊?"方义同虽不玩网游,但也从他们平时的谈话中得知这是很严重的事,"那怎么办?"
  李三儿怒不可谒:"还能怎么办,找机会杀回去!妈的,骗老子开红……啊呜啊呜……其实早在旁边埋伏了一群人!就等着爆老子装备!好在他们的目的是双龙神枪,但爆掉的只是件衣服……啊呜啊呜……"
  "一边说话一边吃饭不好……"方义同劝道,"别生气了,有句话叫: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下次一定能赢。"其实他压根不清楚李三儿的实力,但说点好听的总归没错。
  萧晓插嘴道:"就是,干吗为个游戏搞得这么伤神。"
  三儿的愤怒来的快去的也快,一顿饭下来,美味的食物对他起到了良好的慰藉作用。
  方义同见时机成熟,便小心翼翼地询问大家:"那个,我弟弟说他想来做客……"
  "你有弟弟?"
  "嗯。"
  "多大了?"
  "我们是双胞胎,他在Y大念书呢。"
  众人有点诧异——双胞胎兄弟,一个是大学生,另一个却在食堂炒菜?
  方义同见一时间没人说话,以为他们不乐意,"不来也没关系……"
  "来啊,干吗不来?"李三儿笑了笑,"这里也有你的一块地方。"
  黎亚君和萧晓也点头表示同意,方义同松了口气,由衷地觉得这帮室友简直太好了!他定是上辈子积了德才会认识他们!
  "谢谢你们!我去跟我弟说!"言毕开心地奔回屋,拿出小灵通挂电话,片刻后又奔出来,满面喜色,"我弟说他下周六过来。"
  "那到时候你多做点菜招待他,哈——好累……"萧晓捶捶肩膀,一脸倦色。
  黎亚君:"怎么,还在搞那个软件哦?"
  "唔,差不多收工了,"萧晓突然想起什么,微笑道:"我还准备了宁医生专用特别版,已经安装到他电脑里面了。"
  黎亚君和三儿寒了一下:"怎么个特别法?"
  "他那版本没法卸载,而且开机后会整点定时说:'我爱你'。"
  "噗——"
  "对了,我要研究一下给宁医生专用的软件皮肤,"萧晓眼中的困意一扫而光,"背景就用粉红色!"
  黎亚君和李建忠打从心底同情苦恋着校医的萧少主,"你也不怕心率不齐……"
  
  *** ***
  
  萧晓以实习名义离校许久,终于凯旋归来,重新踏入教学楼。
  他参与制作的那款杀软刚刚上市,于是,学校给他一个开讲座的机会,比起那种遥远得不像一个世界的IT界精英,本校这位年少有成又可爱的小师兄更能博得学生们爱戴。
  
  宁简下班路过海报张贴区,只见一群学生围在那里叽叽喳喳,不时爆发出女生惊喜的尖叫:"萧师兄!他要开讲座?!"
  "在三厅!快,咱们赶紧去占座位……"
  "是是是……哎,这张海报能不能撕下来带走……这照片拍得真美……"
  "别撕了,我认识他们班的师兄,到时候帮咱要一张签名的……"
  
  宁简哑然,人群散去后,他走上前,将目光投向巨大的海报。
  萧晓还透着青涩和稚气的侧脸静静印在其上,背景是计算机之类的东西,当前几个有型又霸气的立体大字表达了这张海报的目的:
  "我校IT精英萧晓,今晚7:30与你相约第三礼堂,带你走进他的计算机王国——"
  宁简看看时间,六点三十分整。
  呵……这小孩,果真有两把刷子。
  
  宁医生原本打算去吃晚饭,但看萧晓的受欢迎程度,不早点去的话估计到时候找个能站的地方都难。
  ……算了,去看看吧,机会也不多。
  
  *** ***
  
  方义同在食堂炒完菜,又忙活一阵,便把打饭的活交给婶婶,自己急忙换下厨师服赶去第三礼堂。
  萧晓的讲座,当然要给舍友们准备座位。方义同到达时,看见黎亚君和李三儿已经坐在那里。
  小厨师顶着女生们火辣辣的嫉妒眼神战战兢兢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对黎亚君和李三儿笑笑,"没想到人这么多啊……"
  "当然,你是不知道那小子的人气……"
  "少年神童嘛,我在附中都经常听说他的大名!"
  宁简好不容易从后门挤进来,果然看到现场一片火热,女生多倒也罢了,居然连男生数量都颇可观!
  
  可怜的校医夹在一群年轻人中间,又热又闷,整个大厅嘈杂得像在赶集,好在中央空调很快打开,宁简的呼吸系统才顺畅了些。
  
  7:20分,主角登场。
  一道光线打在舞台正中的讲演台上,萧晓同学穿着裁剪合体的黑底掺白条纹时尚小西装,特意打理的头发蓬勃乱翘,一条色彩醒目的格子领带系在胸前,甫一露面,便让全场温度飙升到了最高点!
  宁简看着台上的人,不由眼中一亮。
  萧晓在他面前一直很随性,甚至偶尔可以说是不修边幅,总泛着黑青的一对眼圈更添了两分颓废。而今天是宁简第一次见到对方穿着如此正式、却又夹杂着浓郁青春气息的模样。
  ——看来他认识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萧晓拍拍手,礼堂渐渐安静下来。
  
  "——自我介绍这种浪费时间又没意义的东西就省了,今天买我面子过来捧场的同学们,想必大家一定都认识我吧!"
  台下一阵哄笑。
  宁简也弯了嘴角——这小子,幼稚的时候单纯得可爱,正经起来倒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他却不知道,萧晓身上毕竟流着身为总裁的父亲的血液,萧家的领袖风范,萧晓虽没领会十分,但六七分已经足够用。
  
  整个讲演过程中,黎亚君、三儿还有方义同皆呈呆滞状态。
  媚娘持怀疑态度:"这真的是那个一直睡不醒的萧晓么……"
  李三嘴角抽动:"咳,好像是……"
  方义同星星眼:"原来他这么厉害啊!!"——总算道出了众人心声!
  也难怪这帮人难以置信,而是萧晓突然换了一副开朗健谈的样子,让他们很是接受不了……
  
  讲座时间并不长,台下时不时大笑一阵,就连一些原本来看热闹的人都被萧晓的演说深深吸引,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
  到了最后一个环节,有学生代表上台和萧晓交流,谈论了几个正经话题后,万众期待的八卦时间来到!
  "师兄,你有没有听说最近B大女生奉行这句格言——女大三,抱金砖,你现在已经是大一女生的首选目标了!"
  萧晓苦恼道:"据说男生要到22岁才停止增高,我还有六年,现在这副样子,激发一下女同学的母性也是没办法的事。"说着还做了个可爱的动作,立刻引发全场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叫!
  男生卖乖是个技术活,长得太高太壮就趁早洗洗睡;即使小巧可爱,要是一不注意分寸太过照样会引起别人反感,还会造成小白脸的错觉。而萧少主无疑把卖乖演绎到了极致,他虽然脸白脑子却一点都不白,众人见他身怀绝技还乐意逗大家开心,顿时对萧晓的喜爱又上了一个层次!
  
  黎亚君三人在一片闪光灯中抖了抖鸡皮疙瘩,纷纷道:"好冷……"
  
  学生代表再接再厉:"萧师兄大三了还没有女朋友,是不是看不上咱们B校的女生啊?"
  这个问题很具有爆炸性,萧晓惊道:"这是怎么说的?没听过B大盛产三宝么——美女、书呆、技术宅,我怎敢看不上咱学校的女生呢,而是家父有命——"
  萧晓停顿,众人屏息静待下文,而后他蹦出一句:"禁止早恋!"
  
  宁简在一片哄笑声中微微掩嘴,哎哟这小子太有意思了……
  
  讲座结束后,萧晓被一群人留住合影,宁简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便打算回家吃饭——刚才站了那么久,手脚都有些发酸了。
  他刚迈出两步,胳膊竟被猛地向后一拉,宁简诧异地回头,对上了萧晓惊喜的脸。
  "哇,真的是你——"萧晓睁大眼睛,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宁医生,我刚才在台上就看到你站在底下,但是不敢确定……"
  "师兄!过来拍照~"身后一群人在起哄。
  宁简拍拍萧晓的肩膀:"去吧,有什么事待会说,我在那边等你。"
  萧晓这才松开一直抓着宁简的手,"要等我啊,我马上回来!"
  
  7-01其余三人默默观察着这一切,黎、三儿二人气愤地说:"这小子重色轻友!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这时萧晓转过头朝方义同喊:"不用准备我的晚饭了!"
  方义同:"其实他还是很重视我们的……"
  黎亚君、三儿:他哪里重视了……
  
  拍完照,宁简和萧晓并肩走在陷入夜色的校园里。
  萧晓开心地问:"宁医生,你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我请你!"
  宁简笑了笑:"我请你吧,就当帮你庆祝,讲座很成功。"
  萧晓闻言捂住心脏,喃喃道:"这次我真的心率不齐了……"
  "……"
  "……我很饿。"小狗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学校对面的西餐厅如何?那儿的咖喱饭不错。"
  萧晓闻言欢乐地点头,眯起的大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宁简的侧脸。
  路灯下的宁简温文清俊,一脸浅笑。早熟少年迷醉在美貌校医的表情中,猝不及防间,宁简只觉得唇边一热,而后飞速闪开的萧晓堆起一副偷吃到糖的满足表情。
  还没等宁简做出反应,萧晓就举起双手装无辜:"我今天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现在快饿死了,先来个饭前甜点,宁医生不会介意吧?"
  宁简无语。
  他当然不会和一个小毛孩子较真,但这个萧晓可不是一般小孩,宁简分明瞅见他眼中闪烁着幽幽的狼光……
  
  "宁医生?"萧晓抬着脸小心翼翼地观察宁简的表情——难道他生气了?
  "哦,没什么,我在想,你这么低,刚刚是怎么亲到的?"
  萧晓石化。
  
ACT.7
*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 举报刷分
    这天李三儿的月考成绩下来了,他捧着成绩单,一阵狂笑。
  "你们看!哥总分比上次多了20!按每月20分的速度发展下去,哥考上B大简直是小菜一碟!"
  方义同围着围裙用崇拜的眼神注目三儿:"建忠,你简直就像神话一样!"
  黎亚君哧了一声:"每月涨20分?我看他是童话吧!"
  萧晓终于如愿以偿地和宁简在一张桌子上吃过了饭,最近走路都冒着粉红泡泡,于是他愉悦地说:"你们怎么能这么说三儿,这明明就是个笑话!"
  李建忠:"……"
  
  方义同在厨房哼着小调收拾一条大草鱼,李三儿尾随进来,颇愤愤不平地说:"义同,还是你人最好!"
  "……呃?"
  "他们都鄙视老子!"李三儿撇嘴,转而看盯着方义同的动作,"你这是在搞毛?"
  "水煮鱼,喜欢吃么?"
  "喜欢啊!虽然挑刺儿麻烦了点……"
  "呵呵,吃鱼就是这样的,嫌麻烦的话我下次用鲇鱼做吧。"方义同笑笑,把处理好的薄鱼片放在一边,麻利地开了火,往烧热的油锅里撒一把佐料,稍微一翻炒,顿时一股又麻又辣的香味飘散出来。
  李三儿咽咽口水:"真牛逼!我看见厨房就头疼!"
  "你又不用做饭,别在意这个……"
  "怎么不用?我初一就被老头子赶出来锻炼,就给了间小房,什么都要自己搞定,结果老子吃了好久方便面,没办法,我对这玩意儿实在不行。"
  方义同愣了一下,"这么惨?"
  "是啊!"李三伸长鼻子嗅了嗅,"——真香!喂,你这手是怎么练出来的?"
  "我家一直都是我做饭,我爸妈太辛苦,多少该分担一点。"
  "你做饭,那你弟干吗?"
  
  方义同沉默一阵。
  良久,他才轻吐了一口气,"我弟啊,他忙着学习呗,我大概就是别人说的那种,智商低,上学等于浪费钱……"
  "怎么可能?"李三儿讶异,"你连做饭这么难的东西都学得会——"
  
  "叮咚!叮咚!"7-01响起一阵突兀的门铃,方义同喜道:"大概是我弟来了!"
  "哦,我去看看。"
  
  门打开后,方义志面前出现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大个头。
  大个头长得剑眉星目,身材挺拔,俨然一个霸气纯爷们儿。
  
  方义志愣了一下,小声问:"方义同是住这儿么?"
  "……对,你是他弟?进来吧。"李三儿边说边诧异地打量方老二,暗忖这双胞胎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
  方义志一踏进7-01,几乎是带着膜拜的眼神打量着这间大房子。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将宽敞的客厅映得一片亮堂,简约大气的沙发对面一台背投大彩电,造型别致的玻璃茶几上摊着两三份报纸,一位模样十分英气的年轻人坐在那边,抬眼看了看他。
  
  "你好,我叫黎亚君,"年轻人站起身同方义志握手,"是这里的房东。"
  方义志听到这句话,看着黎亚君的眼神顿时充满羡慕:"你的房子真漂亮!"
  "谢谢,"黎亚君笑了笑,取出杯子,"喜欢喝茶吗?龙井怎么样?"夏天来一杯绿茶最是解暑,毕竟是同居人的弟弟,黎房东自然不吝啬那点极品茶叶。
  
  这时方义同的声音从厨房传出,"二毛,你来了啊!"
  黎亚君&李建忠:"噗嗤!"
  方义志脸色一绿,小声咒骂了句什么。"来了!"他没好气地应。
  "你先坐吧,哥马上出来——建忠,你进来试试菜!"
  三儿一听,立马撒着欢奔进去了,黎亚君道:"二毛,你哥的手艺真的不错!"
  方义志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再不错也只是个厨子。"
  
  他原本是带着讽刺和不屑的语气说这句话的,而黎亚君显然误会了对方的意思,还以为方义志是觉得自家哥哥在这屋里不够受人尊重。
  事实上其余三人待方义同十分友善,没人会看不惯这样一个勤勤恳恳的人。即使是做饭这种小事,方义同也会想方设法地做到尽善尽美,他来到7-01以后,这几个人的胃简直像进了天堂一般!最重要的是他人品绝对没的说——从不私吞一分菜钱,甚至经常主动做家务。在7-01,你绝对不会看到一个坐在沙发上悠闲品茶的方义同。
  
  "我们三个都把义同当做好兄弟。"黎亚君这话可是拍着良心说的。
  方义志心里顿时不知是什么滋味——他听得出,面前这个人并不是在客套,哥哥确实和他们相处得不错。
  那种木讷又老土的人……怎么可能?!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方义志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哥哥走了狗屎运!
  
  方义志恶狠狠地,"切,我哥傻得要命,也亏你们看得起他。"
  "呵呵,有时候的确是。"
  他刚得意了一下,就听见对方继续说:"像义同这么实在的人不多了,你有这样的哥哥很幸运。"
  幸运?——那种蠢钝的家伙,到底哪里值得庆幸了?!
  
  "我靠!这辣子真够味儿!"李三儿辣得一脸畅快,又偷偷夹了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方义同笑道:"你这么吃下去,待会儿他们没得吃了。"
  "那又怎样?说真的这主意不错,干脆我把它吃光,你另外搞个菜给他们算了。"说归说,李三儿还是停止了偷食行为,巴巴儿地看着那盆鲜红油亮香气扑鼻的水煮鱼咽口水。
  "食材不够呀,你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做吧。"方义同舀了一点水果粥递到李三儿嘴边,"尝尝。"
  李三儿看着对方温润的微笑着的脸,呆呆地张嘴,把那勺粥咽了下去。
  "……好喝。"
  方义同闻言便放心地关火,"那就开饭吧。"说着双手背后去解围裙,结果那带子没系好,一下扯成了个死结。
  李三儿立刻道:"我帮你!"701
  方义同细瘦的腰肢被对方强有力的臂膀猛地环住,哪想李三儿是一粗人,忙活了好一会也没解开,两个人黏在一起磨磨蹭蹭半天。萧晓进来催人时,正好看到这神奇的一幕。
  
  "——原来如此!"萧晓恍然大悟,利索地闪出去关上门,朝客厅道:"亚君,再给三儿二十分钟吧!"
  建忠同志脸涨得通红,"妈的!!"手上一用劲,"啪"地一声,直接把那带子扯成了两截!"呼——这下解开了!走走,开饭!"
  方义同欲哭无泪地看着三儿潇洒离去的背影:这围裙才买回来一个礼拜……
  
  方弟一顿饭吃的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见餐桌上几人谈笑风生,说的都是他听不懂的话,连自己眼中什么都不知道的哥哥都能不时插几句嘴,他有种被什么东西抛弃了的感觉。
  "二毛,怎么了?菜不合胃口?"方义同担忧地看着弟弟,还以为他中暑。
  "……我不是跟你说了别叫我二毛吗?!"方义志倏然拔高的声音令桌上出现了短暂的沉寂。
  "他们……不会笑话你的。"方义同有些沮丧,叫乳名对他来说是很亲切的行为,父母都是这么叫的,他不明白弟弟为什么这么反感。
  "他们当然不会笑话!我反感这个名字行不行?"方义志针锋相对,没注意到其他三人的眼神。
  李三儿猛地把筷子拍到了桌子上,"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方家两兄弟都愣住了,方义志虽然在哥哥面前嚣张跋扈,但到底是个小毛孩,不由震慑于黑社会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势,顿时不敢声张。
  
  方义同却觉得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对——这个年纪的人很敏感,自尊心又强,二毛既然不喜欢他叫乳名,那他不叫便是,实在没必要因为这个小事坏了气氛。
  
  当照顾弟弟成为了习惯,连方义同自己都以为,他比弟弟要大很多。
  ——而他似乎忘记了,弟弟和他是同一时间出生的,他们是双胞胎,原本就一般大。
  
  "三儿,别人的弟弟你也教训啊,"黎亚君笑道,"大家动筷子,菜都要凉了。"
  李三儿直视方义志:"小子,他可是你哥!虽然比你早出生那么几分钟,但哥就是哥,容不得你不敬!"
  建忠同志浑厚的声音在方老二耳中盘旋,他被震得神志不清,喃喃道:"知……道了……"
  
  方义同震惊了,老二居然会这么听建忠的话?果然人就是看气势的……
  
  "好了,继续吃饭!"李建忠大手一挥,方义志呆呆地拿起筷子,扒着碗里的食粮。
  
  下午众人送走方老二,黎亚君道:"看你们兄弟的样子,平时你也挺辛苦啊。"
  "也不会,他是我弟弟嘛。"
  "你们不是双胞胎么,又不是比他大十几岁,犯得着像照顾儿子似地照顾他?"李三儿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溺爱弟弟的哥哥,想他那个老哥,从小就没少和他动过拳头,还不是照样越打感情越好?
  "其实二毛很乖的,大概他比较依赖我。"方义同好脾气地笑笑。
  "得了得了,和你说不清,我去打游戏。"三儿回到自己房间,一瞅屏幕,哟呵,他那挂着机的红名人物居然被人砍得只剩一层血皮!
  建忠双目迸射出两道邪火,趁对方停手吃蓝药时猛地站起,早就在快捷键上摆好的手指猛地一按!
  啪啦……轰隆……
  一片绚丽流光闪过,刚刚还奋力砍着建忠的那小MM瞬间倒地不起,化作了一缕幽魂。
  
  对方愕然,半晌,发过来一个"凸"字,伴随一声愤怒的——"靠!"
  建忠挑挑眉梢,还不作罢地践踏在MM娇小玲珑的尸体上,慢悠悠地说:"老子最TM讨厌人妖。"
  "你全家都是人妖!老娘是女的!"MM居然反击回来,这令三儿感到十分搞笑。
  "小人妖,你还不赶紧傍个靠山,砍老子做什么?瞅你那刀,都该钝了吧,这磨了有两小时没?得了,看你药钱没少花,赏你一个指环。"
  说着,"叮当"一声,二人脚边出现一个闪光物——那指环是个好东西,但三儿同志已经用不上了,况且仓库还有两枚更好的。
  没想到那MM还算硬气,接连在屏幕上打了一串"— —凸",颇有风骨地说:"老娘不受嗟来之食!后会有期!"言毕,人物消失,留下一道白光,看样子是下线了。
  这时帮派频道发来消息:【老大,那边的鸡哥又在叫嚣说要砍咱城门。】
  李三儿活络一下筋骨:【回城!让那只鸡亲自过来体验一下咱城门的□度!】
  
ACT.8
  这边李三儿打游戏打得风生水起时,那边的方义同顶着烈日出门了。
  他在公寓门口的话吧去了个电话给家里,接电话的是方老爹。
  
  "爸,二毛来过了,刚走。"
  "哦——有没有好好招待一下你弟弟啊?"
  "嗯,做了些好吃的。"
  "我听你婶婶说过你那边的情况了,还行……对了,既然你省了房租和伙食,你弟弟那边有什么难处你就帮衬着点……"
  "知道了。"
  "你那些朋友,听着都像是挺不得了的人,介绍给弟弟认识一下,以后咱们也好找人家帮帮什么忙……"
  "爸,"方义同无语,"他们都是学生,和二毛一样大,能帮他什么呀?"
  方老爹不乐意了,大儿子这是摆明了要撇开二儿子嘛!这怎么能?
  听到父亲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不友善,方义同便无奈应了几句,挂上电话。
  
  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方义同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也不是想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虽然他不说,但他也有想做的事,也有自己的人生计划。回首活过的十八年,方义同惊觉自己都是围着双胞胎弟弟在打转,他的一切道路,竟都是因为对方而走。
  就算是双胞胎,也终究各有各的生活,他从小把胞弟拉扯到大,付出的心血都能顶得上他半个老子了,虽然嘴上不说累,但他内心深处早已隐隐泛上疲累,萦绕不去。
  
  又是一节政治课,向老师兴致勃勃地讲了两个小时,喝口茶润润嗓子,接着用粉笔点点黑板,"——所以说年轻人要有冒险精神,要敢于寻找自己的道路……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向怀走后,班长开始举行临时班会。学校要求每班举行户外活动,还要写材料上报评选,黎亚君他们班讨论半天,决定去爬山。
  班委会事先做了一番调查,将目的地定为市郊某风景名胜——碧华山,班长通知完各事项,末了,来了一句:"那么大家交一下上次补订的资料费吧,每人二十块。"
  "资料费?"黎亚君回想一下,"不是收过了?"
  "没有啊,"班长诧异,"你不是把钱交给别的班了吧?"
  全班一阵哄笑,黎亚君打着哈哈上缴了二十大洋,心里把向怀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向怀回家打开QQ,迎面蹦出一条私聊信息:"向老湿,你够狠……"
  向老湿一头雾水,暗忖着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吧?于是礼貌地回道:"你是??"
  黎亚君气得七窍生烟,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我们班根本就还没收资料费!"
  向老湿恍然大悟:"哦,黎同学啊。"
  黎同学被刺激得不清,"老湿你怎么能敲诈学生你不会居心不安吗?!"
  换做别的老师,黎亚君是决计不会用这种口气和对方说话的;可向怀不同,他第一天露脸时就以斯文温和的形象及幽默随和的性格征服了群众,加上师生双方年龄相差不大,向怀轻易便和学生拉进了距离。
  向老湿大言不惭:"不好意思,老师记错了。"
  "。。。。。。。。。"
  向怀心中一动,脑海里自动勾勒出黎亚君无语又憋气的模样,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手下从善如流地打出一行字:"老师请你吃个饭,就当道歉,成不成?"
  得,做老师客气到这个份上,黎亚君反而觉得毛骨悚然,他不想也不敢拒绝,立刻回道:"什么时候?"
  "二十分钟后小白酒家见。"向怀说完,头像暗下去了。
  
  江华公寓南侧正对着B大的那一面是条繁华的商业街,街口转折处有家开了很久的餐馆,名曰小白,黎亚君多次从那儿路过,可走进来还是头一遭。
  这个时间吃饭的人很多,向怀穿着简单的短袖白衬衫和休闲裤坐在大厅正中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碟凉菜几瓶啤酒。黎亚君看到他,微微挑眉表示惊讶。
  "向老师,您这是打算灌学生酒吗?"黎亚君拉开椅子坐下,接过向怀递来的酒杯。
  "你也别在我面前装嫩,已经成人了吧?"向怀笑了笑,"我一普通教师储蓄不多,买个菜都要坑学生一把,黎少爷可别嫌我寒酸啊。"
  黎亚君抽了下嘴角,只觉得对方那声"黎少爷"叫得自己浑身不舒服。这令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冬天,就在自己家门口,有人带着一脸讽刺对他说,黎少爷,留你一套房子,已经是天大的厚道,你不要不知足。
  
  黎亚君轻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老师,您直接还我二十块得了,请客吃饭算怎么一回事。"说归说,手下却一点也不客气地夹了片蒜泥黄瓜送进嘴里。
  "哈哈,以前经常收你手机,也算是熟人了,再说住得又近,不用这么生分吧,"向怀一口气把扎啤喝了半杯,"对了,我听说你们班那个活动——"
  "爬山?"
  "嗯,老师决定一起去。"
  "……"黎亚君闻言手上一顿,黄瓜片从筷子尖掉倒了桌面上。
  
  *** ***
  
  萧晓今天照例在学校的林荫路上堵宁简。
  然,下班时间已过,美人并未露面。
  萧晓一脸阴暗地拿出手机——6点30分。
  以往这个时间宁简早就会出现在林荫路尽头,然后慢慢走近,不冷不热地和自己打个招呼。
  
  萧晓原地踱步,最终眯了眯眼睛,果断朝校医室走去。
  死心眼少年推开大门,意外地没看到他的宁医生。进入视线的是一个穿着浅色西装的陌生男人,长相端端正正浓眉大眼,稳如泰山地坐在宁简的椅子上,摸着宁简的鼠标,玩着宁简的电脑,用宁简的杯子喝着水!
  萧晓觉得自己又心律不齐了,他颤抖着挪动两部,摆出声泪俱下的表情,说:"你……"
  陌生男人诧异地回过头,见这小孩一脸悲戚,顿感同情:"小同学,不舒服吗?"
  萧晓:"你是谁?"
  "我是宁医生的朋友,他已经下班了,你去对面的值班室,那边有大夫。"
  "宁医生呢?"
  男人闻言,重新将面前的小男生打量了几眼。
  ——那种焦躁的模样,似乎不是来看病,而是来找人的。
  "我不是说了吗,他下班了,人不在。"
  "我问你宁医生去哪里了。"萧晓眉心一蹙,一股戾气顿时散发出来。
  男人愣了一瞬,露出饶有兴致的神情,"你们学校某教授家的孩子发高烧,他上门会诊。"
  萧晓松口气,喃喃自语,"怪不得没见他出校门……"
  陌生男人翻了一阵纸牌,见对方居然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好奇道:"嗳,你找宁简什么事儿啊?"
  "没什么事。"事实上萧晓十分在意这个男人与宁医生的关系,故而决定留下来观察情况。
  "没事的话明天再来吧。"
  "不用,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陌生男人石化了。
  
  还好萧小同学等的时间并不久,大概一刻钟后,宁简提着医药箱凯旋归来。
  "诶?你怎么来了?"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萧晓,他诧异道。
  萧晓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男人便立刻站起身,"回来了,累不累啊?"
  宁简顺手把医药箱递给他,浑身放松地坐在对方让出来的座位上,"那小丫头烧得不轻,挂了两瓶药。"他说话时,男人已经将双手按在他肩部,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二人一来一往的动作就如同相处多年的亲人般随意自然,萧晓看到这一幕,心脏猛地一沉,而后仿佛停顿了几秒,接着剧烈跳动起来。
  
  宁简看到萧晓骤然苍白的脸色,紧张道:"身体不舒服?"
  "哦,没有,我就想来看看你……既然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萧晓勉力笑了笑,朝门外走去。
  宁简一把拉住他,"你脸色不大好,怎么了?"
  萧晓毫不犹豫:"大概有点中暑。"
  "等等,我这里有几包消暑绿茶,你拿着。"宁简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塞进萧晓手里,"不舒服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谢谢。"萧晓朝他点点头,刚走出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向宁简,语气隐含一丝期待,"宁医生,那个杀软还好用吧?"
  "挺好,我几个同事都买了呢,还挺贵,299块,我白占你这么大的便宜。"宁简摘掉眼镜习惯性地想滴眼药水,被身边的男人拦下来:"别老用这玩意儿,我帮你按一下穴位。"
  "别客气,"萧晓微微垂下头,"——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宁简闻言一顿,道:"没,我的电脑没声卡的,怕影响工作。"
  "……哦。"萧晓不知是揪心还是松了口气,缓缓离开,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捂住了心脏的位置。
  
  校医室只剩下俩人,男人猛地揽住宁简,顺势在他耳朵上轻咬一口,"你那破电脑一到整点就叫一次'我爱你',是那小子的杰作啊?"
  "这里是办公室,放正经点,"宁简推开他,整理着桌面,"晚上吃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他?"
  宁简看他一眼,温润的眸子盛满笑意,"他是小孩子,过几天就觉得没意思了,腻了,你不是连这点飞醋都要吃?"
  "现在是个兔子,指不定以后要长成一头狼!我奉劝你离他远点。"
  宁简冷哼一声,"你是不是也该离那几个相亲对象远点?"
  "那怎么一样?我妈老同事的女儿,好歹要给人家一个面子,不然……"
  "够了," 宁简没来由地一阵无名火起——今天七大姑介绍的丫头明天八大姨介绍的闺女,当你是皇帝翻牌子?"咱去买点菜,出差回来电话也不给你家打一个,你妈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嗯。"卫明耀无女友,卫妈妈只能想到儿子最好的朋友宁简。
  "你看,咱妈都拿你当媳妇儿了,我没回家,她就问你要人。"
  
  宁简不做声——这种玩笑话他并不喜欢听,玩笑永远只是玩笑,他和卫明耀从大一开始分分合合纠缠七年,早就看透有些东西不该奢求。然而宁简终究不是那么大度的人,卫明耀的妈妈三天两头介绍东家西家的女孩给儿子,而作为卫明耀"最好的朋友",宁简有时甚至被迫答应帮他老妈一起劝他找对象。
  ——如果被那位阿姨知道自己和她儿子的关系,她会怎么想?
  "宁宁,你不要生气,"卫明耀转转眼睛,"我做香酥鸡给你吃?"
  "你会做饭吗?"宁简对那次自家厨房失火案记忆犹新,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面前这个拍着胸脯的卫明耀。
  "不会可以学嘛,我回去就学,你喜欢什么我就学什么!"
  "别用你哄客户那一套来哄我。"宁简换下白大褂,卫明耀巴巴地跟着他出门,"宁宁,我以后不去见那些女孩了。"
  宁简拍了他一下,像是在拍宠物一样。同样的话听了太多遍,明明知道对方在哄自己,却控制不住地高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自贱?凭良心讲卫明耀确实对他不错,大学做学生干部时就没少帮衬他,后来从工作到买房,卫明耀出了多半力。做到这个份上,如果宁简是女人,那就该以身相许了。然而最近卫明耀越来越忙,行踪飘忽不说,还三天两头的相亲,让人感觉七上八下,生怕对方哪天和一个姑娘看对眼,就这么把自己撇了。
  
  宁简叹息。
  ……罢了,喜欢上一个人,就像遭到劫数一般,躲不开,逃不掉。
  卫明耀不欠他的,若果然有一天分道扬镳,宁简还真找不到理由留他。
  
ACT.9
  "他怎么了?"方义同看着瘫在沙发上的萧晓。
  "不要理哥,哥得了绝症。"萧晓把脸埋在垫子里。
  "萧晓,那是坐垫,拿来垫屁股的,你别用它垫脸。"方义同详尽且好心地劝说对方,结果萧晓猛地抬起头,脸色阴沉得吓人。
  "三儿,你们上次帮战谁赢了?"电脑小天才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李建忠啃着最后一个卤鸡爪,含糊不清地说:"那边赢了,我们两个满级医生请假。"
  "哦。"萧晓点头,转身回屋不知去捣鼓什么玩意儿。
  
  没过多久,李三儿玩游戏时看到屏幕上方一条条世界大喇叭不要钱似地狂刷——[我X你妈X!谁他妈盗老子号!别让老子把你揪出来,老子以后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李三儿愣了一下,然后惊疑地打开包裹——三件仙品装备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耀目的光辉。
  三儿颤巍巍地从QQ上敲了个消息过去。
  老子就是黑社会:。。。。。。。。
  河蟹你全家:不用多说,你上次不是装备爆了么,这是回礼。
  末了,又加了一句:还好这二愣子没设密保,毫无难度。
  
  李建忠泪奔,技术宅果然可以拯救世界,萧晓你早点出手,哥也不用周周组团围剿……
  
  萧晓盗完三儿的死对头鸡哥的号,忧郁地沉入房间的阴影中。
  他还没来得及悲春伤秋,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万分熟悉的声音从那一端传来:"晓晓?"
  "……舅舅。"他觉得鼻尖发酸,这是他曾经最喜欢钻在对方怀中撒娇耍赖的人。而现在舅舅是父亲公司的一名得力干将,一家人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聚过了。
  任子璇听到外甥的声音有些闷,立刻急道:"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了吗?"
  "没有没有,我很好,"萧晓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软糯沙哑,"刚睡醒嘛……"
  "你又搞这种不规律的作息时间!"家长的威严喷薄而出,"晚饭吃了没?"
  "吃了吃了!"萧晓按住胃,结果那兄弟一点面子不给,"咕——"地响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
  任子璇头上蹦出青筋,一字一顿,"胆子真不小,饭都敢省略。"
  "我我我马上去吃……"萧晓头上落下冷汗——小时候怕爹,长大才知道原来爹怕舅舅,舅舅才是终极大BOSS!
  
  萧致从会议室回来,看到任子璇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沙发上,眉目间几分疲色。
  "怎么?"
  "你儿子的身体真是要操心了,我刚才打电话给他,他居然刚睡醒,还没吃晚餐。"任子璇撑着额头自言自语,"——会议怎么样?"
  "很顺利,"萧致翻了下行程表,"子璇,你休息一段时间吧,最近都没好好睡过。"
  任子璇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没睡好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混蛋害的……
  "这几天太忙,恐怕我走不开……"他站起来缓步走到萧致身后,伸手环住面前结实的背,"过两个周吧,我找时间,带他去国外一趟。"
  萧致覆上自己腰间的手,缓缓摩挲,"……好,辛苦你了。"
  "我不心疼他,难道指望你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爹?"任子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脑袋枕在爱人背上,浑身的困乏都仿佛减轻许多。
  
  *** ***
  
  有了盗来的装备,李三儿他们这次可谓赢得酣畅淋漓!
  嗯?你说穿别人的装备会被看出来?笨啊,外边套个装饰品,谁看得出你穿的啥……
  帮战一结束,三儿就把装备全转在一个小号上,他知道对方迟早会通过客服寻找装备下落,早点转移阵地可以洗清嫌疑。
  
  方义同看看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三个同居人也没人饿着肚子,便满意地收工。
  李三儿去倒水喝,看到方义同居然背着个书包,立时惊异:"这么晚你去哪儿啊?"
  方义同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啊,那个,我报了个学习班……"
  建忠顿时一腔钦佩之情如黄河泛滥——这也太TM勤奋了吧……
  方义同却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连高中都没念,文化水平本来就和同龄人差一大截,虽然不会表现出来,但那种自卑感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加上B大附近教育机构巨多,他每天来来往往看着那些大招牌和铺天盖地的宣传单,逐渐也就心动了。
  以前是没条件,现在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一个救世主黎亚君,方义同省吃俭用攒够钱,经过仔细考虑,报了计算机和英语这两个夜间培训班。
  
  他一边换鞋一边叮嘱:"我大概十点回来,萧晓的宵夜在冰箱里……"
  "我也要宵夜!"三儿突然像小孩子一样撒起泼。
  方义同愕然片刻,拍拍三儿的肩膀,"萧晓胃不好,你要宵夜的话,明天开始我多准备一份你的。"
  三儿点头如捣蒜,喜气洋洋地把方义同送出家门。
  
  *** ***
  
  半箱啤酒已经见底,向怀这厮一点醉意也没有,倒是黎亚君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看什么都有两层影子。
  "向老师,我喝不进去……了……呃……"
  "好好好,最后半杯,喝完老师送你回去,"向怀结了账,扶起一摇三摆的黎亚君,"给我站直了,别趴下!"
  黎亚君充耳不闻,稀泥一样瘫在向怀身上,"不用送……我自己……嗝……"
  向怀觉得他真是作茧自缚,早知道黎亚君酒量这么差,就不该灌他,想他以前和铁哥们儿喝酒,哪里用得着这么费神?谁的杯子空了直接满上,敢不喝?抬出去扔咯!
  
  走出饭店门,微凉的晚风迎面吹来,黎亚君一个哆嗦,睁开眼睛看了看,发觉自己的手臂被人扛在肩上,胃里的酒气泛出,感觉很不舒服。
  向怀比黎亚君高半个头,身子骨也算硬朗,扶个苗条的学生回去并不费力。面对狐疑的公寓警卫,向怀展开一个颇为人师表的笑容,"我是他老师,用不用登记一下?"
  "不用,您进去吧。"警卫打开门,心想现在的老师真厚道,学生喝醉了还负责送回家……
  
  今天萧晓和三儿睡的都早,两人到达7-01时,只有一个刚下课的方义同。
  向老师和方大厨面面相觑,末了大厨惊道:"这是——亚君?!"
  "对,他喝多了,哪个是他房间?"
  "那边那间,请问您是……"
  向怀一边把黎亚君往屋里抗,一边答道:"我是他班导,姓向,叫我向老师或者向大哥,都行。"
  "向老师。"方义同的眼睛闪闪发亮——大学教师吔!活生生的大学教师!
  "呵呵,你这孩子有点面熟。"这话不是客气,方义同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上次来7-01时又确实没看到他。
  "我在您学校的食堂做帮工。"
  "哦?我说呢,原来是同事啊!"
  "哪里……"方义同红着脸挠挠头发。
  "一个单位的可不就是同事吗,对了,麻烦拿个湿毛巾。"向怀看着哼哼唧唧的黎亚君,伸出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方义同顿时羡慕亚君有这么一个好老师,平易近人的和学生一起吃饭,还送他回家,又这么温柔,果然当学生就是好……
  
  房东没过多久就飞去见周公,方义同代替醉鬼尽地主之谊,取出黎亚君的珍藏给向老师泡了杯茶,然后乖顺地坐在一边,不时瞅向怀几眼。
  大学教师真厉害……瞧那气质、涵养,还有喝水的姿势……
  哦,方同学他陶醉了。
  
  向怀不自在地咳嗽两声,"还没问你叫什么?"
  "方义同,"他想了想,又说,"还有两个人,分别是萧晓、李建忠。"
  "萧晓我知道,"那在B大绝对是名人,"李建忠也是B大学生?"
  "不是,他是B大附中的,念高三。"方义同笑眯眯地把哥几个的老底交代得一清二楚。
  "呵呵,他们几个都休息了,你怎么还在忙。"
  说到这个话题,方义同犹豫起来,"我刚下课,就在对面那个XX教育的培训班,一三五学英语,二四六学计算机……"
  听到这话,向怀不由重新打量了一下方义同。
  这孩子穿着朴素,讲话温和有礼,看样子十分好学,估计是出于家境原因没能走在求学路上。
  向怀将茶杯搁下,"喜欢念书的话可以来B大旁听。"
  方义同眼中一刹那间亮起光彩,随即暗淡下去,"谢谢方老师,可惜我白天要打工,恐怕没有时间去听课。"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向怀也不好再说什么,喝完一杯茶,便起身告辞。
  
  "向老师,下次来我这边打饭,我多给您放点肉……"方义同站在门口,对这个刚认识的"好人老师"十分不舍。
  向怀被他逗乐了,"成,你好好学习,有这股心思很难得,千万别放弃。"
  方义同腼腆却坚定地点头笑笑。
  
  然而生活终究不是完全按自己设想的那样向前走,多年后方义同回忆起向怀这句话,依旧会感到惋惜。所幸那时,他已经有了相携一生的伴侣,懂得了满足的滋味。
  
  *** ***
  
  这天周六,黎亚君一大早就出发和班里同学去爬山,三儿带着帮里两个新人MM练级,萧晓倒不是很忙,作息、饮食都逐渐往规律的道路上转移着。
  
  【帮派】粉红桃子:黑哥,刚才接到消息说有敌对帮派往你们那边去了。
  李建忠挑挑眉,噼里啪啦地"说":我会注意。
  新加入的MM躲在安全区域,看着老大在前面奋力杀敌,赞叹之声此起彼伏。
  【队伍】翡翠烟荷:老大好厉害,输出好高哦~
  【队伍】月下伊人:是呀是呀,我升级特别快呢~O(∩_∩)O哈哈~
  三儿心里美翻了得意翻了,手下却仅仅云淡风轻地打了两个字:呵呵。
  MM们立刻拜倒在老大宠辱不惊的潇洒风范中,正是英雄美人两相望、一片温馨融洽时,蓦然间一阵电闪雷鸣,MM还没反应过来,眨眼间就变成了两具尸体!
  
  李建忠一愣,而后迅速回神,左手按键喝红药,右手操纵人物闪避,顺手复活俩MM再加个防御状态,转瞬后重新立在两朵娇花面前,手执斧枪,威风凛凛。
  今天的网速很给面子,三儿这一串动作顺畅无比,妹子们彻底折服,纷纷在屏幕上打出笑脸:"O(∩_∩)O大哥太棒啦><~~~~!!"
  
  偷袭者是位女性角色,名曰扶风。她身着火爆劲装,右手一把鸿月流水刀冷光闪闪,此刻一击得手,貌似没有逃跑的打算,而是非常淡定地站在一旁,悠然道:"好久不见啊~"
  我认识她么?三儿黑线地打个"谁"字。
  【当前】扶风:黑老大,上次你一刀砍死我,不会不记得吧?
  
  黑副帮主这才想起几天前貌似还真有这么回事,只不过当时的情况他最多属于正当反击,怪只怪那人妖防御太低,一碰即死,干他鸟事?但李三儿作为纯爷们,如果唧唧歪歪的说什么"明明是你先砍我的"似乎太小肚鸡肠了些,在帮里MM面前实在有失风度。
  【当前】老子就是黑社会:呵呵,玩这游戏我砍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每一个都记住,似乎很不现实?
  【当前】扶风:别人我不管,反正你砍我了,我打不过你,就打你帮里的人。
  两位同门师妹闻言顿时不依不饶地娇咤起来,还没等三儿开口,只见一连串怨声载道喷薄而出!
  【当前】月下伊人: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们又没招惹你!
  【当前】扶风:我怎么不讲道理了?你们老大是红名,我杀他天经地义!
  扶风这话一出口,李三顿时有种被雷击中的感觉。玩了这么久的游戏,难道这人妖不知道即使有些人是红名,你也碰不得的道理?
  三儿慢悠悠地打了一行字,然后将手按在键盘上——
  【当前】老子就是黑社会:呵呵,既然我是红名,那我杀你就更天经地义了。
  与此同时,只见"老子就是黑社会"拔地跃起,双龙神枪虎虎生威地朝扶风当头劈下!
  
  "灭世十一斩"一出,周围的画面都暗下去几分,唯一的光源仿佛仅仅是神枪上奔泻而出的耀目流光。在这种几乎费掉所有MP的攻击下,扶风同志轰轰烈烈地,挂了。
  
  扶风一反常态地沉默着,李三儿也不再管她,转身带着MM们继续升级,没过片刻,一条消息出现在三儿眼中。
  【私聊】扶风:黑老大,我要加入你们帮派。
  
ACT.10
  上午十点多,一班男男女女到达碧华山脚下。
  山上风光极美,坐在农家乐的平台,旁边就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放眼望去能窥尽漫山绿浪汹涌。初秋的风十分宜人,向怀拿出相机拍了几张风景,一转头看见旁边的黎亚君。
  "嗳,"向老师拍拍他的肩,"干嘛一个人坐这儿?他们都打麻将喝酒呢。"
  "聚赌酗酒,班导也不管管啊?"
  "嗨,你们都成人了,玩个一两块的小钱而已,我何必扫大家的兴。"
  
  农家乐主人养的大肥猫从角落慢悠悠地踱步出来,靠近黎亚君身边,懒洋洋地卧下,嗲里嗲气地叫了一声"喵——"
  黎亚君摸了摸猫咪的颈子,"我倒不是不想去,只不过因为没住校——"
  "我懂,你和他们关系淡薄嘛,"向怀一把将黎亚君拉起,"跟我来。"
  
  "清一色,自摸!"某男生将面前的牌一推,啪啪啪地拍着桌子,"哈哈哈哈——今天手气好啊!"
  向怀哧了一声,"敢不敢跟我来一局?"
  男生挑挑眉,"怎么不敢?"
  两个输了好几局的同学自动退出,向怀拉着黎亚君入座,"老师当年号称L大雀圣,你们可别把酒钱都输干净了!"
  女生们纷纷起哄:"向老师,先别说大话,小杨刚才可是连连坐庄,老师才应该当心呢!"
  向怀只是笑了笑,手下麻利地洗牌,那一刻黎亚君敏感地发觉向怀周身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场。
  说实话黎亚君的水平不怎么样,而本来不被看好的向老师却让所有人刮目相看——总共打了五局,而五局的赢家全是他!
  
  这一局向老师又自摸了,小杨终于宣告败北:"老大,您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学生佩服。"
  "好说好说,"向怀笑眯眯地,"你也不错啊。"
  黎亚君抽抽嘴角,"老师,你还真不懂得手下留情。"
  "乱说,"向老师摆出正人君子的嘴脸,"老师这是尊重你们,把你们放在平等的地位对待,难道老师故意放水,你们会赢得开心?"
  同学:"……"
  
  *** ***
  
  【帮派】老子就是黑社会:这是今天刚加入帮派的,大家认个人。
  【帮派】地主婆:哎哟~扶风MM你好啊~~~
  【帮派】弟大物勃:新人入帮老规矩~报三围!!
  【帮派】扶风:34C 24 36
  【帮派】弟大物勃:靠!真的假的!
  【帮派】老子就是黑社会:真你妹,他是男的。
  【帮派】地主婆:……
  【帮派】扶风:你才是男的!我是女的!
  帮里一阵静默,不知谁说了一句无图无真相,帮众立马纷纷表示赞同,在这个阳盛阴衰的帮派里MM是宝贵资源,如果真是美女,那可得赶紧把上,被别人抢走就杯具了!
  
  李三儿本以为这下子扶风那小子该消停了,没想到短暂的沉寂后,扶风惊世骇俗地敲出一句:要图是吧?Q群里等着!
  狼群们顿时亢奋,纷纷打开帮派Q群窗口,只见上面消息已经铺天盖地地开始刷,99%在催促新人扶风自曝,剩下的1%就是三儿,他虽然没有参与刷屏大军,但此刻也不由好奇这个扶风到底长什么样,会不会只是网上随便找个MM的照片糊弄他们一帮人?
  
  没过多久,群窗口被一张硕大的照片霸占,顿时刷屏停止,众人皆不约而同地僵住了那双打字的手。
  
  一张看似生活照的全身像,没有浓妆艳抹,没有故作姿态地瞪大眼睛嘟起嘴唇,没有大得吓人的眼珠和活像熬夜N天的黑眼圈,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模样十分漂亮的女孩子。她端着一碟花式蛋糕很满足地吃着,微微眯起的眼睛上可以看清楚卷翘的浓密睫毛,弯起的粉润美唇间露出一排皓齿,当真是明眸善睐,美貌天成!
  最重要的是——清纯的娃娃衫也遮不住那对曲线丰满的胸!更别提褶皱裙下一双光洁的长腿!哦……帮众那个沸腾啊!!尤物一出,饥渴的汉子们纷纷化作红眼饿狼,呼天抢地喊着扶风MM求交往!
  
  李三儿也愣了一下,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正是对异性感兴趣的时候,何况扶风一直被自己认定为男人,此刻一个大美女现于眼前,那种震撼的滋味自不用提。
  这时有难以置信的帮众起哄道:"扶风MM,这不会是别人的照片吧?"
  "当然是我啦,自曝要有诚意!"
  "嗷嗷,那多上点真相啊,一张怎么够?"
  "你们当看写真呢?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就行了呗!"
  "吼——看来真是盗来的图!"
  "— —凸,随你怎么说~"
  
  李三儿笑了笑,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运动,"省省吧,别人再漂亮干你们何事?FB时间要到了,速度组队!"
  那照片有人信有人怀疑,网络上的真真假假太多,不管是美女还是人妖,终究也只是一起玩游戏的网友而已。众人说说笑笑闹了一阵子,便重新回到游戏。
  黑老大把月下伊人和翡翠烟荷两个小师妹带到六十级,总算是大功告成,转眼一个传送符出现在副本入口处,意外地看到了扶风。
  
  【帮派】扶风:哦吼吼!你来了!
  【帮派】老子就是黑社会:……
  【帮派】扶风:干嘛啊,都说我不是人妖了,快,咱们组队去打BOSS吧,我还没体验过呢!
  李三儿看看她的装备——强化七等玄女彩衣、七等鸿月流水刀,五等追风逐日靴、身后跟一只凤凰宝宝,虽算不上极品,但也不至于拖后腿——看来是为这个游戏颇肯投资的一姑娘。
  【帮派】老子就是黑社会:组队,没带医生,进去以后你自己小心。
  【帮派】泪洒华夏五千年:老大!你太不厚道了!你们两个单独组队是要去哪里啊啊啊!
  【帮派】弟大物勃:扶风MM啊~老大是色狼,你不要被他骗了呜呜呜……
  就在一片悲怆不甘之声中,扶风悠然道:各位多虑了,老大很正经的,你们不要黑他。
  李三儿无语且淡定地拉着扶风进副本,将一片哭丧似的嚎叫果断屏蔽。
  
  *** ***
  
  向怀和诸位学生在农家乐吃了一顿很地道的农家菜,稍作休息后往山上走去,约莫过了两个多小时,众人到达半山腰一块平地上。
  "大家休息一下,看看风景。"向怀拧开矿泉水瓶一口喝掉一半,顺手把瓶子递给身边的黎亚君。
  黎亚君接过水瓶沉默不语,向怀笑道:"怎么,你跟老师吃过一个碟子的菜,喝过一个瓶子的酒,这也要嫌弃啊?"
  周围同学只道向怀指的是刚才大家一起在农家乐吃饭,而黎亚君却清楚地明白他所指上次两人单独喝酒一事。
  其实经过这些天他对向怀的成见已经减轻许多,再说黎亚君又没有洁癖,当下便大大方方地喝了几口,一抹嘴巴将瓶子递回去。
  
  半小时过去,众人又上路了,这次速度远不比刚开始快,其实爬山享受的就是运动过程和途中风景,照这么下去爬到山顶是不可能的,玩够了只要保证傍晚前下山就行。
  不知谁在队伍前方唱起歌,跑调严重而不自知,兀自唱的深情而陶醉,引得一群人哄然大笑。
  "笑什么啊,你、你有本事也来一个?"
  不知哪个女生灵机一动,"我们就算了,不如向老师唱吧~~声音这么好听,唱歌一定很棒!"
  向怀一直淡定着的脸皮终于绷不住了,"明星唱歌要钱,我唱歌要命,老师还年轻,可不想背起三十几条人命啊。"
  他越不肯开口,女生们就越不依不饶,只见若干只纤纤玉手(说白了就是爪子)不住往向怀的衬衫上招呼过去,向怀边笑边躲,最终只得缴械投降:"行行行,你们先做好准备,别告我突然袭击!"
  
  黎亚君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瞅瞅向怀,发觉向怀竟也在看自己,还飞快地眨两下眼睛,做了个捂耳朵的动作。
  黎亚君从善如流地紧紧盖住了双耳,片刻之后,空山中骤然爆出一声悠长的、嘹亮的、高亢的——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
  
  黎亚君浑身抽搐,痛苦不堪!向怀这次果然没有谦虚!不,他谦虚了,他说他唱歌要命……可这何止要命啊,简直连魂都抢走了!
  向怀一曲唱完,妹妹们果然大胆地向前走去,将他和黎亚君远远抛在后边。
  
  "果然有过酒桌上的情谊就是不同,只有你还没抛弃老师。"向怀拍着黎亚君的肩,语气很是感动。
  "不,向老师,你一开口,学生的双腿如遭雷击,俨然走不动了……"
  "……"
  "我猜你追求师母的时候一定没用过唱情歌这招。"
  "这什么年代了,唱情歌也太老土了吧。"
  黎亚君两只浅棕色的眼睛露出疑惑的神情,向怀没来由心中一动,语气正经起来,"我追你师母的时候,是写纸条的。"
  "……"
  "咳,"向怀不自在地咳嗽一声,"都是以前干的傻事,老师出国以后,那丫头就抛弃了老师。"
  黎亚君愣住,没想到向怀会提起这种不怎么光彩的过往。
  
  "你出国,她该自豪的吧,怎么会想到分手呢。"黎亚君没谈过恋爱,单纯地认为恋人要做的事就该支持,等待会换来更多的幸福。
  "远距离恋爱本来就难以维持,我走以后没过半年就被挖了墙角,"向怀站在一块石头上眺望绵延林海,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我一直舍不得动她,最多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可她傻乎乎地被认识还不到三个月的男人骗走所有东西,最后又要跟我复合。"
  黎亚君沉默片刻,问道:"那你又跟她在一起了?"
  "别傻,"向怀的神情一瞬间明朗起来,像老朋友似地揉揉黎亚君的头发,"肯做回收站的男人不多,老师我正好不是那么心胸开阔的人。"
  黎亚君点点头,虽觉得那女孩有些可怜,但终究无法同情她。
  
  两人一前一后,零零碎碎聊了许多,直到赶上大部队。
  
  "向老师,亚君,快过来看夕阳啊——"同学们有相机的举相机、有手机的举手机,纷纷朝向天边那条红霞染就的织锦。
  所有人都被这片美景吸住了神智,一时间三十多个人寂静无声。
  
  "嗳,大家站好,来张合影!"班长大手一挥,众人纷纷将向怀围起来。
  "黄——瓜——!"
  
  爬山运动很快结束,一众人说说笑笑地往山下走去,有人提议绕近路,大家没多想便同意了。
  黎亚君看了看比大路陡峭许多的小路,心下觉得有点发慌。由于中午没多吃,这一瞧便有些头晕,刚一踉跄,就被向怀一把揽住。
  "喂喂,男孩子也这么胆小啊?"
  "……有点晕。"黎亚君稳住身子,小心地往下走。
  向怀正想调笑他几句,但见这个学生面色发白,头冒虚汗,不由吃惊,"嗳,你是不是贫血?"
  黎亚君无语,"不是,中午没吃饱,下午体力消耗过剩而已。"
  "那怎么不多吃几口?"
  "……"事实上菜一端上来大家伙就狼扑上去,黎亚君一见那场面就自觉停手,最后只剩下几口残羹冷饭,再者说,他那胃大爷早就被方厨子养叼了,农家饭再好吃,他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和同学来往大方点,干嘛怕这怕那?"
  黎亚君不言语,看着向怀结实的手臂,不知怎么就想起他上次送自己回家的场景。
  
  "前方左边有深坑!大家一个一个过,当心点!"队伍排头远远传来提醒声,向怀的手紧了紧,将他拉得更牢。
  "老师,这边路窄,我自己过去吧。"黎亚君晃晃脑袋想要清醒一下。
  "好,你抓着壁上的树枝。"向怀是队伍的最后一人,只要他俩过了这段路,接下来就安全了。
  黎亚君依言小心翼翼地往过走,行到一半,那种心慌感越发强烈……
  
  鬼使神差地,他侧过头,在向怀瞬间惊疑的眼神中向脚下看去……
  
ACT.11
  黎亚君从小便是被众人孤立的孩子。
  
  没有朋友,独来独往,上下学高级车接送,有对总是一脸严肃的父亲和喜欢出入各种舞会的母亲。
  他从没在学校餐厅吃过饭,妈妈说那不卫生,于是每天派人送营养餐给他;他从没参加过集体活动,妈妈说同学们都不是好孩子,和他们一起玩没有用。
  黎亚君在普通学校孤单地待了一年多,就被父母迫不及待地转入一所贵族学校。那是个充满炫耀和攀比的地方,小小的亚君始终不能习惯这种氛围。他害怕孤独,却不得不孤独。
  
  当孤僻成为了习惯,黎亚君开始反省,自己的性格是不是真的太糟糕了,不然为什么总是没有朋友?
  
  *** ***
  
  "喂,亚君,醒醒。"
  朦胧中有人凶狠地拍打着他的脸……= =
  
  怀中人的睫毛颤动几下,向怀松了口气,停止行凶。
  黎亚君勉强动了一下,立时感到脚踝处一股锐痛袭来!
  "别乱动,你的脚肿了。"
  黎亚君皱紧眉心,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塌陷处,周围是杂草土地和峭壁,而向怀的大腿正在充当他的枕头。
  
  "老师,你也掉下来了?"
  向怀噎了一下,"怎么说话呢?老师是那么蠢的人吗?"
  "……"
  "……我不是说你蠢。"
  "……"
  "先不说智商问题,你的头疼不疼?"
  "不疼。"
  "那就好,我们学校以前有一姑娘啊,从楼上跳下来,当场跟个没事儿人似地站起来就走,结果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死了……表面看起来没事,可里边都摔成糊咯……"
  "……老师,你怎么说话呢?"
  
  黎亚君除了脚腕扭伤,小腿和胳膊也在摔下来的过程中擦伤了几处,好在这个坑并不算十分深,总体来说算不幸中的大幸。
  
  刚才他一脚踏空,向怀几乎同时顺着陡坡滑下去。同学们吓了一大跳,纷纷围在边缘查看情况。向怀紧张地抱起黎亚君,见对方并无大碍,便让其他人先下山了,毕竟天色已经不早,晚一分就危险一分。
  
  "在这儿休息一晚吧,明天早上会有人来领咱们下山。"向怀故意没说"救"字,为了让黎亚君对目前的处境不要太过担心。
  可他没想到这个扭伤了的倒霉货倒是乐观的可以,一句抱怨都没有,当下就坐起来开始按摩肿得跟馒头似的脚。
  向怀看着黎亚君疼得一抽一抽还不停手,叹为观止,"男人要对自己狠一点,这句话果然不是盖的。"
  "嘶……"黎亚君额上渗出冷汗,向怀不知怎么就觉得心疼起来,他拉过那双自虐的爪子,笑道:"你这种按法,只怕肿得更厉害。"说完把那只脚小心地放到自己腿上搁好,"老师帮你,回去记得给报酬。"
  
  天色渐渐暗下来,黎亚君靠在坡壁上,想起应该给同居的几个人打个招呼,至少让方义同少做一人份的晚餐。
  他摸摸裤兜,发觉是空的。
  "向老师,见没见我手机?"
  向怀指着旁边那堆零件状物体。
  "……我X,"黎亚君掂起其中一块,晃了晃,"不是说NOKIA耐摔吗?!"
  "再耐摔的机子从这么高丢下去都得玩儿完,"向老师的语气竟然有一丝幸灾乐祸,"你该庆幸变成这样的是它不是你。"
  "老师,为什么我觉得你有点开心?"
  "有吗?"向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你看错了吧。"
  "那你的手机借我打一下……"
  向怀从背包里掏出手机递给他,黎亚君按了几个键,"没电了。"
  "悲剧,我没带电板。"
  "……"
  
  长夜漫漫,孤男寡男蹲在坑中,与世隔绝。
  
  *** ***
  
  "哈……"方义同揉揉眼睛,阖上面前的单词书。
  看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亚君怎么还不回来?
  
  "义同,还没睡呢?"三儿在网游上奋战到尿急的地步,终于奔向W解决一通,回屋时看见方义同房门敞开,灯还亮着。
  "喔,我在等亚君,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
  "这么晚他肯定不回来了,你赶紧睡吧啊。"
  "他出门的时候还说下午想吃榛子松饼呢……"以前没弄过这玩意儿,方义同专程用房东的电脑上网查了一下做法,没想到第一次做就挺成功。
  
  "你留了亚君那份?"三儿闻言眼前一亮!
  "建忠,那一份是亚君的,他还没尝过……你别……"方义同欲哭无泪地看着李三儿一溜烟窜进厨房,接着是冷藏柜打开及狼吞虎咽的声音——"啊呜啊呜……不错不错,冻一下更好吃了……"
  
  *** ***
  
  悲催房东此刻并不知道自己扭伤脚丫子之余还被剥夺了美食,他困乏地眯着眼睛,耳边是向怀的声音:"想睡就睡吧,老师的腿借给你枕。"
  "……谢谢老师。"黎亚君正要枕上去,向怀仿佛无意地叹息着:"那个女学生啊,晚上睡觉的时候就给死了……"
  "……"黎亚君的脑袋低了一半,重新抬起来。
  "怎么了?"向怀无辜地看他。
  黎亚君心想跟他死磕还不如留点力气——两个人都没有吃晚餐,这鸟不下蛋的地方想学原始人找食物都不可能。
  "……要是现在能吃一盒泡面就好了。"第一次这么狼狈的孩子把要求降到最低限度。
  "吃泡面是客观条件不允许吃饭的情况下的被迫自虐行为。"
  "……"
  "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实现欲望的条件是有限的,"向怀变戏法一样从背包掏出一个面包,一根火腿,"现在老师只能给你提供这个条件,你将就一下。"
  黎亚君顿时被那潇洒的掏食物动作激发出敬仰之情!——那背包莫非是机器猫的袋子?怎么啥玩意儿都有?!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学生感激地接过食物,刚吃了两口,发觉面包的味道不太对劲。
  忐忑地展开包装袋:保质期至23日。
  "……老师,你被坑了,这是过期面包。"
  "不不,"向怀摇手,"我买的时候它还没过期。"
  一向淡定的黎亚君突然很想揍一顿面前的男人,不需要理由。
  "亚君,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我看看火腿……哦,这个明天才过期,你赶紧吃了吧……嗯?亚君?"
  
  *** ***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男生们就带着住在山脚的几个好心居民爬上碧华山,找到了昨天失事的小路,往下一瞅,只见班导和黎亚君肩并肩坐着,灰头土脸,好生恓惶。
  "向老师——"
  向怀听见呼声,向上一看,心中顿喜,推了两把黎亚君,"醒醒,人来了。"
  营救人员们将粗绳抛下去,向怀一把接住,麻利地围在黎亚君身上打了个环,套紧。
  "上来。"向怀背对着他蹲下,双手向后圈起。
  黎亚君看着老师的背,突然从心底涌出一股名为感动的情绪。
  
  ——有多少年没被人这样关照过了?
  
  父亲去世后母亲又嫁了一个男人,对方并不待见自己,他的学业、生活全靠父亲留下的一点钱和一套房子支撑着。记得当时母亲和父亲的情人斗得很厉害,两个人对婚姻都不算忠诚,斗到最后,情人不知从哪弄来黎亚君的父亲是她孩子生父的证明,夺走了一部分抚养金。
  还记得那个女人站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地领着一个小姑娘,说这套房子是她"好心"施舍给自己的,那本来是属于她们俩娘的东西。
  黎亚君当时只是冷笑一声,取出父亲早就写好的证明——江华公寓C栋7-01留给亲子黎亚君,有签字有公章。
  
  时至如今,那些肮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
  回想起来早已没有了当初那种愤怒、恶心的感觉。
  
  他伸出双手环住老师的脖子,对方顺势将自己背起来。
  
  *** ***
  
  方义同打开门,见到活像被一群抢劫犯糟蹋了的房东。
  送他回家的还是上次那个向老师。
  
  义同一边迎两人进门一边想:怎么每次这老师送回来的亚君都不正常?
  "哇靠,爬山爬成这副德行!"听到动静赶出来的三儿大惊失色。
  "我先去换衣服……"黎亚君先前那一身早就被划得不成样子,他一瘸一拐地挪进卧室,向怀尾随而来,"你自己没问题吧?"
  "嗯,"凄惨房东想了想,加上一句:"谢谢。"
  向怀静默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而后笑道:"别多想了,这应该的,啊。"
  "……哦,老师,我想请几天假。"
  "行,回头让你室友过我办公室取假条。"
  黎亚君点点头,然后有些无语地看着向怀。
  "嗯?怎么了?"
  "……我要脱裤子,"黎亚君有些咬牙切齿,"老师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向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立在床前,任对方眼刀杀来,我自岿然不动,"啊,你脱吧,哦对了,你脚肿着不方便,老师帮你。"
  话说完,还没等黎亚君有所反应,向怀就上前一步将他放倒,手按在了他的裤腰带上!
  "我、我自己来!"房东在禽兽老师的魔爪下挣扎,然后,牵动了伤口……"呃…!"
  向怀唰一下就脱掉了学生破烂不堪的裤子,露出一片大大小小的血红色擦痕。
  "……伤得不清。"两条原本健健康康的腿跟被人S/M过似地,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你记得按时擦药,好好养伤。"
  黎亚君杀人的心都有了,这厮的目光简直红果果到一个境界,X光一般扫视他半裸的身躯,虽然他一副"我又没做什么我心安理得"的表情,但黎亚君怎么就觉得自己吃了大亏呢……
  
  方义同正巧走进来,看到盖着薄被缩在床上的好心房东,心中顿时升起无限同情:"亚君,昨天的松饼吃完了,我重新去做。"
  "不用,"黎亚君想到昨晚咽进去的那个过期面包,此刻提到面食就胃抽筋,"随便炒两个菜吧,中午咱们吃米饭。"
  尽职的大厨点点头,转而看着向怀,小心地说:"向老师,要不你也留下来吃午饭吧?"
  黎亚君的脸色顿时臭得可以,向怀假装没看到,十分欢乐应道:"行啊,我饿了一天,正好尝尝你的手艺。"
  
ACT.12
  萧晓从恒宇科技总部大厦走出来,身后跟着技术部的马部长。
  "萧先生真不考虑一下毕业以后来我们公司?"马部长神色恳切,着实不想放走这个人才。
  "我还没成年,按辈分要叫你一声叔叔,'先生'二字怎么敢当?"萧晓眉眼弯弯,嘴角温软,只看外表实在难以令人联想到那个IT界的耀眼新星。
  马部长讪笑两声,"也对,也对。"
  "那我先回去啦,以后需要帮忙,可以CALL我。"萧晓礼节性地点点头。
  "哎,萧晓啊,"马部长挽留道,"寇总是你父亲的好朋友,你来恒宇,待遇绝不会比萧氏集团差,你要是有这意向,咱们随时联系!"
  "嗯。"
  马部长看萧晓上了车,顺势关照司机两句,"小刘,车开稳喽,把萧少平平安安地送回去!"
  "马叔叔再见。"萧晓挥手告别,接着一转头,看见了从旁边经过的宁简,以及上次出现在校医室的男人。
  "等等,"司机正要发动车子,萧晓连忙制止,"我有点晕车,麻烦您稍微等一会再走。"
  
  卫明耀看见上司,点头哈腰了一阵,又递上一根烟,"大热天儿的,您这是站在门口做什么呢?",
  马部长见车子还没离开,便示意一下,"喏,技术顾问!"
  宁简和卫明耀看向那辆黑色宝马,萧晓放下车窗,对二人微笑。
  卫明耀嘟囔着:"有点眼熟……"
  这时只听萧晓唤道:"宁医生要回学校吗?一起吧!"
  "咦——他不是上次那小子……"卫明耀话说了一半,被马部长重重一拍,活生生把剩下的一半咽了回去。
  "不好意思马部长,"宁简笑了笑,"我们认识他。"
  "认识啊?那敢情好,明耀你有空多劝劝萧少……"这时铃声响起,马部长掏出手机,"寇总?哎,好,我马上上来。"
  上司走后卫明耀一脸不满,"我了个擦,还技术顾问。"
  "行了,我也送你到公司门口了,下午还要值班,你快进去吧,"宁简伸出手将卫明耀领口处的褶皱拉平展,"晚上见。"
  "宁宁,"卫明耀犹豫起来,"那啥,我妈今天晚上叫我回去……"
  宁简的动作一滞,"……知道了。"
  卫明耀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匆匆道别,逃离似地走进大厦。
  ——逃离似地,从宁简身边躲开。
  
  宁简苦笑一下,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那边,然后转身走向萧晓坐着的车子,"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萧晓一改刚才公式化的笑脸,乐呵呵地往里挪着让出位子,"宁医生怎么会到这边来?"——恒宇和B大相距甚远,怎么看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吧。
  果不其然,"和朋友聚一聚,吃了个午饭,顺便送他回公司。"
  "刚才那位大哥?他在恒宇上班吗,叫什么名字?"萧晓状似随意地问。
  宁简刚踌躇着要不要告诉他,司机就先一步开口:"那是技术部的卫明耀。"
  "卫明耀,技术部……"萧晓轻声重复一遍。
  宁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连忙转移话题,"呵呵,不提他了——萧晓,听说你是恒宇的技术顾问?"
  "不是,我大概算免费帮工,寇叔叔是我爸的好朋友嘛。"
  司机乐呵呵地说:"萧少嫌弃没工资的话就来恒宇上班得了,绝对高薪。"
  这次萧晓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思忖片刻,悠然道:"这个可以考虑。"
  
  明明应该是很轻松的氛围,宁简坐在萧晓身边,却觉得这个孩子散发出来的气势强悍到令他无法靠近。
  
  车子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缓缓停在江华公寓门口。
  宁简和萧晓一前一后下车。
  "萧晓,今天谢谢你。"
  "宁医生,你真的不用跟我这么客气,"萧晓想笑却笑不出来,"下午几点值班?"
  "三点到六点。"
  "哦……还有一个多小时,"他看一眼手机屏幕,"我家有位小师傅,做的点心很好吃哦!要上去坐坐吗?"
  "谢谢,"宁简保持着微微有些疏离的态度退后一步,"不过我还有工作没完成,就不叨扰你了。"
  萧晓神色一黯,点点头,"对了,那个杀软刚刚更新过版本,我待会发升级包给你。"
  "萧晓,"宁简顿了顿,微笑,语气中似乎带上一丝歉意:"我昨天去买了一份你做的那个软件,以后可以自己升级。"
  
  萧晓站在那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宁简这么明白地想要和他撇清关系,到底是为什么?
  
  那个一贯温和的男人已经开始吝惜展示他的友善,甚至在两人的交往中用上了名为冰冷的感情。
  ……果然是自己太急躁了么?
  可是,对一个人表达好感有什么错呢?
  萧晓很少感受到"沮丧"的心情,而这次,他看着宁简一步步走进B大校门,一瞬间沮丧得无以复加。
  
  *** ***
  
  由于今天有客人,再加上伤员一个,方义同便将午饭准备得很丰盛——鲜菇炒牛肉、香椿豆腐、酸辣土豆丝,最后来一盆简单却美味的紫菜丝瓜蛋汤。
  向怀毫不客气地饱餐一顿,最后抹抹嘴巴,对黎亚君和李建忠说:"真羡慕你们。"
  三儿听了这话深表赞成:"义同性格好手艺好,要是个女的,我说什么都得娶他。"
  向怀和方义同皆是一愣,前者若有所思,后者闹了个红脸:"我去洗碗……"
  "别说,还真像个小姑娘,男生这种个性,以后只怕会吃亏啊。"向老师看着那瘦弱少年一溜烟奔进厨房,嘀咕道。
  "……也对。"三儿摸着下巴。
  
  谁都没想到,这两人随意的几句聊天让三儿产生了"义同纯爷们儿改造计划",而后,由这个计划衍生出了一段段故事,或者说事故……
  很多时候,生活的转折点往往就在须臾之间而已。
  
  午后,向怀和众人告辞。黎亚君送走老师,拖着条残腿一瘸一拐地回到房间静养。
  三儿摸进方义同屋里,见他正抱着本单词书啃得不亦乐乎,顿时升起一股无力感:"你每天除了做饭就是学习,就不干点别的?"
  方义同眨眨眼——他从每天只知道做饭的生活升级到每天除了做饭还能学习的生活,觉得还挺不错啊?
  "年轻人!你能消耗激情的也就这几年了,以后想疯都没机会!"三儿满脸恨铁不成钢,一个擒拿手把方义同从书山中揪出来,"哥教你点有趣的东西!"
  
  五分钟后,方义同站在三儿的电脑前,欣赏完对方以雷霆万钧之势秒杀一个山洞的怪之完整版高清□全过程,无语。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
  "……"
  "你那什么表情,去,趁黎亚君现在是残疾人,侵占他的电脑,我带你玩儿游戏!"
  "……建忠,亚君只是瘸……呃,他只是有一条腿不方便而已……"
  "那不就等于废了吗!"三儿干脆把方义同推进黎亚君的房间,"亚君,你教他注册个账号,我在12线清河村村长那儿等他!"
  
  黎亚君和方义同面面相觑,最终房东妥协了,"你先开机吧。"
  从没碰过网游的方义同赶鸭子上架般地按照黎亚君所示,一步步打开官网,注册了个属于他的账号,接着登陆游戏,输入账号及密码后,画面跳转到创建人物一栏。
  黎亚君:"先选择性别和形象。"
  方义同迅速完成这一步,盯住屏幕上的清俊少年,忍不住觉得十分新奇——他凌空跳跃步履轻盈、一拳一脚虎虎生威,就算仅仅是站在那里,也一派潇洒飘逸、道骨仙风。
  "好了吗?然后输入一个角色名字。"黎亚君下达最后指示。
  "唔。"方义同敲敲键盘,庄重地点击了"确定",然后屏幕上亮起白光,他正式进入游戏世界。
  
  【帮派】弟大物勃:老大,你在新手村干毛啊?
  【帮派】老子就是黑社会:等朋友。
  【帮派】扶风:朋友?谁谁~介绍我认识~
  【帮派】粉红桃子:555。。。扶风MM你有了我们和老大还不够,现在还想染指老大的朋友~
  【帮派】扶风:兄台多虑了= =姐真的只是单纯好奇而已。
  
  如同每个游戏的新手村一样,清河村也是一片宁静祥和,这里没有厮杀流血、没有万马千军,只有"你耕田来我织布、你领任务我回复"的喜乐安平。
  "老子就是黑社会"和年逾古稀的村长老儿并肩站在大柳树下,二人的身体随着呼吸频率微微起伏晃动……
  不远处就是新生点,每当那里有红光亮起,就代表又有一个玩家诞生。
  
  方义同的角色带着兴奋和好奇出现在清河村时,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老子就是黑社会"。
  三儿那角色实在醒目,一身极品装备光芒四射,往那里一站,想看不见都难。
  方义同操纵白衣少年跑过去,欢乐地说:"建忠,我来了。"
  
  ——此刻的李建忠,呆在电脑前。
  他的脸部整个僵硬,然后整个抽筋。
  
  【当前】一个角色名字:建忠?
  【当前】老子就是黑社会:……
  【当前】一个角色名字:……呃?
  【当前】老子就是黑社会:……你够狠,有潜力。
  【当前】一个角色名字:????
  
  不管方义同的角色名字是什么样的,三儿还是得把他吸收进组织。
  新人小弟一来,帮众们纷纷绝倒!
  【帮派公告】一个角色名字已加入帮派
  【帮派】一个角色名字:你们好。。。
  【帮派】弟大物勃:唔靠!!我以为我的名字已经够极品了!
  【帮派】七尺大|乳:物勃哥我们输了……
  【帮派】弟大物勃:在角色名小弟面前我们败得一塌涂地……
  【帮派】七尺大|乳:好讨厌的感觉~~~~
  
  帮里还在为这惊世骇俗的角色名感叹时,三儿发了一个私聊消息过去。
  【私聊】老子就是黑社会:怎么取这么一个名?
  【私聊】一个角色名字:亚君让我输入一个角色名字。。。
  【私聊】老子就是黑社会:……我明白了。
  
  【系统消息】老子就是黑社会邀请您加入组队,是否同意?
  方义同选择了"同意",头上瞬间亮起蓝色队标。
  【帮派】老子就是黑社会:我带我小弟去升级,你们占好位置,三点准时下
  两人刚准备离开新手村,扶风就倏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妮子的装备又升了一等,从七等的蓝光变成八等紫红色光芒,所到之处一片耀目生辉、华光璀璨。
  【当前】扶风:你们去升级?我也去~两个人带比较快吧~
  三儿想了想也对,便把扶风也加进队伍中。
  
  没想到三人到达练级地点后,这个扶风怪没杀几只,却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到和方义同搭话上去。
  勤奋的厨子当然不会一直盯着屏幕看,他只要坐在安全区域静静升级就好。方义同找来英语词典开始背,过一段时间扫一眼画面,顺便回答扶风的各种问题。
  【队伍】扶风:角色名,你和黑老大是什么关系?
  【队伍】老子就是黑社会:朋友
  【队伍】扶风:又没问你= =好好杀怪吧!
  【队伍】老子就是黑社会:你要是不杀就别在队里占位置,他的经验都被你分走了。
  【队伍】扶风:切~我杀还不成吗,你对你小弟倒真温柔!
  
  方义同看着这两人拌嘴,笑了笑。
  怪不得游戏中也能产生真挚的友情,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的确是值得细细体会的。
  
ACT.13
  就这样,他们边吵吵囔囔边连砍带杀地过了将近一小时,副本时间到来。
  三人飞回城里,考虑到自己和扶风要进副本,而义同无事可做,三儿便交易给他两件装备让他摆摊卖掉。
  【私聊】老子就是黑社会:踏波靴33万,最低30,金缕衣68万,最低65,再低不卖。
  【私聊】一个角色名字:好,我知道了。
  
  黑社会及扶风消失在传送点后,方义同在黎亚君的指示下走进市场,打出商品名,就开始坐地摆摊了。
  做生意不比升级,要时刻关注买家动向,若是回复得迟,就极有可能流失一笔买卖。
  方义同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来问价的人不少,但真心想买的没几个,毕竟68万银币不是人人舍得出,再者别人见他说话温和,便想套近乎地压低价钱,而方义同手里的东西属于李三儿,价格他也做不了主。这么几番来往,一笔生意也没做成。
  虽然在游戏里挂一天商店没卖出去一件东西是很常见的事,但方义同还是沮丧起来,并决心下次一定要好好卖。
  
  没过多久,走来一个男玩家,在方义同的小摊面前止步。
  他察看一番装备属性后,心动了。
  六等金缕衣镶两块精品防御石再加15点移动速度8点闪避,68万的价格虽然还是偏高了些,但砍砍价应该也差不多……
  【私聊】江湖侠义行:兄弟,金缕衣能少吗?
  【私聊】一个角色名字:你想买的话就65万吧,不能再低了。
  【私聊】江湖侠义行:呵呵,这衣服是你的?
  【私聊】一个角色名字:不是,我帮朋友卖。
  【私聊】江湖侠义行:我是真想要,你看你摆了这么久也没卖出去,不就是价钱偏高了点么?你问问你朋友能不能再降一些,我拿货你收钱,咱们皆大欢喜。
  
  方义同想了想,觉得他这话也有道理,便敲了条消息向李建忠说明情况。
  【私聊】老子就是黑社会:等两分钟,我出了副本马上过来
  
  片刻后,三儿骑着他的金铠天马冲进市场,稳稳停在方义同跟前。
  话说老子就是黑社会这号人物在此服务区还是有些名声的,江湖侠义行一看这架势,便知道正主儿来了。
  【当前】江湖侠义行:黑帮主,久仰久仰~
  三儿建了一个临时组队,把方义同和那个买家都加进来。
  
  残废房东大爷似地躺在床上,翻一页杂志,随口问道:"东西卖出去了?"
  "还没,不过来了一个人,貌似有意向买。"
  "哦,"房东很憔悴,"义同,我先睡会午觉,你问问三儿下午想吃什么,我随大流就行。"
  
  话说那两个做买卖的已经快要谈成了,三儿在降价3万的基础上又降1万,就在交易的前一刻,队伍频道冷不丁亮起一条信息——
  【队伍】一个角色名字:建忠,亚君问你下午想吃什么?
  这句话一出,三儿和那个买家同时停止谈话。
  
  乌烟瘴气的网吧里,方义志挂着两个黑眼圈,手指僵在键盘上,眼珠一动不动地瞪着屏幕!
  建忠、亚君——这两个名字,不是和方义同那俩舍友一样吗?!
  怎么会?他不相信自己的运气居然这么好!
  就算只有一线希望,方义志还是抱着激动的狂喜颤巍巍地打着字:"黑帮主,你是不是姓李???"
  连续三个问号,深刻地表达了对方急切的肯定之情。
  
  李三儿的声音从那一头的卧室传来:"义同,你告诉他我名字了?"
  方义同刚才那个问题本来是要在私聊频道里问的,结果他忘记换成私聊,直接在队伍频道里打了出来,此刻正处于深深的懊恼中:"抱歉抱歉——不过我没有说你的全名……"
  "奇了怪了,他怎么知道老子是李家人?"三儿嘟囔一句,然后回问对方:"你认识我?"
  方义志在心底欢呼一声,继续说:"你住江华公寓吧?"
  这下三儿和方义同都警觉起来,一个陌路人居然清楚地道出自己的名字和住址,这也太诡异了!
  
  此时交易确认时限已过,交易对话框自动关闭,方义志见对方没说话,便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于是他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队伍】江湖侠义行:我是方义同的弟弟方义志!
  
  现实中,方义同愕然地"啊"了一声。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疑惑起来——二毛不是说他每周末都去图书馆吗?怎么会玩游戏?况且60多万银币折合下来就是好几百块!他哪来这么多钱?明明前不久刚说过他经济紧张……
  一连串疑惑化成键盘上一阵噼噼啪啪,只见队伍频道里突然有人发飙。
  【队伍】一个角色名字:二毛,你怎么在玩游戏,没去图书馆吗?怎么买这么贵的装备啊?
  方义志切了一声——你个厨子都在玩,我怎么不能玩了?
  【队伍】江湖侠义行:偶尔玩玩而已,装备不是我要买,代朋友买的。
  他想了想,又单独给方义同发了条消息。
  【私聊】江湖侠义行:哥,你还不是跟在一个高三生后边玩游戏?他形势比我严峻多了吧?你怎么不劝他?
  
  方义同怔在当场。
  ——我们家世并不比人家,况且,你是我弟弟啊……
  
  他突然觉得和自己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二毛很陌生。
  好像一下子转变得他不认识了。
  
  ……其实早就该察觉的不是吗。
  他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满,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对待亲人时该有的温度。
  他越来越喜欢索取,而从不会关心一下双胞胎哥哥的近况。
  似乎只要他过得好,别人都无所谓。
  
  自己这种无限度的宠溺,也许是错误的……
  
  【帮派】一个角色名字退出游戏。
  三儿看着方义同不告而别的行为,突然心神不宁起来。
  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宝贝这个弟弟,而刚才那番对话,显然表示弟弟在背着方义同玩游戏,方义志其实并不是一个勤于学习的学生。
  也许方义同此刻正在承受巨大的打击。
  
  建忠同志忙不迭从电脑桌前站起身,快步走进黎亚君的卧室,看见方义同正在关电脑。
  "呃,你不玩了?"
  "不了,我得去食堂那边,"方义同笑笑,"下午吃什么?"
  "……哦,随便吧。"
  
  李建忠看着对方换鞋、开门、走掉的动作,挠挠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方义同还是那副温和的态度,但他总觉得方义同貌似生气了……
  
  *** ***
  
  萧晓并没有直接回7-01。
  他绕过B大西门,走进一家装修低调的咖啡厅。
  
  从没有来过这里,但却莫名喜欢这家店的气氛。
  萧晓有些无语地怀疑自己其实是不是有点文艺青年的倾向?
  周遭都是大学生,一副高中生模样的萧晓显然有些格格不入。连侍应生也会玩笑道:"小朋友,来找你哥哥吗?"
  
  萧晓点了杯饮料,然后坐在角落里摊开笔记本电脑,利落地建了一个表格。
  标题为:萧晓PK卫明耀之各项数据分析。
  年龄:卫明耀……大抵和宁医生差不多,就定在25岁吧;萧晓,16岁。
  身高:卫明耀,179;萧晓,166。
  职业:卫明耀,技术部人员;萧晓,大学生&IT工作者……
  
  以上数据输入进去后,萧晓敲键盘的动作突然停下来——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比卫明耀强,这个分析做下去简直毫无意义!
  年龄不是问题,虽然他现在还小,可总有一天会长大的,他不会嫌弃宁医生老;至于身高,和年龄一样,迟早会长高的,他的生父生母都是高个子,他没理由不高;再至于职业,不是萧晓自满,那个卫明耀怎么看都不可能赢自己!
  萧晓纠结地咬着下唇,实在想不通宁医生为什么要疏远他,他明明一个指头就可以K.O卫明耀不是么……
  
  难道是自己表示得还不够明显?宁医生并不是他的恋人,所以没有理由和他以亲昵熟稔的态度相处啊。
  萧晓若有所思地缓缓合上电脑,打了一个响指,三下五除二地喝掉饮料,结账走人。
  
  宁简回到B大校医室,刚坐下喝了口茶,突然有个女生心急火燎地闯进来,说她舍友肚子疼得厉害,请医生过去看一下。宁简连忙跟她去了女生公寓楼。
  萧晓到来时,发现校医室的门虚掩着,里边没人,电脑开着,桌上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小少年懵怔地走过去将茶杯捧起,感觉手心里全是那个人的温度。
  
  电脑屏幕上是杀软定时查毒的画面,萧晓叹一口气,坐下来。
  宁简果真重新安装了一款大众版,他制作的特别版杀软图标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看样子是不受主人重视了。
  萧晓上了发条似地给宁简的杀软在线升级,突然,桌面上蹦出一个模样可爱的小人儿,他抛了个飞吻,吐字清晰、神态愉悦地说:"我爱你~"
  ——萧晓如遭雷击,登时愣在当场!
  
  他还记得宁简上次在这里说过,这台电脑是没有声卡的,所以不会出声。
  ——现在想来,若真的缺了声卡,自己怎会没注意到?
  原来他早就明白他的感情,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视而不见!
  甚至不惜,动用谎言……
  
  萧晓浑身散发着戾气,暗夜般乌黑的双眸闪过诸多情绪。他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仿佛要硬生生从胸腔蹦出来一般。
  
ACT.14
  方义同在食堂吃力地挥动着巨大的锅铲,时不时被呛得低声咳嗽。
  "小同,你每天又打工又读学习班,累不累啊?"婶婶担忧地拍拍他的头,转而把佐料盒递过来。
  菜即将起锅,方义同掂一勺盐撒进去,"还好,不会很累。"
  "哎,你可得注意身体,好好一个小伙子,瘦得跟麻杆儿似地,"婶婶帮他把菜装进大铁盘,"对了,小同啊,婶婶这半个学期做完,就得跟你叔回老家照孩子去。"她说完看着侄儿,似乎在思考这孩子以后该去哪里找活干。
  "唔,"方义同点点头,"不要紧,这附近餐馆很多的,我到时候去问问哪里缺人。
  "成,"婶婶笑着放下心来,"不是我客套,你这手艺啊绝对饿不着!"
  
  结束了食堂的工作,方义同换下厨师服,告别婶婶后拎着菜篮走进江华公寓附近的大型超市。
  黎亚君伤了脚,按理说要忌食辛辣。方义同在水产区选了两条新鲜鲫鱼,再挑一包鲜木耳,就算是搞定了主菜原料。
  
  话说悲催房东一个午觉醒来,疼痛不减反增。他皱着眉头一瘸一拐地扭进厨房,从冷藏柜里取出冰水,将毛巾浸在里面,片刻后取出来敷在脚腕上,用根绳子绑牢,再拐回卧室。
  
  在家宅了一下午的向老湿倒一直记挂着他的学生,当然,也记挂那位小师傅的手艺。他顶羡慕7-01那几个人,而反观自己……打开冰箱,里边空空如也,别说大鱼大肉了,连根葱苗都没。
  向怀苦恼片刻,突然眼神一亮计上心来,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黎亚君前脚躺在床上,向老师的慰问电话后脚就赶到,"亚君啊,脚怎么样了?"
  "……就那样吧。"他好死不死地回想起自己被扒掉裤子那一幕。
  向怀听见对方有一丝吃瘪的声音,心情顿时畅爽无比,"老师下午带点水果来看你?"
  黎亚君愕然,"老师,我没记错的话您中午不是刚来过么?"
  向怀立刻摆出一副好师长嘴脸,语重心长道:"中午来的匆忙,什么都没带还蹭一顿饭,多不好意思。"
  黎亚君淡漠地看着窗外飞过去的一只鸽子,"老师,其实你又想来蹭饭吧。"
  被一语道破心事,向怀尴尬地干笑几声,"哈哈,哈哈,瞧你这话说的……"
  "……"老湿,你的脸皮可以再厚一点,真的。
  "那就这么办吧,老师去买水果,你乖乖等着~"向怀毫无自觉地挂掉电话,欢乐地转着钥匙圈出门。
  
  *** ***
  
  宁简从女生公寓回来,一眼就看到坐在办公桌前脸色发白的萧晓。
  "……有事?"他换下白大褂,拧开旁边的水龙头将手洗干净。
  萧晓扯动嘴角,也顾不上自己笑得好不好看了,"没什么,想等你一起吃晚饭。"
  "不必了吧?"宁简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对方只是个小孩子,可这股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萧晓缓缓站起身,"和我吃饭,就令你这么不舒服?"
  ——说到这个份上,傻子才会听不出他话里有话。
  "萧晓,你大三了,别无理取闹好吗?"宁简依旧好脾气地说,"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萧晓定定地望着他,就像他们初见时那般舍不得移开目光。
  
  他的确有烦心事,烦得要死!他烦宁简,烦他总是把自己当做一个不成熟的小孩子看待!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
  
  敏锐地察觉出气氛不对劲,宁简几乎想在这种眼神下夺门而出。
  他并没有亏欠萧晓什么,可他竟该死地有种愧疚感!
  
  "刚才你不在,我帮你的电脑升级,"萧晓一步步走近,"私自碰你的东西是我不对,可我不想道歉。"
  宁简无话可说——原本就是他欺骗对方在先,如果当初说清楚,也许他们今天就不用在这么僵化的氛围下谈话。
  可那时卫明耀也在场,怎么看都不是能开诚相见的好时机。
  "宁简,"萧晓停在他面前,两个人距离太近,以致他要微微抬起头才能将宁简的表情尽收眼底,"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那一刻,校医室静默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空气中流动着一丝压迫的尴尬。
  
  告白来得并不算突兀,宁简想,对方真的已经做出足够多的暗示,是自己一直没放在心上加之重视而已。
  宁简没有回答,萧晓继续说,"你用这种态度对待我的诚意,不觉得很不尊重我吗?"
  
  宁简哑然了。
  ——他要如何尊重一个还没成年的、只有十几岁孩子的"爱"?
  他根本没有认真看待萧晓的感情,何来"尊重"一说?
  
  半晌,宁简只得低声憋出一句:"你还年轻。"
  "宁医生,你很奇怪,"萧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般人在这个时候会说,'我是男的'。"
  宁简暗暗心惊。
  "听到我的告白,你好像并不是很吃惊,"萧晓恢复乖顺的、温软的、小羊羔一般的无害模样,"不会觉得恶心吗?还是说……"
  "够了,"宁简有点慌张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萧晓,你不要这样。"
  "好,"萧晓笑道,"宁医生,忘记我刚才的玩笑,我们去吃晚饭吧。"
  
  ——如果真的是玩笑就好了。
  宁简走在萧晓身后,看着前方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
  萧晓年轻有为,敢说敢做。
  比起他和卫明耀这样畏缩在见不得天日的角落里发霉变质的爱情,萧晓的付出显得那么真诚而明朗。
  这孩子的用心他并非不知道,只是察觉到真相以后,他做的第一件事竟是逃离。
  应该逃开的不是吗,他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断掉却断不干净的恋人,而萧晓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根本不懂得爱是什么玩意儿,他怎么能陪这样的孩子玩幼稚的恋爱游戏?
  和一个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同性说爱,宁简自己都觉得可笑。
  
  前边的萧晓突然转回身子,"宁医生,吃拉面怎么样?"
  宁简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询问自己的意见。
  "……可以。"
  
  *** ***
  
  "萧晓大概又不回来吃晚饭了,"方义同沮丧地看着他拼尽全力保住的半条鲫鱼,"还特意留了一点……"
  "早说让给我嘛!你看,都凉掉了!"三儿偷偷摸摸地把筷子伸过去,被黎亚君"啪"地拍回来。
  "我是伤员,这份是我的。"说完连鱼带汤倒进自己碗中。
  "哇靠!你先斩后奏!"
  "明明是先奏后斩。"
  "阴险!"
  "沾了我口水,你还吃吗?"黎亚君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唔,没有刺,我帮你试过了,来,把碗给我,我吐进去。"
  三儿泪奔了,"你不是人……"
  
  向怀捂着肚子看这俩好哥们儿你来我往,然后颇同情地拍拍方义同的肩膀,"辛苦你了。"
  "还、还好。"方义同站起来收拾碗筷。
  "对了三儿,义同的弟弟后来怎么样啦?"黎亚君听说了游戏里那件事,首先惊讶,随后对方义同的难受表示理解。
  "他弟要进我们帮,我就让他进了。"
  "哦,那你的装备……"
  "他要用就借他呗,那是义同的亲弟弟,我总不能让他掏钱买我的东西。"
  黎亚君沉默一阵,觉得有些不妥,但具体哪里不妥也说不上来,他感觉方义志并不是个老实的人,但也仅仅只是感觉而已。
  
  三儿饱餐一顿重回游戏,见方义志已经和帮众们打成了一片。
  也是,尽挑好听的话说,哪能招人嫌呢?
  【帮派】江湖侠义行:哈哈,小弟初来乍到,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大哥大姐~
  【帮派】弟大物勃:喔哟!这两天帮里新人还真多!握手握手。
  【帮派】江湖侠义行:勃哥你好你好~
  【帮派】七尺大|乳:嗳,江湖小弟,你这身装备我怎么看着贼眼熟啊?
  方义志禁不住得意地挑起一边眉毛,噼里啪啦地打了一行字——
  【帮派】江湖侠义行:这多亏老大照应,装备是老大借我的。
  
  这句话一出,帮里犹如炸开了锅一样!
  再义气的帮主,都不会大方到将好几百块的装备拿给帮里一个新人,几个元老顿时半开玩笑地开始涮李三儿。
  【帮派】弟大物勃:老大你不厚道啊!
  李三儿无奈地回应:
  【帮派】老子就是黑社会:他是我朋友的弟弟。
  【帮派】扶风:那我们还是你朋友呢~
  方义志猛然察觉到自己似乎太过了些,连忙道:
  【帮派】江湖侠义行:哈哈,各位各位,我哥和老大住在一起的。
  
  ——这句话的爆炸性比上一句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扶风。
  【帮派】扶风:啥?!!!同居!!!?
  【帮派】老子就是黑社会:一起租房子而已。
  【帮派】弟大物勃:那岂不是现实中也认识!嗳嗳,这个得劲儿啊,咱帮里要不也来个聚会?上回傲世那边办了一次,听说成了好几对儿~
  【帮派】七尺大|乳:勃勃,你其实就是想趁聚会找媳妇吧,万年死光棍。
  【帮派】弟大物勃:有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找媳妇儿有什么错~对吧扶风MM~?
  【帮派】扶风:干姐何事……
  
  本来只是提议性地一说,结果聚会这个主意居然得到全帮大部分人赞同。
  老帮主黎亚君早已隐退江湖,新上位的三儿作为代理帮主,对帮众的热情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帮派】老子就是黑社会:聚会可以,大家商量一下怎么玩。
  老大发话,加上众人早有此意,自然一呼百应,顺理成章。
  
  *** ***
  
  "宁医生,怎么不动筷子啊?"萧晓弯着眼睛,像个体贴的晚辈。
  "哦,不是很饿。"宁简强作镇定地开始吃面。
  萧晓似乎真的只是想跟他一起吃饭而已,自始至终他没有开口提过"喜欢你"这件事。
  
  何必呢。
  有些事并非不说出来,就可以当做没发生。
  
  宁简看着他喝掉汤,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转着转着,就是吐不出来。
  小孩也是人,也有感情,也有喜欢人的权利。
  但接不接受,到底在于宁简自己。
  不能答应的事还是趁早拒绝的好。
  
  "萧晓,"宁简直视他沉黑的眼睛,"我有一个恋人。"
  "卫明耀?"萧晓轻笑一声,并不以为意,仿佛卫明耀的存在根本连绊脚石都算不上一般。
  宁简不置可否,"我们在一起七年了。"这话说得勉强,宁简自己清楚他和卫明耀一年见面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的出来。
  "七年,"萧晓的十指交叠在一起,背挺得笔直,一如他面对计算机时的精英模样,"你们有什么结果?"
  ——宁简突然无话可说。
  他和卫明耀没有结果,没有约定,没有承诺,见面一起吃饭、散步、上床,做情人做的事,却没有情人间该有的激情。
  七年,他当初的一腔爱慕早已在漫长的等待中磨灭殆尽,这个人已经像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从难耐到麻木,宁简不知道自己究竟遗失了多少东西。
  ——"结果"这个东西,对同性恋人来说是种奢侈品,能多点时间在一起静静度过都已经是种幸福。两个男人,难道还指望能结婚生子吗?
  ……真是笑话。
  
  "宁简,你不用急着拒绝我,"萧晓半垂着眼帘,重新看向他时,眼中已经亮起一种锐利的光芒,"因为你迟早会知道谁最适合你。"
  
ACT.15
  "老师,不早了,你该回家了。"黎亚君站在浴室门口,一脸忠贞地抵着向怀的脚步。
  "别急啊,你不是要洗澡吗?再说老师住得近,回家只用十几分钟。"
  "我洗我的,您能别进来吗……"
  "你一瘸子怎么洗?"向怀板起脸,师长的威严顿时爆发,"进去!"
  黎亚君冷眼和他对视,突然大喝一声:"义同——"
  方义同挂着两手泡沫冲过来,"我在洗碗,怎么了?"
  黎亚君又呼唤着:"三儿——"
  三儿房中想起一声狂吼:"我日!谁他妈砍老子!"
  黎亚君:"……"
  向怀得意了,"别人都在忙,只有我闲着,你这么大的孩子闹什么别扭?"
  
  黎亚君欲哭无泪,一条浴巾紧紧裹在身上,向怀一掌把他拍进去,随后闪身同入,淡定关门。
  "搞不懂你们这些小P孩,洗个澡还怕别人看,老师那时候一群人在河里洗,也没见有人捂着人中啊。"
  此人中绝对不是通常意义的人中……
  黎亚君赧得脸颊通红,见对方利索地放热水试温度,然后走向自己,不由分说地扯掉浴巾。
  向怀看着他身上细碎的伤口,滞了一下,道:"你等等。"
  
  片刻后,他拿着一卷保鲜膜返回,细细将黎亚君身上伤得相对较重的地方包好。
  "有些地方不能沾水,回头帮你擦擦。"
  向怀语气温和,小心翼翼的动作中溢满关切,黎亚君浑浑噩噩地在他低沉好听的声音里卸下防备,顺从地坐在浴缸边。
  
  其实向老师这个人是相当温柔的,黎亚君爬完归来只是简单清洗了一通,又在被窝里钻了一个下午,天气正是最闷热的时候,他早就捂出一身汗来。
  向怀帮他擦了背又擦手臂大腿,最后手往他的隐秘部位探去。
  黎亚君胯间还围着条小毛巾,正被伺候得舒服着呢,就感觉大腿内侧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磨蹭……
  "等等!"他一个激灵神智顿醒,"那那那里我自己来!"
  向怀看着他那副有如刺猬的模样哑然失笑,也不坚持,利落地站起身冲了冲手,"成,你自己洗吧,老师先出去。"
  浴室只剩下他一个人,黎亚君这才发觉自己心跳得厉害,脸上也是一片火烧火燎。
  被向怀触碰过的地方有一种怪异的酥麻感,他忍不住重新拿起毛巾擦一遍,直到皮肤被搓得发红,那感觉才消失了些。
  
  *** ***
  
  夜色压在头顶,萧晓站在街边拦了一辆出租,绅士地为宁简打开车门。
  "宁医生,不要觉得有压力啊。"他微微笑着,扬起的嘴角掩饰不住愉悦的心情,"我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急,你慢慢想。"——我不介意给你足够的时间,就像你说的,我还年轻,我耗得起。
  宁简沉默一下,点点头坐进车子。
  萧晓目送他的背影,直至对方消失在视线中。
  
  十多分钟的车程很快结束,宁简到达楼下时,习惯性地抬头一看,竟诧异地发现家里灯光大作!
  他摘下眼镜揉揉眼睛,重新瞧去,窗口依旧透露着浅黄色的光,仿佛无声的邀请,促使他赶快向那个地方迈出脚步。
  
  宁简的心情几乎按捺不住地澎湃起来,他快步走上一层层楼梯,打开门的同一刻,卫明耀的笑脸就倏然出现在面前。
  "怎么回来的这么迟?我还特地买了些吃的等你……"
  宁简突然说不出话,内疚如同利箭一般刺在他心上。
  "……等了很久?"修长的手指拂过对方鬓角的短发,而后转移到他俊朗的脸上缓缓摩挲——这是他曾经刻进骨血里深爱过的容颜,"抱歉,今天有些忙,对了,你不是说晚上……"
  "别提了,又是相亲!"卫明耀眼神闪烁,随后笑眯眯地将宁简揽进怀中用力抱紧,"我不是答应你了吗,以后不见我妈介绍的女人。"
  宁简将头靠在他肩上,双手缓缓抬起,拥住面前这副身躯——此刻他需要一个能平复他心绪的人,卫明耀的出现无疑给他打了一针定心剂。
  
  温馨静谧的氛围下,欢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卫明耀将宁简按在沙发上,咬开他的衬衫纽扣,吻上形状漂亮的锁骨,手指撩起衣服下摆,探进腰间不轻不重地撩拨。
  宁简仰着脖子,天花板的苍白颜色映入眼帘,他没来由地想到那张看似天真的笑脸。
  萧晓的声音似乎还回响在耳畔,令他出现一瞬间的恍神。
  ……怎么会这样?
  
  卫明耀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到身下的人不够专心,进入他时,惩罚性地重重一顶,宁简痛得哼出声来,他才满意地吻吻他发白的嘴唇当做安抚。
  "宁简,不要在这种时候想别的事情……"卫明耀在他耳廓上咬了一下,"你是我的……"
  宁简溢着水汽的眼睛看向他,细密的浅色睫毛仿佛沾染了薄雾一般动人——就是这双漂亮温润的眸子,让卫明耀不顾世俗伦理地陷了进来,如果不是这个人,他现在不会如此进退两难,不会这样辛苦,不会去想尽办法在家长和情人间寻找平衡点……
  心绪烦乱纠结得像团杂草,卫明耀骤然间发了狂一样扯下领带蒙住宁简的眼睛,在他脑后结实地打个结,然后按住他的双手,用摧毁般的力度在这具纤瘦的身体上肆意发泄起来。
  
  他恨不得爱不得,放不下又握不紧。
  他只知道不论怎样,宁简都会一直站在那里等着自己,这个淡然如水的男人从身到心都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这种认知令他的心情顿时满意得膨胀,动作都不由放轻了些。
  宁简身下的皮沙发光滑得让他不知道该抓哪里好,他只得无力地环住卫明耀的脖子,钝痛一波波袭上,在这身体紧密结合的时刻,他却想着:明天恐怕要请假了吧……
  
  *** ***
  
  黎亚君洗个澡像经历了一场战争,他晕晕乎乎地从浴室爬出来,四下张望:"诶,向老师呢?"
  方义同清洁完地板,抹抹头上的汗珠子看向黎亚君,"向老师十分钟前回去了。"
  "哦……"黎亚君隐约松了口气,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忍不住比了个中指——死田鸡!走人也不打声招呼!"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没?"
  方义同直起身,认真地想了想,尽量以原作者语气复述道:"'他有着娇羞少女的灵魂,却被束缚在男人的身躯里!'……这样。"
  "……"
  "亚君?"
  "……没什么,我去睡觉。"
  "哦,要不要宵夜啊?"方师傅习惯性地问。
  "不用了,你也早点休息。"
  方义同闻言便将零乱物件放回原处,回到自己房间打算背一阵单词。
  
  三儿确定聚会消息后,窝进义同的房间,喜滋滋道:"咱们帮里聚会,下周六晚上,你也去呗?"
  "我才玩了一阵子,就不用了吧,和大家都不熟……"
  "哦?你弟说他也去啊,他进帮时间比你还晚,再说了,他们都知道咱俩住一块,你不去多不给面子。"
  "二毛也去?"方义同怔怔地合上单词书,弟弟颓唐的模样在眼前一闪一现,蜡黄的脸色、沉黑的眼圈……也许根本就不是因为熬夜学习才导致。
  ——是该找机会和他当面谈一次话。
  "嗯,他下午刚加入帮派,也没隐瞒你们的兄弟关系。"
  方义同微微愣神……弟弟居然坦白他们是兄弟?这倒是头一遭!
  以前兄弟俩一起出门时,二毛常常恨不得躲得远远的,更不可能向别人介绍"这是我的哥哥",怎么现在转性了?
  方义同当下做出决定,微微一笑,"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跟你一块儿吧。"
  "够爽快!"三儿亲密地搂搂他的肩膀,"诶对了,今儿怎么没见萧晓那小子啊?"
  "他回来不久,一直待在房间没出来过,不知道在做什么。"方义同想到萧晓一改平时的乐天派模样,不禁担忧。
  "啧,估计又在捣鼓电脑,也不怕过早脑衰。"三儿撇嘴。不过萧少主平时就不怎么参加集体活动,也没人过多注意。
  
  *** ***
  
  话说萧晓的爸爸及舅舅二人刚完成一项重要工作,带领全公司的人在酒店吃吃喝喝庆祝了一通。终于,舅舅觉得可以松口气了,于是迫不及待地跟爸爸提出去看儿子的要求。
  "这么急?"萧致走向宴厅外的平台,身后跟着爱人任子璇——岁月在他身上流过,只令这个挺拔英俊的男人更添成熟魅力,而任子璇也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一举一动都风采翩翩,这两个外表出色的男人一同出现的时候,连灯光都仿佛会更多地照在他们身上。
  
  任子璇叹口气,揉着太阳穴道:"过一阵子恐怕更忙,萧致,我打算明天动身。"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好好休息几天,我多拍些晓晓的照片给你。"任子璇想到萧致最近平均每天还睡不够五小时,往往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又无可奈何。现在爱人终于能轻松一下,他当然不忍心让对方再陪自己奔波一路。
  萧致没说话,安静地将他按进怀中,仅仅只有短暂一瞬便分开,毕竟人多眼杂,不得不顾忌。
  
  萧晓知道舅舅要来的消息,立即像打了鸡血一般列出张完善健康面面俱到的生活作息表!
  他把那表格放大打印出来贴在卧室显眼的地方,每天虔诚地念几遍,中了邪的模样让其余三个舍友很是惊愕。
  "你舅舅真这么可怕啊?"黎亚君诧异道。
  "嗯,我和我爸爸都要听他的。"
  ——吓?总裁都归他管?!
  方义同已经紧张地在吞口水了,舌头都有点打结,"你、你舅舅喜欢吃什么东西……"
  "义同,你不要紧张,"萧晓老气横秋地拍着他的肩,"家常菜就好,我舅舅不挑食的。"
  
  他越是这么说,方义同就越觉得手脚都不知怎么摆,最后默不作声地钻进厨房准备午饭。
  
  李建忠放学回来,一边拿着电话吵吵嚷嚷一边换鞋子,"知道了,啧!……哈?我哥也来?你们搞什么啊,念个书也不让人消停……"
  黎亚君抖了一下,等三儿挂掉电话,四分怀疑六分肯定地说:"你哥也要来看你?"
  "对,还有我大姐。"三儿疑惑,为什么他要说"也"?
  方义同颤得更厉害,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建忠……你哥你姐……喜欢吃什么东西……"
  
  *** ***
  
  就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萧晓的舅舅下了飞机,随人流走向出口。
  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到任子璇出现,立即迎上来,很客气地说:"任先生吗?我是寇总的秘书,敝姓杨。"
  爱人出行,萧致自当力所能及地为他做好安排。杨秘书车技娴熟,任子璇坐在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约莫一个多小时,车子稳当地将人送到江华公寓。
  
  任子璇看看这座公寓,觉得条件蛮不错,绿化美观、设施齐全,工作人员看起来也负责有礼,想来外甥过得还挺不错的。
  走到7-01门口,他按捺住有点激动的心情,按响了门铃。
  
  ……半分钟过去了。
  没人来应,继续按……
  
  ……一分钟过去了。
  任子璇诧异地拿出手机,刚按了萧晓的号码,门应声而开。
  
  迎面一位身段高挑、穿着性感火辣的红发女郎,她用手指撩了一下夸张的波浪卷,"帅哥,你找谁?"
  任子璇目瞪口呆地向屋里瞄一眼,只见满屋子的人如菜市场一般熙熙攘攘——两个壮汉在吵嘴,一个文弱少年端着盘子忙进忙出,而他们家萧晓,身上挂着一个小鼻涕虫,正气若游丝地喊着:"救命啊……"
  
  7-01家长见面日第一天,混乱得令人蛋疼……
  
ACT.16
  李建忠:"这是我大姐,这个刀疤脸是我二哥。"
  二哥长得和李建忠很像,只是线条生得更为冷硬,左边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很是骇人,平添了几分煞气。
  "找死!"刀疤脸一声大喝,掌风呼啸着朝三儿头上招呼。
  三儿冷哼,握起拳头实打实地往哥哥小腹抡去,打到半空,被李建业一把抓牢,接着一个擒拿手将他制住,狞笑,"你小子再嚣张啊?"
  李建忠咬牙切齿地挣扎,"我操!手断了!"
  "这么容易断?李家的饭都喂给狗吃了?"
  李家大姐一声暴喝:"滚!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任子璇:"……"
  李建忠:"……你们丢不丢人!"
  大姐:"死小子是不是又皮痒了啊?敢嫌你姐丢人!"
  二哥:"翅膀长硬了你!别拦我,让我揍死他!"
  李建忠:"对不起,让大家看笑话了。"
  
  萧晓总算脱离了小鼻涕虫,躲在任子璇身后不肯出来。鼻涕虫是李家大姐的乳儿,生的粉嫩玲珑,就是总拖着两条鼻涕,粉条似地挂在人中处,大姐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权当从哪来回哪去,吃进嘴里也算是粉条们认祖归宗。
  任子璇心疼地捧着外甥的脸左看右看,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心潮澎湃。
  "嗯,不错,黑眼圈淡了不少,气色好多了。"看来他说的话对这小孩还能起点作用,只盼他别越大越不认家长。
  "是咩~"萧晓大摇尾巴,趁机钻在舅舅怀里撒娇,"我有作息安排表哦~每天都过着规律的生活……"
  任子璇冷哼了一声,"前几天好像有人不吃晚饭。"
  萧晓顿时蔫了,拖着尾巴灰溜溜地拉着舅舅来到房间门口,指着那硕大的表格道:"是真的是真的,舅舅你要相信我……"
  这时鼻涕虫蹒跚着挪动过来,萧晓大惊失色,"别别别,我最怕小孩子,你别过来,再向前一步我就打你了……"——他妈妈,也就是任子璇的姐姐,再嫁之后生了个漂亮的女儿,本来萧晓还乐颠颠地想着自己是当哥的人咧,赶紧买了堆好吃的巴巴儿地跑去看妹妹,结果那小魔女第一次见面就给哥哥尿了一身,吃饭时把奶糊都喷到了他的新衣服上,等等等等……导致萧晓见了小孩就身心皆惧,实乃人生一大惨事也。
  任子璇讶然失笑之余露出一丝怜悯,"晓晓,以后你有了小孩怎么办?总不能交给你老婆一个人管。"
  "那又怎么样,我爸也不管我,不就是你一个人把我养大的唔唔唔——"
  任子璇出手如闪电地着掩住外甥的嘴,笑呵呵地朝端着大盘鸡路过的方义同道:"小伙子,手艺不错。"
  方义同受宠若惊:"谢谢叔叔,待会还有汤,你们先坐吧!"
  "……真懂事。"任子璇心肝一颤一颤,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为了照顾萧致的小孩,不辞劳苦地又下厨又喂饭,真是岁月不饶人啊,美少年熬成老男人,小孩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此时正主房东黎亚君还坐在课堂听讲,不时看看手机——这个时间客人们应该都在等自己吧,他该准备点什么东西招待各方家长……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黎亚君赶忙收拾了课本急匆匆地向外走,怎奈脚还有点瘸,一下子没注意,迎面撞上了刚从隔壁教室出来的向怀。
  "哎?亚君,这么急啊。"向怀笑着打招呼。
  黎亚君看见好几天没碰面的向老师,先是一怔,才道:"家里来客人了。"
  "客人?"向怀诧异,"你老同学?"
  "不,是萧晓的舅舅还有建忠的哥哥姐姐。"
  "哟,你们7-01开家长会还是怎么的,你妈妈来了没?"
  向怀这句话一出口,黎亚君顿时眼神一暗——他妈妈再嫁之后去了别的城市,母子俩久未见面,甚至电话也不会打。
  其实不见面也好,见了反而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她对自己的生活大抵不会感兴趣。
  
  "没,我妈没来。向老师,我先回去了,你忙。"
  "忙什么啊,"向怀跟在他身后下楼,见黎亚君的脚还不甚利索,便主动扶着他,"现在是午休时间,我肚子饿了很久呢。"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黎亚君,仿佛要在他身上戳出个洞来。
  手机震动,黎亚君装作没看见向怀似地接起电话,"喂,三儿啊……啤酒?什么牌子?……哦,好。"
  向怀谆谆善诱,"亚君啊,你家这么多人,没一箱啤酒拿不下吧?"
  黎亚君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老师,你到底想说什么。"
  一脸正直,"老师只是觉着你那小身板儿肯定搬不动,有意帮忙而已,当然,你不需要付报酬。"
  鄙视白眼,"老师哪只眼睛看到我搬不动?"开玩笑,男孩子瘦归瘦,气力还是有的,
  殷切直视,"你还瘸着呢,抱箱啤酒多不方便啊。"
  黎亚君无言地看着向怀亮晶晶的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您又嘴馋了……
  
  李大姐家的小少爷很机灵,乖乖坐在三儿怀里软软糯糯地叫舅舅,只不过发音不太标准,听着像"猪猪"。
  "小猪猪……小猪猪……"小宝宝抓着三儿的手指,可爱得像个肉球。
  "舅舅,不是猪猪,你个笨仔!"
  "猪猪……"
  
  任子璇和李大姐坐在旁边热烈地交流养子心得,李大姐叹为观止地点头受教,直夸任子璇贤惠!
  "咳咳!"被茶水猛地呛住,任子璇干笑道,"贤惠这词可不能用在我身上。"
  "哈哈哈,我没文化,任哥可别见怪!"李大姐爽朗地笑起来,一头红发风中凌乱。
  李二哥白她一眼:"没文化还这么得意。"
  大姐不客气地回瞪:"哟!好像你有文化似地?你老婆大学生了不起啊?"
  "姐,你儿子撒尿了!"小孩儿突然哭起来,三儿手足无措地将外甥还给大姐,当娘的接过儿子风一样冲进厕所换纸尿裤。
  任子璇万分感慨,回想起自己养萧晓的那阵子,也是这样忙乱得不知道怎么办好。
  大姐进去没一分钟就冲出来,"撒个P!我儿子这是肚子饿了!"
  "我又没儿子,哪里知道他要吃饭。"三儿撇着嘴挠挠头发。
  李二哥满脸幸灾乐祸,"我以后有了儿子,绝对让他离大姑和三爸远远儿的。"
  "切,谁稀罕小孩子,"三儿想到那个温柔美丽的准二嫂,好奇道,"二哥,你跟嫂子的事什么时候办?"
  "不急,她这不是还没毕业呢,等她一出校门哥就把你嫂子娶回来。"李建业微微一笑,脸上那道骇人的伤疤仿佛都柔和了不少。
  
  说到肚子饿,大家还真觉得腹内空空。饭菜香味一阵阵从厨房飘出来,终于方义同将最后一道菜摆上餐桌,与此同时,黎亚君带着向老湿回来了。
  "哟,人挺多。"向怀把啤酒搁在边儿上,朝众人友好地笑笑。
  "嗳,这个帅哥是谁啊?"大姐用手肘捅捅三弟,"看着比你成熟多了!"
  "这不废话么,因为他比我老多了!"三儿白了大姐一眼,转向打量着墙边的箱子,"让你买一瓶,怎么买了一箱?"
  "咳咳,"黎亚君避开向怀一瞬间探究起来的目光,"饭桌上没酒,总觉得没气氛不是么。"
  向怀忍不住弯着嘴角把黎亚君拉过来,"你这小子……想请我吃饭都不老实说。"
  黎亚君黑线,"……鬼才想请你吃饭了。"
  "好好好,你面皮薄,是我厚着脸皮来蹭饭成不?真是……"无奈地拍拍黎亚君的脑袋,向怀四两拨千斤地挪开对方那点小心思。
  黎亚君撇嘴,去帮忙搬椅子布菜,把老师晾在一边。
  
  向怀一派为人师表的范儿,刚才那股子贼劲荡然无存,看着不像来蹭饭的,倒像是传教的。
  方义同看见向怀很是亲切,热情道:"向老师来了!请坐请坐。"
  "原来是老师!"大姐收起习惯性的张狂笑脸,转而变成一副贵妇样。
  众人看着她,心想女人真是好可怕……
  
  本来就不算宽敞的饭桌加了四张凳子,立时挤的满满当当。方义同今天算是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下馆子都不一定有这般享受,众人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开动。
  方义同见大姐一边抱着小孩一边吃饭很不方便,就主动把小孩抱过来放在怀里,本来还囔闹着的小少爷顿时乖顺了,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方义同,义同朝他笑笑,他便乐呵呵地"咯~"了一声。
  "喔唷,我外甥很待见你啊,来,给舅舅笑一个!"
  小宝贝果断无视了一脸流氓样的李老三,转而把脑袋往方义同怀里钻一钻,奶声奶气地说:"小猪妈……"
  李建忠:"……噗!猪妈!"
  方义同一滴冷汗从头上落下:"我不是猪妈……"
  "咯?"
  "呃,你叫我什么好?……方叔叔……?"
  萧晓:"噗!哈哈哈——义同,叔叔,哈哈哈……"
  任子璇:"晓晓,吃你的饭,笑什么。"
  萧晓:"……是。"
  李大姐啃着鸡块,纤纤玉指上都是油,"老三,谈女朋友了没?"
  "没。"
  "什么出息!"大姐美目一翻,"你二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附近几条街的妞全泡遍了,呿!"
  李建业:"这话你可千万别当着我老婆的面说,不然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姐。"
  李老三:"姐夫要是也泡这么多妞,你会怎么样?"
  大姐横眉竖目,"他敢!不剁了他的命根子就有鬼了!"
  
  "命根子"一出,吃饭的各位都颇默契地暂停了一下。
  
  大姐咳嗽两声,转而问方义同:"嗳,三儿这孩子真不老实,小同,你跟姐说说,他有没有跟哪个女孩子走得近?"
  "这个真没有……"方义同很诚实地摇摇头,突然,一个名字倏地蹦入脑海——扶风!
  虽然是游戏,但那女孩也算是和建忠走得比较近了……要不要告诉李大姐啊?
  "孬!太孬!"大姐用筷子指着三弟,"长这么大,连个妞都没有!"
  "谈什么狗屁恋爱?还让不让我考大学了?!"
  "就你还考大学?高中混一混不错了!"
  二哥颇赞同:"就是就是。"
  
  方义同殊不知这是李家姐弟最平常的相处方式,还以为他们会吵得不可开交,这下连忙顾不得犹豫了,张口便说:"我知道我知道,建忠和游戏里的一个女孩关系不错……"
  李建忠顿时噎住,大姐挑起一边眉毛,疑惑道:"游戏?那玩意儿靠谱吗?"
  "别听他胡说,我们帮里的一个人而已。"想起扶风靓丽的模样和活泼可爱的性格,李三儿自己也搞不清楚他们这到底算不算是"好关系",不就是一起玩个游戏吗,关系再好又怎样?
  "见过面没?看着顺眼就赶紧下手。"大姐生怕自己没弟妹似地,活像个催儿子相亲的老妈。
  "没,不过周末我们有聚会。"
  "哦——那你放警醒点,别让我未来弟妹给别人抢走了。"大姐自顾自地说着,完全不把当事人的想法放在眼里。
  "八字没一撇的事,你怎么这么上心啊。"
  小宝宝突然扑腾起来,抓住方义同的一根手指泪眼朦胧地嚷着:"小猪妈,小猪妈……"
  方义同既紧张又诧异:"怎么了?"
  大姐也很纳闷:"不知道,刚吃饱肚子,不是又饿了吧?"
  三儿把外甥翻过去看了看:"没有失禁的痕迹。"
  小孩翻脸就像六月变天,哭的莫名其妙,最终大家不得其解,只好耐心哄他,他完全无视其他人,只是钻在方义同怀里一个劲地叫:"小猪妈……"
  
ACT.17
  小孩子哭累了就睡过去了,大姐把他抱到老三的房间里安顿好,众人继续用餐。
  
  刚吃完饭,萧致的电话就仿佛掐着点似地到了,无比准时。
  任子璇接起电话后不知聊了些什么,神情凝重起来。
  "晓晓,你过来一下。"挂掉电话,任子璇在外甥看不见的角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萧晓的卧室只有他和舅舅两人,任子璇尽量随意地说:"最近课程忙吗?"
  "还好吧……"萧晓察觉到舅舅眉宇间掩盖不去的忧色,也不由紧张起来。
  任子璇欲言又止地摸摸他的脑袋——他一手养大的小孩,他怎么舍得他的身体出现一点点病痛?
  萧晓头一回心脏不舒服是一年前,当时正是萧致和任子璇最忙的时候,萧晓不乐意让两位家长担心,出现几次胸闷、头晕后自己去医院看大夫,结果竟然是心律不齐。
  这下他不敢再瞒,任子璇知道以后,那心律惊得都快跟外甥一样不齐了,于是连夜飞过来带他做了全面检查——情况不严重,尚且不需要药物控制,但也是个麻烦的毛病,需要注意很多问题。但萧晓沉迷计算机技术,饮食作息都不规律,面对屏幕时间一久心情也或多或少会焦虑起来,加上脑细胞消耗过度,身体自然就呈亚健康发展趋势。
  "抱歉。"他搂住萧晓,既心疼又内疚—— 一手打拼的事业又怎么比得上这个孩子重要?如果当初多关注晓晓一些,他也许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舅舅?"萧晓在任子璇怀里露出两只眼睛,伸出手拍拍舅舅的背,"怎么了?我爸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过了这么多年任子璇面皮薄的性格都没改过来,他窘然地放开外甥:"没有,你爸忙的都快没时间睡觉了,你还不让人省心。"
  萧晓委屈地一指作息表。
  "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你几天前才贴上去的。晓晓,你喜欢计算机我们很赞成,但是你还在长身体,作息一定要规律,这么大的男生了肯定不希望我成天盯着你吧,你自觉一些。"
  "好~"小孩乖乖垂着脑袋,两个爪子绞在一起做幡然悔悟状。
  "我联系了你陈叔叔,明天咱们过去散散心,顺便让他帮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嗯,"萧晓点点头,蓦然一愣,"DR.陈?他不是在米国吗?"
  
  *** ***
  
  黎亚君的脚好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注意不要剧烈运动,等它恢复就行。
  向怀在学生家蹭了饭蹭了茶,还不要脸地指着黎亚君的脚,正色道:"瘸子。"
  "……"
  "咳,你没看过那个小品吗?拐了~拐了~他一拐一拐的走路,结果就真拐了。"
  "……"
  "你现在就是那个样子的,"向怀做长短腿状绕着黎亚君走了一圈,"怎么样?是不是很自卑?"
  "老师,你这副样子应该让大家都看看,我一个人独享多不好,你的风采都被埋没了,不会不甘心吗。"
  向怀搓搓鼻子,"老师不乐意让别人看,你欣赏欣赏就行了,为人师表还是要得。"
  为人师表?——黎亚君一声冷哼,亏你还认识这个词。
  "不逗你了,每次都没好脸色看,真是热面贴在冷腚上。"向怀很是委屈地一屁股坐在黎亚君床上,四仰八叉地倒下来,"哈——下午没课,好困……"
  "困的话就回去睡觉吧,"黎亚君恶狠狠地一抖被子把向老师掀翻,"好走不送,下次再来蹭饭记得带水果。"
  "黎亚君!"向怀掰一下被磕歪的眼镜腿儿,"信不信我期末给你59分!"
  "你敢把我不及格的理由写成'不让您在我家睡觉',我就相信你会给我59分。"黎亚君仰着下巴,言辞冷冽,目光里却是满满的得意。
  两人四目相对,向怀严肃地看着他,突然,"扑哧"一下乐了。
  "亚君啊,你、哈哈,真像护巢的母鸟……"
  "………………"
  "不让睡就不让睡,我还担心不小心压着你的脚,你要是一辈子都这么拐了,老师多愧疚啊。"上次爬山黎亚君摔伤的事他也有一点责任,虽然当即就下去陪他,但好好一个孩子硬是瘸了这么久,向老师对此一直感到耿耿于怀。
  "……那,我休息了,午安。"见对方没有坚持,黎亚君轻松之余居然有点空落,他立即自我嫌弃——这不是犯贱么?!
  "好,早日康复。"向怀朝他笑一笑,轻手轻脚地走出去,静静阖上门。
  恢复安静的房间清冷得让人心里发闷,该走的人走了,黎亚君却久久没有合眼。
  
  *** ***
  
  "向老师,要走了吗?"方义同切好水果摆在桌上,诧异地看着向怀——还以为他会多跟亚君聊一会呢。
  "嗯,我还有事,"向怀换回自己的皮鞋,"下次见咯。"
  "我差不多也该走了,"二哥拍拍衣服站起身,"去看看你嫂子。"
  老哥要去过二人世界,三儿不便挽留。大姐见状,也抱起熟睡中的小孩笑着道别,"老三啊,你可得加把劲儿学习,虽然那玩意真没用,但好歹混个文凭,别让人家瞧不起咱们。"
  "行了,别跟老妈子似地,你还年轻呢姐。"
  二哥赞同道:"你姐说的没错,这个小朋友就很上进嘛,一边做家务还能一边看书。"说罢看向方义同。
  方师傅低下头瞅瞅自己围裙口袋露出来的书本一角——《英语词汇5000 四级必备》,赧然地脸红了。
  
  送走客人们,萧晓原本想带舅舅在周围有趣的地方逛一逛,结果恒宇科技的寇总一个电话,将任子璇连带萧少主请了过去。
  寇成宇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早练就了一双毒眼,萧致和任子璇的关系他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了。也正因为明白这个人对于萧致的重要性,作为萧氏合作伙伴的寇成宇自然会对任子璇另眼相待。
  
  锦瑞酒店包厢内,寇成宇见到跟在任子璇身后的萧晓,眼前一亮。
  才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已经长得这么标致了——端正的五官无一不俊秀灵动,眉目间依稀可见的锋利气势恐怕是像了他父亲,扬着的唇角添上几分傲气,却不显得狂妄,反倒叫人见之而心喜。估计再过几年,又是一位不能小看的人物……
  
  ——不。
  ——这个孩子,现在就已经令人无法小看了呢……
  
  "任先生,萧少,快请坐。"寇成宇站起来,黑色西装下端正挺拔的身材展现无疑。他友好地请二人落座,闭口不谈生意,只是像久未见面的老朋友一般寒暄关照。
  "寇总这么忙还专程抽空招待,实在过意不去。"任子璇笑了笑。
  "大家都是朋友,任先生这话说的太见外,"寇成宇举着酒杯朝二人轻轻一荡,"怪我电话打的不是时候,一个破会开了两个多小时,这不,错过午饭时间,估计二位也吃不下多少了,不过酒可千万别推拒。"
  萧晓面前摆着个造型高雅的酒杯,里面盛着紫红色的晶透液体。他有模有样地端起来尝了一口,只觉得这酒质地清澈回味悠长,十分美妙。
  "Romanee Conti 1987?"漂亮的薄唇准确吐出葡萄酒的名字及年份,对面的寇成宇顿时轻轻拍起手来。
  "萧少果然识货!任先生,你们萧氏后继有人,真教我羡慕。"
  "可惜,晓晓对经商倒不是很感兴趣。"任子璇嘴上遗憾,心里却是为外甥高兴的,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得不说是一种幸运。
  "商人一身铜臭也没什么意思,依我看萧少走技术人才的道路好得很,"寇成宇微微一笑,看向萧晓的目光多了丝探究,"我这人平生最爱两种'才',一是钱财,二就是人才,对萧少,尤其喜爱的紧哪。"
  ——话说到这里,任子璇自然听得出他想要什么。
  果不其然,寇总接下来的话就道出了目的。
  "听说萧氏的寰极科技最近挖了不少人,"寇成宇相当有诚意地直视任子璇的眼睛,"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萧总和任经理愿不愿意忍痛割爱,让萧少来恒宇?"
  任子璇故作沉思不置可否——这寇成宇好大的胃口!萧致的亲儿子,他也不怕咽不下去?
  
  见对方没有表态,寇成宇便知道这事还是有回旋余地的。
  萧晓在萧家是说一不二的地位,两个家长从没强迫过他什么,所以这事儿成不成,要看萧少爷本人的意思。
  
  席间静默了片刻,萧晓突然道:"恒宇软件市场占有率高,技术更新快,待遇好,我自然乐意。"
  他这话一出,任子璇和寇成宇都愣住了——前者疑惑这孩子竟然舍掉亲爹的公司而就别家;而后者是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萧晓年纪虽不大,话却是不乱说的,任子璇即使心中惊诧万分,此刻也不便多问,只得端起酒杯,友好地和正处于欣喜中的寇成宇碰了碰。
  
  *** ***
  
  从酒店出来后,任子璇谢绝了寇总送他们回家的提议,转而和萧晓沿着街道慢悠悠地散步。
  两人都是一分钟恨不得掰作两半用的人,但此刻和最亲近的人在一起,心情就不由平静宁和下来。傍晚的阳光虽热却不烈,没有风,身边是行色匆匆的路人和各式各样的店铺。任子璇看看晓晓,想到自己还上高中那会儿,晓晓才多大呀,他得紧紧拉住这小不点的手才会安心,生怕他走丢了。
  ……而现在,这孩子早已过了需要家长束缚住的年纪了。
  
  任子璇名义上是他舅舅,可二人的感情比父亲还要深厚,晓晓一向不会瞒着他什么,而今天却……
  
  舅舅微微叹一口气——果然是长大了吗,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会和家里商量了。
  也罢,男子汉大丈夫本来就应当有自己的主意,也许晓晓不愿意一辈子活动在父亲的荫蔽之下,孩子有想法,大人支持他就好,换个地方发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晓晓,你是真想去恒宇?有没有什么原因?"
  萧晓听到舅舅发问,眼神暗了暗,表面上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总在老爸手底下混饭吃,我会不爽呀。"
  "你还真成小少爷了,成,我就跟你爸说,儿子不愿意在你手底下干,跑去寇总那边了。"任子璇忍不住戳他的脑袋。
  "寇叔叔那边挺好的,我去过几次,和马部长挺熟呢。"萧晓一边躲一边笑,最后一把抓住任子璇的手,神情肃然起来,"舅舅啊……"
  "嗯?"任子璇停下,看着外甥一瞬间正直起来的脸。
  "唔,就是那个,你跟我爸,差了十好几岁吧……"
  任子璇愕然地瞪大眼睛,嘴半晌没合上——这小孩在想什么?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难道是青春期来了?(……)怎么办,他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来说明他和萧致的那档子事!
  萧晓扯一下他的衣服,"舅舅?"
  "咳咳!"任子璇揉了一下僵化的脸,和颜悦色,"晓晓,怎么会问这个?"
  "哦,我喜欢上一个人,他比我大好几岁。"萧晓坦言,完全不像其他同龄孩子那样难以启齿。
  呃?!
  ——这句话无疑是一个重磅炸弹,顿时轰得任子璇神志不清!
  
  他们家小孩情窦初开了!了不得啊!
  
  舅舅猛地掰住外甥的小肩膀,"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前吧……"
  "晓晓,你才十六岁啊!"
  "可是舅舅,你和我爸爸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还没成年呢……" ——不服气。
  "………………"
  "呜,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大人好讨厌……" ——皱眉头。
  "………………………………"
  "我知道是早了点,但我好歹大三了,如果一个大学生快毕业了家长还不允许他恋爱,别人会笑话我的……" ——委屈极了。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任子璇的死穴——他跟萧致在一起不怕别人戳自己脊梁骨,但他们家小孩可不能受一点点委屈!
  "行了萧晓,我又没怪你。"
  "那、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追他么?"
  "当然,不过你要注意分寸,对了,你说对方比你大好几岁,到底是几岁啊?"
  "七八岁吧……"
  ——还好,差的也不是很远嘛……
  说到宁简,萧晓就兴奋起来,他两眼放光,手舞足蹈,"舅舅,他很温柔的!"
  ——嗯嗯,女人温柔点好,会照顾人。
  "他长得很好看,尤其是眼睛!"
  ——哟,还是个美女啊?不错不错,窈窕淑女赏心悦目……
  "他是校医,我们学校的人都很喜欢他。"
  ——医生?那敢情好,平时有个头疼感冒也方便看。
  "不过我现在烦的就是我太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高……"
  "不矮,你还小呢,"任子璇乐呵呵地拍拍他的脑袋,"那姑娘多高啊?"
  
  萧晓的脸纠结起来,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舅舅:"……和你差不多高吧,还有,我没有说过他是女的。"
  
ACT.18
  萧致难得清闲地泡在大大的圆形浴缸里——说起他家这个浴缸,真是很久没用了,两人往往是淋浴了事。这天萧致刚进去一会儿,旁边防水罩里的手机就猛地震动起来。
  "他爸,不得了了……"任子璇的声音有气无力,萧致太阳穴一跳,忙问:"怎么了?"
  任子璇站在宾馆房间的窗前,握着电话的手在颤抖,"我们对不起晓晓哪……"
  "晓晓?"萧致被爱人几句话说得心惊肉跳,"别急,你慢慢说。"
  
  舅舅捡了几条重要信息说给爸爸听,爸爸总结了一下,大意是这样的:儿子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大了七八岁的同性并且正在追求对方。
  
  任子璇心里那个内疚不用提了——自从知道晓晓喜欢男人后,他就认定这是他和萧致两个人的错。这事不正常,谁心里都清楚,但爱了就是爱了,他总不能因为其他人看不惯就放弃自己的爱情。
  而晓晓不一样啊,他从小耳濡目染,大概会认为男人跟男人在一块也没什么,他尚未意识到走这条路的辛苦,就……
  
  "子璇,"萧致从最初的惊讶到平静,然后苦笑一下,"顺其自然就好,你别自责,我们不是很幸福吗?"
  "对,可我只是不想他那么辛苦而已。"
  萧致安慰道:"不用担心,晓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的儿子他心里有数。
  "……"
  "他喜欢就让他去追,想去恒宇也没问题,不用操心他,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哎,就知道找你商量不成,得了,我明天带他去陈医生那,玩个几天再回来。"
  "好,祝你们开心。"萧致一笑,放掉电话。
  
  ——无论是他还是任子璇,现在都已很少会说热恋时的甜言蜜语,他们的爱情仿佛已经沉淀成了古老的东西,虽不放在表面上,却深深埋在二人心底。
  
  *** ***
  
  方义同从夜间培训班下课回来,竟破天荒地看到李三儿在一件件地试衣服!
  "建忠,你这是……"
  "嗳,回来的正好,帮我瞅瞅哪件好看?"
  方义同抬头,只见李建忠提着两件短袖,左边是黑色的,右边也是黑色的。
  "……有区别吗?"黎亚君冷冷地插嘴。
  "当然有,这件是兔斯基,那件是草泥马。"萧晓好心地帮他抖开两件衣服,露出上面的图案来。
  方义同:"……"
  黎亚君:"容我提醒一句,你穿这个好像和代帮主的身份不太符合?"
  方义同:"我觉得大家一起聚会随便穿穿就好,也不用分什么阶级……"
  萧晓:"亚君的意思是,三儿喜欢装13,但这衣服不够13。"
  黎亚君:"你真是我的好兄弟,只有你懂我!"
  情真意切,"亚君!"
  内牛满面,"晓晓!"
  李三儿:"你们真的够了……"
  
  最终三儿还是听从方义同的建议挑了件白衬衫,穿起来看着还挺斯文,至少抹去了几分流氓气息。
  次日是周六,萧晓一大早跟他舅舅飞了。下午五点多左右,方义同在食堂忙活完,又准备了亚君的晚餐,这才跟着李建忠出门。
  他从小就懂得勤快才能有饭吃,因此在家不是下地劳作就是做饭洗衣,别家小孩子凑成一群嬉闹的时候,他只有眼红的份儿。今天还是方义同头一回参加集体活动,说不新奇是不可能的。
  李建忠见他站在公车上一直握着拳头,便笑道:"干吗,出去玩又不是赴刑场,紧张个什么劲儿?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弟弟么?"
  不提还好,一提到二毛,方义同的心情就变得更复杂——兄弟两这样下去的后果显然不乐观,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和弟弟来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
  "也不是紧张,呃……!"车子突然猛烈地向前一倾,刺耳的刹车声传来,方义同拉着吊环的手在巨大的惯性下扯得生疼,他稍一收力就直直地向后倒去。
  "当心!"李建忠眼疾手快地稳住身形,飞快地伸出手将他牢牢揽进怀里。
  
  ——好细的腰……
  三儿微微愣神。
  
  臂弯中是一副过于单薄纤细的身体,方义同瘦得都能摸出骨头的形状来,最小号的衣服套在他身上都显得宽松……生活的压力这么大,他到底是怎么挺下来的?甚至还有心思报那什么劳什子学习班,真是麻杆般的身材,钢铁般的意志……
  车子再次启动,李三儿探出爪子在方义同腰上捏了一下,顿了顿,又捏了一下。
  方师傅痒得一个哆嗦,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三儿吐出两个字:"蚂蚁。"
  "……啊?"
  "嘿嘿,说你呢,成天忙这忙那,腰都累细了。"
  "我从小就这样……"
  "这样不行,你饭量小的跟鸟一样,能长胖才有鬼,以后每顿吃两碗饭吧。"
  方义同欲哭无泪——他的胃就那么点,怎么撑得下两碗饭……
  
  大抵所有青年人聚会的流程都差不多——吃吃饭,唱唱歌,认识一群朋友,然后各回各家。
  三儿他们帮派也一样,碰头地点正是一家中档酒店。两人下了车,再向东走了一百多米,酒店大门便赫然出现眼前。
  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左右,来的不算早,也算不上迟到。服务员将他们带到包厢,打开门,里面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起哄声!
  "哎呀,来了!"带头说话的是个染着棕色头发的男生,看过去二十来岁,此刻正举着一双筷子啪啪啪地敲击着桌面。
  "额滴个神,这位大哥好生霸气!在下七尺大|乳,大哥怎么称呼?"另一个胖男生瞪着眼睛道。
  棕毛一筷子敲到他头上:"瞎了你的氪金狗眼!还不快说帮主万岁?!"
  "——黑老大!"
  "气场,这就是气场!老大快这边坐!"
  "哇哦,果真人如其名,黑社会气息忒浓重了!"
  李建忠抽抽嘴角——老子本来就是黑社会,说出来怕吓死你们……
  
  一桌子男男女女又七嘴八舌地做了一通介绍,最后三儿注意到一个问题,犹豫道:"扶风今天没来?"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然后颇默契地露出"果然如此"的贼笑。
  弟大物勃,也就是那个棕毛用夸张的语气叫着:"你看吧!老大和扶风有一腿,说了你们还不信!"
  群众:"没有的事,我一直都信。"
  群众:"就是,明眼人哪会看不出来!你看扶风平时都懒得理我们,老大一上线,她立马活了似的!"
  撇开这些八卦男不说,终于有个文静的女生站出来道:"扶风在路上呢,有点堵车,大概马上就到了。"
  
  这话说得十分及时,她话音刚落,门就豁然打开,一个女孩儿微喘着气站在那,笑道:"迟到了,抱歉!"
  
  席间出现短暂的沉默,所有人的视线都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牵了过去,动弹不得。
  
  扶风本人比照片还要美上几分,一张单薄的图像只将她的丽色表现出十之六七,此刻活生生的真人出现在众人眼前,众人皆被她的容光所慑,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来。
  
  美女坐下来,笑吟吟地环视一通,群狼口干舌燥地随着她的目光摆动着头颅,最后扶风将视线锁定在李建忠脸上,笑容越发灿烂,一只白皙的小手伸到他面前,"老大你好,我是扶风。"
  
  都说美人一笑魅力臻于顶点,没接触过异性的可怜虫李三儿微一愣神,立即握住她:"你好。"
  一边的方义同看到三儿发窘的样子,觉得很好玩——这人一向大大咧咧豪迈不羁,倒是头一回见到他这模样。
  
  这一男一女初次见面,却仿佛极有默契,众人羡慕嫉妒恨之余不甘心地凉凉地揶揄几句,"老大重色轻友,只顾着跟美女搭讪了,冷落了这位小兄弟。"
  扶风闻言,这才注意到方义同。
  她对这个男孩子的第一印象就是——没有存在感。
  当然这不是贬义的评价,低调有时也是一种美德。方义同不爱说话,一向很安静,坐在椅子上也是稳当当的模样,不像别的男生那样手舞足蹈豪放不羁。普通中略显清秀的长相,宁致平和的五官让人看了心里很舒服,扶风端详他片刻,便朝李建忠道:"还没帮我介绍一下呢!"
  "这是我哥们儿,住一起的那位。"
  "我想起来了,你的同居人对吧!"扶风一击掌,目光闪闪望着方义同,"'一个角色名字'!"
  "噗——"众人一听这ID集体喷笑,方义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小声道:"以前没玩过游戏……"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淹没在大家的哄笑声中。
  方义同抿抿嘴唇,也露出一副笑脸,心里却在想他的弟弟怎么没出现。
  
  其实一进门他就发现现场没有二毛的影子,当时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感到遗憾,方义同潜意识里不习惯和弟弟同时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他不知道这是由弟弟从小的态度造成的,还是出于自己那点卑微的怯懦心里。
  
  "对了,你弟呢?"兀自出神时,三儿突然环顾着开口。方义同一愣,拿出小灵通给弟弟去电话,结果是不在服务区内。
  "……联系不到。"他皱起眉心又拨了两三遍,依旧。
  "大概有事耽搁了,"三儿拍拍他的肩以示不用担心,"诸位既然都到了,咱们就开始吧。"
  
  *** ***
  
  任子璇带着萧晓下了飞机,在机场门口坐上出租车,流利地报出目的地。
  
  DR.陈年纪和萧致差不多,有个风情万种的洋媳妇以及一对漂亮的混血儿女。萧晓小时候见过他一次,印象不深,这一回到大洋彼岸的DR.陈家里做客,倒是有几分新奇。
  
  陈医生是个大忙人,抽不出时间接老朋友,只吩咐老婆准备了些东西招待客人。任子璇二人到达那幢花园洋房时,透过优雅的白色栅栏,看到女主人正哼着歌在院子里浇花。旁边的秋千上一个小丫头大笑着荡来荡去,身后的高个头少年则一下一下地推着她。
  ——很温馨的家庭画面,萧晓看着看着,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这时女主人一回头注意到二人,略一思忖,深邃的大花眼睛眨了眨,随即露出恍然的神色快步朝他们走过来。
  陈太太很热情,两个孩子也很友好,不过几个小时,萧晓就跟兄妹俩混了个八九分熟。
  
  晚餐时间DR.陈回家,先和任子璇聊了聊近况,谈到萧晓时,舅舅大人的语气就带了十足的担忧。
  陈大医生问了萧晓一些问题,约定次日帮他做个全面检查,然后朝任子璇笑道:"你这个做舅舅的过于操心了,这不是大毛病,完全能治。"
  任子璇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是缓和了些,萧晓自然也很欢乐,不过不是因为病情,而是有了陈叔叔这句保证,舅舅就不会一直盯着他的生活作息及饮食规律……
  
  Aaron是个很英气的小伙儿,棕黑的微卷头发,深目挺鼻,四肢修长。
  他比萧少爷小两岁,但外国孩子都显成熟,看起来便比萧晓还大一些。
  这孩子说中文带着一股洋味儿,他怪里怪气地问萧晓:"你的病是什么样的?"
  萧晓尽量简洁地回答:"有时候心跳的速率和别人不太一样。"
  Aaron哦了一声,又问:"什么是'速率'?"
  "……就是频率。"
  Aaron耸耸肩,两道俊眉毛纠结着无奈道:"The thing is,我的中文不是很好。"
  萧晓端着饮料杯的手笑得打跌,"Sorry,I mean...rate."
  
ACT.19
  人一多,吃饭就慢了下来,平时20分钟就能解决晚餐,今天用了2个小时。
  其间方老二一直没出现,方义同吃饱了就一直悄悄地拨电话,无果。
  
  且不论方弟弟人品如何,至少这种集体活动不会不说一声就放大家鸽子,就算是路上耽误了,也不至于迟到这么久吧?他会在哪个连电话都打不通的旮旯里?
  
  "还联系不上你弟?"三儿平时不沾酒,但这种状况下自然不能再拒,零零总总也喝了不少,此刻正是微醺状态,一开口全是酒气。
  "……嗯。"方义同点点头攒紧电话。
  "你弟怎么回事?这么晚还没到,这马上都要去K厅了!"弟大物勃——真名林博同志,在第N次向门口张望后道。
  方义同那小破电话本来待机时间就不长,连续拨号之下电量耗损,此刻屏幕一暗,正式自动关闭了。
  他把小灵通收回口袋,歉意地朝大家笑了笑,"抱歉,不用等他了,他大概有事。"
  "有事也好歹告诉咱们一声呗……"林博嘟囔了一句,转而换了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走走走,大伙去K歌!"
  
  一帮子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街道上,彼此都十分投缘,大家默契地让三儿和扶风走在一起,三儿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为毛他们两个走在前面,其他人都远远跟在后面?
  
  "哦——老大回头了,"林博大咧咧地搭着方义同的肩膀,"嗳,我问你,老大没女朋友吧?"
  "没有。"
  "啧!真可惜!"
  "……啊?"
  "要是他有老婆,那扶风妹子还能留给我们……"
  "得了吧,"一哥们推了他一把,"扶风穿上高跟鞋比你还高!你个二级残废也想吃天鹅肉。"
  众人哈哈大笑,方义同在起哄声中向前看去——高大的男生和窈窕的女孩,果然很相配。
  
  "好吵。"李建忠有点不自在地耙了耙头发——这帮人到底在叫什么鬼!
  扶风的态度倒是比他还要坦然,本来就是,咱没做亏心事,干吗怕鬼敲门,"别理他们,他们寂寞了!"
  "咳!"李建忠忍不住笑出声来,侧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女孩。
  扶风微微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夕阳中,两人的眼神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地牵在一处,漫天晚霞交织成一片璀璨的背景,扶风在这个俊朗男生的注视中微微红了脸颊,不由别过头,嗔道:"看什么你……"
  李建忠一头雾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啊?"
  扶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又带着一丝心思被人窥破的羞赧,于是小姑娘恼了,伸出拳头朝他结实的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别耍嘴皮!"
  
  身后的起哄更加放肆,只听一人高声叫道:"帮主夫人怒啦,大家快换装备啊——"
  
  李建忠只当他们是开玩笑,咧了咧嘴没说什么,倒是扶风一张俏脸羞得通红,转身蹬蹬蹬回了大部队,把李建忠一个人丢在前边。
  
  *** ***
  
  黎房东难得一个人孤单地吃了顿晚饭,收拾碗筷后便爬去上网。
  这孩子朋友不多,QQ里也没几个人,倒是有个群图标在右下角一闪一闪。
  他一向对群消息持无视态度,觉得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一堆话着实麻烦。而今天他却鬼使神差地点击了一下群图标,接着弹出一个对话框,某人醒目的红色字体豁然刺进他的眼睛。
  
  "啊哈,今天在网上遇到也是缘分,来来来,大家把课本翻到目录页,老师给你们勾一下期中考重点。"
  
  向老湿……你……
  
  黎亚君一头黑线地敲键盘:"这次的题目是老师你出的么?"
  "不是。"
  群里一阵寂静。
  
  向怀发了个兔斯基揉脸的表情,"每年的题目都不会脱离那些条条框框,怎么,信不过老师?"
  黎亚君当然不是信不过他,向怀讲课确实有两把刷子,但他此刻正把目光停留在"缘分"二字上面,冷哼一声,心道你这家伙怎么和谁都爱说缘分?哪那么多缘分给你留着呢?!
  
  中考啊我想shi:"老师,课本打开了,求重点。"
  人生是一张茶几:"我也打开了!com oN!"
  水月冰心:"><~老师,这次及格就靠你咯~千万要手下留情呀~"
  猥琐の怪蜀黍:"管他题目是谁出,有重点总比没有好!来吧向哥!"
  黎亚君默默地拿出课本,开始跟着大家一起画。
  
  "P12第2、3段要背下来,P20页,看看就行了,P22页黑体字部分要背……
  对了,别忘记帮衬一下没在线的同学,重点就这么多,祝各位取得好成绩,老师要应酬去啦。"
  猥琐の怪蜀黍:"向哥威武,向哥走好,恭送向哥!"
  中考啊我想shi:"向老师你是好人,祝你吃好喝好玩好!"
  黎亚君笑了笑,中规中矩地说:"老师慢走。"
  刚关了群聊天对话框,接着便弹出条私聊消息,对方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一群小P孩感恩戴德的向怀。
  
  "亚君,你的脚好了没?"
  黎亚君看见这句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知是什么的滋味,像感动又像委屈—— 一个大男生还委屈?他自己都觉得寒。但此刻隔着一台电脑面对向怀,他还是忍不住说:"似乎依旧有那么一些瘸。"
  现实中向怀扑哧一乐,顺手掐灭烟头,"可惜现在没空过来看你,你对付着点,多散散步,活血。"
  黎亚君顿了一阵,才打了个字——"哦"。可惜还没发送,向怀的头像便暗下去了。
  他看着屏幕,像是不甘心对方就这么下线了一般,缓缓将光标挪动到向怀的Q空间上面,点击打开。
  
  这男人的空间似是很久没打理过了,仅有的几篇日志还是很久以前写的, %都是转载,唯一一篇原创在最底下,标题很调侃:《娘子,待为夫凯旋归来,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那是一个他还不认识的向怀写出来的文字,黎亚君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这篇日志,那感觉就像在窥探一个人的过去一般,令他十分好奇。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这个老师的故事感兴趣,到底是标题吸引了他,还是向怀曾经对自己讲过的……那段有始无终的初恋?
  
  网速有点慢,十秒过去了网页还卡在原处,黎亚君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跺着那只瘸脚,不耐烦地盯住屏幕,心道:你TM倒是快点啊老子网费都白交了……
  
  终于,N年前的向老湿一番肺腑之言完完全全呈现在他面前,黎亚君看着看着,喉头便莫名其妙地堵了一口闷气,短短一段文字,竟让他心慌得难受。
  
  那正是一个男人即将走向光明前程的时候,少年春风得意,女友柔美可人,真真叫所有人打心底里羡慕。二人隔着一道看似比天还宽的海峡互诉衷肠,向怀毫不吝啬地表达他对女友的思恋。他开玩笑一般地说,娘子啊,虽然俗话说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倒,但我坚信聪明可爱的你就是那挖不倒的墙角!等我三年,我定会回来给你幸福。
  结尾是所有情书千篇一律的:我爱你。
  
  黎亚君就保持那个姿势在电脑前坐了半晌,爆出一句"真TM肉麻",然后猛地关掉那糟心的空间,瘸着脚快步走进厨房倒了杯饮料灌下去,像是要把那种酸涩的感觉冲散一般。
  
  *** ***
  
  "我叫MT!所有活动不缺席!我招架,我闪避!我用身躯,守卫你——"
  
  林博同学的歌声激昂且高亢,他一脚踩在茶几上吼了一首网游玩家热爱的《我叫MT》,博得满堂彩,于是林博得意地站在扶风面前邀功请赏,"我唱的还不赖吧?美女,能敬我一杯酒么?"
  
  哄闹的KTV包厢里音乐不断,扶风乐呵呵地把半罐啤酒塞进他手里,"只有这个,喝吧!"
  林博灰溜溜地隐了,话筒丢在三儿手里,但建忠同志从小就五音不全,哪会在这种场合自爆其短,于是顺水推舟地把话筒扔给方义同,道:"义同,咱从来没听你唱过歌,你也别藏着掖着,来一首!"
  方义同拿着话筒就好似握了个烫手山芋,他左看右看,没人肯替自己唱,于是他悲催地说:"我不会……"
  "那怎么成,今天来的兄弟都得唱,别学娘们害羞了,快,唱什么?我帮你点!"林博一只爪子按在点歌机上,方义同彻底没辙了,他哀怨地看了一眼李建忠,道:"那就……《黄昏》好了。"
  ——这首歌是他从超市学来的,觉得还挺好听,就下意识地记了旋律,应该没问题吧……?
  
  内向温吞的人要开口唱歌,众人皆不约而同地静下来盯住他,方义同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内心的紧张感,一遍遍地说别害怕别害怕,大家都是朋友……
  
  透着淡淡忧伤味道的前奏响起,接着方义同温润中带着一点沙哑的声音缓缓流出。
  两三句唱下来,李建忠的眼睛越睁越大,他侧过头,用仿佛第一次认识对方的眼神看着他。
  依稀记得初次见面时,自己便曾注意过对方的声音——温和柔软,加上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沙磁,很好听。只是那时他只顾着菜里的几块鸡肉,竟没好好欣赏一下,真乃一大憾事!
  
  方义同见没人嘲笑自己,索性完全放松,于是声音更添了一分张力。唱到高|潮部分时,那种因恋情告终而悲伤的情感宣泄而出,所有人都不禁在他的歌声中陶醉了。
  一整首唱完,只剩淡淡的余音回旋,一时间竟没人鼓掌叫好。
  
  音乐结束,方义同才猛地回魂,他惊慌失措地扫视了一圈,发现大家像被施了定身咒,于是下意识便道:"抱、抱歉!"
  "笨蛋,道什么歉呢?"李建忠一掌拍到他背上,"好啊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嗯?"
  "就是!我还说方老弟怎么一直不唱,原来是等着压轴!"
  "再来一首啊再来一首啊!"
  "哥们儿,你能参加那什么超级X声了喂!"
  
  方义同红着脸接受大家善意的调笑,他把话筒递给别人,赧道:"真的不会了,你们唱吧。"
  有人当他故作矜持,三儿见状便及时出面替他解围:"我这兄弟在家都不唱,我还没好好欣赏呢,你们就别想了!"
  "老大,你这是放着资源不利用,还不肯造福一下朋友们。"
  李三儿朗声大笑,"一边去,我听够了再造福你们!"
  
ACT.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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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伙人狂欢完毕已经将近半夜十二点,大伙就地在KTV门口互相告别。李建忠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打算拦一辆出租回家。
  他一转头,看见扶风还在旁边站着,便问:"嗳,你一个人回家,安全吗?"
  扶风笑了笑:"安全毙了!你俩赶紧回去吧,我家有人来接。"
  三儿哦了一声,也就不再客气,与她告别后拉上方义同坐车离开。
  
  约莫一分钟后,扶风面前缓缓停了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前边的车窗摇下来,一个略带痞味的低沉男声传出:"小丫头,还不上车?"
  "哦,来啦!"扶风钻进车里,脑中还回想着那个高大英挺的男生。
  "……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思春少女。"
  "我怎么啦?!"扶风瞪大眼睛,"管好你的嘴巴喔!"
  "诶哈,长大了嘛,敢跟你哥叫板?"
  "哼。"扶风白他一眼,转而便换了副略带娇羞的语气,"李叔家的三公子,人不错诶。"
  "哟,才见了一面,就觉得他人不错?别是看见人家长得帅就想入非非了吧!"
  "滚!"扶风红着脸恼羞成怒地踹了一脚司机座,"我和你说正经的呢,他确实人不错,对朋友都挺照顾,跟他一块玩游戏这么久了,这点东西我还看得出来。"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而且啊,他可不像某些人,见了美女就迈不动步子!"
  "你说王家那二百五似的少爷?安心,哥警告过他了,以后给他吃个豹子胆他也不敢在你面前露半张脸。"
  扶风面色稍霁,"唔,那啥……咱们家过段时间要和李叔家聚一次的吧,我也要去。"
  "怎么,又要你哥帮忙?"
  "你不帮谁帮?"
  "哎哟我的公主喂,你为了跟那李老三玩个破游戏,哥又是帮你买装备又找人帮你练级,这大半夜还要辛辛苦苦出来接你,哥自己追个妞都没费过这么大工夫……奉劝你先甭一颗心挂在他身上,多了解了解,啊?别让人嘲笑咱们谢家的大小姐是个脑子里只有男人的花痴!"
  "谢之扬!你说够了没?!"
  "别介,哥还没说完呢,依我看那李老三见了你还能岿然不动,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那小子喜欢男人。"
  "……你去死!!"
  
  *** ***
  
  李建忠和方义同二人回到家,轻手轻脚地打开灯换鞋子。方义同担心弟弟,便第一时间给小灵通充上电,没想到才开机,就铃声大作。
  "——喂?!"
  "你好,请问是方义志的家人吗?"
  方义同脑中嗡地一声,下意识答:"是的。"
  "方义志现在在XX医院……"
  
  李三儿刚把牙刷戳进嘴里,就瞥见方义同狼追虎赶似地从房间里冲出来,一张脸端得煞白,他忙惊道:"出什么事儿了?"
  "我弟、我弟进医院了!"方义同匆匆穿上鞋子窜出门,李三儿愣了一下,果断丢了牙刷紧跟其后。
  
  坐在出租车上,方义同额前沁出一层冷汗,两手攒得死紧,仔细听去,他似乎还在不断念叨什么,两眼无神地盯着前方,那模样让人见了禁不住心疼。李三儿不由握住他的手,安慰道:"你弟铁定没事儿,别担心,啊。"
  "……嗯。"医院那边说是斗殴留下的皮外伤,不打紧。可他此刻倒不是担心弟弟的伤势,而是诧异老二怎么会和别人打架?他除了对自己这哥哥没好脸色之外,不是那么轻重不分的人啊。
  "你弟身板比你壮实,过不了多久就能养好,倒是你——最近好像没什么精神?"三儿仔细端详他,发现方义同竟也有两个淡青的眼圈了。
  "下周培训班有个测试,大概最近睡得太晚。"
  "你这么拼命干嘛呢?想当翻译?"
  "我哪里有那水平,就是觉得该学点什么东西罢了。"
  "会英语有鸟用啊,难不成去国外发展……"三儿嘟囔一句,突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便闭嘴了。
  
  到达医院后,方义同顺着楼梯往上跑,气喘吁吁地来到方老二的病房,入眼便是一个浑身包着绷带的木乃伊。
  "二毛!"他当即心脏就疼得抽起来,小声唤着弟弟的乳名。
  方义志那张嘴还能动,他看着哥哥,眼神颇有些怨毒。
  "疼不疼?怎么会和别人打起来?"
  "……你去哪了?聚会?"
  方义同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但也老实回答:"嗯。"
  "玩得挺高兴吧?"方义志两只眼睛布满血丝,他死瞪着方义同,仿佛要在他身上穿出个洞。
  方义同哑口无言,过了一阵才内疚道:"哥不知道……你电话打不通,联系不上……"
  "我挨打的时候你在好吃好喝?!你还真咽的下去!"方义志的声音突然拔高,尖利地刺着方义同的耳膜。
  "无理取闹!"三儿看不下去地低喝,巡房护士正好路过,警告道:"吵什么?!别的病人都在睡觉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会注意!"方义同慌忙道歉,李建忠见状,内心烦闷更甚,重重地哼了一声走出病房。
  
  方义志打架的理由让人哭笑不得,甚至有些脑残,究其原由,竟是因为三儿借他的那两件装备。
  话说方老二得了装备后着实得瑟了几天。一次和朋友们组队打BOSS,他穿着好衣服,防御高,便首当其冲做了MT稳稳地抗住怪,队友们靠这肉盾灭BOSS灭得异常轻松。事后大家自然要赞他几句,方老二瞅准时机,道:这多亏了朋友给的衣服。
  众人纷纷羡慕他有个这么慷慨的"朋友",一队友立即作崇拜状要借那两件装备来拍照留念,也好风光一把。
  方义志正在兴头上,二话不说就把装备交易给他,刚开始那人还老老实实地摆着各种POSE,结果方义志刚和别人说了几句话,回头一看——借他装备的人消失了!
  他当时唰地冷汗就下来了,赶紧打开好友名单,结果竟显示该玩家已下线!
  方义志惊得手脚发凉,连忙向其他好友打听,得知该账号的主人在隔壁的高职学校念书,于是他便心急火燎地上门找人。对方一听说来意,劈头盖脸就给了句:有病吧你?!那是我们帮里的洗红号,知道密码的没有一百也有九十,我哪知道谁借了你的装备?
  男人都是暴力物种,有气没处撒的方义志和他几句话不和便动起手来,对方仗着人多势众将他揍了个鼻青脸肿,于是造成现在这副局面。
  
  方义志抱怨完了,呆呆地躺在床上嗫嚅着:"这下我拿什么还给李哥啊……"
  做哥哥的气愤又心疼,方义同摸摸弟弟的头发,温和地说:"别担心,哥想办法,你好好养伤,别玩游戏了。"
  方义志憋着的一口气在听到这句话后总算消散了几分,他点点头打个哈欠,在哥哥的注视下睡着了。
  
  李建忠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见义同走出来,便起身道:"怎么样?"
  "没事,二毛和同学吵架,动了手而已,"他万分疲惫地叹气,"回去吧,我明天再来看他。"
  "啧,你弟真是不够省心。"李建忠低头,见他的衣服起了褶皱,便帮他整理好,"走吧。"
  
  方义同看着三儿转过身去的背影,动了动嘴唇,小声道:"谢谢。"
  
  *** ***
  
  遥远的大洋彼岸,任子璇正带着他亲爱的外甥及DR.陈家的两个小孩吃冰激凌,三个少年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旁边是陈家名叫Happy的拉布拉多犬。任子璇笑眯眯地拿着相机拍了许多照片,当下就迫不及待地发给萧致。
  "舅舅,你在给我爸发邮件?" 萧晓凑在任子璇旁边念道,"……晓晓身体状况基本乐观,我们三天后回来,勿念……唔,这张照片拍的真衰,不要发给他!"
  "哪里衰了?"舅舅大人反驳道,"很本色嘛,很有活力嘛,年轻人还是开朗点好,你整天对着计算机,人都变阴沉了。"
  舅舅很幽怨:"你小时候多机灵,怎么现在就整出个心律不齐来……"
  萧晓无语地抬头看着天花板,诚恳地说:"舅舅,我错了,您发吧,想发哪张就发哪张……"
  
  任子璇发完照片以后就跑去打听附近好玩的地方,萧晓在电脑前缓缓坐下,想到了好几天都没见面的宁简。
  ——宁医生这几天不知道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像我想他一样想一想我啊?
  萧晓厚着脸皮YY对方思念自己思念得一塌糊涂的样子,想着想着,扑哧一笑,高兴又带点辛酸。
  他利索地登录邮箱,打了一封信给宁简,附上几张自认为最英俊的照片。
  这封信没什么甜言蜜语,大抵是隔得太远,有些话说出口就显得矫情了。萧晓简短地讲了点无关紧要的事,便将邮件发了出去。
  
  ——思君不见君,三言两语,聊表想念而已。
  
  萧晓只当这个时间对方应该已经睡了,却不知道彼时的宁简正在和卫明耀吵架。
  准确地说,是卫明耀单方面的怨气冲天。
  "那小子是、萧氏的太子爷!跑来我们公司……搞什么?"他喝了点酒,所有的不满和愤懑都酣畅淋漓地表现出来,"听说还要,嗝,给个副部长的位子……笑话!他毛长齐了没?居然——嗝……想管我们这一帮……前辈?"
  有点轻微洁癖的宁医生很是看不惯醉酒汉的德性,当下冷声道:"去不去还不一定,你自己不也说了是'听说'的么,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也值得你抱怨?"
  ——他明白卫明耀对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心血,将心比心地想,任谁都不会服气一个毛头小子压在自己上面,但技不如人也是事实,又怨得谁来?
  
  卫明耀突然不吭声了,他静静看了宁简半晌,突然猛地将他拉到地板上压着,"你跟他——什么关系啊?这就开始为那……兔崽子说话了?"
  "你有病。"宁简别过头推开面前这张散发着酒气的脸,然而这个动作却彻底激怒了卫明耀。他原本力气就比宁简大,此刻发起狂来,竟一把将宁简的手腕捏出几道红痕,另一手扯着他的裤子就要向下拉。
  宁简到底也是男人,眉心一皱全力一脚将卫明耀踹了下去,接着快步走回卧室,将房门反锁起来。
  
  外边先安静了一会,然后响起惊天动地的捶门声和卫明耀的怒吼,其间夹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他骂骂咧咧半天,又开始神经病似地道歉,祈求宁简开门。
  
  宁简默默地躺倒床上,用被子蒙住头,闷声道:"疯子。"
  
ACT.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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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天一大早方义同就爬起来窸窸窣窣地帮弟弟做早餐。他炖了锅皮蛋瘦肉粥,往保温罐里装了点,余下的则是黎亚君和三儿的份。
  他临走前向屋里看了一眼,忍了忍,终究没忍住,深深叹了口气。
  
  昨天那件事他没敢告诉三儿,一是对方好心借装备给弟弟,弄丢了实在过意不去;二则因为他了解李建忠这个人仗义豪爽,就算知道实情,大抵也只会笑一笑说不用在意。
  可是,自己又怎么能利用对方的好心来换取一丝心安理得?方义同的世界观很坚定,做错了事就要尽力弥补,虽然这件事责任不在自己身上,但叫弟弟拿出七八百块来赔给李建忠,他也是不忍心的。
  ……罢了,只当二毛不懂事,吃一堑长一智,这次遭了教训,以后他说不定就能远离网游。
  
  将近八点的时候方义同到达医院,一路上楼进病房,看到浑身是伤的弟弟还在睡梦中。兴许是疼的厉害,方义志偶尔会哼哼那么几声,做哥哥的听在耳中,着实揪心得紧。
  方义同把保温罐搁在旁边,正寻思着要不要出去买点水果的时候,弟弟悠悠醒转了。
  方老二看见哥哥也不打个招呼,他抬起手想搓眼睛时扯到了伤口,顿时痛得嘶了一声。方义同赶忙道:"别动,好好躺着。"
  帮弟弟擦了脸,再扶起他喂了一碗粥,最后叫护士来换药,零零总总的忙活完,医生一句"住院费医药费补交一下"就把悲催的方大哥打进地狱。
  不知是医院太黑还是大城市物价太高,那药倒没抹多少,尽缠了绷带了,价钱真叫一个惊心动魄。方义同探病前也想过住院要花不少钱,于是带了所有积蓄才上路。但他此刻才发现,那点积蓄还不够弟弟在病房里打个盹儿。
  
  方义同茫然地站在医院走廊中,身后有人似埋怨又似嘲笑的絮叨:"没钱看什么病。"
  
  他好说歹说院方才答应宽限几天,看看时间已经不早,学校食堂那边该开工了,方义同便让弟弟给舍友打个电话过来帮忙照看一下,接着赶忙搭车回B大。
  婶婶瞧见侄子远远走来,一时间竟没认出这是谁家孩子——才半天不见,怎就憔悴成恁个模样?
  "小同,怎么精神这么差?得是生病了?"
  方义同摆手道:"没,我挺好的,就是二毛他……跟人打架,受了伤,现在在医院里躺着。"
  "哎哟你那个弟弟啊,从来不惹事的孩子,怎么会跟人打架?伤的重吗?"婶婶一向和乖巧温和的方义同比较亲近,而方义志仗着自己是大学生,便不太将这些个亲戚放在眼里。但即便来往得少一些,到底还是有层亲戚关系的,此刻听到侄子受伤,婶婶也不由紧张了一把。
  方义同正憋了一肚子悲愤没处发泄,此刻亲人问到弟弟的情况,他抽抽鼻子,忍不住地红了眼眶。
  男孩子哭是很丢份儿的事,方义同不会允许自己掉眼泪,他连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伤的不重,就是要花很多钱。"
  婶婶听他说完,也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过了一阵,她走进后间取出个布包放进方义同手里:"这里有一千来块,你先去交了,防着医院断了你弟弟的药。"
  方义同睁大眼睛,仿佛被烙铁烫到似地缩手。婶婶登时脸色一肃:"拿着,这是我给我侄子的,你拒什么拒?"
  "婶婶,小弟也到念书的年纪了,这……"
  "我儿子念书的钱我留着呢,你别操心,咱们家出个大学生不容易,你爹可就指望你弟弟出人头地了……"
  
  这句话不知触到方义同哪根神经,他僵了一下,不再推让,道过谢后把钱仔仔细细地装好。
  
  一千块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但弟弟的住院费加上李建忠损失的装备钱,就远远不止这么点了。
  结束食堂的工作后方义同忧心忡忡地往回走,路过超市时照常打算进去买菜,结果他发现今天超市门口人反常的多,几乎堵住了出入口!
  
  "——接下来出场的是17号选手,她的参赛曲目是,BOBO的《假如》……"
  主持人嘹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从人群中心传出,接着一个温柔的女声道:"大家好,我是来自XX学院的XXX,下面为大家带来一首《假如》,希望大家支持我……"
  悠扬的歌声响了起来,女生在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陶醉地唱着,众人不时鼓掌叫好。
  方义同在人群外围站了一会儿,从嘈杂的谈话声中得知这是超市为了提高知名度、拉拢人气而举办的小型歌手比赛,参赛者不限年龄性别,决赛冠军将获得五千元现金奖。
  
  五千元……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听不到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有了这些钱,弟弟的住院费和三儿的装备钱就有着落了!只是唱唱歌,就有可能解决这么多事情!
  方义同挤到舞台左侧找到活动负责人,开口便问:"对不起,请问这个唱歌比赛现在还能报名吗?"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道:"今天的名额已经满了,明天还有两个名额,你要报名?"
  方义同连连点头,两手微颤着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表格,仔细填好交还回去。
  
  *** ***
  
  问:"你将来想做什么?"
  答:"糕点师。"
  
  "喔~亲爱的这真棒,我们将有美味的点心了不是吗?"Aaron的老妈是一位单纯快乐的女性,她对孩子前途所持态度是"他想干嘛就干嘛",这一点倒是和任子璇不谋而合。
  "Aaron,"也许是出于典型的中国父母的观念,DR.陈有点忧心忡忡,"为什么不考虑营养师?那也是个有趣职业。"
  才十四岁的小男孩哪里会想到那些,Aaron取出烤箱里的蛋挞给任子璇和萧晓一人分一个,满不在意道:"营养师?听起来很酷。"
  
  陈医生家附近有一条古老小街,那里什么都有,从酒吧到杂货铺,从书屋到游乐厅,某个隐秘的角落里甚至可能出现一家和魔法、奇幻有关的小店。
  萧晓跟着Aaron走进这间名叫"亨利的密室"的店铺后,着实稀罕了一把。
  只见满眼稀奇古怪的杂物摆在木制货架上,各种奇形怪状的玩意儿他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Aaron熟门熟路地凑到老板娘面前语速飞快地说了句什么,萧晓没听清,那老板娘闻言便笑着取出一个精巧的魔幻风格的盒子递给他。
  "萧,你看这个!"Aaron神秘兮兮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袖珍魔剑,剑上镶着的石头居然还会一闪一闪地发光。
  ——好玩是好玩,但萧晓作为一个早熟孩子,对这些玩意儿实在提不起兴趣,但他又不好扫了对方的兴,便做惊讶状道:"Wow,it's cool!"
  Aaron满意地付账买下这盒子,萧晓扯扯嘴角,在旁边随意转悠起来,刚走了两步,视线就被一枚古铜色的雕花戒指吸引了。
  
  那戒指的造型乍看之下无甚别出心裁之处,但却莫名地流露着一股平和宁致的味道。
  细细看去,萧晓才惊觉这平淡无奇中竟掩藏着别样的风华——怒放的花朵盘绕在直径不足二厘米的精致铜环上,每一片花瓣都仿佛有生命似地翻卷着,花蕊正中镶一颗血红的细碎宝石,着实是一件非常迷人的东西。
  
  老板娘注意到这一幕,快步走过来,神情有些为难地对萧晓说了句话,可惜她的口音和当地人似乎不太一样,萧晓愣是没听懂。
  Aaron帮他解释一番,大意就是这枚戒指十分珍贵,老板娘不是很愿意出售。
  萧晓抬起一边眉毛道:"买卖之地,岂有这种道理?"
  他说的是中文,老板娘和Aaron面面相觑。
  萧晓转转眼珠,颇有诚意地微微一笑,又用英语说:"抱歉,我真的很中意它,你能不能忍痛割爱?我想把它送给一位对我来说十分重要的人。"而后补上一句:"价钱不是问题。"
  不知是萧晓那表情太可怜还是老板娘被他的诚意打动了,她思量再三,点了点头。
  
  两人各自拿着想要的东西从小店走出来,Aaron又惊又疑:"买这么贵的东西,你的家长不会不高兴吗?"
  "不会,那是我自己挣的钱。"萧晓一想起某人,忍不住就得意地笑起来。那个笑容落在Aaron眼中,竟犹如一位年少有为的小国王般张狂自信。
  
  *** ***
  
  "义同咋还不回来,哥饿得前胸贴后背。"黎亚君呈大字型瘫在沙发上——这该死的闷热天气……
  "他去医院看他弟,"三儿递给黎亚君一杯冰水,然后瞥一眼对方慵懒的姿态,"你再这么躺下去,可就成名副其实的媚娘了。"
  "媚你个锤子!"黎亚君凶狠地朝他比了个中指,"——他弟怎么回事?"
  "不知道,义同只说是跟人打架受了点皮外伤。"
  "早觉得他弟不是个省心的货……对了,你们昨天帮派聚会怎么样?"
  事实上,黎亚君才是正牌帮主,虽然久未上线,但帮主的名号还挂在那里,只是帮里元老走了不少,新人他大多不认识,便没有参加聚会。
  "还行吧,义同那小子唱歌还真是一把好手……"三儿话没说完,方义同便提着菜走进来。
  
  见两人都在瞧自己,方义同诧异地抓抓头发:"怎么了?"
  黎亚君:"同同,你唱首歌给我们听嘛——"
  方义同:"……"
  
ACT.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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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礼拜一,向怀坐在办公室乘凉,听见隔壁桌的老师们在讨论对面的超市。
  "现在这选秀活动炒作性越来越强了,哪里还是旬秀'哦,一个超市也学那XX台办唱歌比赛……"
  "本来就是为了拉动效益举行的活动,炒作正是目的嘛。"
  "我有个学生也去参加了,听说奖金还挺高。"
  
  唱歌比赛?这种活动向怀是必定要敬而远之的,他跑调能跑到外太空去,一开口保证那超市这辈子都没生意。
  
  忙里偷闲地结束工作,向怀伸个懒腰准备下班,这时忽听门口的方向有人道:"向老师,有人找!"
  向怀一愣,起身往门口走去。
  来人的面容在视线里渐渐清晰,他猛地顿住脚步,惊讶得一瞬间不知该说什么好,两人就这么面对面,默默无语,好不尴尬。
  片刻后向怀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便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笑道:"怎么过来了?有事?咱们去那边说。"
  对方抿着嘴唇轻轻点头,跟在他身后。
  
  中午十二点黎亚君下了课,跟两个同学一起去图书馆还书。
  ——顺便借几本小说好了,哦对,上次方义同说想借几本英语杂志来着……
  
  "嗳,你们看,那边的是不是向哥啊?"左边的男生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地抬手一指,黎亚君心中一动,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图书馆旁边是一片小树林,这个季节树叶还没凋落,绿得正旺,向怀一袭白衬衫站在那里,身材颀长,说不出的俊逸挺拔。
  帅哥老师自然不会是男同学们好奇的理由,他们所感兴趣的,是向怀身边的人——准确的说,是女人。
  
  双方相距有些远,看不清那女子面容,依稀只见其身段浮凸有致,浅葱色的裙摆随风微扬,端的是体态风雅、窈窕可人。
  
  "——是向哥没错!旁边的是谁?师母?"
  
  黎亚君听到"师母"二字,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那两个人不是分手很久了么?"
  但若不是师母,那这个女人又是谁?他如果有女朋友,怎么从来没提过?
  
  黎亚君想到这里,突然发觉——他们又不是铁哥们儿,向怀原本就没义务跟自己事事通报,是他一厢情愿了,以为自己对于向怀来说,大抵算个特别的朋友。
  这种心理,就像是"朋友结婚了,请帖没给我"一样,生气倒不至于,就是有点酸涩。
  
  "快快,过去打个招呼,看看师母是什么样!"黎亚君被同学拉着快步往向怀身边走。
  
  向怀倒是远远就注意到了那三个学生,尤其在看见黎亚君时,他居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下意识离身边的女人远了几公分,露出一张笑脸来。
  
  "向老师好!"学生们大声打招呼,恭敬的模样给足了向怀面子。接着他们脑袋一转,笑嘻嘻地看着旁边的女人,打趣道:"向老师,这位怎么称呼呀,该叫师母吗?"
  ——好家伙,向怀这厮艳福不浅,那女人近看更是引人注目,说她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丝毫不夸张,秀气的脸蛋,娇小的红唇,好一个水灵灵的古典美人。
  
  "小子们不清楚可别乱叫,误会了就不好了。"向怀故作轻松,眼睛却不住向黎亚君脸上看去,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在意那小子的看法。
  "向老师不用害羞啊,"黎亚君避开他的目光,一脸老气横秋,"有道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那漂亮的大姑娘听了这话脸颊就泛红了,娇羞的模样是个男人看了都会心动。黎亚君没来由一阵气闷,抱着几本书朝他比划一下,道:"我们得去图书馆,再晚一阵可要下班了。"
  向怀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道:"去吧。"
  
  两个同学很不满,嘀咕着亚君你干嘛这么着急啊,书下午去还也行嘛,师母这种大美人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
  黎亚君挑了挑眉毛,语气颇有些酸味:"你们没看见向老师脸都绿了?谁会乐意几个男人盯着自己的女人看啊。"
  同学们仔细一想也对,便纷纷赞他观察入微、小心谨慎,须知期中考试这段敏感时期,老师的逆鳞可万万触不得。
  
  *** ***
  
  万家福大型连锁超市门口今天中午依旧人潮汹涌。
  第二场初赛正进行到火热时分。
  
  方义同有些紧张地站在后台,不时低头看一眼胸前的号码牌,手心里湿不溜秋的全是汗。他缓缓做着深呼吸,口中默念歌词,生怕一会儿忘了半个字导致与五千块失之交臂……
  
  舞台上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刚唱完一支节奏火爆的歌曲,气氛正high,强有力的鼓点中那人突然一个倒翻,秀了一段酷炫至极的街舞,只听台下一阵震天响的尖叫欢呼声,连主持人都明显对这位选手另眼相看。
  "喔——刚才这位先生真是高水准高水准,我们可以看到观众们情绪很激动……大家请先淡定,接下来我们将欣赏到一支十分舒缓的歌曲,有请号选手——"
  
  方义同慢慢走到台前,两条腿止不住地颤抖。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仿佛一片乌云,他额前沁出一滴冷汗,觉得喉咙中十分干涩,话筒都差点从手中滑出去。
  别紧张,放轻松……
  
  上次在KTV表现不就挺好吗?不用担心。
  ——没问题的,一定没问题。
  
  前奏放完后,方义同已经迅速调整好心态。
  
  他选的是一首老歌,说实话老歌很难唱出彩来,尤其是原唱的声音十分有特点的情况下。
  方义同唱歌时喜欢在脑中勾勒出歌词所描写的画面,这曾经是他最喜欢的解压方式,每一首歌都是一个故事,这让没机会读书的方义同体验到了很多事物。
  
  形象普通的方义同和前一个造型炫目的选手实在是有天壤之别,加上他选的歌群众们早已耳熟能详,因此他一露面,着实没勾起观众的期待感来。稀稀拉拉的一片掌声中前奏响起,方义同缓缓将话筒抬到嘴边,歌声自他口中流出。
  
  ——结果如何,请参考KTV事件。
  
  方义同的嗓音条件实在是好,加上无师自通的唱法,几个高音处理得非常棒。一首唱完以后众人早已颠覆了对他的最初印象,掌声如雷般惊人。就在这时大家注意到一个问题,这位小哥上台以后由于太紧张,竟然没做自我介绍……
  主持人很汗颜,制止了方义同急匆匆下台的动作,"等一下!同学,同学,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方义同茫然地眨眼睛,台下一阵哄笑。
  "啊……?"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他,"你还没向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呢!"
  "哦……"方义同站得端端正正,像在接受面试一般,"我叫方义同,十八岁,身高一米七三,体重50公斤……"
  主持人破功了,他用力拍拍方义同的肩膀,"这位同学,你太有意思了,唱的很棒,祝你走到最后……下面有请10号参赛选手……"
  
  *** ***
  
  初秋的正午阳光暖人,微风阵阵沁人心脾。
  
  由于不喜欢食堂的闷热,宁简今天也偷偷在校医室解决午餐。
  电脑主机发出阵阵嗡响,他拍了机箱一下,于是它安静了。
  
  "该换了吧……"宁简泡了杯茶坐在电脑前,顺手打开邮箱,发现有两封未读邮件,一封是某网站的广告,还有一封是——
  
  萧晓。
  
  他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
  
  打开邮件,迎面是阳光灿烂的草地上萧晓年轻的笑脸,宁简看着这张脸,突然生出一股"老了老了"的感慨来。
  萧晓前途光明,风华正茂,正是一棵茁壮成长的小树苗,两个人做朋友多好,他怎么就会对自己产生"喜欢"这种情感呢。
  不厚道的说,宁简对于自己的脸还是有一定认知的,希望那孩子只是单纯喜欢他的长相吧,认真的感情只会让他觉得棘手……
  
  萧晓的信件中只字未提他的病情,本来就不是大不了的事,何必说出来让别人糟心。
  整整一篇都是他去美国以后的见闻,很平淡却很有趣,宁简看着看着,便忍不住扬起嘴角。
  
  其实很羡慕对方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人到了二十多岁就要开始被各种东西压制得喘不过气来,他从卫明耀身上看到了太多辛苦和无奈,有时候也忍不住为对方心疼,觉得他帮了自己这么多,哪怕能在生活上替他分担一些也好。
  ——宁简突然觉得两人迟迟未分手,恐怕这也算是原因之一。
  
  他刚给萧晓写完回信,卫明耀的电话后脚就到。
  
  "宁宁,你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你呢。"
  "还没,正要去,"卫明耀犹豫一下,小声道:"上次真的很对不起,我醒了以后你已经不在家了,没机会当面说……"
  "没关系。"谁都有压力,宁简自然不会和一个醉到神志不清的人计较。
  "……那我今天能过来吗?"
  
  宁简诧异地挑眉——这个要求倒是少见,卫明耀最近怎么这么有空?
  "好,你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对方的声音很欣喜:"不用不用,我来准备就好,你等我啊。"
  
  挂掉电话,宁简的心情有一点复杂。
  ——对方这种刻意的讨好令他高兴不起来。
  
  卫明耀舍不得他,他也忘不了七年的感情。
  明知对方总有一天要结婚生子,两个人这么拖下去真的不知道有什么意思。但要说分手,又找不到一个确切理由——明明还存在那么一点感情,何必非要急着走到那一步?
  
  傍晚时分,宁简按时下班了,他边思考着待会怎么劝一心想好好表现的卫明耀远离厨房,边往校门口走。
  ——然后,在一片灿烂的晚霞中,他看到了微笑着向自己挥手的萧晓。
  
  那一刻,宁简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宁医生,我回来啦!"
  那小孩的表情就像是久未归家的小狗一般,有点委屈又有点高兴,要不是周围人多,只怕他当场就要扑上来。
  "咦,我以为你看见我好歹会笑一下的,真遗憾。"萧晓耸肩。
  宁简弯起嘴角,"抱歉,那我现在补上。"
  "别,强扭的瓜不甜,我就是顺路来看看你,好几天没见面了嘛。"萧晓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出去一趟也没带什么东西,在商店里发现这个还蛮好看的,就买来送给你。"
  "……送给我?"宁简下意识蜷起手指——明显是一副拒绝的姿态。
  萧晓脸色一暗,口气也不复刚才的轻松,"宁医生,一个小纪念品而已,你不是要扫我面子吧?"
  虽然对方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孩,但说到面子问题时那模样也是一派正经,宁简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便接过来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
  "对了对了,你回家再打开哦,在这里看的话我会不好意思。"萧晓脸上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反倒透露着点狡猾和得意。
  看到宁简点头,他便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那就这样,我回去啦,拜拜~"
  
  萧晓的背影看起来很快乐,宁简握住这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手心被它的棱角硌得微微发疼。
  
ACT.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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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灯初上,住宅区一片明黄色的光芒总能让人觉得暖暖的,仿佛那色彩代表着一个个归宿之地一般。
  宁简打开家门,不意外地看到卫明耀。
  那男人正在忙活,一件围裙系得歪歪斜斜,手里还握着一把炒勺,样子看起来有点笨拙。
  见他走近,卫明耀便笑嘻嘻道:"菜马上就好,你把外套脱了,待会我帮你洗。"
  "……不用,我昨天才洗过。"宁简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阵,心中一阵恍然。
  
  ——不是没期待过这种生活。
  他还年轻的时候,曾经不知天高地厚地以为他们会想所有普通恋人一般,过平淡却温馨的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彼此相伴。
  
  然而太多时光流过,他的热情已经耗光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肯再信任对方?
  是一次次嬉皮笑脸的保证之后,转而舍弃自己的感受顺从母亲的意愿去见各种各样的女孩,还是经历了漫长的辛苦工作之后,把一腔怨气撒在自己身上?
  他并非小气到连一点宽容都不肯给这个男人,他也试过好言相劝,试过互相冷战,试过讨好对方,用尽一切办法,换不来卫明耀一句肯定的承诺。
  
  后来,宁简释然了。
  何必这样逼他呢?自己父母早亡,而卫明耀是家里的独苗苗,双亲掌心的宝疙瘩,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卫明耀放弃一场所有人祝福的婚姻,放弃可人的妻子,放弃可爱的孩子,转而和自己在角落里遮遮掩掩,背上一世骂名?
  
  "宁宁,你站在那儿干嘛?"卫明耀炒菜间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眸子里带着笑意。
  "没什么,看看你怎么做饭。"
  卫明耀的语气贼兮兮地,"你这么说,我可忍不住要吃你了。"
  宁简轻笑一声,脱掉外套搭在衣架上,顺手倒了两杯茶:"什么时候学会做菜的?"
  "刚学会,刚学会,你是第一个尝我手艺的人,我妈都没尝过!"
  宁简被他得意的样子逗乐了,"敢情你自己没有吃。"
  卫明耀嘿嘿一笑,夹了箸西兰花炒肉送到宁简嘴边,"啊——"
  "我自己吃吧,当心你手一抖洒到我衣服上。"
  
  不知是宁简预言太准还是卫明耀故意配合他,他话音刚落,那油腻腻的肉片就啪地落在宁简浅咖色的长裤上面。
  "……"黑线。
  "……这这,我手滑,手滑,你快脱了,我帮你洗洗!"
  "你这人真是……"宁简哭笑不得地褪下裤子,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展露无疑。
  卫明耀咽下一口口水,不敢造次,乖乖地接了裤子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他习惯性地清空口袋时,倏然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的东西。
  
  宁简换上一条家居短裤开始品尝卫明耀的手艺,他刚吃了两口,心想没看出这家伙做饭还过得去呢,结果卫明耀阴沉着一张脸就从卫生间冲出来了。
  他举着个黑色的天鹅绒小盒子,呼吸有点急促,"谁送你的?"
  宁简愣住,一时间没看出那是个什么玩意儿,脑中思索了片刻,才想起萧晓的礼物来。
  
  但只怕这时候说实话,会引得卫明耀大发雷霆吧?
  
  他故作随意道:"朋友出国回来带的纪念品而已,先别管那个,过来吃饭吧。"
  "朋友?哪个朋友?"卫明耀咄咄逼人,啪地将盒子拍到茶几上,"什么样的朋友会带个戒指当纪念品?你当我是白痴?!"
  戒指?
  宁简愕然地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躺着一枚戒指。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还收?你怎么这么随便?别人给你什么你都要,缺得慌!"
  
  卫明耀明显有些口不择言了,宁简心中虽有怒气,却不想跟他争辩什么。
  这种人等他发泄完就好,自己若是多说两句只会让他更加怒不可谒而已,何必呢。
  
  "你倒是说话啊,装什么哑巴,问你这是谁送的都不肯讲,心里有鬼是不是!?"
  "卫明耀,你好适可而止一些了,这是萧晓下午给我的,我不知道里边是戒指,不然我不会收。"
  
  萧晓这个名字,无疑当头给卫明耀浇了一桶冷水。
  ——办公室里听到的天才少年的种种传闻,对方那种毫不将自己放在眼中的样子,以及他对宁简表现出的明显兴趣。
  这一切都足以让卫明耀对萧晓产生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心理。
  然而,萧晓是什么人?——年轻有为的萧氏太子爷、寇总欢喜到骨子里去的小新星。他身前是一手人人见了都要赞叹的电脑技术,身后是庞大到令人望而生畏的背景和财力,自己又怎么动的了他一根指头?!
  
  ——正因为对手强得令他感到无力,所以他的恨意才更深。
  
  卫明耀定定看着面前这个淡然俊美的男子,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宁简,你很好。"
  宁简一头雾水,生怕对方胡思乱想最后造成无法收拾的局面,便软了脾气,道:"我明天把戒指还给他,你别生气,咱们先吃饭好不好?"
  "吃饭?"卫明耀突然掂起戒指盒重重往地上摔去,随后一脚碾上,只听见刺耳的崩裂声过后,盒子断成了两截,"你还吃得下去?"
  宁简皱起眉头——这个男人实在是有些无理取闹,盒子破成这样,他还怎么拿去给萧晓。
  
  虽然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跟卫明耀一般见识,但谁知道他越发盛气凌人,仿佛拿捏住了不得了的证据一般,非要和自己讨个说法。
  可他和萧晓真是比小葱拌豆腐还清白,要怎么和卫明耀解释?
  
  "萧少眼光真不错,"卫明耀扳起宁简的下巴,细细端详他的面容,"从大学起你就受欢迎得不得了,没想到这六七年过去了,宁先生依旧魅力不减,十几岁的小屁孩都抵挡不住你一个眼神。"
  宁简的眼睛原本就生得极好看,加上他有些轻微近视,若不戴眼镜便时常微微眯着,高兴时分含笑一瞥,尤其动人心魂。卫明耀曾经吻着他的眼帘半开玩笑地说,宁宁你不要老对我放电,我受不了。
  他却没料到,正是这双让对方赞过爱过的眼睛,今天却成了卫明耀攻击他、侮辱他的借口。
  
  "你闹够了吗,能不能先吃饭,填饱肚子,你再继续闹?"宁简仿佛是疲惫到骨子里去了,他向后靠在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
  事实证明宁简到底是高看了卫明耀那点气量。只见他倏然一掌掀翻了一桌菜,碟子碗筷纷纷飞出去,噼里啪啦地溅了一地碎片。
  
  很好,碎碎平安,卫明耀太霸气了,真乃纯爷们。
  
  宁简再也忍不下去,豁然站起身,"你走吧,这里我收拾。"
  卫明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是宁简第一次赶他!明明是他收了别人的戒指在先,可他居然要赶自己出门!
  "宁简,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你买这房子的首付是谁掏的,别告诉我你他妈不记得。"
  卫明耀原以为这样可以挽回一点什么,没想到宁简毫不在意地点点头,"那我走。"
  说完,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打开门离开。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卫明耀咚一声颓然地坐在地板上,想哭又想笑,他觉得自己大概快要疯了。
  
  *** ***
  
  "土特产?"萧晓眨着眼睛,"米国没什么好吃的……我就买了几件衣服,要不,你们自个儿挑?"
  李建忠:"……你那小尺码哥也要穿得下才行。"
  黎亚君:"萧晓你不是吧,给你情夫都带了,唯独忘了兄弟。"
  萧晓:"我开玩笑的。"说着取出三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喏,一人一盒,别说我亏待你们哦。"
  三人接过盒子,只见其上一行镏金英文,以李建忠的水准是无论如何都叫不出来的,他好奇的是盒中的内容。
  
  "这是……巧克力?"李建忠快手快脚地打开盒子,纳闷道。
  黎亚君倒蛮高兴:"这个牌子的黑松露巧克力在国内很贵的,不错,自己不吃还可以拿去送人。"
  方义同:"送人……不太好吧……"
  萧晓:"不要借花献佛啊混蛋们……"
  
  黎亚君往嘴里塞了一颗,坐到电脑前,讶异地发现向怀的头像居然亮着。
  他顺手敲了条消息发过去:"向老湿,怎么没去陪师母,还有心思上网啊?"
  向怀的消息马上就到了,伴随着一个颇委屈的表情,颤巍巍道:"连你也这么说……"
  ——"也"?
  黎亚君还没问,向怀就全交代了:"今天老师在四五个群里被严刑逼问,心灵受到严重创伤,导致不敢上线……"
  "……老师,你明明就是在线状态。"
  
  向怀看到这句话,勾起了嘴角——这小孩可真不开窍啊,"你真out,老师对你隐身可见。"
  
  电脑前的黎亚君一愣,巧克力也忘记继续嚼,呆呆地瞧了那行字半晌,然后一股喜悦的心情从深处泛上来。
  原来不是自作多情,自己对于这厚脸皮的家伙还真有那么点特别……
  房东心情一好,人也大方起来,当下噼里啪啦道:"萧晓从国外带了黑巧克力,我帮你留一点?"
  向怀瞬间热泪盈眶!他的学生多可爱!说亚君是天使一点都不为过!这雪中送炭的精神有几人能做到?老师不会辜负你的!
  "不用,这么热的天它会化掉,我这就过来!"
  
  诶?
  眼见着向怀那头像迅速变黑,黎亚君第一反应居然是冲进卫生间检查仪容仪表。
  "媚娘,哥尿急!"三儿在同一时间冲过去,只可惜迟了一步,被房东无情地阻挡在厕所之外,只得咚咚咚地捶门。
  "媚你个锤子,待小爷喷了啫喱水再出来!"
  "有病啊,大半夜的臭美个J8……擦,憋不住了……"
  
  *** ***
  
  二十分钟后,向老湿坐在学生的床上,黑糊糊塞了满嘴。
  "老师喝茶吗?"
  老湿笑道:"亚君,现在就我们俩,不用叫老师,多生分啊。"
  "哦,向怀,你喝茶吗?"
  "……"你还真不客气。
  
  两人一人一颗地把一大盒巧克力吃得底朝天,黎亚君一瞅空盒子,拍着脑袋道:"糟了,忘记给师母留一点。"
  向怀寒了一下,脸色严肃起来:"别人乱叫也就罢了,你可别跟着瞎掺合。"
  "老师,看不出你还会害羞。"
  向怀忍不住敲他的脑袋,"你的想象力的丰富程度超过了我的想象力范畴,哪只眼睛看见哥哥我害羞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信不信我给你59分!"
  "老师,你真要不得,居然因为害羞就给我59分……"
  
  黎亚君笑眯眯地,他就喜欢看向怀吃瘪。
  然而这次向怀没有再用语言反击,而是突然站起来,就地把黎亚君肩膀扳住,推倒在床上。
  
  可怜的媚娘哪里是向老湿的对手,他挣了几下没挣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的面孔在自己视线中越来越近。最后,向怀停在距学生只有三公分的地方,悠然笑道:"臭小子,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了,也好意思说老师害羞?"
  
  "亚君,我上次说的书——"方义同突然出现在门口,瞥到房里这一幕时,他脑中先是一片空白,然后喀拉拉一阵石化的声音。
  "呃?书在我包里……向怀,你还不起来?"
  "嗳,他好像吓到了……"
  "啊?义同你脸色好难看……喂!别走啊!"
  
  方义同像是窥见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连道三句对不起,手忙脚乱地关上门飞奔远去!
  
  黎亚君在向老湿身下泪奔道:"小爷一世清名……"
  
ACT.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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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中午方义同刚做好饭端上桌,就接到了唱歌比赛主办方的通知。
  
  "——方先生你好,恭喜你进入决赛,决赛时间为周五晚七点整……"
  
  方义同被从天而降的好消息砸晕了!他挂掉电话后,内心一阵按捺不住的狂喜!
  
  虽然只是入围,但依旧有种接近成功的感觉!
  
  "怎么了?瞧你高兴的。"三儿分发筷子时注意到方义同嘴角噙笑,眉眼弯弯,似乎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我进决赛了!"方义同眼中神采飞扬,一改往日的温吞,小模样生动极了。
  "决赛?英语考试?"
  "不是英语……诶!"方义同蓦地想起一件事,培训班的考试和决赛在同一个时间!他刚才居然没注意到!
  方义同少见的变脸比翻书还快,三儿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干嘛一惊一乍,到底什么比赛?"
  
  "……唱歌。"
  "哦?"李建忠挑起俊朗的眉,"这不是很好嘛,干嘛遮遮掩掩的,还不告诉咱们。"
  
  ……这不过是以金钱为目的的庸俗行为,怎么好告诉你们呢。
  况且,拿不拿奖也不一定……
  
  方义同笑道:"就是随便参加着玩的……可惜决赛和英语考试的时间撞在一块去了。"
  李建忠不由心里一紧。
  上次两人去医院看那不成器的方老二时,方义同疲惫的模样还令自己记忆犹新。
  这小子为了那糟心的考试熬了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跟人打架的弟弟、每天来来回回做饭、夜间补习班、唱歌比赛……
  
  一个人到底有多少精力才能应付这么多事情?
  他也不过是平凡人的一具血肉之躯罢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李建忠觉得自己挺佩服这瘦小的男生。
  
  "嗳,你那唱歌决赛,是在什么地方举行?"
  "兰堇广场。"
  三儿哦了一声,又道:"你是几号啊?"
  "2号。"方义同思忖着难道他要给自己投票……?
  "很好,"李建忠翘起二郎腿,眼中志得意满,"你先唱歌,唱完以后再去考试。"
  "……啊?可是来回一趟赶不及的,那个时段路上堵车也很厉害。"
  李建忠咧开嘴笑了,他伸出大手友好地拍拍对方的肩膀,"这种小事交给我吧。"
  
  ——这小子这么拼命,能尽力帮帮他,也算是好兄弟的一点心意。
  
  *** ***
  
  夕阳西下,李家帮B大工厂分支部。
  
  李建忠身着紧绷黑色V领无袖T,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展露无疑,一副精壮胸肌若隐若现;下面套一条宽松迷彩长裤,脸上架着狂气十足的防风墨镜,短发嚣张乱翘,嘴角微微上扬。他一条长腿踩在油门上,手在车把上猛地一转,那摩托便突突突地响起来。
  
  "老大啊,我可就这一辆车,您千万悠着点儿……"马仔爱怜又不舍地看着李建忠胯|下那坐骑,几欲流下两行清泪来为它践行。
  "我日,一辆破摩托也敢叫'车'。"
  "摩托车……它也是车啊……"
  "行了,我这技术你还信不过。"
  "不敢,不敢……老大走好,老大我等你回来……"马仔甩出一条手帕沾沾眼睛,兰花指销魂地一翘,目送李三公子在扬起的漫天尘土中远去了。
  
  彼时方义同已经站在兰堇广场的舞台一侧。
  他看着周围和自己一样的参赛者,心中忐忑不已。
  
  不管唱的如何,至少其他人都在装扮上下了一番功夫,而我们的方哥……且不说他那件棉T早已洗的掉了色,胸口处居然还爬着一块暗黄的油渍!
  ——这哪是来比赛?分明是打下手的吧!
  
  方义同把领子向下拉了拉,将那油点子遮去三分之二,于是他满意地微笑了。
  没关系,舞台灯光并不强,况且和观众相距甚远,别人不一定看得到……
  只要把歌唱好就行了,其他都是次要的……
  
  方义同暗暗揪紧衣角,背挺得笔直。701
  
  七点整,决赛准时开幕。
  
  主持人是个煽动气氛的好手。兰堇广场本来人就多,听到声响后便纷纷将注意力转移过来,没多久便里三圈外三圈把舞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此广场面积不大,经常举办各种中小型活动,周围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图的便是那汹涌人潮之下的高浓度关注。
  
  方义同是2号,他觉得自己还挺幸运,既不会早早出场当那出头鸟,也不会因为前面选手表现太好造成压力。
  事到如今,那五千块究竟花落谁家他反而看得没那么重了,本来生活就不是事事如意,他能尽力争取一次,已经没什么遗憾可言。
  
  1号下台后,方义同走上去。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沙磁,不算蛊惑人心,却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听下去。
  那歌声,似乎蕴含了能平复人烦乱心绪的力量一般。
  
  *** ***
  
  百米开外的办公楼上,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窗前。
  歌声从兰堇广场的扬声设备中远远传来,左边的男人吸了口烟,微微眯起眼睛,道:"这人倒是有副好嗓子。"
  "怎么,唐总最近换口味了?"另一个顺手开了窗子以便听得更清楚,"我可是记得你前不久才刚刚捧红个什么混血美少年,这不是短短一个月就要移情别恋吧——哟,别说,声音真不错,是个好苗子。"
  先前那个灭了烟头,不以为意,"你当我是回收桶,什么人都感兴趣。"
  "您这眼神儿,还真像是对下面那个感兴趣。"
  
  他轻笑一声,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身影,停驻在舞台中心的人身上。
  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模样,依稀只能辨出是位个头中等,身形清瘦的少年。
  ——就那身材来说,还真对了他的口味。
  
  唐阅随口问:"这是谁家办的活动?"
  "老陈那超市呗,"那男人突然意识到什么,顿了顿,露出一副神秘兮兮的笑来:"要不,我帮你打听一下?"
  
  短短一首歌已经接近尾声,方义同唱完后鞠躬下台,唐阅看着他的背影,慢慢点了一下头。
  
  就在同一时刻,一辆黑银相间的摩托车呼啸着停在兰堇广场边上。
  李建忠摘了墨镜,朝远远跑来的方义同招手。
  
  "哟,表现不错!"三儿习惯性地拍拍方义同单薄的肩膀,"上来吧。"
  方义同嘿嘿一乐,抿着嘴跨坐在他身后。三儿大喝一声:"抱紧喽!"脚下油门一踩,摩托车转眼便冲了出去。
  
  李老三的飙车技术是过硬的,虽然他做暴走族已经是两年前的事。
  那时他还年少无畏,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从街头飘过着实吓到不少人。后来李大姐嫌不安全,把弟弟揍了一顿后将他心爱的摩托丢了,三儿才就此作罢。
  如今在市区里自然是不能再开快车,何况身后还坐着好兄弟。
  三儿稳稳将速度控制在不会被交警叔叔尾随的范围内,但即便如此,方义同还是觉得心惊胆战。
  说出来不怕人笑话,这还是他第一次坐摩托车,以前哪里体验过这种狂风从耳边呼啸刮过、头发都被连根翻起的刺激感?
  方义同偷偷将眼睛眯开一条缝,只见两边的楼房风驰电掣地向身后飞去,他顿时闭上眼睛紧紧抱住李建忠的腰,这才感觉心里踏实了些。
  
  三儿仿佛感应到他的紧张一般,大声笑道:"倒数300下,保证你数完之前送你进考场!"
  方义同一愣,真的小声开始慢慢数起来:"300、299、298……"
  
  ……
  "——5、4、3……"
  他数到零的时候,摩托车一溜烟滑进大学城的街道,在培训班门口猛地刹车、停住。
  
  "去吧。"李建忠仰着下巴,仿佛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任务。
  方义同跳下来,转身感激地朝他一笑:"谢谢。"
  "谢什么谢,好好考试!"三儿一掌把方义同拍进去,嘟囔道:"这小子,还真客气……"
  
  *** ***
  
  且说另一个沉浸在蛋疼的忧郁中的男人。
  
  卫明耀自宁简那晚摔门离去之后,第二天便深深懊悔了。
  他坐在办公室敲键盘,心里烦乱得要命。在这种糟糕至极的状况下卫明耀工作接二连三地出差错,导致一上午被马部长警告了好几次。
  
  卫明耀终于慌了,他一面担心自己可能会丢情人,另一面担心的是除了丢情人还可能丢饭碗。
  他不敢在工作时间继续想宁简,好不容易集中精神捱到下班便赶忙打电话过去,一开始没人接,他多打了几次,到后来对方居然关机了!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电话打不通,上门堵人每次都失望而归——宁简自那次走后,就再也没回过这个家。
  卫明耀紧张得寝食难安。他意识到宁简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他可以一段时间见不到宁简,但他却不能失去宁简。
  
  这个下午,卫明耀决定亲自去B大找人。
  不回家没关系,宁简总不至于连班都不上吧!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自己巴巴儿地跑到B大校医室,却扑了个空。
  那里的摆设一如既往的干净整齐,唯独不见了那个人。
  
  卫明耀冲进隔壁办公室,见人便问:"哎,大夫,大夫,宁简今天来上班了吗?"
  "来了啊,刚下班,跟一个学生出去了。"
  卫明耀愣在当场—— 一个学生?!
  他不是傻瓜,自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萧晓!
  "大夫,那学生是不是看着十五六岁,个头差不多这么高?"他心急地比划了一下。
  "诶,好像是。"值班大夫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他最近经常来……"
  
  *** ***
  
  B大附近有条美食街,沿着这条街走到尽头,再拐个弯儿,便能看到一家正宗的云南菜馆。
  
  萧晓翻着菜单,"宁医生,你喜欢吃金钱云腿吗?"
  "没吃过,试试吧。"宁简一连好几天远离厨房,顿顿下馆子,都快把这条街吃遍了。
  
  ——没想到他主动离开卫明耀,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萧晓点点头唤来服务生:"麻烦要两份状元米线,再来个金钱云腿、蒜泥茄子、汽锅鸡……"
  "太多了,"宁简连忙制止他,"汽锅鸡下次再吃。"
  萧晓一听"下次"二字,连忙让服务员划掉它,着急的模样生怕宁简反悔似的。
  
  宁简笑了笑,看着对面这个小男生,心思不可谓不复杂。
  
  他离开那间房子的第二天,萧晓来校医室串门。这小子先猴急地在宁简手上瞟了一圈,然后委屈地问他怎么没戴那枚戒指。
  宁简不知该如何回答,思考了一阵,道,式样有些偏女气了,不适合他。
  
  萧晓是何等聪明的人,怎会看不出宁简语气中的僵硬和犹豫?
  不过他只是释然一笑,轻松地说:"也对,是我疏忽了,下次送个素戒给你。"
  
  宁简自然不会把家务事拿出去张扬,萧晓对于有关卫明耀的一切也不感兴趣。在得知宁简这些天住在附近的招待所时,他虽然好奇却没问个中缘由,当下便眨着一双颇具欺骗性的大眼睛抛出一个他认为很可行的建议:"你一个人多孤单啊,这段时间我跟你一起吃吧。"
  
  萧晓态度坦然,宁简一口回绝反而会显得他太过小家子气。
  
  ——更何况,在这种时候,人非常容易产生赌气的心理。
  他卫明耀不珍惜的,不代表没人珍惜。
  
  于是萧少主成功在宁医生最需要陪伴的时候"趁虚而入"了。他每天调查附近的美食,准时出现在宁简下班的必经之处等待,二人独处时说些有趣的事给对方听——既然暂时不能在情感上安慰宁医生,那安慰一下他的食欲和心情也是好的。
  
  宁简就这样渐渐在对方无微不至的付出中放松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有这份心意顾着自己的感受,何必非得避他如虎狼?况且萧晓在二人的交往中,真真可谓一个绅士。除了很早之前开玩笑似地亲过他嘴角,其余时间当真没有丝毫逾越。
  而自己一心一意为之付出过的卫明耀却一次次……
  
  想到这里,宁简突然惊觉到一件事。
  才短短几天而已,他居然会拿萧晓去和卫明耀比较了。
  ——这不是搞笑吗?他一向将萧晓当做不懂情爱是什么玩意的小孩子看,何时竟无意识地把他和交往七年的情人放在了一个等级?!
  
  "宁医生,菜都要凉啦,"萧晓夹了一箸菜放到宁简的碟子中,"尝尝看。"
  "……哦。"宁简收回思绪,刚才心中惊涛骇浪似的一番计较已经平复下来,"味道不错,你也吃。"
  萧晓顿时状似委屈地盯着宁简的筷子:"不是说礼尚往来吗?我给你夹菜,你也要给我夹啊。"
  宁简微微一笑——果然是小孩子,还会撒娇。
  "夹来夹去只怕这饭要吃到明天,只有一次机会,说吧,想吃哪个菜?"
  
  萧晓还没来得及说他想吃什么,二人身后就骤然响起一声冷笑。
  
  ——"宁简,我找了你这么久,你可过的真够快活!"
  
  听到这个声音,两人齐齐一怔,往门口看去。
  
ACT.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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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自然便是卫明耀。
  
  他一句饱含讽刺的话脱口而出的同时就后悔了。
  
  好在萧晓和宁简二人坐在距门口最近的位置,卫明耀声音也不大,因此除了当事三人外,没有别人注意到这里。
  服务员看见有顾客便热情地招呼卫明耀进来坐。他稍微僵了一下,跨进店门。
  
  宁简转过头,仿佛当卫明耀不存在一般继续吃他的饭。
  萧晓的目光饶有意味地在二人之间逡巡一圈,不着痕迹地弯起唇角,顺手往宁简碟子里添菜,"宁医生,多吃点。"
  卫明耀一听萧晓说话那亲昵劲儿,当下眼中就轰然冒起两簇怒火。他一屁股坐在隔壁桌上,死死盯着宁简的背影看,巴巴儿地希望对方能回头和自己说句话——就算只是打个招呼也好过这样无视他!
  "先生,请问您想吃点什么?"服务员笑吟吟地问。
  卫明耀果断地:"不吃。"
  "……"服务员对这种霸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表示了鄙视,好在顾客不多,她也不赶人,翻了个白眼便走了。
  
  宁简到底不是那么沉得住气的绝情人,否则他也不会一次次对卫明耀心软。
  背后射来的目光有如实质,任面前的饭菜闻着再香,宁简此刻也有些食不知味了。
  萧晓倒是完全不受影响,不断催促道快吃快吃,宁简只好像古代皇帝那样将每道菜斯文地品了两口便搁下筷子。
  "怎么?不合你口味吗?"
  "没有,只是我今天没什么胃口,你快吃吧。"宁简朝他笑了笑。
  
  卫明耀闻言顿时得意起来,他也不再继续委屈自己,径直站起身走到二人桌前,"宁宁,对着他你怎么吃的下去?跟我回……"
  "哎呀,"萧晓猛地将筷子一拍打断了卫明耀,"怎么突然有种恶心的气息,害我也没胃口了……服务员,买单。"
  
  三人走出小饭店,卫明耀和萧晓一左一右将宁简夹在中间,双方眼神如火枪利箭般往来不息。
  卫明耀赔着小心地拉住宁简的胳膊,顾不上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恬着脸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宁宁,我知道错了,你跟我赌了这么多天气也够了吧,咱们回家好不好?"
  萧晓迅速往宁简身边贴近了些:"宁医生,上次你不是问我房子的事吗?我刚打听到这附近有人出租房子呢,价钱很公道,你搬过来上班也方便……"
  "胡说!"卫明耀瞪着萧晓,"宁简自己有房子!房产证上是他的名字,他何必去租!?"
  "哦——"萧晓似笑非笑地眯起眼睛,"宁医生,既然那是你的房子,为什么你不肯住了呢?"
  卫明耀噎在当场——宁简会"离家出走",一大部分原因在他身上。他知道自己当时冲动了,他也并非不懂爱人之间需要信任,但他一得知那戒指是萧晓送的,就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而害他失态的元凶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用一脸看笑话的表情看着他。
  
  明明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真可恶!!
  
  卫明耀握紧拳头,手心被指甲钳得生疼。
  
  "萧晓,你有没有搞错啊,"他停下脚步,仗着身高优势俯视那个令他恨到牙痒痒的少年,"毛长齐了没,就来管大人的事情?"
  "卫明耀,你够了,"这次出声的竟是一直沉默着的宁简,"在家里闹还嫌不过瘾,要闹到外边来?跟小孩抬杠你也不嫌丢人?"
  
  萧晓眼中有什么东西瞬了瞬。
  他轻轻蹙起眉心,眸光阴暗地看向卫明耀。
  而后,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勾起来,眼尾上挑说不出的凌厉。这副神情落到卫明耀眼中,竟令他心中一惊,险些后退。
  正当此时,卫明耀的手机响起来,他扫一眼来电,顿时大呼糟糕!
  "——喂,部长……啊?今天我值班?……是是是,那个,我现在有点忙,要不您给我准个假……什么?这……好,好,马上回来……"
  
  宁简无力地叹气:"你赶紧去公司吧,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我……"卫明耀欲言又止——他有太多话要说,怎奈时间紧迫。最终叹了口气,道:"回来吧,啊?我在家里等你。"
  萧晓笑眯眯道:"大叔,动作不快点会被扣薪哦!"
  卫明耀没心思和这小孩在街上拌嘴,他伸手拦了辆的士,最后不舍地看一眼宁简,才坐上车走了。
  
  出租车绝尘而去,就像是记忆中他无数次看着卫明耀的背影将对方送走,然后在孤单中期待着下次见面一样。
  自己忍让了太久,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也会露出服软的一面。
  
  宁简开始思考"离家出走"的目的了。
  ——到底是为了让两个人冷静过后重修旧好,还是分手的前奏?
  若说是前者,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卫明耀肯拉下自尊和面子求他回家,说明那家伙真的有好好反思过,之后两人就应该摒弃前嫌才对,可自己为什么竟有种不情愿的感觉?
  但谈到分手……他又并不想真的就这么和卫明耀一拍两散。
  说不爱就不爱的感情,那不叫爱。
  支撑二人在一起共同经历七年的东西,并非如此肤浅。
  
  "……我到了。"宁简和萧晓停在招待所门口。
  他礼貌地朝少年点头微笑,而萧晓心中却猛地一惊,敏感地察觉到他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似乎在无形中又被拉远。
  见萧晓不说话,宁简大致也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时间不早了,回家休息吧。"他想拍一下萧晓的肩膀,最终还是有所顾忌,忍了下来。
  
  萧晓将他的犹豫尽收眼底,顿时心里像被浇了碗醋再洒了罐盐,五味杂陈,难受的紧。
  "……宁医生,你还搬不搬?我打听到的房子离B大不远,坐公交十几分钟就到了。"
  搬家费时费力,说实话能不动谁都不想动,何况那房子是他和卫明耀的回忆,就这么搬出去,似乎也……
  宁简当初只是随口一提,气头过了人也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搬家并不是处理问题的好方式。
  "谢谢你,我暂时不打算搬了,可能还会再住一阵招待所。"
  眼见他有道别的意思,萧晓一步上前挡住宁简,"既然是你自己的房子,那把卫明耀赶走就行了,为什么你要躲出来?"
  "房子是他拖父母关系弄到的集资名额,首付也是他掏的,我怎么好赶他?"宁简恍然中回忆起他们刚搬进新居的时候,当真是浓情蜜意得如同整天泡在糖罐子里。而现在那个家却早已变味了,还是同样的房子、同样的两个人,却怎么也无法找回当初的感觉。
  
  萧晓沉默一阵,缓缓点了下脑袋。
  
  ——宁简。
  你究竟是放不了手,还是不愿放手?
  
  *** ***
  
  方义同的英语考试很顺利,当天晚上他也得知了比赛结果。
  
  ——第二名,奖品是一台新款手机,次日就送到了他手上。
  
  虽说有一点遗憾,但方义同很快便释然了。
  自己并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能得到这个名次已经可谓幸运——何况也不是毫无收获。
  
  三儿看起来比方大歌星还欢乐,"你看,你还是挺有本事的嘛!"
  方义同捧着手机盒,微笑道:"……唔,谢谢。"
  察觉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忧色,三儿诧异道:"怎么,不高兴啊?"
  "和五千块失之交臂,不遗憾的不是正常人好吧?"得知事情经过的黎亚君插上一嘴,"你也不早说,我们几个好歹能投你几票。"
  
  ——义同很缺钱?
  三儿这个念头一蹦出来,再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登时如醍醐灌顶。
  ——难怪一向温吞内敛、在KTV包厢十几个人面前唱歌也要脸红的方义同竟会参加那种活动!
  
  "嗳,你那手机借我看看。"三儿从方义同手中接过奖品,仔细瞧了片刻,道:"这机子功能很强,又是刚上市的新款,值一笔钱呢。"
  方义同哪里了解这些,对方说什么他都信,一听奖金的事还有转机,便忙问:"大概值多少?"
  他那惊喜模样让三儿越发确定刚才的猜测——方义同不是贪财之人,唯一的可能只有那糟心弟弟。
  "具体什么价钱我说不清,要不这样,待会我拿去帮你卖了,卖多少算多少,你看如何。"
  方义同连连点头,当下感激涕零地把手机交给三儿。
  
  这天是李家帮办家宴的日子,早有司机在楼下候着。李建忠先去公寓对面的提款机取了三千块装在身上,然后才上车往家里行去。
  
  李府是座占地宽广、戒备森严的二层老宅。三儿有段日子没回来了,李夫人一见幺子,立时喜上眉梢地把他拉到身边嘘寒问暖。李家正牌老大见状,哼了一声,道:"多大个人了,还当宝贝捧着呢?"
  "老三回来啦!"李大姐抱着儿子迎上来,身后跟着素有"笑面虎"之称的大姐夫,"爸你也真是,明明想老三想得紧,见面还非得绷着个脸!别理他,跟姐来,姐带了好东西给你。"
  一家人说笑着从前院走进主宅,彼时李二哥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研究一把新型手枪,旁边坐着露珠般清丽纯美的未婚妻。他抬头瞧见弟弟,便笑道:"老三,你最迟,罚酒!"
  "一见面就喝酒烦不烦哪,再说了,客人还没到齐呢,"李夫人亲自端了一盘水果摆在茶几上,转而朝老公道:"老李,你问问老谢他们几时来。"
  
  几乎是她话音刚落,玄关处就走进三人。
  
  "抱歉抱歉,来的迟啦,叫你们一家好等!"为首的男人声如洪钟,年逾五十气色依旧好得让人羡慕。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子大约二十多岁,女生不过十八九,俱是十分亮眼的相貌。
  "哟,今天吹的什么风,老谢连宝贝女儿都带来了!快让伯母瞧瞧。"李夫人迎上去将女孩堵了个严严实实,她笑得眉眼弯弯,拉着谢家女儿左看右看,越瞧越满意,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予希,还不叫伯母?"谢家帮老大乐呵呵一声令下,那女生立即甜甜地唤了句:"李伯母好~"
  
  ——三儿一听到她的声音,登时猛地一怔,抬头看去!
  
  这一看,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扶风?!"
  
  没错,身段高挑有致,脸蛋灵动漂亮,一袭水红色长裙尽态极妍——可不是正是和他一起玩网络游戏的那个扶风!
  
  三儿瞪着眼睛,几乎不敢将谢家小姐和扶风之间画上等号!
  
  短暂的沉默之后,李夫人嗔怪道:"老三,瞎叫什么呐?"
  谢予希微微一笑,面上带了几分绯红,"伯母,李三哥没叫错啦,'扶风'是我……游戏里面的名字。"
  
ACT.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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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在医院躺了几天的方义志终于要解放了,方义同最近零零总总勉强交上住院费,这才顺利把人领了出来。
  老弟受了几天罪,多多少少悟出些东西,再一看哥哥比以往还消瘦的模样,便难得展现出点好脸色。
  方义同一高兴,便松了腰包带方义志在学校附近下馆子,虽说平时舍不得,但今天情况特殊,权当冲冲晦气。
  
  "二毛,多吃点肉。"方义同饭量小,一碗饭下去就饱了,余下的时间都在关照弟弟,一会夹菜一会倒茶。
  "……哦。"
  方义同掂量着说:"你那游戏……就别玩了吧,投资太大,一个学生怎么承担得了?"
  "……"方义志虽不太情愿但也无法反驳——他最近的确因为游戏吃不饱喝不足,连觉都睡不够……何况他还玩进了医院,装备也给人搞丢了,就算哥哥不说,方义志心里也隐约想放弃这玩意儿。
  "好好念书,将来挣够钱,有了足够时间,那些游戏还不是随你玩?"
  "……知道了。"
  
  方义同很欣慰,弟弟一句允诺让他觉得纵然再辛苦都值得。
  谁年轻时不会犯点错?他们是村里出来的孩子,会对这些新奇东西感兴趣是理所当然的事。再说这次方义志也是受害人,做哥哥的不心疼他,难道还要骂他不成?
  
  *** ***
  
  且说此刻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建忠同志。
  
  扶风……哦不,谢予希横空出现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种错愕的神情。
  
  "小丫头,你看你都把李老三吓傻了。"谢之扬和妹妹蹲在后院逗两只巴掌大的狼狗崽子,谢予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怎么吓他啦……"
  "还嘴硬!"谢之扬掂起一只狗爪往谢予希额头上戳去,她惊呼一声,堪堪躲开。
  "干嘛你!找打!"谢予希扬手就要往他背上招呼过去,突然眼睛一转,瞥见三儿走了过来,于是连忙刹住力气,转而轻柔地拍了拍谢之扬,"哥,你又咳嗽了。"
  谢之扬:"咳咳咳——咳咳……"
  李建忠:"谢大哥,感冒了?"
  "没,被口水呛了一下而已。"
  "……"
  谢予希偷偷掐了谢之扬一下,笑道:"李三哥,你家这两只小狗挺好玩的。"
  "喜欢的话抱一只回去吧,"三儿拎那只棕黄色的放进谢予希手里,"——听你爸说今天是你生日?"
  谢之扬眼皮子一跳,忙道:"建忠客气了,我妹上高三呢,哪有时间照顾小动物,再说,这俩小狗儿是兄妹吧,分开多残忍啊。"说罢意有所指地瞟了眼谢予希。
  三儿点点头:"也对,不过它们都是公的。"
  谢予希扑哧一下笑出来,随后跟来的李大姐好奇道:"你们讲什么呐乐成这样?快,都过来吃西瓜!"
  
  这一天正是秋高气爽,凉风习习。李家在后院摆了张宽大的长桌,众人围坐一圈,气氛和谐,如果没人说,谅谁都猜不出此乃黑社会老巢。
  李夫人刚吩咐厨房烤个蛋糕来,回头就埋怨谢家老大:"你也不早讲,我们什么礼物都没准备,这可委屈你家姑娘了。"
  "不委屈不委屈,"谢予希连连摇手,"能过来玩我就很高兴了。"
  李夫人目光闪烁:"乖丫头,伯母真是越看越欢喜你!"
  李家老大对谢予希也待见的很:"老谢,让你家女儿认我做干爹。"
  "不成不成,我就一个女儿,认你做了干爹,只怕她三天两头就要过来串门,老哥我岂不伤心。"
  李夫人展颜一笑:"那有什么不好,亲上加亲嘛!"
  
  双方家长交换目光,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一旁的谢之扬瞧见这一幕,只觉得心惊胆战。他扭过头去看看妹妹,想抓住她的手,却只能生生忍住。
  "既然今天是闺女生日,我这做伯母的什么都不送可不行,"李夫人微微抬起左臂,只见手腕处一只碧绿通透的玉镯子华光流转。她轻轻将其取下,在谢之扬惊愕不已的目光中放进了谢予希手心里,"呵呵,予希皮肤这么白,戴着肯定好看。"
  谢之扬握着酒杯的手隐隐现出青筋,他僵着张俊脸,难以置信道:"伯母,您这是……"
  "之扬。"谢老大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
  谢之扬愣了愣,而后迅速挑起嘴角恢复常态,微笑着将酒杯放下——若是一个不注意捏碎了,可不好收拾。
  
  在场的除了李建忠外都是心思细腻的聪明人,李夫人这一举动代表什么,大家皆心知肚明,只有三儿还傻愣愣地以为他娘就是单纯地送了份生日礼物而已。
  说到谢予希,她既是老爸好友的女儿,又是自己网游帮派里的朋友,三儿觉得他若不表示一下,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可这一时半会儿的上哪里找一个拿得出手的礼物?
  他思索了一下,突然灵机一动!
  ——来的时候不是带着一部手机么?那玩意功能全面,又是没见过的款式,怎么着也算份好礼了吧!
  
  说是帮方义同卖手机,自然不是真的要卖,李建忠一早就打算自己把这手机"买"下来,然后转手送人。而他没料到今天正好谢予希过生日,这可真是麦芒掉进针眼里——凑巧了!三儿当下便起身道:"我也有礼物,你等等。"
  这话一出口,众人都不约而同盯住三儿,他们的目光有诧异,有愕然,有惊喜,更多的是探究。
  
  没过多久,他拎着个盒子返回了。
  谢予希满怀期待地打开银色包装盒,在看到其中的东西后,瞬间睁大了眼睛,万分惊喜地轻呼一声,目光灼灼望向李建忠,"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
  李大姐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哦——你小子,不赖嘛……"
  李二哥摇着头满脸揶揄:"老了老了,还是年轻人会哄女人开心。"
  三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说什么呢你们?"
  
  一旁的谢之扬再也无法保持内心冷静了!
  ——他自然也给妹妹准备了礼物。可不巧的是,他所准备的,正是这款手机!
  
  前段时间谢予希上网时看中了它,妹妹随口一提,谢之扬便记在心里。想到不久后妹妹生日,他便悄悄预定了一只。就在昨天快递把货送到了,这款手机在他们这儿还没上市呢,谢之扬满心以为晚上回家能给谢予希一个惊喜,可他哪里想得到这李老三居然抢先一步!
  
  眼见谢予希捧着新手机笑的眉目弯弯,谢哥哥按捺不住了,他以内急为由来到偏僻处打了个电话给心腹小弟,咬牙切齿道:"你去银海挑个白金项链送到我家里……无所谓价钱,好看就行!……你没眼光?让你女人帮你挑!"
  他气急败坏地挂掉电话,深吸两口气,再揉了揉脸,顺便自拍一张照片。保证表情正常后,谢之扬才快步走回去。
  
  *** ***
  
  黎亚君觉得今天眼皮一直在跳,跳得他心慌。
  方义同看了看,惊道:"不好,左跳财右挑灾。"说完后郑重其事地在媚娘眼皮子上贴了个胶布。
  这下黎亚君的眼皮不动了,他照照镜子,蛋疼感油然而生。
  
  "好衰……"
  
  事实证明有时候人类的第六感并非如此扯淡,黎亚君贴上胶布后没多久,就接到一个人的电话。
  ——这个人,他怎么也没想到。
  
  黎亚君握着一直在嚎叫的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响第一遍的时候,他没有接。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他接了。
  "……"短短一个字,因为太久没叫,黎亚君觉得此刻有些喊不出口。
  对方显然没耐心等他先说话,双方沉默片刻,一个女声响起,"喂,君君?"
  
  ——多久没听过这个人的声音了?
  两年,还是三年?
  
  黎亚君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嗯。"
  "你在哪呢?"
  "在家。"
  女人哦了一声,道:"妈妈来看看你?"
  黎亚君怔住,哑然失笑。
  ——来看他?只怕她都认不出他来了吧!
  "你还在老地方吧,妈妈这就过来好不好?"——还是一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作风。
  "不用,"黎亚君拒绝的话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他稍作考虑,道:"在咖啡厅见面吧。"——他并不想让同住的人看到他和母亲相处起来是如此尴尬。
  
  几年未见,黎母看起来风采依旧。一丝不苟的盘发,精致高雅的妆容,紧裹着窈窕身段的职业装。
  这一切都代表四个字——职场女性。
  
  没错,黎母的确是个出色的职场女性。
  黎父病逝后,她不顾舆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嫁给了一位公司老总,转而扶持新老公的事业。那位老总年纪挺大了,有个二十几岁的儿子。他并不待见黎亚君,也不需要以讨好黎亚君的方式讨好新妻子,于是黎家母子分离,三年未见过面。
  黎亚君刚开始还心存怨怼—— 一个母亲怎能如此狠心,再嫁之后,竟连亲生儿子都不来看一眼?到后来,他就逐渐想开了,女人总归是要寻找自己的幸福的,他爸留了钱和房子给他,不至于让他过不下去。
  既然能生存,那有没有母亲也无所谓了。
  
  虽然这么想,但黎亚君每每看到街上有母亲拉着孩子的手,也不是不羡慕的。
  只是那羡慕不会持续很久,短短一瞬便也淡了。
  
  飘扬着舒缓纯音乐的咖啡厅一角,黎母端正地坐在那,端着杯子轻抿了一口:"君君,你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
  黎亚君答得十分果断流利,黎母暗暗在心底叹气——这分明是儿子拒绝她的表现。
  "妈一直没来得及说……君君,祝贺你考上B大,你很了不起。"
  "谢谢。"
  话不投机半句多,黎亚君这种疏离的态度让黎母有些微的不知所措。
  她没在商场上向对手怯懦过,却在面对儿子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黎母觉得自己真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居然是在经济上补偿他。
  
  一个鼓鼓的信封推倒黎亚君面前,他瞥了一眼,冷笑道:"您这是做什么。"
  黎母站起身整整衣服,"三万块你拿着吧,妈有其他事情,不能继续陪你了,你有什么需要,就给妈打个电话。"
  "不用,"黎亚君眼神冰凉,表情带了点嘲讽,"您赚钱不容易,何必给我呢,再说我也不是没钱。"
  "你爸留的钱够你花多久?光大学四年的学费就不是小数目,你平常各种开支也不少,君君,你跟妈妈赌什么气?"
  "不是赌气,你……"——你三年都没管过我,现在还以为我会接受你的馈赠吗?
  
  他的话终究没说出口,被母亲的电话铃声截断了。
  
  黎母匆匆接起电话,说了三四句后便挂掉,急忙拎起包,又把信封向黎亚君手里一塞:"听话,啊?妈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黎亚君眉头一皱,少年心性之下火气就上来了,那信封被他一把拍在桌子上,丢下句"您留着自己用吧",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门。
  
  黎母怔然地望着儿子的背影,鼻尖发酸,泪水几欲夺眶而出。
  然而,到底是懂得如何控制情绪的成熟女性,她在最短时间内便强行按捺下内心悲伤,默默地把信封收回包里。
  
  B大侧门处。
  向怀一派悠闲模样站在那里,身边路过几个学生见了他纷纷道:"向老师好,等人啊?"
  "嗯,等我妈。"
  学生们一听便七嘴八舌地哄笑着离开了,向怀也不介意,转而朝路口眺望。
  少顷,视线中远远走来一位身着职业装的女性,向怀认出对方后,便快步迎上去,"妈。"
  "哎,让你久等了。"
  "没呢,我这也刚到,"向怀给她递了瓶红茶,"怎么样,您儿子那边……"
  女人摇摇头,"他根本不想认我。"
  向怀耸了耸肩膀,"您也真是,既然一直在关注他就让他知道嘛,不然他还以为您这当妈的好几年对他不闻不问,会伤心也是理所当然。"
  "唉,是我不好。"女人无奈地笑笑——她又何尝不想隔三差五地关照孩子,然而自己所处的境地却由不得她这么做。她没在向家提过孩子的名字,不敢让孩子和向家有一丝一毫的联系,甚至不敢告诉继子,她的孩子就在他教书的学校念书。
  ——连今天见面,都是她以接应继子为名,瞒着丈夫偷偷进行的。
  
  "走吧,你爸催的急了。" 她伸手拦下一辆出租,微不可闻地叹气。
  
  ——即使此刻愁绪万千,也不得不掩藏起来了。
  
   ACT.27
   
    黎亚君自回家后脸色就不好看,跟罩着一片乌云似地,导致整个7-01都陷入低气压。
  方义同下了班,看到蹲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的房东,朋友爱顿时爆发了:"亚君,你不舒服?"
  "有点。"
  "哪里不舒服?"
  "生理和心理都不舒服。"
  方义同想了想,建议道:"……那,叫向老师过来看看?"
  黎亚君囧了,他向怀又不是医生,能看个P啊!再说,为什么是向怀?别人就不行吗?他又不是只有向怀一个朋友!
  "……那倒不用,嗳,今天中午吃什么?"黎亚君从沙发上跳下来跟着大厨晃进厨房,"喔——菜不错嘛!三儿那家伙可没口福了。"
  "怎么会,他家的厨师手艺一定比我好。"
  "不见得不见得,你没听三儿说么,'义同做的饭是老子吃过最好吃的',他家里那帮人明显不能跟你比,再说,他家是混黑道的啊,会不会吃着吃着吃出一颗子弹来?"
  "这就夸张了吧。"方义同笑了笑,开始收拾食材。
  
  黎亚君就那样静静站在旁边看着。
  他心想,自己生活的已经很幸福了不是吗?好吃好喝好睡,人生还能怎么着?而且,这么多好兄弟住在一起,他一点都不寂寞!
  
  三年了……
  黎亚君靠在墙上,意识恍惚地飞回当初那段日子。
  
  那时他才刚上高一。父亲病逝,母亲招呼也不打一个便远嫁他乡。他没朋友没亲人,守着一间空荡荡的大房子开始独自生活。
  他不会说自己吃了多少苦,在外人看来,有房有钱的黎亚君分明是一个生活优渥的小少爷,若他说自己过的可怜,只怕每人都会送他一句"矫情"。
  一夜之间,本来脸上就没多少笑容的黎亚君更孤僻了。
  男生不屑和他一起玩,女生叫他"冷傲王子",这称呼看似酷得很,却分明包含着一股讽刺。渐渐的,他学会了在网络上排遣孤单。
  黎亚君开始玩网游,他砸大价钱做出好装备,还组建了自己的帮派,有了一群战友。一个小小的游戏,让他体验到很多不曾体验过的东西。
  高考前一个月,有人问黎亚君,帮主,你快考试了,你爸妈还允许你玩游戏呢?
  他诚实地回答,我一个人住。
  ——那岂不是很寂寞啊。
  ——还好,习惯了。
  那人沉默一阵,老气横秋地说,年轻人该多和同龄人交流的,总泡在网上也不是那么回事。
  彼时黎亚君心情不错,便开始认真思考这句话。
  
  于是,有了B大开水房的那张租房海报。
  
  ——现在想来很感谢那个网友,他如今真的每天都很舒心。
  
  当初他晚上孤零零的睡不着、被父亲的情人冷嘲热讽、楼道被丢垃圾、门口被人写了不堪入耳的脏话时,那个本该被自己称作母亲的人在哪里?
  她明明不肯给他哪怕一点点亲情,却来假惺惺演这么一出戏,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亚君,你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了?"方义同虽然话不多,神经也有些大条,但此刻好兄弟站在身后散发出那种浓烈的阴沉气息,饶是他再迟钝也多少感受到一些。
  黎亚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没没,你忙吧,我去看会电视。"他干笑两声退出厨房,生怕被对方看出一丝不自然。
  
  方义同叹口气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亚君不想说就算了,希望他待会吃完饭能好起来。
  
  中午没什么好节目,电视里正在放午间新闻直播,只见记者站在大街上随机采访路人甲乙丙丁,没什么意思。黎亚君兴致缺缺地朝屏幕上瞟了一眼,却在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时猛地顿住!
  ——那不是他妈么?!
  才见过面印象自然很深,那个发型,那套衣服,绝对就是她!
  
  然而黎亚君此刻所震惊的并非在电视上看到正好路过的母亲,而是母亲旁边的那个男人。
  白衬衫,西装裤。这个男人,怎么竟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两人的背影一闪而过走进一家高级酒店,黎亚君下意识瞟了眼酒店名字——王朝假日。
  
  ——没道理。
  母亲的交际圈他应该是完全陌生的,而那男人身形颀长,气质出众,分明不是那有些矮胖的继父。
  那他到底是谁?为何会这么熟悉?
  ——我认识他吗?
  
  黎亚君眉心紧锁,鬼使神差一般站起身,走到门口换上鞋子。
  方义同刚炒好一碟菜端出来,看到房东这副模样,便诧异道:"亚君,你不吃饭了?"
  "……突然有点事,抱歉,你叫萧晓一起吃吧。"
  房东的样子有些反常,方义同刚想开口问,自己的电话就好巧不巧地响起来。
  他掏出电话的一瞬间,黎亚君已经打开门走掉了。
  
  "……喂?"
  "是方义同先生吗?"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方义同心中一顿,下意识便猜测二毛是不是又犯了什么事。
  
  ——然而这次,他冤枉了弟弟。
  
  对方自称万家福超市总经理,他说上次方义同比赛表现非常不错,他想支持他参加国内一档大型选秀节目,不知方先生有没有这个意愿。
  方义同闻言惊愕至极,久久没有说话。
  对方见他一直沉默,还以为方义同是担心这馅饼来的太容易其中有诈,便温和地劝他当面谈谈。
  方义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道:"那个,可我只是第二名……"
  "方先生太没自信了,"对方呵呵一笑,"听说你并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能得到这个名次已经是秀出班行,我相信方先生正是和氏之璧,只要经过雕琢,一定能大放光芒……"
  方义同被那一堆成语晃得耳朵晕脑袋也晕,他晕乎乎地就答应了对方见面详谈的建议。
  
  挂掉电话后,方义同去洗了把脸。
  抬头看看镜子里这个人,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那人怎么会看中自己呢?
  也许他真的有才华也说不定?
  
  ——令人羡慕的豪宅香车,参加不完的聚会派对;一登台满场星光熠熠,一开口万众激动响应,一个眼神、一个笑容都会令别人为之疯狂。
  成为这样的人, 方义同想都没有想过。
  
  他怔了片刻,哑然失笑。
  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患妄想症,这事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去看看再说吧!
  
  说实话唱歌只是方义同的业余爱好,更准确的说是哼歌。他甚至记不清歌词,只是单纯觉得这旋律能给自己带来快乐而已。
  这样一个半吊子,竟然会有人肯支持他。
  大概也许可能他身上有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闪光点吧……嗯,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方义同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到达对方指定的地点——某格调高雅的餐厅。
  虽然在餐厅谈话有点奇怪,但这个时间对方也许只是想顺便吃顿饭。方义同没做多想,整了整衣服走进去。
  
  唐阅在看清楚这个少年的第一眼,老实说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也对,方义同的长相很普通,最多算干净温和,这样一个在外貌上没什么亮点的人怎么会让看遍俊男美女的唐阅一见惊艳?
  他的情人有艳丽型,有清俊型,有活泼型,有内敛型,当然,也不乏方义同这样的温吞和气型。但他们和这少年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普遍都长得很好看,至少满足了唐阅对美色的渴求欲。
  唐阅觉得自己一定是发烧了,要不然怎么会对这样一个长相大众化的人感兴趣,难道每天面对不同款式的俊男美女也会产生审美疲劳?
  
  方义同没想到包间里除了电话中的陈总以外另有他人,他不知该怎么称呼,只好拘束地朝唐阅笑了一下。
  唐阅点点头当做回应,陈总顺势介绍:"小方啊,这位是久星娱乐的王牌经纪人唐先生,嗳,你知道久星吗?"
  方义同一愣,小心地摇头:"不知道。"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沮丧了,这么说无疑是扫了对方的面子,这该如何是好?
  唐阅无疑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油条,他什么也不说,只慢慢地品着茶,心想这小子木头木脑,不会笑,连话也不会说,从他身上能找到什么乐子?
  陈总笑呵呵道:"小方不知道没关系,以后唐大哥会教你,对了,咱们这个合作——你考虑的如何?"
  "合作?"方义同反问。
  "对呀,我这边支持你参加选秀打出知名度,你再为我们超市代言宣传。"
  这话只要稍作推敲便会觉得不对劲了。若需要代言人,直接请当红明星不就好了吗?何必费时费力捧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红的新人?万一没成功,这投资可不全都打了水漂?
  听完方义同的疑惑,陈总心道这小子也不是一窍不通啊。转而笑意更甚,满脸诚恳地说:"我们既然选择你那自然有我们的道理,这个你不用多虑,你要做的只有四个字——好好唱歌。"
  陈总事先派人调查过方义同,知道他家境不好,还有个念书的弟弟,参加比赛大抵是为了奖金,对付这种人实在再简单不过。
  因此他故意将话说的轻松——亮亮嗓子就能赚钱,你何乐而不为?
  
  方义同握着茶杯,微微垂下脑袋一语不发。
  他并不是很想进入娱乐圈,那里太复杂。现在这种生活他就觉得很充实,很满足。
  
  然而,方义同却隐约听到内心深处有另一个声音在低声呢喃:碌碌无为一辈子,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现在能住在宽敞漂亮的房子里,是因为运气好碰到了黎亚君,若非如此,你也许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漂泊呢。更何况你不可能在黎亚君家住一辈子吧。男人应该有事业,有能力养家糊口,有义务孝顺双亲,有责任给未来的妻子儿女提供良好的生活条件,而现在的你怎么做到这些?
  
  方义同动摇了。
  如果走上这条路可以获得比炒菜更多的报酬,如果他也能得到父母肯定的眼神,如果他也能让亲戚朋友夸赞几句,如果他不再羡慕能上大学的弟弟……
  
  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方义同并非清心寡欲不问世俗的神仙,他想靠自己的能力完全养活自己,他也想早点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
  
  陈总见这少年的表情一会平淡一会纠结,只觉得好玩得紧。
  唐阅靠类似的方式往床上拉了不少人,他们大多一听有这等好事便满口答应下来,而这少年却考虑了良久,也不见他给个明确回复。
  
  唐阅放下茶杯,淡淡道:"实在不愿意,也不勉强你。"
  "——不是!"方义同抬起头,"我想知道培训的具体计划。"
  陈总从善如流地拿出一份文件,"事无巨细全在这上边了,你可以慢慢研究。"
  方义同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每天培训时间并不算久——上午八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五点,还可以拿补助,就算暂时辞去食堂的工作也没什么损失,并且还有充足时间给几个同居人做饭。这个安排简直像完全为了配合他似的,让方义同找不出不满意的理由。
  
  见少年露出些许喜悦的神情,陈总瞅准时机微笑道:"——如果没有其他疑问,咱们就该握握手说'合作愉快'了吧,小方?"
  
ACT.28
*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 举报刷分
    面前是宏伟壮观的王朝假日酒店,黎亚君站在门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到了这里他才觉得自己实在是冲动了些,居然只凭两个背影就巴巴地追过来,那人到底是不是他妈还不清楚呢——就算真的是他妈,她和什么人在一起,又关他黎亚君鸟事?
  
  ……回去吧。
  
  他刚转过身,那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背影就突兀并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熟悉,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有强烈的一探究竟的愿望!
  隐约感觉他和自己有什么无法忽视的牵连……
  
  黎亚君咬牙,终究是义无反顾地踏了进去。
  
  门迎小姐看到走来一个模样英气好看的少年,第一反应便是诧异,毕竟这个年纪的小孩不会单独跑来高级酒店吃饭。
  "您好,请问您找人吗?"
  黎亚君却摇摇头道:"不,我吃饭。"
  "您几位呢?"
  "就我一个。"
  来者是客,侍应生只好把他带到大厅坐下。黎亚君觉得这位置太显眼,便换到角落里去。
  
  他点了份海鲜什锦面,边吃边观察来来往往的客人。
  然而直到盘子见底,黎亚君都没看到任何一个貌似母亲身边出现过的男子。
  
  他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这家酒店的一至三层是餐饮部,其上是娱乐部和住宿部,他们除了餐厅之外能去的地方太多,可自己居然二逼兮兮地在这守株待兔!
  一盘88块的面条吃的黎亚君心疼蛋也疼,他自嘲地叹口气打算买单。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前倏地有一抹白色闪过,黎亚君瞬间绷直了脊背,猛地看过去!
  
  看清楚之后,他略微一顿,松了口气。
  ……不,不是那个男人。
  虽然也穿白衬衫,但气质差太多了。
  收银姑娘面含微笑地接过黎亚君的红票子, "找您十二元整,请您拿好,感谢光临,欢迎下……啊!"
  她还没说完,突见面前这少年脸色骤变,脚一跨闪进收银台内侧飞速蹲下!
  "先生,你……"
  "嘘……抱歉,我藏一会儿。"黎亚君缩成一团拼命朝她示意。
  
  "你好,买单。"
  收银员刚想赶他出去时面前就站了个三个人,为首的年轻男子身材高挑,一袭白衬衣纤尘不染。她定定心神,连忙堆起职业笑容,"……好的,请您稍等。"
  
  ——那男人开口的那一刻,黎亚君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脑中像被五雷轰顶般一片空白。待他确定他没有听错后,仿佛一瞬间四肢百骸的感觉又回来了。他耳中嗡嗡作响,喉头震颤,于是连忙咬紧了嘴唇,生怕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爸,妈,我就先回去了,你们忙吧。"向怀朝父母道。
  向父点点头,"我们明天来看你。"
  
  黎亚君就那样躲在与三人一个柜台之隔的地方,他听见自己的母亲对向怀说:"最近天气转凉了,你穿件薄衬衫可不行,妈抽空带你去商场买几件衣服。"
  "不用了妈,我家里衣服多着呢,回去加一件就得了。"
  
  黎亚君无意识地咬住了手背。一阵麻木感之后是突兀的刺痛,他赶紧松开齿关,发现手背上一个鲜红的牙印渗出了血。
  
  向怀走后,眉目间透着一股冷峻的男人转头问身旁的妻子:"你怎么了?"
  黎母默了片刻,轻声道:"没事,从刚才开始就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大概是累了吧。"
  
  *** ***
  
  萧晓一觉睡到午后两点。他太困乏了,导致眼皮水肿,精神不济。
  抬头看去,墙上还贴着他为了应付舅舅制作的生活作息表。
  他扯了一下嘴角,唰地把那张表撕下来。
  
  起床气之下的萧少主面色不善,他在客厅晃一圈,发现餐桌上有一盘已经凉掉的菜。
  萧晓把菜倒进锅里,打开火站在旁边观望。别看他还是一副没睡醒的迷糊样,大脑却早已如精密计算机一般运作起来。
  
  恒宇科技最近有一款新软件要上市,几天前萧晓看到制作团队名单上小组长一栏后的卫明耀三个字,当场就在屏幕前冷笑一声。
  话说萧晓也快正式加入恒宇了,双方只差一纸合同没签而已,寇总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马部长慑于萧晓的才华和背景,况且对方进了恒宇后铁定是要来技术部,他作为上司却不得不和这位下属搞好关系。一次闲聊中他半开玩笑地说:"萧少,你对咱们这款软件有什么想法?"
  萧晓十指交叠,悠然道:"没想法,有建议。"
  彼时卫明耀刚好进来送文件,碰巧听见这句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萧晓,那目光能射出刀子来。
  萧晓权当卫明耀是一缕空气,"我觉得它有两个功能很鸡肋。"
  马部长一听,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哦?不妨说说。"
  "部长,软件功能是我们一个小组讨论以后确定的,您不是也有参与嘛?他说删就删了?"卫明耀将文件往桌上一放,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气。
  萧晓看着马部长,表情很无辜,甚至有点被人强行扣上一顶反动派帽子的委屈:"我只是建议而已,又没有要删掉它们的意思……"
  这少年可是两位大老总的心头肉,惹恼他的后果谁敢承担?马部长当下便嗐了一声,警告地瞪一眼卫明耀,"怎么,你就连个建议也听不得?心胸都当垃圾丢了?"
  卫明耀深呼吸,一屁股坐下来直视萧晓,"得,你说,你要真说的有道理,我让你做组长都行!"——就他个人来说他也许没有跟萧晓叫板的信心,但这款软件凝结了他们一整个组的心血,他如何甘心被一个毛头小子评头论足?我倒要看看你能喷出什么惊世言论!
  萧晓却淡定地摇了摇脑袋,"卫大哥你是前辈,在公司资历又比我深,哪有我来做组长的道理?我也就是随便说说,你觉得有点价值,咱们可以再商讨,要是觉得我讲的不对,就全当没有听过吧,毕竟这软件我没参与,到底也是没什么发言权的。"
  卫明耀一拳打进棉花里,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瞧瞧!多伪善,多有礼貌!
  他简直恨不得一把将这死小鬼的面具撕下来,却苦于万万不能动手——他要是一冲动,丢饭碗事小,恐怕萧氏会让他这辈子都找不到新饭碗!
  
  马部长欣慰地点点头——萧少真是个好孩子,一点都不恃才傲物,年纪小小就懂得尊敬前辈,真希望他快点来恒宇工作啊……
  
  只能说萧晓不愧是萧晓,他果真以一副谦逊的态度提出两点建议——皆是表面上看似不明显,实际越琢磨越有道理的地方。
  卫明耀不是笨蛋,他脑子一转就明白萧晓想做什么。
  果不其然,马部长似乎很有提携新人的想法——抑或这是总裁的意思。他当场便顺水推舟地让卫明耀把萧晓吸进组织,而刚才那两点建议,自然也就交给萧晓一手改进了。
  
  最近几天,萧晓忙的正是这件事情。
  就在昨晚他终于大功告成,那两个功能没有删,却是被他设计得更有实用性。他有自信这款改进品就算拿给卫明耀翻来覆去的研究,对方也挑不出半根刺儿来。
  
  锅里的菜熟了。
  萧晓吃了几口,想到卫明耀箭在弦上却不能发的样子就觉得食欲大振,连带心情也舒畅起来!
  他填饱肚子,洗漱完毕,再换上小西装把自己收拾的精精神神利利落落,这才抓起他那串五颜六色的U盘出门。
  
  *** ***
  
  宁简自卫明耀找上他后,在招待所又住了一天,便经不住软磨硬泡地回家了。
  卫明耀最近真真称得上是个好情人,也许萧晓的出现让他产生危机感了,他不但经常抽时间和宁简待在一起,甚至还计划着下次年休时二人去什么地方旅行一次。
  宁简翻着卫明耀硬塞给他的冬季旅游指南,打了个哈欠。
  冬天去三亚就不错,毕竟北方还是挺冷的。
  
  宁简顺手打开电脑想查一些三亚旅游的相关信息,不经意间目光一转,瞥到屏幕一角的某个图标后,他顿住了。
  
  自从那天在招待所门口和萧晓道别后,他就没在自己面前出现过。
  ……放弃了吗?
  
  宁简一时说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松了口气还是觉得有点空落……抑或两者皆有。
  毕竟认识萧晓的时间也算不短,如果说萧晓放弃了他,宁简却是不相信的。并非他对自己的魅力过于自信,而是萧晓这孩子太执着,这种人一般不会有始无终。
  几天没见面,宁简发现自己竟然会认真地分析萧晓。
  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他对萧晓的看法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幼稚小孩。
  ——交往越深,他越看不透他。
  说萧晓心机深沉,他却只是单纯地想对自己好,想引起自己的注意,而从来没谋求过什么东西;要说他天真吧,他有时却会露出明显与年龄不符的眼神,那眼神令宁简想到某种食肉动物的幼崽——虽然爪牙尚未锋利,却已有了叫人无法忽略的气势。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呢,徒增烦恼而已。
  
  下班时间卫明耀来接他一起回家,两人走出校园搭公交车。
  宁简诧异地发现这哥们今天貌似心情很不好,虽然卫明耀由于两人前不久闹过矛盾已经尽力在掩饰了,但他自见面后就一直沉默,时不时紧皱眉头,偶尔还咬牙切齿地念叨什么,宁简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卫明耀咳了一声——他断然没有这个脸面说出实情,只好道:"没事,没事,工作上有点不顺心而已。"
  宁简点点头,卫明耀的工作不轻松,会有压力也是自然的事。他考虑着该说点什么能缓和气氛的话,思念一转,想到了那本旅游指南。
  "你上次说年假时去旅游……我觉得三亚不错。"
  卫明耀心不在焉,"三亚?……嗯,嗯,很好啊。"
  宁简见状,明白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便由得他去了。
  直到下车后卫明耀才后知后觉的问:"宁宁,你刚才说去三亚?"
  "对啊。"
  "那边我去过了……呃,你想去咱们就再去一次。"
  宁简微微耸了耸肩膀,"去过就不去了,我再看看别的地方。"
  两人回家要经过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卫明耀忍不住握紧宁简的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人,神色骤然一凛,沉声道:"去啊,干嘛不去?只要你喜欢,火星咱都照样去。"
  宁简失笑:"是你说要去旅游……"
  "嗯嗯,是我是我,"卫明耀飞快地在他手上啄了一下,"宁宁,我以后都听你的……"
  
  宁简怔住了。
  ——这个小动作在他们刚开始热恋时经常发生,后来年龄越来越大,觉得总这么腻腻歪歪不像样子,便很少再这么做。
  刚才卫明耀这个行为,难道是在怀念当初?
  
  "宁宁,别再和我赌气了,我会改,好不好?"
  卫明耀蛊惑般的语气中,宁简突然觉得视线有点模糊,抬头一看,竟是眼镜被对方摘掉,随后一个温热的事物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吻过后,卫明耀贴着宁简的耳畔细细摩挲,祈求一般低声呢喃:"相信我吧……离萧晓远一点,不,不只一点,最好远远的……答应我,嗯?"
  
  他揽着情人的腰,心中隐藏的烦躁和狂暴才渐渐平息下来,随后深处泛上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他并非一切都被人夺走,他怀里抱着的,正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想要却得不到的人。
  
ACT.29
*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 举报刷分
    时间,晚九点,地点,谢家主宅。
  谢之扬一脸蛋疼的拎起心腹小弟买来的项链,整个面颊都处于强烈抽搐状态中。
  "……怎么是男式的?!"
  "老大你可没说要女式啊……"小弟哆嗦着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战火蔓延到无辜的自己身上——他只是本分的跑腿儿人而已,为什么会这么衰……
  "你你!我买来送给我妹的!男式她怎么戴?!"谢之扬吼完以后脑子冷静了,随即自己也觉得自己太无厘头,电话里说的那么匆忙,谁知道他买项链做什么用?
  
  这时谢予希从楼上跑下来,脖子上挂着三儿送她的手机,真个是春风拂面喜气洋洋,她先昂着下巴在无辜小弟面前美滋滋的转了一圈,才问:"怎么样?不错的生日礼物吧?"
  "不错不错!老大的眼光真没的说!"
  "什么老大,这是别人送我的!"谢予希拍了谢之扬一下,"哥,你还没送我礼物呐!"
  "送,当然送,"谢之扬的脸皱成了一颗苦瓜,他硬着头皮把那根男式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就是它了,来,哥帮你戴上。"
  "不要,看起来重死了,根本不像女生的项链!"妹妹大人嘟起粉唇满脸嫌弃,和刚才喜上眉梢的模样俨然是两个极端。
  谢之扬一听,头发都竖起来了,"你这死丫头,挂个手机都不嫌重,挂条项链反而嫌了?!过来!"
  他拉住谢予希,强行把那男式项链拴在妹妹雪白细长的颈子上,这才拍拍手满意地笑了:"瞧,挺好看的么!"
  谢予希将信将疑地跑去自己房里照镜子,小弟擦了把冷汗,道:"老大,你不会是今天才想起大小姐的生日吧?"
  "怎么可能?我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
  "那……礼物呢?"
  "可不就是她脖子上挂着的破手机!"
  小弟一头雾水,谢之扬又加了一句:"那是李家老三送的,我们撞车了,懂?"
  小弟稍作思考,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他开始无限同情一腔热忱打了水漂的老大。
  要知道谢之扬什么都不在乎——除了他那被自己宠上天的妹妹,可今天闹这么一出,无疑是让他失望到了心坎里。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李建忠居然和他想到了一处,打死他都不相信这是该死的巧合!
  
  谢之扬重重地陷进沙发,双手撑住额头,心情沮丧到了极点。
  
  ——十年前。
  谢之扬十二岁,父亲在黑道正混得如日中天,他打小就唯我独尊,谁都不放在眼里。
  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可怜谢夫人用自己一命换了儿子一命,谢老大悲痛欲绝,从此没再续弦。
  也正因为这样,谢大少爷从小身边就没女性。他一边念书一边和大佬混,混到十二岁的时候,某天他老爸突然领回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对他说:"叫妹妹。"
  小谢之扬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你在外面惹的风流债?"
  老爸当场一个锅贴扇得他找不着北,然后才解释道:"她是你王伯伯的女儿。"
  
  那小女孩怯生生的,两只大眼睛又红又肿,只怕是刚哭过还没缓上气儿来,不时抽抽噎噎地打一个嗝。
  谢之扬看着这小兔子一样的丫头就心疼了。后来他听他爸说,王伯伯在一次黑道火拼中吃了子弹,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他老婆本来身体就不好,结果受不了刺激跟着一起去了。才八岁的予希就这么成了孤女。
  两个娃都没了妈,谢之扬无比同情新来的妹妹——至少他还有个爹呢,可小予希什么都没了,真是比他还要惨。于是他开始发扬兄长爱,家里最好的东西全都留给妹妹,谁敢欺负她,谢之扬保准第一个站出来把对方胖揍一顿。
  
  予希在他的关爱中渐渐长大了,出落的越来越叫人离不开视线。
  谢哥哥高兴又惶恐,喜的是他妹妹成功按照他所期望的那样长得漂亮又活泼,忧的是被他妹妹吸引的色狼也日渐增多了,叫他这做哥哥的很不爽。
  谢之扬不是情商短路的榆木疙瘩,他也曾想过,自己对予希的感情是不是超出了一般的兄妹范畴?不过在短暂的混乱后他很快就想通了——就算是又怎么样?他一手疼大的妹妹,难道最后要便宜了别人不成?
  
  时至今日,谢之扬才发现事情远远不是他想的那样单纯。
  且不说谢予希只把他当大哥看,现在又冒出个让她一门心思扑上去的李老三,更糟糕的是,李家和他们谢家乃世交也,双方家长皆有意促成这一对——李伯母甚至连家传翡翠手镯都送出去了。他要是再不挑明,只怕不消几年,自己便要泪流满面的为妹妹做嫁衣……
  
  谢予希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这链子爷们儿极了,她刚想建议哥哥拿去换一条,谢之扬便推门走了进来。
  "小丫头,不高兴啊?"他倚在墙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妹妹。
  "当然,你肯定是随随便便选了一条项链,真没诚意。"
  谢之扬有苦说不出又无法反驳,无奈地笑道:"送你个礼物你还嫌这嫌那,以后哪个男人敢要你?"
  谢予希不服气地抬抬下巴,双颊飞过一抹红晕,"怎么没人要啦?你妹是怪物嘛?"
  她那沉浸在甜蜜中的模样令谢之扬觉得扎眼的很,他情不自禁走上前去把谢予希揽进怀里,闷声道:"好好好,你最漂亮了……说真的,没人要你的话,哥要,哥不会让你成为大龄剩女的。"
  谢予希一把推开他,好气又好笑,仿佛提醒一般地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镯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成大龄剩女的潜质了?再说,你可是我哥呀,你要乱伦不成?"
  "瞎说!"谢之扬脸一板,"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有血缘关系了?哪个哥会像我疼你一样疼妹妹?"
  "跟你说不清……"谢予希撅嘴,白了他一眼后跑出去,"我给老爸看看我的生日礼物。"
  谢之扬在她身后恨得咬牙切齿:"你这个不长脑的死丫头……"
  
  *** ***
  
  李建忠披星戴月地回到7-01,意外地看见方义同喜不自禁的拿着本英语词典边看边笑,他吓了一跳,问:"你这是被什么附身了?"
  "建忠,"方义同撇下书,"上次考试我成绩不错,多亏你了。"
  "一个屋的还客气什么……哦对了,你那手机我倒给我一哥们,卖了三千,钱你拿着。"
  方义同接过来诧异道:"这,也太多了……"说实话他完全没料到那奖品会值这么多钱,三儿该不会是……坑了他哥们吧……
  "新款都这个价,你别多想,早点睡吧。"三儿像大哥一样拍了拍方义同的脑袋——他发现对方的头发软绵绵手感不错,便不由多摸了两把。
  方义同微微怔住,心里慢慢爬上一种异样的感觉。
  李建忠手心温度很高,仿佛有暖流从头顶注入一般,虽然不习惯,但却一点也不讨厌。
  "干嘛,摸你你还不乐意。"李建忠看着他那呆愣的像被吓傻的绵羊一般的样子觉得很好玩,于是赌气似地抓了又抓,直到把方义同的头发揉的一团糟才罢手。
  "不、不是,我在想,你如果有弟弟妹妹,那你绝对是个好哥哥。"好哥哥一号真心实意地说。
  好哥哥预备党表示不屑:"切,老子要真有弟弟妹妹,那他肯定会被我和我二哥从小揍到大。"
  "……"
  "对了,刚才你坐在那儿偷乐个啥?"
  方义同把白天的事讲了一遍,李建忠听完觉得很不可思议:"咱们701要出一个大明星了?"
  "怎么会……不过大概要参加一些活动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小子,真不错嘛!哈哈,加把劲啊,出名这种事说不来,指不定你什么时候就一柱擎天了呢!"
  "一柱擎天……"
  "呃,哎,就那个意思吧,你懂的。"李建忠为难的皱起眉心——这哥们中文造诣实在令人蛋疼,谁知道古人为何非要弄些装13的成语出来?!
  方义同揣测着他的意思:"你想说的是飞黄腾达么……"
  "差不多,嘿嘿。"
  
  三儿个头很高,方义同需要稍稍抬起脑袋才能看清他,两人就这么一个垂着头,一个扬着下巴,一时无语,静静对视。
  夜晚的氛围实在是很静谧,客厅两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橙黄色光芒。方义同抬着脸,稍稍向上翘起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小小的扇形阴影,将他一直清澈温和的眼神掩在其中。窄窄的鼻梁很清秀,嘴唇颜色很淡,有点像……
  ——像什么呢?
  三儿绞尽脑汁地思索,终于想起一种事物来——初春刚刚开放的桃花!
  
  "扑哧!"三儿被脑中的比喻娱乐到了,这家伙可是个男生啊,他怎么会联想到桃花这种娘们气的东西?
  方义同见他突然笑出声来,还以为是两人对视久了的正常反应,便也赧然地一笑。
  
  气氛正当轻松融洽时,门锁突兀地一响,只见房东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如幽灵般飘了进来。
  "媚娘,你搞甚?"三儿见他回家后连个招呼也不打,十分愕然。
  黎亚君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神色古怪地看着两人。他张开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最后颓丧地挪进房间,咔嗒一下将门锁上了。
  三儿看着方义同故作惊讶地说:"你把他毒哑了?"
  "没,没,我没有……"方义同睁大眼睛连连摆手,表情委屈极了。
  
  *** ***
  
  黎亚君脱了衣服摸黑爬上床,木然地看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个冷笑话,令他有种想要放声大笑却笑不出来的憋闷感。
  
  向怀……
  向老师。
  
  ——下次见了面,要不要叫你一声哥?
  
  他自嘲地把头埋起来。在一片黑暗中,满腔的酸涩忍了再忍,没有忍住,化成滚烫的液体顺着眼角渗进了被子里。
  
  ——既然没人看得到,就放任自己一次吧,延迟了三年的眼泪,终究还是有宣泄出来的一天。
  
  次日一早,媚娘同学顶着两个臃肿的眼皮赶去上课,方义同给他手里塞了个卤鸡蛋,黎亚君匆匆道过谢便冲出门去。
  天有不测风云,他到了教室才发现,今早第一节课正是那倒霉的政治……
  
  黎亚君懊恼地瘫在桌子上,直到向怀的声音在讲台上响起。
  "那位同学,坐直了,昨天没睡好?"
  
  ——向怀这句话本来没有一丝恶意,甚至是带着微笑和鼓励的语气说出来的,他原以为对方会不服气地飞个白眼过来,没想到那小子居然还真的端端正正地给他坐好了!
  向老湿没来由一阵心慌,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本堂课的题目——辩证唯物主义的联系规律。
  黎亚君第一次在政治课上做了个乖学生,没有睡觉也没有用手机上网。他看黑板、看课本,就是不看老师——似乎潜意识里在避免做出任何有可能引起向怀注意的行为。
  但他却不知道,他这样反而让讲台上的向老湿心神不宁了。向怀一边偷偷观察黎亚君一边讲课,讲到最后觉得有心无力,便索性提前十分钟下课了。
  
  黎亚君松了口气,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可没想到他夹着课本走出教学楼时,竟倏然发现向怀正定定地站在那。他登时心中一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僵在原地好似被施了定身咒。
  向怀一看见他便径直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就问:"你躲我做什么?"
  "……老师,你误会了吧?你又不吃人,我干嘛要躲你。"黎亚君内心惶恐得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表面上却装作不冷不热。
  向怀挑眉反问:"我误会了?"
  "当然,"黎亚君四下看看,"人多,你先放开我。"
  向怀松开手,黎亚君立时后退一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哈,老师再见。"
  "等一下,你待会没课吧,我有话跟你说。"向怀少见的脸色严肃,黎亚君不由一悚,一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带到了附近某个小区。
  跨进小区大门后黎亚君才猛地回过神来,"向老师,你要灭口?!"
  向怀失笑道:"你说什么呢?这可是我家,难道我会在自己的地盘办了你?"
  黎亚君闻言,停下脚步不肯动了。
  向怀拉了他几下,拉不动,便放轻声音道:"请你上去喝点东西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吧。"
  
  黎亚君看着对方的脸,心里百味杂陈。
  他为什么突然带自己去他家里?
  ……向怀,到底知不知晓他们的另一层关系?
  他对他这么特别,到底是因为他母亲的委托,还是有别的原因?
  
  念及此,黎亚君很快否认了第一种猜测——他妈自己都懒得管他,又怎么会委托继子照顾亲生儿子?
  说实话,他此刻真的情愿昨天认错了人,可他再怎么骗自己都是徒然。事实便是事实,容不得你争辩。
  
  "喝东西在冷饮店也行,为什么非要去你家。"701
  "老师会煮咖啡啊,你不知道吧?"向怀露出小孩子般的得意神情,"冷饮店的东西怎么能和老师的手艺比,来,保证你喝一口,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味道。"
  "……"这咖啡听起来甚为惊悚,黎亚君恐惧地瞪大了眼睛,"我不去!"
  "黎亚君,你还是不是男人,到老师家玩都没这个胆?还是说……"向怀突然换了一副表情,勾着嘴角眯着眼睛仿佛在回味什么一般,他缓缓低下头,低沉的嗓音伴随滚烫的气息在黎亚君耳畔响起,"上次老师把你压在床上,你生气了?"
  
ACT.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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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把你压在床上,你生气了?
  
  黎亚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向怀刚刚说了什么,待他明白之后,撒腿就跑。
  可惜他还没蹦跶两下就被向老湿老鹰抓鸡仔似地拎了回去,"亚君,你跑什么?"
  "我不喝咖啡行不行,老师你放过我吧——"
  "……我吓到你了?"
  黎亚君顾不得装腔作势了,他恶狠狠地翻个白眼——废话!吓得老子心律不齐!
  向怀看着他终于恢复元气的模样,淡然一笑,松开手,"这样就挺好的,高兴点,有什么不顺心的就说出来,老师听着呢。"
  "……"黎亚君瞬间沉默——他倒是想找个人发泄一通,但唯独面前这个人万万说不得。
  "你啊,就是俩字,别扭!"向怀以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拉他上楼,"你看,咱们都这么熟了,你还见外个什么劲,多没意思。"
  
  向老师打开门将学生请进家,那一刻他突然心生感慨——似乎很久没人来过自己的空间了,这种家中多出一个人的场景让他觉得有些新鲜。
  并非说向怀没有朋友,相反他的朋友还挺多,不过大家聚会喝酒往往都直接在饭店了事,这巴掌大的地方别人还不屑来。
  如果房里站着两个大男人就未免有些挤了,不过黎亚君正是少年身形,清清爽爽地往那一站,非但不嫌挤,反而让这地方显得充实了些。
  
  黎亚君坐在不大不小的沙发上,四下打量这个房子。
  ——说实话,比起他那硕大的四室一厅来说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无论是面积格局还是装修品味,分明就是月供族和富人的残酷对比。
  如果没有昨天那件事,黎亚君大抵会觉得向怀配这房子很正常——工作没几年的老师能买得起多大个地盘?何况他还是个教政治的,也没什么外快好拿。但黎亚君既然知道了向怀有个身家过亿的老爹,此刻再一瞧,就不免疑惑起来。
  说实话黎父生前和向父的实力可谓半斤八两,但两人的儿子待遇确实不同了些。
  就说最基本的吃穿住行的穿,黎亚君的衣服虽然式样低调,但把领口翻出来一瞧,那可都是实打实的名牌;而向怀就没这么骚包了,他的衣服看着摸着是摊货,实际价钱还真就是摊货。只不过人家身材好,摊货都愣是穿得像名牌。黎亚君偷瞥一眼他丢在沙发上的外套,默默下了结论——人靠衣装是假的,分明是衣服依赖了人。
  
  "亚君,你的咖啡加奶还是加糖?"向怀的声音从厨房传出,黎亚君道:"都不加,谢谢。"
  热气腾腾的咖啡摆在桌上,向怀坐在他旁边,两人将原本就不宽敞的沙发挤了个满满当当。
  
  "说吧。"向怀喝一口咖啡,满意地咂咂嘴巴。
  "……说什么?"
  "你反常的原因啊。"
  黎亚君诧异地想,我很反常么?明明已经有注意跟他保持距离了,谁知道他眼神这么毒!
  向怀抢先一步道:"别跟我说你什么事都没有,老实交代的好。"
  黎亚君一脸无语:"……我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你可是我亲?爱?的学生!"
  媚娘同学忽略亲爱的三个字,"你学生多了去了,你每个都要管?"
  向怀答的很干脆:"那不能,你们又不是小孩。"
  "……"
  "你啊,还是瘸了的时候乖一些,"向老师将咖啡一饮而尽,黎亚君惊惧地想他怎么就不嫌烫……"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可就先说了,其实老师最近也遇到点麻烦。"
  黎亚君闻言脸色不变,暗地里却偷偷集中注意力将耳朵竖起来。
  "——昨天我爸妈来看我。"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向怀为什么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难道他已经……
  "我爸又跟我旧事重提,想让我辞掉工作回家,"向怀万分无奈地往后一靠,"我对经商实在没兴趣,当老师挺好的,倒是你们这些学经济、学管理的很适合开公司。"
  黎亚君若有所思地看着向怀,一时间分辨不出他是否话中有话。
  "其实我也能理解他,毕竟他就我这一个儿子……"向怀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哦,你还不知道吧,其实我有个弟弟。"
  
  这句无异于爆料的话一出来,黎亚君登时有些按捺不住了,手指紧张地揪住裤子,心下揣摩着如果他将实情说出来,自己该怎么应付。
  向怀继续道:"那是我继母的孩子,本来我还蒙在鼓里,因为我爸从来没说过,我妈也不提以前的事,我以为她要么是没孩子,要么是孩子跟了前夫,直到某天,我看到她在偷偷打电话。"
  两人沉默了一阵,黎亚君终于忍不住问:"……下文呢?"701
  向怀很无辜:"你半天不吭一声,老师还以为你不感兴趣。"
  "………………"
  "那我继续讲——我妈当时在擦眼泪呢,我正准备上去问问怎么回事,结果她又笑了,我才知道敢情这是喜极而泣来着……她说:'他考上大学了?那就好,那就好……'"
  黎亚君听到这里,一种莫名的感觉从泛上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扎了一下,只是他心里某一块地方已经生锈,没扎透而已。
  "我当时好奇,就问谁考上大学把您高兴成这样,结果我妈什么都不肯说,大概有苦衷……"
  向怀刚刚回忆完,黎亚君却倏地站起身,"……我有事,得先回去。"
  "这么急?"向怀愕然道,"你该不是嫌老师烦吧?"
  "怎么会,"黎亚君避开对方的眼神,扬起的嘴角带着一丝下意识的嘲讽,"故事很精彩,可惜我没这个时间听,老师再见。"
  
  *** ***
  
  这天方义同来食堂跟婶婶说了暂停打工的事,婶婶表示很意外,"小同,找到别的工作啦?"
  "算是吧,对了婶婶,这是上次您给的一千块。"
  婶婶接过钱,愈发惊愕,"哪来这么多钱呐?突然就……"
  "前几天参加一个唱歌比赛,得了第二名,这是奖金。"方义同咧开嘴笑笑。
  "哟!你这孩子还蛮有能耐的么!"婶婶颇惊喜地拍拍他,"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你爹知道的话眼睛都要笑没啦!"
  方义同扯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唔,兴许吧。"
  
  婶婶这边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可还有件事没解决,那就是被二毛搞丢的装备。
  方义同回到家,问房东借了电脑,打开游戏输入账号,操纵着"一个角色名字"来到市场一隅,就地坐下来打出一行字——[收六等天君金缕衣、踏波靴,最好+防+闪避+速,有的M我]。世界频道上经常有人刷喇叭收装备,方义同自然也学了几句。事实上他的新手大礼包也有赠送几个喇叭,只是他不方便高调的喊,毕竟被一个帮派的人看到得话就不好说了。
  除去喊喇叭这条路外,人来人往的市场便成了不二选择。
  
  话说这两件装备价值不低,倒确有几个玩家想出手,但他们一张嘴,要价却一个比一个黑!方义同这才知道三儿是少见的厚道人,他卖六十多万的东西,别人开口就七十几万。
  虽说有点沮丧,但弄丢了别人的东西总不能因为贵就不赔吧。好在他手头还有两千块,不至于买不起。
  
  且说三儿也正挂在游戏上带新人升级呢,他刚打算去倒杯水解渴,就瞥见屏幕左下角一条醒目的粉红色私聊消息。
  【私聊】有钱难买爷高兴:老大,你哥们出手可真够大方的哈!看不出来。
  三儿认出这是帮里某个人做生意专用的小号,他诧异地蹙起眉,回问对方:"哪个哥们?"
  【私聊】有钱难买爷高兴:还能有谁,角色名呗!啧啧,真不得了,我看见他在市场收六等全属性金缕衣呢,我记得老大你有一件啊,怎么不借你哥们玩玩?
  
  三儿看着这句话,震惊了。
  
  他迅速打开好友名单,果然发现"一个角色名字"亮着。
  三儿朝他道:"你买装备做什么?"
  
  话说当时方义同刚和一个卖家说好要对方的装备,结果三儿的疑问冷不丁跳进视线,他登时吓得一个哆嗦,手一抖便点了退出游戏,留下一头雾水的卖家骂骂咧咧:"靠,玩老子啊?!"
  三儿没想到义同居然给他来下线这么一招,他愣了两秒,直接冲进房东卧室在黎亚君愕然的眼神中把人揪出来,"跑啥跑啥?我问你话呢!"
  ——且不说方义同对游戏根本就没兴趣,就算有兴趣,他也不可能买这么贵的装备啊,是吃错药了还是怎么着?
  "我、我就随便问问……"方义同吓得心虚气短,他万分惊愕地想三儿怎么会知道他在收装备,难道有人告密?!
  "你有这个闲功夫?"建忠同志环着手臂好整以暇,两道视线将他从头扫到脚,明摆着是说——你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方?
  方义同看着眼前铁塔般的男人……的裤腿儿,头都快垂到地板上去了,"真是随便问问……"
  "哟,我可听别人说你收装备收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六等金缕衣,还要全属性……"说到此处,三儿猛地刹住。
  ——这衣服听着怎么和他借给方老二的那件如此相像?
  方义同嗫嚅道:"我没打算买……那啥,我去做饭……"
  "等等!"三儿拦住他,"义同,你老实说,装备买来做什么用?"
  
  …………完蛋,这下瞒不住了。
  
  于是方义同便小声把事情经过讲述一遍,李建忠听完以后什么都没说,半天瞪着眼睛憋出一个字:"……哈!"
  方义同被他这一声哈得心惊胆战、抖如筛糠,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终只得赔礼道歉:"你别生气,我教训过二毛了,那个,装备我会还……啊!"
  他话音未落,三儿突然一个猛虎落地式把他压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方义同,你这是什么意思?!"
  被恶狠狠直呼了大名的绵羊登时心律不齐,"没、没……"
  "没什么?我李建忠在你眼里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方义同猛地抬起头直视他:"当然不是!"
  
  ——他清澈的眼神让三儿有些恼怒的心情倏然平静下来。
  
  很神奇……
  李建忠自知脾气有些暴躁,但在这个人面前,却怎么也施展不出来。
  方义同的表情、眼睛、声音,无一不蕴含着平定他心绪的能力。
  
  他和他的身子贴的紧紧的,手下按着的是对方根根分明的肋骨。三儿出神片刻,不知怎么就心疼起来。
  方义同正被压得喘不过气,突然他觉得眼前一黑,竟被李建忠箍进了怀里!
  "两件破装备而已,丢就丢了,你别买,买了我也不要,知道没?"
  方义同的脑袋埋在他胸前,想点头却动弹不得,最后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嗯。"
  三儿轻笑一声松开他,"刚才吓到你了吧,抱歉啊。"
  "没有没有,"方义同松口气,展颜一笑连连摆手,"那我去做饭了,你稍等一会儿。"
  
  李建忠看着他窜进厨房的背影,随后展开双手,又愣怔地握紧。
  对方的体温和触感还停留在手上,由于抱的太紧,方义同纤瘦的身子和突出的骨骼在他身上留下了格外强烈的感觉。三儿不合时宜地想:这小子看着没几两肉,但抱起来似乎还不错……?
  
ACT.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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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义同的培训计划于十月底正式提上日程。
  
  第一天他起的格外早,翻箱倒柜倒腾半天,蓦然惊觉他每件衣服都褪色了!
  方义同郁闷地想,衣服还是买白色好,因为你怎么洗都不会褪,而且一堆白的混在一块都不存在染色问题……
  
  这座城市的这个季节天气已有些微凉,方义同只带了夏季的短袖短裤,他寻思着回来的时候可以顺便去百货市场买几件厚些的衣服。
  
  方义同上课的地方在久星娱乐的新人培训所,不知道唐阅是特地为之还是根本没留意他,他就这么稀里糊涂被安排在一群能唱会跳并擅长各种乐器的年轻人中间。方义同还记得第一次踏进那个地方时,嚯,满目都是打扮时尚的俊男美女!他们谈笑风生、多才多艺,每个人在他看来都是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但事实上最终出人头地的能有几个,就不得而知了。
  娱乐圈原本就是这样一个残酷的地方,怀揣着美丽梦想的少男少女们在一次次失望后,发掘了一条快速成名的道路——找人捧红自己。
  
  说到这条路,就不得不提一下久星近期最为耀眼显赫的少年新星Yerkes。
  如果说混血儿天生貌美,那这位少年无疑是混血儿中的佼佼者。他甫一出道便以时下最流行的中性容颜牢牢吸住了成千上万粉丝的心,加上他工作努力勤快脑子又聪明,知道该交什么朋友、知道攀附什么人会为自己带来好处。因此,他越来越出名,如今才不过十八九岁,就已是红透半边天的久星一哥。
  
  这天方义同刚核对完个人信息,就听到身后的人群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的少年远远走来。
  那人穿着一件薄风衣,身材高挑修长,步伐就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模特一样不偏离一丝一毫,优雅并且风度翩翩地踩着直线从容地……路过。
  是的,路过。
  他甚至没给周围任何人一个眼神,却竟在方义同面前缓了缓脚步,形状完美的下巴轻轻一点,便径自离开了。
  方义同木然地看着那人的背影,心想刚刚他似乎笑了一下?兴许是错觉吧……
  
  众人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猛地像活了一般,嗡一声纷纷围住方义同:"哎,你们认识?!"
  "不、不认识。"
  "骗人的吧,Yerkes明明向你点头了!怎么会不认识?"
  "确实不认识……"方义同有口难辩——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个叫什么Yerkes的人为何会注意他,这真是比窦娥还冤……
  "切,装大蒜!"有人不屑道。
  方义同立刻默了,因为有时候沉默真的比反驳更有效。直到有人通知他们去教室,大家的注意力才从他身上转移走。
  
  第一个讲话的是培训负责人,他说的无非就是一些洗脑言论。最后,他丢下一颗重磅炸弹:"一个月后我会对你们的学习成果进行首次评定,留十人,第二个月结束后再次评定,留五人,"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很满意学员们轰然炸开锅的紧张感,接着道:"——记住,久星需要的,只有这五个人。"
  方义同安静地坐在角落。他谁都不认识,刚才的事也让大家看他时戴上了有色眼镜,没人乐意搭理他。他心想,淘汰就淘汰了吧,成功哪有那么容易,他一件乐器都玩不来,唱歌也是个半吊子,大抵第一轮就要被灭了。
  不过即使能预见结果,方义同也不是破罐子破摔的人,他刚开始考虑要不要弄一样方便自学的乐器,就瞥见一小子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来。
  那人一双灵活的大眼睛像两个高瓦数灯泡,还背着个吉他,仿佛偷玉米的猴子般缩头缩尾地窜到方义同旁边,就地坐下,舒了口气。
  方义同觉得很有意思,就偷偷笑了笑,结果当场就被他抓包了。
  "嗤嗤!笑什么!"
  方义同连忙惶恐道:"抱歉……"
  那人似乎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果断的道歉,瞪着俩灯泡足足错愕了好几秒,才说:"……哈,哈,客气了。"
  
  艺人教学是多样化的,从唱功强化到舞蹈培训、情感表现到个性发掘,甚至包括如何展示出最能体现自身魅力的微笑……诸如此类众多课程,真可谓面面俱到。
  听完介绍,方大厨惊得张口结舌,反观其他人倒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大厨意识到这一点后,连忙把张开了三分之二的嘴合起来。
  
  他原本基础比别人差,好在第一天上午课程很轻松,老师只让他们每人唱了一两首歌听听音色条件而已,更多时间是留给学生们互相认识。
  有惊无险地挨到中午,预备艺人们终于解散了。方义同也站起身打算搭车回家做饭。
  这时旁边那大眼睛的男孩突然捂住肚子一声轻呼,脸色唰一下就白了。方义同惊道:"你没事吧?"
  大眼睛神色古怪,手忙脚乱将吉他往他怀里一塞,"帮我看一下,我去去就回!"
  方义同错愕地拿着吉他望着他哧溜一下飞窜出去的背影,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何事,待到人全部走光了,他才囧然地继续坐下。
  ……算了,就帮他照看一会儿吧,应该耽误不了家里那几个吃饭……
  
  五分钟过去了,教室里静悄悄。
  ……
  十分钟过去了,方义同站起身来来回回地踱步。
  ……
  十五分钟的时候,一位大妈探进头来:"诶,你怎么还没走?这儿要锁门啦,下午再来吧。"
  方义同道了声"抱歉",拿着吉他快步走出去。他刚踏进走廊,就看到个有些微熟悉感的男人迎面走来。
  ——那个男人竟是大忙人唐阅。
  
  上次见面时没有仔细看,这会儿他才发现唐阅居然是个比起当红明星来不遑多让的美男子。
  
  对方的目光扫过来,显然也注意到了方义同。
  方义同心想自己能得到这个学习机会还是多亏了陈总和唐先生,便主动走过去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唐阅蹙起眉,似乎在回想面前这个人是谁。他思索了片刻,才露出微微恍然的神情,道:"是你啊,在这里还习惯么?"
  方义同实际想说他和别人差距太大,估计很快就会被咔嚓掉,但又怕这种言论会引起对方反感,便点点头道:"……还好。"
  唐阅看清他手中抱着的玩意儿时意外地挑挑眉,"你会弹吉他?"
  "不会,这吉他是别人的……"
  "——嘿!"大眼睛男生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打断他的话, "麻烦你啦,多谢哈!"
  "不客气。"方义同将吉他还给他,男生接过去后随意抬头看了看,倏然惊觉面前站着的居然是久星娱乐的唐大经纪人!701
  他心中一震,登时收起有些毛躁的模样鞠了个标准的躬:"唐先生,您好!"
  唐阅点点头,随即朝方义同道:"你住B大附近吧,我正好要过去,顺路送你。"
  方义同虽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但时间已耽误了好一阵子,现在再坐公交回去显然来不及了。于是他道过谢,随唐阅来到培训所门口。
  趁唐阅去停车场取车的空当,先前那大眼睛连连咂嘴:"你认识唐先生啊?了不起……"
  方义同这下可不能一口否定了,"见过一次,不算熟。"
  对方哦了一声,取出张手写卡片放进他手中,"这是我的电话和地址,有空一起出去玩哈!"
  方义同还没来得及婉言谢绝,就见一辆白色保时捷徐徐停在他面前。唐阅放下车窗道:"上来吧。"
  闻言他只好跟大眼睛道别,接着拉开后边车门坐上去。两人沉默一阵,方义同发现唐阅握着方向盘没有动弹。
  他暗忖着对方是不是还有要等的人,却听唐阅叹了口气道:"小方,没人教过你坐车礼仪么?"
  这一下惊得他非同小可,方义同登时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唐阅轻笑一声,"你现在这个位置,是下级为上级开车时,上级要坐的。"
  唐阅边说边从后视镜观察这小子的反应——只见方义同脸上泛起一层绯红,竟将原本不算白皙的皮肤衬出了几分艶色,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惶恐感及紧张感。
  ——这、分明就是个兔子!
  唐大经纪人不由好笑,心下纳闷着这时代居然还有如此容易害羞的男生,"好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坐到前边来。"
  ——他改主意了,他居然开始觉得这土里土气的瘦弱小子还真有那么几分意思,还好当初没有一脚把他踢走。
  
  看多了伪装虚假、谄媚做作,方义同这种由衷的在乎别人想法的人,倒显得珍贵起来。
  
  *** ***
  
  B大一年一度的综合文化月要开幕了。
  萧晓作为班里公认的天才自然在第一时间就被强制召回帮忙出谋划策;黎亚君他们班更夸张——开集体班会共同讨论。
  
  媚娘同学对这种活动实在没什么建设性建议,毕竟他以前从没参与过。但班长说了,每个人都要提一个点子,不然就是背离组织、背离群众,是不和谐的行为。黎亚君可不想扣上这么一顶帽子,于是只好拿出纸笔思考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见大部分人都将建议交上去了,黎亚君的纸还是一片空白,他一着急,向怀的脸不知怎么就倏然出现在脑中。
  黎亚君怔了一瞬,提笔刷刷地写下三个字——咖啡屋。
  
  待所有人的建议收集起来后,班长开始像唱票似地宣读,他每念一条教室里就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不知黎亚君他们班的娃子们是想象力太丰富还是小说看的太多,居然连什么外星人主题站、贵族淑女屋之类的东西都搞了出来。于是,当双眼差点瞎掉的班长大人看到端端正正的"咖啡屋"三个字时,体力值瞬间全满!
  ——咖啡屋看似没什么新意,但的确是一个颇具可行性的提案,第一它耗资不多,第二……据说一些班级筹划了美食屋,若是此时出现这么一个咖啡屋,无疑是给吃饱的同学再提供一个喝足的场所,很亲民,很容易得到大家支持,比什么见都没见过的劳什子贵族强多了!
  班长乐呵呵地将提议说给团支书,团支书眯着眼睛一笑:"不错嘛,挺装逼……不,我是说挺实际的……"
  
  于是,黎亚君莫名其妙地作为提案人之一被留下来进行具体讨论。
  他内心蛋疼且悲壮地无语问苍天——讨论你妹啊!这种J8建议居然也能通过?!小爷对咖啡一窍不通……都是那个可恶的向怀,你害死小爷我了……
  
  此时办公室里的向怀:"阿嚏!……嗯?谁骂我?"
  
ACT.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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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亚君从教室走出来时已经接近十二点半,此时附中的学生也陆陆续续放学了,人潮中他一眼就看见海拔出众的李老三,于是大声唤道:"三儿!"
  李建忠回头,瞧见房东快步走来,咧开嘴挥挥手:"哟,媚娘!"
  黎亚君一个踉跄,警惕地四下瞅瞅,确定没人注意到这惊世骇俗的称呼后豪不客气地一拳捶到李建忠结实的背上,"再乱叫小爷收你双倍房租!"
  "这怨得哥吗?哥第一次认识你时,你就叫媚娘。"
  黎亚君出离愤怒了,他满腔哀怨地伸手去捂李老三那张大嘴,三儿轻轻松松一抓便将他的爪子捏住,淫|笑两声:"媚娘,你这是干嘛,嫌哥品质不良还是体力不强?"
  房东泪奔了,刚奔到校门口,就看见貌似向老湿的家伙在马路对面的电器维修部跟一位工人商量着什么。
  向怀说着说着,身体很自然地稍稍朝这边偏了一点,黎亚君下意识便后退一步,似乎是不想被他看到自己。
  ……躲吧,惹不起还躲不起?
  
  李建忠远眺:"哎,那不是你班导?"
  "嗯,咱们绕开他,不然他要来蹭饭。"
  三儿像看T一样看他:"不是吧,你这么小气?他可是你老师啊。"
  "这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黎亚君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猛然想到那该死的咖啡屋。
  说实话向怀煮咖啡的技术不错,于是媚娘在别扭和任务之间周旋了一阵,终于,做出个马上就令他万分后悔的决定来。
  黎亚君换上一副痛定思痛的表情,正经地拍着李建忠的肩膀道:"三儿,你说的对,我确实太小气了,这是病,得治。"
  两人过了马路,黎亚君径直来到向怀面前,心想有求于人好歹态度要端正,于是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中午好啊向老师!"
  向怀不知和那工人在争论什么,神情颇有点为难,加上周围人来人往的,他一时竟没听见黎亚君的问候。
  两人不由好奇,便靠近了些。只见工人甲一脸鄙夷道:"先生不是我说您哪,这空调真是旧了,该换了!"
  工人乙点头赞同:"里面的零件七七八八换掉还不如直接买台新的!我们店里就有,你进来挑挑?"
  黎亚君这才注意到向怀旁边躺着个纸箱子,露出空调的一角来,看那泛黄的颜色的确是颇有些时日的样子。
  向怀还是白衬衣西装裤的穿着,明明是公子哥的气质,竟然甘愿站在大街上和两个工人为了台破机器磨嘴皮子……黎亚君看着看着,心里渐渐不知是什么滋味。
  就兄弟来说,他们之间没有感情;但若换做师生,向怀倒为他做过不少事。黎亚君并非不讲道理的人,有些事想一想就想通了。何况向怀从未夺走他任何东西,他的母亲分明是主动离开他、自愿将母爱分给继子,难不成向怀要对继母冷眼相待不成?
  
  ——黎亚君瞬间如醍醐灌顶,发现自己竟是在潜意识里迁怒老师。他登时觉得向怀受委屈了,他甚至觉得,有一点心疼。
  
  只见那姓向的还不死心,"师傅,您这还没仔细看呢就断定修不了?"
  "我说你这个人,咱们手里过了多少台机器,这能不能修一眼就瞧得出来!不就是千把块的东西,我劝你还是买新的吧!"工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进了店铺。
  向怀无奈地轻轻踢一脚箱子,叹口气,抱起空调打算回家。
  他刚一抬头,意外地看到黎亚君同学。
  
  "……亚君?"对方似乎盯了自己很久,向怀微微错愕地唤他。
  黎亚君回过神,笑了笑,"老师,在这儿干嘛呢?"
  "修空调呗,"向怀爽快地承认,"可惜人家不给修,说太旧了,让我买新的。"
  三儿快人快语:"买呗,也不贵。"
  黎亚君虽然不搭腔,心里却也赞同。但向怀这富二代似乎苦恼得很,"买新的啊,唔,老师考虑一下……哎,你们赶紧回家吃饭吧,我也该走了。"
  他抱着箱子刚转身,黎亚君突然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袖子,"向老师,去我家吃吧。"
  向怀迅速转回来,脸上混杂着意外和欢乐,交织成一个微妙的表情:"亚君,你真是好孩子,老师就等你这句话呢!"
  "……"黎亚君默了一阵,觉得心疼这抠门又厚脸皮的男人的自己是个傻逼。
  
  *** ***
  
  江华公寓侧门处。
  方义同从唐阅的车上下来,道过谢后便要赶着回家做饭。唐阅率先一步叫住他:"小方,你晚上有时间吗?"
  方义同愣了一下,道:"没有。"
  唐阅吸烟的动作顿住,挑了挑眉。
  一般当他问别人有没有空时,对方就是再忙也要挤出时间来的,这小子倒是……老实的紧啊。
  "晚上有约会?"
  "不是……我要上培训班。"
  "学什么?"
  方义同的声音越发低了,"英语,计算机。"
  唐阅难得语塞起来,他原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此刻遇到这么一个有些……特别的少年,他竟不知该如何对付。
  方义同掏出小灵通看看时间,"抱歉,唐先生,我家里还有事……"
  唐阅点头,"嗯,去吧。"
  
  ……罢了,这种人要一步一步慢慢拿下才有意思,若是现在就触碰到他的底线,只怕他跑的比谁都要快。
  总感觉,自己似乎许久没有遇到这么富有挑战性的事了。
  唐阅发动车子,眼神里有一抹犀利闪过,随后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方义同回到7-01,才做好香喷喷的三菜一汤没多久,两个同居人便踩着点进门,身后还跟着有些时日没见的向老师。
  "哟,一进来就是一阵香气,"向怀心满意足地将破空调往墙角一摆,"又来叨扰,真不好意思。"
  方师傅看见大学教师亲切的很,表情就像在看祖国未来的希望:"不会,我刚接到萧晓的电话,他说中午有事不回家吃饭,我还担心要剩菜……"
  黎亚君嘁了一声,"老师,你要是真觉得不好意思,请麻烦做出点不好意思的样子行吗?"
  向怀肃起一张端正的俊脸,"亚君,老师既然把你看遍了,那大家就是自己人,何必再客气。"
  "……!!"
  "你这孩子,怎么一副被我占了便宜的表情,这着实让老师产生了点犯罪感。"
  "向怀……"
  "我在。"
  "杀了你……"
  三儿凉凉地插嘴:"同志们,吃饭了。"
  
  四人吃饱喝足该干嘛的干嘛,黎亚君自然没有忘记主要目的,眼睛一转朝向怀道:"老师,你上次煮的咖啡不错。"
  向怀毫不谦虚:"嗯。"
  "教我吧。"
  "嗯?"
  "我说,我们班文化月的时候要开咖啡屋,还是我提议的,"说到这里他由衷地自我鄙视一下,"结果他们嫌速溶咖啡没品位,要喝现磨咖啡……"
  向怀闻言正要答应下来,却在话即将出口的时候堪堪刹住。
  他随意敲着沙发扶手,斟酌道:"这可不好学呐,再说咖啡的味道和原料关系也很大,你打算用哪种咖啡豆?"
  "你上次用的就不错。"
  向怀揉揉他的头发,"你小子,知道老师招待你的咖啡一杯价值多少钱么?想让你们班倾家荡产不成?"
  黎亚君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更加后悔那个该被丢进茅坑的脑残提议,同时痛恨了一下通过提议的脑残班长及脑残团支书。
  "文化月两周后开幕,既然你是主办,我自然没有不帮你的道理,这样,你家也没有咖啡机,从今天下午开始,每天到我家来,老师手把手的教你。"
  不知道为什么,向怀明明在微笑,黎亚君却觉得这厮笑得他头冷脚也冷,可恨他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就,麻烦老师了。"
  "小事一桩,不需客气,"向怀一推眼镜,一星白光在镜片上划过,"那么老师先去午休。"
  "嗯。"黎亚君应了一声,接着他看到向怀站起来,向前走了十几步,左转,又向前走了十几步——目标地点:房东的卧室!
  "——等等,站住!"媚娘花容失色,癫狂地冲过去!
  向老湿不为所动,脚步丝毫未缓,"你家离学校近,老师再回去一趟多不划算,"言毕将衬衫一解,露出片稍显精壮的前胸,"谢谢了啊。"
  黎亚君欲哭无泪地转身,"……那我去睡沙发。"
  "别呀,"向怀一把抓住他手腕,"你这个小男生怎么这么喜欢疏远别人,过来!"
  
  黎亚君只觉得头晕目眩,恢复神智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老师身边了,两人在硕大的床上相距不过半米,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他不由怔住,没来由脸上一阵烧烫。
  小时候由保姆照顾,黎亚君甚至没和父母在一起睡过。此刻跟一位关系不错的老师躺在一起,他觉得有点……不,十分紧张。再加上对方居然是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即使向怀并不知道,可黎亚君依旧多少体验到一点名为"亲情"的东西。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四肢也泛上一种酥麻的僵硬,情况着实有些不妙。于是媚娘同学为了掩盖心虚决定没话找话,便就近从咖啡下手:"那啥,你喝的咖啡都这么贵了,怎么就不肯买台新空调?"
  "如果我说我没钱,你信不信?"向怀语气平淡,辨不出是实话还是玩笑。
  "那你家里……"
  "你啊……我这么大了,怎么能跟家里要钱?"
  "可你是大学教师,凭工资也不至于买不起空调啊?"
  向怀这次沉默了,他闭起眼睛好像在回忆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黎亚君听到他悠悠的声音传来:"亚君,还记得上次来找我的姑娘吗?"
  "……唔。"
  "她是我的前女友。"
  
  轻轻的一句话,仿佛冬日寒风般刮进黎亚君脑海里。他恍惚中忆起某篇充满爱恋和思念的日记,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来——我们分别不过半年,她就离开了……
  
  向怀缓缓地、深深地吸口气,"唉……那丫头遇人不淑,两年前为个不负责的男人生了孩子,如今是孤儿寡母,生活艰难,她出身书香门第,家里怎么容得下她做出这种事,老早就不认这个女儿了……所以啊,她上次是来我这里寻求帮助……"
  说到这里,接下来的一切黎亚君大概能预料到——前男友看不得旧情人受苦,慷慨解囊助那对可怜母子渡过难关。
  虽然老师从小就教育我们要乐于助人并且不求回报,虽然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虽然他帮助曾经爱过的女子,本就是人之常情……
  
  媚娘抿住嘴唇,即使拼命控制,但依旧有一种极度不爽的感觉泛起来。
  
  而后,他听到自己略带讽刺的声音——
  
  "向老师真是菩萨心肠,学生领教了。"
  
  "菩萨?"
  向怀转过脑袋好笑地看着黎亚君,"你该说老师是佛祖,菩萨是女人。"
  黎亚君嘴角抽了抽,决定睡午觉不理他。
  "不过要说佛祖也不尽然,她打了欠条,以后要还钱的,"向怀摸着下巴继续道,"老师比银行善良的一点就是,不收利息。"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黎亚君的不爽竟瞬间被冲散。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太狠?"向怀突然挪过来,很认真地问他。
  黎亚君摇摇头,发丝在枕头上蹭出细微的沙沙声,"不觉得,这样最好,没有那个意思的话就扯清楚,别给对方留任何念想。"
  向怀望他一阵,若有所思:"你这话说的,就像是有人负了你一样。"
  黎亚君学着他的口气,万分沉痛:"如果我说负我的人是我亲妈,你信不信?……好了,睡觉吧,下午还有课。"
  
  他翻个身背对向怀,再不出声。
  
  向怀看着学生纤瘦的背,脑中倏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想要抓住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头绪了。
  
ACT.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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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宇科技今天从高层到基层都笼罩在一种举国欢腾的氛围中。
  为嘛呢?
  ——新软件上市后反响良好,销售额稳步上升,老总一高兴,下边就有红包拿。开发小组这帮人尤其蹦跶得欢,中午聚餐还吆五喝六地非要拉上萧晓一起去。
  萧晓给他老爹发了条信息:爸爸,中午同事聚餐,我能喝酒吗?
  老爹回道:吾儿切记手下留情,该装醉的时候就装吧。
  这句话不幸被舅舅看见了,于是乎舅舅雷霆大怒地掐住老爹的脖子:"他还没成年!你居然怂恿他喝酒!"
  "咳咳,他现在做的也没几件是未成年人会做的事……"
  "你再狡辩试试?!"
  "我哪里是狡辩,你对他太过担心了。"
  "我——唔……!"
  老爹把舅舅拉到怀里,直接一吻就把狂暴症患者的嘴巴封住啦。
  真是,关心儿子比关心他还深,害他这做爹的十分吃醋。
  
  "萧少,虽然咱们组里名单没你,但你出的这分力我们可记着呢,来来来,敬你一杯!"某热情同事揽着萧晓的肩膀给他灌酒,萧晓也不推拒,直接一口喝光,"王大哥太客气了,我可没出什么力,这全是你们组里的功劳,不要硬推给我呀。"
  同事恬着一张感慨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的脸:"这时代真是英雄出少年,想我们小的时候,家里有台电脑都是天大的幸福!……哎,萧少啊,你什么时候进技术部,咱们都等不及了!是吧小卫?"他看一眼卫明耀,彼时这厮正在喝酒,冷不丁被叫住,登时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可不是?"
  萧晓弯着温顺的眉眼笑道:"谢谢啊,不过我怎么也要等拿到毕业证才行……"
  "这算什么问题,你跟寇总这么熟,没毕业证还不是照样签你?"
  马部长在一旁附和:"寇总也有这个意思。"
  
  卫明耀坐在萧晓对面,看着那众星拱月般意气风发的人,握着酒杯的手紧了又紧,心中一番计较,终于是放弃了敬他一杯酒的想法。
  ……真是笑话!再怎么才高八斗再怎么背景雄厚,他萧晓也只是个小孩子!自己难道要向一个小孩子低头?!他拼搏了这么久,这人只动几下手指,就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难道他们付出的血汗都是不值钱的垃圾?!
  
  他这种人……
  如果不存在就好了……
  
  卫明耀神情阴暗,目光闪烁,一个主意慢慢浮上心头。
  
  "咳、咳,我真不能喝了,下午学校还有活动……"萧晓一连饮了八九杯,两只大眼睛红成一片,活像只被欺负了的小羊,各位猥琐前辈登时心里颤了两颤,从善如流地搁下杯子:"也对,也对,怎么说都没成年,是该少喝点。"
  "呵呵,大家别顾着我了,快吃菜吧。"萧晓只觉得满嘴都是酒气,忙喝了几口汤掩下去。
  
  一顿饭吃到下午两点,众人因着接下来有半天假期,便各自道别回家休息了。
  萧晓随奉寇总之命送他回家的刘秘书来到停车场,刘秘书却突然一摸口袋,歉然道:"哎呀,车钥匙忘在办公室了,你稍等一阵,我去取钥匙。"
  "好,麻烦了。"萧晓点点头靠在车门上,眯起眼睛假寐。
  最近真的是太累了……
  工作总算告一段落,加上之前喝了点酒,这心情一放松下来,困意便如潮水般泛上。他揉揉眼睛,感觉两条腿都是软的,于是他蹲在车子跟前重重打了个哈欠,逐渐脑中的事物变得模糊起来。
  
  十步开外的地方,卫明耀幽灵般现出身形。
  他小心地一步步接近靠着车子打盹儿的少年,只见对方白皙干净的脸上两颊飞红,眼睫之间一片水汽,下眼圈两抹淡淡的青痕,润泽的唇微微张着,格外惹人心怜。
  卫明耀冷笑一声,掏出手机。
  他对着萧晓的脸飞快地从各个角度拍了一遍,心满意足地坐上自己的二手车溜了。
  
  回到宁简家,卫明耀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将手机里的相片输入进去,一张张点击查看。
  他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别说,这模样生的可真精致,也无怪大家都喜欢。
  除去两人是死对头这一点,他还真觉得萧晓这张脸足以称得上标致迷人。
  
  ——呵呵,虽然你长得好看,不过你今天可是要便宜别人了。
  
  卫明耀打开某个同性恋主题的成|人网站,挑挑拣拣下载了一些姿势暧昧淫|荡、几乎可以说不堪入目的少年艳照。
  他们光裸的身躯在情|欲支配下染上了妖艳的色彩,有的人身上甚至戴了各种淫|亵道具,遍布红痕的胸膛、小腹、四肢上沾染着半透明的白色液体,真真让人看了都要脸红一番。
  卫明耀急不可耐地打开PS软件,刚准备将萧晓的头和这些少年的身体来一个移花接木时,门锁突然响了。
  
  宁简走进来,看见他很诧异:"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啊,我下午有半天休假,"卫明耀不动声色地阖上电脑站起身,"你呢?不是中午一向不回家的么?"
  宁简苦笑一下,"请假了,身体实在不舒服。"
  卫明耀一脸心疼加震惊:"怎么不跟我说?我也没去接你……你快到房里躺着,我去买药。"
  "不用,我已经买了,你忙吧……"宁简在他衣服上闻一闻,"喝酒了?"
  "应酬嘛,大家都去的,再说我也没多喝……"卫明耀将他的腰身一搂,劈头盖脸就要吻下去,宁简推开他皱眉道:"去刷牙。"
  "没问题!"卫明耀风风火火地冲进卫生间,洗洗漱漱后又冲出来,结果发现宁简已经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他就这么在宁简身边定定站了一阵,看着这个如水般安然宁淡的人,心中百感交集。
  
  卫明耀俯下身扳过他的脸,在他嘴唇上颇具占有性地重重一啃。
  宁宁,我为了你连不该惹的人都要惹了,你可不要背叛我。
  
  ——否则,我绝不会原谅你!
  
  *** ***
  
  次日正是天朗气清,恒宇大厦内部却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起因是职员们早晨上班打开电脑时,一封标题颇为香艳的邮件倏然跳进众人眼帘。
  ——[豪门少爷性感挑逗,你所想象不到的午夜淫媚夏娃!!]
  
  用软件杀过一遍后确认没带病毒,于是大家纷纷按捺不住好奇心点击开来。
  
  这一看,便炸开了锅!
  
  只见一张张尺度大胆的艳照跃然屏上,浴室、阳台、大床、厨房……在这些经典的调情之地摆出一副魅惑姿势的少年,居然是谁都想不到的……
  
  ——萧氏太子爷、恒宇科技新宠,萧晓!!
  
  动静越来越大,更多的人加入到围观艳照的队伍中来,一大清早四下便不时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低呼!众人目瞪口呆、张口结舌,他们万万不敢相信所见到的,可那脸颊潮红、双眸紧闭、神情难耐的美少年……分明确是萧晓无疑!
  
  卫明耀一进公司便发现气氛反常,他按捺住内心狂喜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开电脑,果不其然看到那封邮件。
  他从善如流地打开来,停顿片刻,发出一声惊讶的短喝:"——这、这不是萧少吗?!"
  旁边的同事立时转过头来:"可不就是他?!这都在讨论呢,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发到公司……"
  "这也太过火了,一个小孩居然有这种爱好?重口味重口味……"
  "嘘!小声点,他现在可是大红人……"
  "红,红,这下更红了……哎哟喂,这表情,这小腰,这腿……"
  "我说你们,别人被陷害了你们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就是啊,萧晓怎么说都是孩子,你们这帮糙老爷们可得积点口德呐!"
  
  卫明耀满足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周围的喧闹声仿佛一篇乐章般抚慰着他的耳朵……
  
  这么大的事自然很快便引起了上层重视。
  马部长看着那些艳照冷汗涔涔,旁边的寇成宇脸色黑得就跟锅底一样。
  "谁干的?"
  "我已经在查了,邮件是市中心一个网吧发送的……"
  "通知萧晓最近不要到公司来,你加紧去查这件事!"
  "好的,好的。"
  
  可惜寇总这命令终究是下得迟了一步。
  萧晓此刻已经出现在公司门口了。
  
  他昨天被一群热情的男人拉去喝酒,情急之下将U盘丢在公司,本打算吃完饭去取,谁知道竟没想起来,急用U盘的时候才发现没带回家,于是他早早的就过来拿。
  看到艳照主角到来,众人默了一阵,随即数道热辣辣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萧晓是何等敏感的人,自然第一时间就发现所有人都在注意他。
  他怔了怔,微笑着向大家打招呼:"各位,早上好!"
  奇异的是,这次居然没一个人回应,众人避之唯恐不及地低下头装作认真工作的模样,把前一天还令人羡慕喜爱的孩子晾在了原地。
  
  萧晓的手一僵,径自走进马部长办公室。
  彼时马部长刚拨出萧晓的手机号,结果他冷不丁走进来,可怜的部长吓了一大跳,手一抖便把手机关了。
  "萧少,来了啊?哈哈……"
  "嗯,我的U盘昨天忘在这里,您看到没?"
  "有的,有的,我帮你收起来了……"马部长拉开抽屉取出U盘,"喏,拿好了。"
  "谢谢。"萧晓点点头。
  他道过谢之后的下一秒,脸上已然换了副阴冷的表情。
  "马部长,今天早上出什么事了?"
  被点到的人一个激灵,连连道:"没事没事,一大早能有什么事儿啊?对了,我正好要去南郊,顺便送你回去吧?"
  "别急啊,"萧晓悠然在沙发上坐下来,"我也算是恒宇一员了,没必要瞒着我吧?"
  马部长见推脱不了,便在心里哀嚎一声,吞吞吐吐地说:"萧少啊,我讲了你可别生气,今天早上,有人把你的……照片发到咱们公司了。"
  萧晓挑眉——照片?照片也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他可不记得自己何时长得如此惊世骇俗。
  "咳咳,萧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会处理,你这几天就先不要来公司了……"
  "等等,马部长,你这么一说我倒很感兴趣,劳烦把照片给我看看。"萧晓看着他,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道。
  马部长纠结了一阵,最终只得无奈地打开邮件,退了五六步远,道:"那你就,看吧……"
  
  萧晓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照片一张张在屏幕上滑过,少年脸上既没有难堪,也没有震怒,只是缓缓地、缓缓地眯起了一双沉黑的眸子,挑起的嘴角带着一丝讥讽,仿佛他眼中看到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笑话。
  
  马部长不由暗暗心惊。
  
  萧晓欣赏完,将邮件关掉,起身道:"谢谢,那么我告辞了。"
  "啊……慢走。"
  
  他顿住脚步,又补上一句,"马部长就别为这种小事劳神了,我自己解决吧。"
  话毕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出恒宇。
  
  大厅里的众人纷纷议论。
  "萧少走了诶……"
  "看他似乎没什么波动的样子……"
  "大概是太震惊了?还是打击太大?"
  
  卫明耀看着萧晓的背影,得意的连手指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就算是他手段不光彩好了,只要能栽了这小子,他一千一万个愿意再做百来张艳照!
  ——这可是你自找的,你不该觊觎我的人,不该到恒宇来,不该让我见了你就浑身不舒服!
  
  卫明耀在桌面上敲着愉悦的节奏,觉得胸中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舒畅得令他简直想纵声狂呼。
  
ACT.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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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晓回到家,先冲了杯速溶咖啡喝掉,再洗了个澡,然后神清气爽地坐在电脑前,两手按上键盘。
  打开他爸和他舅的邮箱,发现邮件并没有发到这里来,说明二老还不知情。
  嗯,看来事情仅仅控制在恒宇内部。
  
  于此同时,恒宇上层也明令禁止职员们议论这件事,违者轻则罚款警告,重则以"诬陷同事、扰乱公司秩序"的名义解雇。
  此时已经有几个擅长图形软件的人看出此乃后期合成的照片,大家最初的震惊劲儿过去之后,纷纷转为对萧晓的同情。
  "就说嘛,他那样的人,谁敢逼他拍这种照片哦……"
  "小小年纪的被人陷害,到底谁这么缺德?"
  "删了吧删了吧,留着这种照片免得落人口实。"
  "对对对,领导看见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就删。"
  
  见大家纷纷开始动手删照片,卫明耀扯着嘴角,心想反正也让对方难受过了,这种结果刚刚好,闹大了反而会引火烧身,就此打住吧。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远非自己预料的这样简单。
  
  *** ***
  
  请假在家的宁简闲来无事又不想出门活动,便打算上网随便看看。
  电脑启动后,他注意到了塞着几团废纸的回收站。
  宁简是个细心的人,他习惯在清空回收站之前检查一下有没有误删的东西,这次他照例检查的时候,发现三个文件夹。
  文件夹们的名字很简略,一个叫A,一个叫B,还有一个叫C。
  宁简没见过他们,心想这大概是卫明耀留下的程序什么的。
  他顿了顿,想到卫明耀以前常常会拍着胸脯自吹自擂,说一些我设计的程序有多厉害啦、以后肯定能养活你之类的话。
  宁简微微一笑,将三个文件夹还原,然后打开。
  
  然而,看到里面的图像后,他握着鼠标的手僵了一下。
  第一个文件夹里居然全是萧晓各个角度的打盹的照片!按说卫明耀看对方那么不顺眼,怎么会存着这些东西?!
  宁简诧异地打开下一个文件夹,只扫了一眼,登时心中巨震!
  
  他看着这些充满色|情味道的图片,似乎明白了什么事。
  
  接着,宁简按捺着渐渐变快的心跳,慢慢将光标挪到最后一个文件夹上……
  
  *** ***
  
  卫明耀下班回来,看到宁简怔怔地坐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宁宁?"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宁简抬起头,声音森冷:"回来了。"
  "哎,你怎么样?还是不舒服?要不要我炖个汤给你?"卫明耀敏锐地察觉到这气氛有些诡异,连忙堆起笑脸殷切地小跑过来帮他揉肩。
  "不必,我有话问你。"
  卫明耀心里咯噔一声。
  宁简缓缓打开笔记本,指着屏幕正中一张照片道:"这是什么?"
  卫明耀一看,登时心如擂鼓!他先张口结舌地愕了半晌,才道:"这、这玩意今天我同事全都收到了……"
  "哦?连原图也收到了?"
  "宁宁,听我说……"
  宁简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卫明耀,你这是犯罪!"
  卫明耀索性摊牌:"没人知道是我干的,我在网吧里发的!他们查不出来!"
  "你以为你能瞒得了多久?你当真认定萧晓不会动你?他以前不过是……看我面子,你怎么能……"
  卫明耀突然重重推了他一把,宁简猝不及防地倒下,头磕在了硬邦邦的沙发扶手棱角上。
  "就是因为他会看你的面子,就是因为他在乎你……宁宁,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惹他……你以为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和慌乱,"不,不要紧,我们公司不会因为这件事开了我,他们没有证据……"
  宁简的眉脚处渗出血来,甚至眨一下眼睛都觉得疼。他呼吸略微急促地直视卫明耀,哑声道:"萧晓想让公司开了你,还需要什么证据?"
  卫明耀愣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宁简叹口气站起身,"你做事当真太糊涂了,萧晓是个小孩子,你非要弄出影响这么坏的事?以后别人会怎么看你?"
  "……别人?"卫明耀双目茫然,喃喃道,"别人怎么想关我什么事?宁宁,他可是在拆散我们啊……你难道也要站在他那一边?"
  宁简走近他,反问道:"他拆散我们了吗?"
  卫明耀无法回答。
  "我离开你了没?卫明耀,你扪心自问,我唯一主动离开你的一次,是因为什么?"他深深吸了口气,"我和别人稍微走得近些你就会发火,你想想,这些年来我身边除了你,还有几个朋友?"
  
  宁简似乎很久没在卫明耀面前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
  脸上的血迹顺着下巴没入脖颈,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道:"念大学时你的独占欲就非常强,那时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忍着你,可是你把我放在和你同等的地位看待了吗?卫明耀,你究竟当我是附属品还是爱人?"
  
  卫明耀呆立着,眼中只有对方颊上那片刺目的血红。
  ……事到如今,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他对宁简究竟是什么感情了。
  
  他开始思考,打着维护爱情的名义做出这种事,到底值不值得?
  
  两人对峙半晌,宁简忽地觉得有些头晕,他踉跄了一下,赶忙稳住步子找出医药箱进行简单清理。
  "宁宁,对不起……"卫明耀茫然地走到他身后,想伸手揉揉他的伤口,却被宁简挡了回来:"别碰,有血。"
  "……"
  "你待着吧,我先出去走走。"
  卫明耀倏地拉住他:"你去哪?"
  "医院,家里纱布用完了,"宁简阖上医药箱,"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的事,如果你想断,就断吧。"
  
  *** ***
  
  萧晓坐在恒宇的总裁办公室看资料。寇成宇轻轻敲着老板桌,苦笑道:"没想到你风头出尽,倒是惹了一身麻烦。"
  "所以我觉得我适合做一个自由职业者。"
  "既然你是我拉进来的人,我自会给你一个交代。想好了没,你打算怎么办他?"
  萧晓从文件中抬起头,神色平静:"我其实没想怎么办他,就算有点冲突,我也不会把他逼到绝路上,寇叔叔听说过穷寇莫追吧,他今天既然会使出这么幼稚的方式想整我,说明他已经觉得自己快要败了。"
  "呵呵,你倒是看得开……不过你和那个卫明耀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没关系,但他一定要认为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不至于吧,这个人我多少知道一些,不会因为工作上妒忌你就使这种小动作。"
  "新仇旧恨一起上来……势头也是凶猛的,"萧晓将文件递还回去,"这个提案很不错,基本没有要改动的地方了,预祝您成功。"
  寇成宇意外地挑挑眉:"哦?你不参与?"
  萧晓摇头道:"我打算回家一段时间。"
  "果然还是……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的事,照片被人篡改、被恶意中伤的人数不胜数,看看那些明星就知道了,这种事各人自有各人看法,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对我倒是没什么影响。这次幸好及时控制在公司内部,他到底没有做绝,如果我爸爸看到,恐怕就不会善罢甘休了……"
  寇成宇不由打趣:"好在你没继承萧总的小肚鸡肠。"
  "万幸万幸……对了,寇叔叔,我今天下午过来,主要就是想请个长假。"
  "也罢,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萧晓走出恒宇大门的时候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一片金光璀璨的晚霞中,他看到了宁简。
  
  这个时间其他人已经下班了,宁简应该是专程来找他的。
  
  "宁医生,有什么事?"他迎上去站在对方面前。
  "萧晓,"宁简单刀直入,"……卫明耀会被解雇吗?"
  "这个——"萧晓成心卖了个关子,"你觉得会不会?"
  "……"
  "这已经是恶意中伤了哦。"他随意踱两步,幽幽道。
  "我没有给他求情的意思,就是问个结果,好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萧晓突然眼神一暗,瞄到对方眉脚处一块暗红的血迹。他故意做出的吊人胃口的模样瞬间土崩瓦解,慌乱地拉住宁简便问:"你受伤了?怎么搞的?"
  "不小心碰到……"
  "你是这么不小心的人吗?……啧,不说了,先跟我去医院!"
  
  萧晓拉着宁简跳上出租车往最近的医院奔去,半小时后,宁简受伤的地方贴了一块纱布。
  
  "……伤口不能沾水,记得按时换药……"萧晓像长辈一样絮絮叨叨,小样深沉的要命。
  "我知道,你忘记我的职业了么。"
  萧晓愣了一下,失笑道:"也对,我多虑了……不过,想关心你只是自然反应,不要见怪。"
  
  气氛立时微妙起来,两人之前都刻意不提的事情慢慢浮出水面。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萧晓:"我没有追究他,告诉他按时来上班,反正短期内是看不到我的。"
  宁简惊了一跳:"什么意思?"
  "我要回家了,"萧晓最近身体情况明显有所下降,他不敢耽误,中午和舅舅联系之后打算即刻回去休养,"……你跟他最近还好不好?"
  
  ——明明是个揪心的问题,明明不想知道任何一种答案。
  若宁简说好,他怕他会觉得伤心;若宁简说不好,他怕他会不顾一切地报复卫明耀——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都没有了,还怎么闹革命?
  然而,终究喜欢的心情占了上风,即便不想知道,他还是问了出来。
  
  宁简思忖一阵,不愿说违心话,老实道:"……不清楚。"
  萧晓闻言,难过地看着他:"你别委屈你自己。"
  宁简心中怅然,终于默默点头。
  
ACT.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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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大最受学生欢迎的活动排行榜,第一名自然是变相相亲的圣诞舞会,第二名,就是即将到来的文化月了。
  随着它一天天逼近,各个班级、社团越发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准备活动。黎亚君自拜了咖啡师傅向怀后,煮咖啡的手艺一日赛过一日,眼见着要修成一代名师了。当然向老湿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好鸟,这天他在蹭饭时恬着脸道:"亚君,你看老师的空调坏成那个样子,晚上北风一刮,就像被刀子割了似的……"
  黎亚君淡定吃菜:"老师你不会关窗子吗?再说,现在还是秋天,刮的哪门子北风?"
  方义同同情地看一眼向老师,又不敢明着帮他说话,于是夹了个鸡翅给他聊表慰藉。
  三儿的脸唰地就黑了:"我也要鸡翅!"
  萧晓正迷糊着呢,一听有人要鸡翅,下意识就伸出筷子夹了一个准确地抛进三儿碗里。
  三儿:"……"
  萧晓:"不用谢我了,吃吧。"
  三儿:"……哥真的没想谢你。"
  话说最近萧晓气色明显变差了,他以前像是睡不醒,如今却像没得睡。几个同居人很关心,听说他要回家休养,皆深表赞同。
  黎亚君:"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萧晓皱着脸似乎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物:"这个,要看我舅舅的意思……"
  
  就在那个下午,萧少带着简单的行礼回老家了,虽然他平时就喜欢躲在屋里不出来,但7-01突然少了个人,大家还是觉得空旷了些许。
  
  这一天,似乎注定是个不太平的日子。
  方义同来到培训所时,意外地再一次见到了那个人。
  
  ——闪闪发光的混血少年巨星Yerkes。
  
  他坐在老师专用的座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纸上记录什么。
  Yerkes今日没有戴遮脸蛤蟆镜,一副按照现代审美观来看称得上绝世之姿的容颜展现无遗。他挑着一双秀致锋利的眉看着面前局促的少年,语气有一丝惊讶:"——不会弹吉他?"
  学员们低声哄笑,方义同的头垂得更低。
  Yerkes咳了两声示意大家淡定,转而对方义同道:"歌唱得再好也要会弹吉他啊,你平时怎么创作?还是说你会别的乐器,比如钢琴?"
  方义同默然地想:我会掂勺儿。
  众人都在等他回答,教室里静了十多秒,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喷笑:"哈、哈哈……秦老师,你是故意为难他吧?"
  Yerkes错愕地说:"歌手会乐器很为难吗?"
  方义同自站起来后就一直低着头,他感到周围各种各样的视线投射到自己身上。不管是不屑鄙视、单纯看热闹还是幸灾乐祸,抑或有那么一两个同情他,这一切都令他觉得如坐针毡。
  ……也许加入这个圈子根本就是个错误,他现在走人还来得及不?
  
  "老师,我替他伴奏!"正在他恨不得挖条地道钻进去时,突然一个明亮的声音横空而出,所有人包括方义同在内都刷地朝声源处看过去。
  这只出头鸟,居然是他第一天认识的大眼睛男生!
  
  这是一个谁也不服谁的地方,甘愿为别人当陪衬的当真世间少有,更何况是在明知对方有一副好嗓子的前提下!
  大家不约而同地回想起方义同第一次开口唱歌的情形。
  他的唱腔并不花哨,也不会其他学员那样灵活地转换嗓音,他的歌声少了一分刻意的处理,却多了一分自然的纯粹。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人若是加以雕琢,日后绝对不容小觑!
  
  因此这一刻他们怀疑这大眼睛的舒文脑袋是否被门夹戳了,居然肯给那土包子伴奏?
  Yerkes看着履历表,"你叫……舒文?"
  "对。"
  "好吧,你帮他伴奏——不过方义同,你得知道没人会一直帮你,劝你还是学学乐器吧,对你有好处。"Yerkes示意他们开始。舒文手指拨动,一串流畅的吉他音缓缓漫出。
  方义同见状,说不感激是不可能的,他迅速把刚才的不愉快驱逐出去,跟着舒文的伴奏唱起来。
  
  一首歌结束,教室一片寂静。
  倒不是说他的歌声震撼了大家,毕竟几天相处下来,众人多少彼此了解一些。
  
  ——他所令人惊异的,是进步的速度。
  
  也许是因为他比别人认真努力,也许是因为他底子不好所以显得进步快。但就刚才这首歌来看,他已然展露出了蕴藏于体内的音乐天赋!
  
  Yerkes轻轻鼓掌:"看来这几天你收获不小,不过你唱歌时可以尝试融入更多感情,现在还是有些拘束了。"
  "谢谢老师。"
  "下一个,舒文。"
  
  这段小插曲正式让方义同萌生了学乐器的想法。
  下课后他问大眼睛:"你知道哪里有卖吉他的么?"
  "知道啊,你想要什么价位的?"
  方义同为难起来。他并不打算买很贵的吉他,但便宜的他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价。
  大眼睛见他半天不回答,便了然地说:"义同啊,你是不是手头有点紧张?"
  "……算是吧。"
  "唔……学音乐很费钱的,嗳对了,你认识吉他谱吗?"
  方义同一愣——吉他谱?他以为只要会哆来咪发唆几个音就可以了。
  舒文由衷地蛋疼了:"啊,你大概不认识吧……这样的话就要请一位老师了。"
  
  两人说着说着已经来到培训所华丽丽的大门前,方义同还在计算学吉他所需的支出时,一辆有些熟悉的车停在了他们身边。
  舒文一瞟到那车,立即就抖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果然,从车上极有风度地走下来的人正是唐阅。
  
  舒文惊异地压低了声音朝方义同道:"唐先生这么忙,最近怎么有空经常过来?以前没听说过他特别照顾新人啊?哎,义同你不是和他挺熟么,他会不会是来找你的?"
  "……"上次明明说了和他不熟。
  
  ——没想到,这次居然还真的让舒文说对了。只见唐阅径直向他们走来,一身黑西装衬得他端正挺俊。看到方义同时,他眼中一亮,嘴角微微扬起。
  唐阅站在瘦小的少年面前,一向冷峻的脸上柔了几分,平添一派温和气,"又见面了。"
  方义同的世界观很单纯,既然别人帮了他,那他是无论如何都会记在心里的。当下便微笑道:"唐先生,您好。"
  唐阅被他这一笑惹得身心舒畅,"刚下课?"
  "嗯。"
  "我过来有点事,你先在车上等我一会吧。"
  "……呃?"等他?等他干嘛?
  看到对方脸上明显的诧色,唐阅笑道:"待会送你回家。"他一说完便走进培训所,就像是不给对方回绝的机会一样。方义同无奈,只好依言等他。
  唐阅一消失,舒文马上下手颇重地拍着方义同:"喂喂喂!你背景这么硬,还担心什么吉他问题啊!嗳,说真的,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农民。"
  舒文噎了一下,"那、那你怎么认识唐阅的?"
  "经人介绍。"
  这句本来是单纯的大实话,舒文却瞪大了那对原本就够大的眼睛,浑然两个发光的蛋:"你……和他……原来如此……"
  方义同没听懂这句吞吞吐吐的话中的隐含内容,只当舒文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嗯,就是这样。"
  舒文泪奔了:"呜呜呜原来现在都喜欢你这个调调的么,早知道我也找几件富含乡土气息的衣服穿上……不行……我明天就去把头发染成营养不良色……"
  "……听说染发对身体有害。"
  "你还不是染了?"舒文悲愤地拈起他一撮头发,"黄不拉几,走日韩路线啊?"
  方义同的脸又红了:"我没染……我是真的营养不良。"
  ——看来我们小方混久了,还会说冷笑话呢。
  
  唐阅走出来时,舒文已经回去了,剩下方义同独自站在他的车子跟前。
  "不是让你上车等么?外边风大。"
  方义同笑了笑,意思是说车主不在,他不好这么做。
  唐阅叹了口气:"你太胆小了,这也怕那也怕,一个男孩子,以后怎么混?"
  方义同嗯了一声,心想貌似三儿也这么说过,自己怯懦的性格怕是真的要改了。
  "你看,话都不肯多说一个字,"唐阅的语气颇有些无奈,"你本来就是这样,还是对着我无话可说?"
  方义同慌了:"没没,我本来就这样,那个,有道是言多必失……"
  唐阅愣了一下,突然朗笑出声!
  "哈哈哈……'言多必失'?谁教你的?那人是不是还教过你'沉默是金'?"
  这下方义同更说不出话来了。他在家的时候就一向做的比说的多,父母和他不亲厚,两颗心都在二毛身上,久而久之他也懒得说话了,有时一天不开口都没人觉得奇怪。来到这座城市,认识了几个同居人后,他才难得地话多了起来,没想到遇上这个唐阅,他竟变成了哑巴!
  "罢了罢了,兔子也不会叫。"唐阅说了句让方义同莫名其妙的话后,两人之间便沉寂了。
  
  十分钟后,方义同发现唐阅走的并不是他回家的路。
  
  见他面露诧异,唐阅主动解释:"刚才遇到Yerkes,我顺便打听了你们的学习情况,结果他说你是在场唯一一个不会任何乐器的歌手。"
  方义同惭愧极了,"这个……的确是应该学。"他说完便为难地想,自己白天要负责大家的伙食、要上课,晚上还要去学英语和计算机,哪有时间再学吉他?
  "我现在带你去挑一把吉他,你学会认谱子之后就可以自己练习。"
  方义同闻言先一喜,再一忧。喜的是自学就可以不用请老师,忧的是……他没带钱出来。
  唐阅是何等的人精,立马从善如流道:"你不知道陈总已经给过你的包装费?咱们先用它帮你买吉他,造型的事以后再说。"
  ——这话纯属瞎掰,那个开超市的陈总根本目的就是将方义同送到唐阅的床上去,他那套我捧红你你再帮我宣传的互惠互利论都是骗人的,怎么会再掏什么包装费出来?
  然而方义同却对此话深信不疑,他感激地朝唐阅笑笑,心想谁说大城市人心黑,分明是有好人的么。
  
  车子驶进市中心某个底下停车场,唐阅和方义同下了车往街上走去。
  唐阅将他带到一家装修格调十分高贵雅致的乐器行,一般这种地段、这种规模的店,商品价格也很骇人。唐阅却说不要在意,好钢要用在刀刃上,钱要花在关键处,一把音色纯正的吉他带来的乐趣远远不止它的价钱。
  方义同云里雾里地随他走进去,老板一看见唐阅便惊呼一声:"哎哟,这是吹的什么风,唐大经纪人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来挑一把吉他。"
  方义同见两人这副态度似乎满熟的。果然听唐阅说:"我以前搞音乐的时候喜欢来这里挑东西。"
  "那是,老熟人老熟人!"老板递上一根烟,"怎么,老唐要重操旧业?"
  "不,帮他挑。"唐阅指指身后的方义同。
  
  老板看着这没甚特色的少年,大脑真空了一会儿。
  唐阅并非没带情人来过,但却是第一次带这种容貌气质都不出众的孩子。因此两人一进门时,老板竟没猜出他们的关系。
  毕竟是老油条,他很快就换了副极其自然的笑脸:"正巧正巧,我这里刚来了两件好东西,不识货的我还不肯卖呢!"
  唐阅接过老板所说的好东西,打开箱子一瞧,发现这外观倒是的确漂亮。
  他取出吉他调好音,随意撩拨了几下,一连串清澈的声响登时如流水般滑出,旁边的方义同一听,立马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板啪啪啪地拍手,"老唐的技术依旧这么强大!"
  "音色不错,样子也不错,"唐阅将吉他搁进箱子,"就是它了。"
  诶?这么快?
  方义同瞅了眼标价牌,那数字令他肌肉一紧。
  
  回去的路上方义同抱着那个吉他就像抱着一个易碎的金蛋,唐阅不禁道:"这个箱子十分坚固,把它扔在后备箱都没问题。"
  "这,这不能吧……"车子突然颠了微微的一小下, 方义同立即紧张地把吉他搂得更严密了些。
  唐阅无奈地摇头。
  
  车子渐渐驶近江华公寓,方义同看着熟悉的地方,仿佛终于走完万里长征一般深深舒了一口气……
  "回去先弹着玩玩儿吧,摸索一下。"
  "嗯。"
  方义同道过谢,正要开车门的时候,唐阅却突然横过一只手臂将他的动作阻挡住。
  
  他疑惑地转头,发现对方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小方,"唐阅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小小的车厢弥漫起一股暧昧气息来,"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怎料方义同这不解风情的榆木脑袋露出一脸犹豫:"我、我要赶着做饭,恐怕不能好好招待你……"——与其冷落了客人,还不如找个时间好好准备一下再邀请他。
  "我就是喝杯茶而已,不用你费心。"
  方义同闻言,脑中迅速计较起来。一边是他的朋友们,一边是照顾他的前辈。别人不嫌麻烦又带他买吉他又送他回家,于情于理他都该请前辈喝一杯茶,但是就这么贸贸然带个人回去,会不会引起几个朋友不满?
  
  唐阅无语了:"小方,你一个男孩子怎么也这么小心翼翼的,一个人住吗?"
  "不是,我跟三个朋友一块住……"
  "正好,我可以顺便认识一下你的朋友呢。"
  方义同奇怪地想唐阅这类人应该是不会主动去认识平民阶层的吧……还是说他是个异类,比较亲民?
  
  再拒绝下去就真的太说不过去了,再者说黎亚君也不是小气的人。方义同只好点点头,"好吧,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ACT.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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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阅出现在7-01的时候,实际上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
  ——或者说有那么一点点小轰动吧,但绝非因为他的身份,而是……
  
  黎亚君:"义同,什么时候交的朋友?有进步有进步。"
  
  唐阅:"你好,我叫唐阅。"
  三儿自这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男人跟着方义同一起进门时就顶了一张不爽的脸,"月亮的月?"
  唐阅微笑道:"阅遍群书的阅。"
  
  方义同将吉他小心翼翼地放好,媚娘再次惊道:"那是什么?"
  "吉他。"
  "厉害,都会玩乐器了?"
  方义同腼腆地笑笑,"自学,自学。"说罢回到房间换衣服。
  三儿站在他卧室门口,看着这匆匆忙忙的小子,神情有点复杂。
  "义同,你学这学那的,累不累啊?萧晓那小子就是搞的自己太辛苦,才……"说到这里他突然噎住——如果义同有一天也累垮了,该怎么办?
  李建忠心里突然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了一般,就算只是想象这个人被压力逼得喘不过气,竟也会感到尖锐的心疼!
  "趁年轻的时候抓紧时间,学一点算一点吧……对了,家里还有点冬瓜,你想吃炒冬瓜还是冬瓜汤?"
  唐阅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冬瓜炖汤就不错,益气和胃。"
  "好吧。"方义同点点头往厨房走去,留下三儿和唐阅像两座铁塔般对峙着。
  
  两人一个是黑道大佬的儿子,一个是在比海还深的娱乐圈摸爬滚打了许多年的大牌经纪人,此刻眼神一番较量,心中皆是一惊——此人不简单!
  
  "——你送的?"三儿朝吉他抬抬下巴。
  唐阅挑眉,不置可否。
  "这牌子我大姐以前玩过。"——言下之意:我十分清楚它的价钱绝不在方义同的承担范围内。
  唐阅自然不想这么轻易就被别人看出目的,于是搬出那套"包装费论"打算蒙哄一下这大个子。没想到大个子听完,却意味深长地吐出个字来:"哦…………"
  ——挑着眉眯着眼抬着下巴的表情,分明是不相信。
  
  唐大经纪人波澜不惊:"这个,是我公司和方先生之间的事。"——你一外人插什么嘴?
  "现在的娱乐公司怎么越来越大方,培训费不用交,连设备也一块负责?"——嘁,老头子罩过那么几个小明星,你这种J言论也只能骗骗方义同那单纯傻小子!
  "方先生和我们存在合作关系,为他提供学习条件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事。"——你是他爹啊?管的真宽!
  "嗯,给初学者都舍得用奢侈品,好大的手笔,好划算的'合作'。"——当老子傻逼?!懂不懂送出去的东西还能退?
  
  唐阅略微思忖一下,待他还要说什么时,只听厨房传来一声温和的"开饭了——"。于是老唐心中郁气顿消,立刻换了副温和嘴脸丢下李三儿向餐厅走去。
  "还有一个菜,你们先吃。"方义同笑呵呵地摆上虾仁冬瓜汤,转身又进了厨房。
  唐阅看着他的背影,眼中一亮。
  卷起的袖口下露出一双纤瘦手臂,方义同由于长期掂勺儿,胳膊虽细却显得很结实,比白嫩温顺的小男生更多了一分味道——偶尔唐阅搂着他们时,感觉像搂着个带把儿的女人,着实郁闷。方义同就不一样了,他虽说性格温和,骨子里却透着股坚韧,丝毫没有这种浮华柔弱。加上一条居家围裙往身上一系,将腰肢勾勒得越发动人。唐阅越看越是心喜,简直有点口干舌燥。
  ——谁说这小子不起眼?分明是个宝贝!
  
  三儿敏锐地注意到他如狼似虎的饥渴眼神,登时越发不爽地蹙眉,"咳!!"
  
  唐阅被这一声震得回过神来,只好不情不愿地停止视奸,将注意力转到一桌卖相很好的饭菜上来,"小方,手艺真不错。"
  方义同笑道:"您还没尝呢。"
  
  三儿只觉得两人这一来一往刺耳的很。想来也怪,方义同对黎亚君笑、对萧晓笑,甚至对向怀笑,自己都没有任何感觉,但此刻他对着姓唐的一笑,三儿竟然想一巴掌扣到那人脸上去!
  ——碍眼啊!真他妈碍眼!真想剜了那对胆大包天的狗目!
  
  唐阅无视三儿,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及试探心尝了一口豆花粥,刚嚼了两下,一股浓郁的香味便溢满唇齿间。他又惊又喜地看向方义同,"看来我要改一下评价了,你的手艺何止不错,简直和星级饭店的掌勺不相上下!"
  黎亚君啃着鸡翅:"唔,我们每天吃他做的饭,再吃别的东西都没什么味道了。"
  唐阅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哦?这可真令人羡慕。"
  
  总之这顿饭在一个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黎亚君默默地加了件外套,心想明明开着空调,怎么感觉有些冷?
  "呵呵,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小方,明天见。"唐阅穿上外套对着方义同露出个颇具成熟男人魅力的微笑。
  李建忠心里咯噔一下,"外边有几个灯坏了,路不好走,我送你过去。"
  方义同满心以为两人相处的不错,高高兴兴地目送他们出门。
  
  电梯里,唐阅看着这面色不善的高大小青年,率先道:"你想说什么?"
  "你倒是清楚我想和你聊聊。"三儿环着手臂,一双幽邃的眼睛透露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唐阅浑不在意地靠在电梯仓壁上,"有话不妨直说,拐弯抹角也没什么意思。"
  李建忠想到方义同抱着吉他小心翼翼又喜欢到心底的模样,渐渐浮上一种复杂的感觉。他既为对方一步步接近成功而高兴,又不愿看到方义同和他完全不了解的人走得太近,何况这个男人明显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万一义同栽在他手里,那……
  
  电梯即将到达1楼,唐阅笑了笑:"既然你无话可讲,我就告辞了。"
  "只有一句,"李建忠强健有力的手臂抵住电梯门,身体向他倾斜稍许,冷然地直视唐阅看不见底的眼睛,"你,最好不要对他抱有什么目的,动他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这句话出口,无疑是下了一道正式战书。
  唐阅走出电梯,淡定地回视他:"你怎么知道我对小方不是认真的?"
  
  电梯门缓缓阖上。
  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双方冒着火星子以及电流的凶狠视线随着"叮"的一声,就此完全割断。
  
  *** ***
  
  方义同正在卧室找英语课本,蓦然看到三儿沉着脸走进来。
  他诧异道:"这么快?唐先生回去了吗?"然后凑上去小心翼翼地打量一番,担忧地说:"怎么了?你今天好像……"
  "义同,"三儿突然向前一倾把他卡在胳膊和墙壁之间的空隙中,"那个培训,真的非去不可?"
  方义同疑惑地看着他急切的模样,点头道:"唔,我签了合同。"
  "……那,你觉得培训怎么样?"
  这次他却闻言一愣,默了片刻,眼帘半垂下去。
  
  老实说培训是枯燥的,老师们不会像幼儿园里那样哄着大家学习,你只有不断努力才不会被远远丢在后边。这些天来,他只同舒文讲过话,连合唱时别人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他害怕用到乐器的时候听到自己难堪地说出"我不会",害怕别人都能跳出一段利落潇洒的舞步而他只能站在旁边看,害怕听到大家聚在一起谈论各种专业术语时、他却像在听天书。
  
  ——在这种情况下,方义同怎能快乐地、全身心投入地学习各种技能?
  
  然而他也知道,机会得来不易。
  方义同并不想过早放弃,也许对久星来说他只是无足轻重的一个学员,但之于方义同,却是一个有可能改变全家人命运的转折点。
  
  他看着李建忠,露出不服输的表情,"虽然辛苦,不过我能坚持。"
  
  李建忠听了这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心疼他整天操劳,但又无法说出让他停下来、让他放弃的话。
  ——那毕竟是方义同自己的人生,他哪有权利指手画脚?
  
  "呃,建忠?"三儿像雕塑一样困着他,方义同躲都躲不开,但是时间不早了,他还得赶去英语培训班。
  三儿将手臂环得更紧了些,终究还是决定把想问的都一次性问出来,"那个唐阅,你了解他多少?"
  "了解的不多,不过感觉他人挺好,帮了我不少忙……"
  "你怎么看谁都像好人哪?不怕被别人一口吞了?"李建忠急了!
  李家老三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大佬的手下去夜总会玩,偶尔几次也会叫几个年轻男孩子尝尝鲜,他不会蠢到认为只要性别一样就绝对安全!
  "吞……吞?"方义同诧异地瞪大眼睛,难不成唐阅还会吃人?
  "你傻啊,潜规则懂不懂?就是我捧你,你再陪我上……"
  方义同的脸登时红了,他急忙打断三儿:"我知道我知道,报纸上经常讲……"方义同说到此处戛然而止,猛地想起一个重要问题:"可我是男的,怎么会被潜——唔!"
  
  一声突兀的、急促的短呼。
  
  ——然后,时间静止在这一刻。
  
  就在刚才电光火石间,李建忠闪电般俯下头,将自己的嘴覆在了对方嘴上。
  
  四片唇瓣接触的一刹那,两人俱是被雷劈了般动弹不得,大脑一片空白。
  
  这并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的接吻,最多是互相触碰。然而,依旧有种奇异的酥麻感沿着相接的地方流向四肢百骸。
  
  方义同像个木偶一样呆滞着,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浑身上下只有两片嘴唇在微微颤抖。
  
  ——并非厌恶、害怕,只是单纯地震惊。
  
  震惊的自然不只他一个,连主动袭击的李建忠也被自己吓了一大跳!
  
  他干了什么?
  ……难道是在,亲吻方义同?
  ……怎么会?
  ——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明明对这个单纯却耿直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绮念,两人明明一直都像最亲的兄弟、朋友一样来往着……
  
  李建忠倏然慌乱地抬起头,神情错愕至极。
  看着方义同还微张着的嘴,他脑中倏地闪过那次两人在灯下互相凝视的情景,以及自己那原本貌似不切实际现在看来却万分贴切的联想——桃花瓣。
  意外纯情的李老三心如擂鼓,明明都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了,脸上却死要面子地强作镇定。
  
  "……看什么看,你以为你是男人就不会被人盯上啊,傻子!哥这是在教你,男人之间也能做各种各样的事!"
  
  方义同呆愣地看着他。
  
  "啧,你说话啊!……喂?"
  
  方义同依旧呆愣地看着他。
  
  "义同,你不是吓傻了吧!呃,我不是故意的……"——他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亲上去!
  
  方义同还是呆愣地看着他。
  
  三儿抓住他的肩膀一阵摇晃,"你别吓我啊,我不过是给你打个预防针……不不,不过是警告你一下……也不对,呃,我……"
  "……什、什么?"方义同的眼睛在剧烈的摆动中总算找回一丝焦距,"你说什么?"
  三儿见他回魂,顿时长舒一口气,"吓我啊你?不过是被亲了一下,有必要这么惊讶么?"——这位小哥,貌似你也不怎么蛋定……
  方义同点点头,絮絮叨叨就像是在念经:"啊?哦,被亲了……哦,这样啊……原来如此……嗯,被亲了……"
  
  三儿泪流满面!
  方义同被他亲成一只销魂的二傻了,这可怎么办好?!
  
  那个产生了各种突发事件的夜晚,方义同自然没去成劳什子英语培训班。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下意识的状态中——下意识地打扫家务,下意识地翻开课本看了半个小时,然后下意识地往厕所走去……
  
  三儿在厕所门口堵住他,表情相当蛋疼。
  "我说,你什么时候恢复正常啊?"
  方义同利索地回答:"我正常,我要去厕所。"
  
  三儿顿了好一阵。
  他看着这明显在逃避现实的小子,感觉自己真他妈悲催。
  
  ——他怎么就这么紧张他呢?为什么看见有人对方义同态度暧昧,他就那么不爽?
  这小子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如此吸引他?
  
  李建忠觉得他好像丧失了说话功能,千言万语在嗓子眼打转,就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方义同用迷茫的双眼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迷茫地看向李建忠,迷茫地定格。
  
  豁然接触到这样清澈温润的眼神,三儿终于下定天大的决心,一把将面前这副细瘦的身子拥进怀里,哑声在他耳边道:"呃,哥跟你说件事,你不要激动,哥发现哥好像对你……"
  
  "——咳咳!!!"
  
  俗话说,人倒霉了吃空气都塞牙缝!
  就在这惊天地泣鬼神千钧一发枯木逢春(?!)的时刻,媚娘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当口上好死不死地肺结核似地猛一阵狂咳!把个好不容易捧了一颗温柔少年心的李建忠惊得差点蛋碎!
  
  "我日!你作死啊?"三儿惊怒交加地回过头指着他劈头盖脸一阵臭骂!"没看见老子忙着呢?!"
  黎亚君施施然斜倚在墙上,"二位联络兄弟感情劳烦挪一下尊脚,小爷尿急。"
  "多等一会儿会肾亏啊!"三儿这才心虚地发现他们站在厕所门口,于是朝黎亚君狠狠地比了个中指,紧接着想到这个动作含义十分微妙,义同又站在跟前,于是他连忙把手缩了回去,速度之快比起闪电有过之而无不及。
  媚娘心满意足地走进厕所将门一关,"一边儿去,小爷没兴趣演奏给你们听。"
  "死变态,谁他妈爱听你上厕所!"
  黎亚君一只脚踩在浴缸边上,取下花洒打开开关,于是一阵淅淅沥沥。
  三儿忙不迭地挟持着方义同溜了,心想以后这种重要的话千万要在没人的情况下说。
  
ACT.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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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姐起床没多久,手机就响了。
  她叼着牙刷对儿子道:"去接。"
  团团得了命令,一把抓起手机戳下通话键,奶声奶气地说:"唔?"
  这头的三儿愣了一下:"姐?"
  "小猪猪!"
  "……"
  "猪!"
  冷汗,"……团团,你妈呢?"
  
  李大姐听到小猪猪三个字,立马吐了一嘴泡沫抢过电话:"老三?"
  "姐,你那几本吉他谱还在不在啊?"
  "早八百年前就不玩了,当废纸丢了吧。"
  "……"
  "老三,你不好好学习,玩什么吉他?"
  "我朋友要学这个。"
  "琴行有很多啊,自己挑挑。"
  "哦。"
  李大姐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心想这老三几天不见,怎生变得如此娇羞?!
  
  7-01的早晨依旧飘散着美味早餐的香气,只是今日气氛大不一样了。
  黎亚君看着餐桌对面那俩爷们儿,感觉这煎蛋有些食不知味。
  
  "义同,你吃饱没?"三儿双眼放光地看着方师傅。
  "……饱了。"方义同放下筷子,心惊胆战地偷偷瞟一眼他,然后迅速低头。
  三儿斩钉截铁:"不可能!你只吃了一个蛋一个火腿一杯牛奶,最多能塞牙缝儿!"
  义同欲哭无泪:"我的牙缝儿比较窄……"
  "来,我这份给你。"
  方义同慌忙摆手道:"真的饱了,你长得比我壮,要多吃点。"
  "不用不用,我吃得多也是浪费!"
  方义同由衷地担忧起来:"建忠,你是不是吃腻了才不想吃,我给你做点别的东西?"
  可怜的三儿一腔热忱浇在榆木疙瘩上,只好无奈地把自己那份早餐吃得渣都不剩,并且做出一副满意的模样表示他离吃到腻的地步还很远。
  
  媚娘咽下最后一口,放下筷子,默默地想:为何好似闻到一股春天的气息?
  
  *** ***
  
  附中上课时间比大学早一些,三儿出门前对着方义同千叮咛万嘱咐不论看见姓唐的还是他的车都得绕道走,直到方义同不明就里地点头答应,他才提着书包出门。
  方义同看着三儿消失的方向小声道:"他好像很讨厌唐先生?"
  "不讨厌,"黎亚君正色,"三儿这表现分明是恨到了骨子里。"
  方义同嗐了一声,"他们才见过一次,而且昨天三儿不是还送他出门么?"
  "那不是送他出门,是出去跟他死磕了,唉,说了你也不懂。"媚娘挥挥手表示孺子不可教。
  
  明天便是文化月开幕日了。
  黎亚君下课后和几个同学来到学校中心广场策划场地布置。向老湿兴致勃勃也跟着掺了一脚,他坐在凉棚下翘着二郎腿在纸上写写画画,不多时就搞出一份全面的方案来。
  众人纷纷围上来观摩,"嗬!头儿真厉害啊,这么布置的话能省出一大块儿地方,可以立宣传板!"
  向怀笑着指指上头,"这横幅做的不错,谁设计的?"
  众人看向黎亚君,他愣了愣,旋即镇定地用眼神表示:就是小爷我。
  "不错嘛,亚君,你快修成咖啡设计双学位了,前途光明指日可待。"
  提到咖啡,大家又是叽叽喳喳一阵议论。
  "老师你也尝过亚君煮的咖啡?味道真叫一个香醇!"
  "就是就是,没想到亚君还会这一手,咱们班的香飘飘咖啡屋真乃名至实归!"
  "不只亚君的光明前途指日可待,咱们拿下最受欢迎班级奖也指日可待啦!"
  向怀瞅着这帮激动的姑娘小子们忍俊不禁:"这个,我自然知道。"——他一手带出来的关门弟子,怎能不一鸣惊人?
  
  经过咖啡屋的筹备活动,黎亚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大家意识到他并非表面上那么冰冷傲气,逐渐便和他亲热起来。当一个人展示出某方面的才华或魅力时,周围的人都是很乐意去接近他的。
  向怀很满意这个结果,当然他并不是做了好事只会写进日记里的圣人,于是中午散伙时向老湿叫住黎亚君,一本正经道:"怎么谢我呐?"
  黎亚君偷笑,"就用您在我家吃的十几顿饭抵了吧。"
  向怀瞪着眼睛,"那是方义同做的,怎么能算在你头上?"
  "方义同是我发掘的。"
  "……"
  "老师还有事吗?"黎亚君快要憋不住了,向怀吃瘪的表情真是百看不厌!
  正午的阳光下,向怀对着这一手罩过来的学生露出个从没有过的和煦微笑。他的眼神温柔而深邃,满嘴白牙闪闪发亮,"一起吃中饭吧。"
  黎亚君被他笑得一时间晃了神,无意识地点头答应下来。
  
  方义同下课后刚准备回家就接到了房东的短信,房东表示中午不回家吃饭,还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我厚道,把空间留给你们俩。
  方义同云里雾里地给三儿打电话:"亚君说他中午不回家,你想吃什么?"
  三儿在电话那头顿了顿,道:"你别回来了,我过去找你。"
  "你下午还有课……呃……"方义同话才说了半句,就被三儿无情地挂掉。
  舒文凑过来好奇地搭着他的肩膀,灯泡眼一闪一闪,"嗳嗳,谁啊?"
  "住在一起的朋友。"
  "住在一起?那岂不是同居?男的女的?"
  "男的。"
  "哦——"舒文扶着额头惊呼一声,"小同子,真人不露相啊你,家里有一个,外面还挂一个~"
  方义同有些急了:"你别乱说,我……"
  
  "在聊什么呢?"某个低沉男声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唐阅挂着一脸微笑出现在二人身后。
  "哎呀唐先生,我们也没聊什么,就是谈谈义同的感情问题~"舒文流畅地回答。
  "哦?这个话题我也有些感兴趣。"唐阅不着痕迹地向方义同靠近了些,手臂状似随意地搭在他肩上。
  这么一搭,令方义同倏地想到早上三儿告诫自己要离唐阅远一些,他虽然不明白原因,但还是下意识地躲闪开来。
  
  唐阅的胳膊一下子落空,他看着这个明显对自己疏离起来的少年,缓缓皱起眉。
  
  ——昨天之前方义同还不是这样的,必定是他走之后那个大个子嚼了舌根!
  真够多管闲事!
  
  这副场景落到舒文眼里,却变了个味道。
  他脑中迅速勾勒出一个短篇故事——大经济人看上单纯少年,有心栽培扶植,于是确定情人关系。今天经纪人照例探班,正巧遇到情人谈论除了自己之外的男人,于是他嫉妒心发作开始表现独占欲,情人却气恼他怀疑自己的忠贞,别扭地躲开了。
  
  这个如魔似幻的故事在舒文脑中千回百转,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一番,越想越觉得他们之间有点什么,要不然唐阅怎么会一次次抽出时间来看方义同?
  唉,这年头一定要会使眼色,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舒文当机立断鞠了个躬笑咧咧地向唐阅道:"我还有事儿,先走啦,唐先生再见。"
  唐阅点点头,舒文哧溜一声消失了。
  
  走廊只剩下两个人,方义同不知怎么地紧张起来。倒不是因为三儿那番"男人也会被潜规则"的言论作祟,而是今天的唐阅,十分有压迫感。
  他就那样静默地看着自己,不说一句话,不做一个动作,周围的空气都因此而紧绷。
  以方义同的阅历,是万万读不出唐阅眼神中的含义的。此刻他也不知该说什么,见这气氛着实尴尬,便决定快些说拜拜走人。
  唐阅先他一步开口,话说出来时已经换了副温和的面相:"小方,怎么急着躲我?"
  "……没,我朋友要来了,我得出去接他。"
  "说到朋友啊……昨天我走了以后,你朋友对你讲了些什么?"
  方义同后退一步。
  ——讲三儿了很多,潜规则,吃人,陪睡,还有……耳边说到一半的,似乎很重要的话。
  昨夜情急之下的轻吻倏然冲进脑海,方义同脸上轰然炸开一片红晕,他慌乱地摇头道:"没说什么,没说什么。"
  唐阅眼神一暗,敏锐地察觉到方义同身上发生了什么!
  "唐先生,我真的得走了。"方义同矮身错过他拦在半空的手臂,没想到身子猛地向后一倾,竟被唐阅一把拉了回去!
  "等等,小方!"唐阅紧紧攒着他的胳膊,"我不知道你听说了些什么,我确实有过不少情人,这一点我不想瞒你,可是你不一样,我想和你认真一回,"唐阅将他往自己怀中揽,"小方,和我试试吧……"
  方义同的脸色少见的严肃冷漠。唐阅慌了,声音放得越发轻柔小心,"我会对你好,你考虑考虑?"
  "这不行,"方义同一反温顺的模样一口回绝,"如果在这里待下去要用这个做条件,我现在就走。"
  唐阅闻言一愣,方义同瞅准时期挣开钳制当机立断往楼下跑。跑出培训所大门时,他远远听见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登时安下心来,这一放松,手脚便是一软,险些要站不住了。
  ……他要来了。
  三儿马上就到自己身边了。
  
  这个认知,令他瞬间觉得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唐阅果然有其他目的,他应该早点离开这个培训所。
  全怪自己迟钝,三儿发现这一点时,他居然还抱有怀疑,他该相信三儿的,三儿怎么会骗他?
  活了这么多年,连别人的目的都看不出,还傻愣愣地以为交到个朋友,这朋友却是在琢磨着龌龊的事……
  
  李三少从摩托车上跳下来三步做两步地奔到方义同面前,紧张道:"脸色这么差,怎么回事?"
  方义同拉住李建忠的衣服:"……找个地方再说吧。"
  "好。"三儿满心惊疑地带着他跃上摩托车轰隆隆地发动,方义同紧紧环住他的背,难受得发抖。
  ——原以为自己是因为有些本事才会被召进久星培训所,他怎能想到这竟然是个阴谋。那个故作平易近人的男人别有用心地对他好之后,马上就提出了让他等价交换的条件。
  这种变动,让他一时怎么接受?
  细细想来,合同上似乎并没有提出和包装费有关的条款,那把高价吉他大抵是他的一个手段而已。
  方义同悲哀起来,他觉得自己想要在音乐道路上前进的想法傻透了。没钱又没势的农村小子,又万万不能靠出卖自己换取名利,剩下的最后一条路便是……放弃。
  
  ——对,放弃吧,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虽然穷苦却能换一个安心,何必非要搅那趟浑水呢?
  
  二十多分钟后,江华公寓附近的拉面馆里走进两个年轻人。
  服务员热情招呼道:"二位吃点什么?"
  三儿看也不看菜单,"两碗烧牛肉拉面,再来个蒜泥黄瓜。"
  方义同见他熟门熟路,便猜测道:"以前来过?"
  "来过两三次吧,味道不错,"三儿拉着他坐下来,悄悄在他耳边道:"——不过比不上你的手艺。"
  方义同脸红了一瞬,刚才那股难受劲儿消散不少。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三儿给他塞双筷子道:"尝尝,下次咱们也做这个。"
  "嗯。"方义同依言开动——有什么话,填饱肚子再说!
  
  饭后两人没急着回7-01,主要是三儿怕一开门就看到媚娘那张脸,想到那情形,他估计就算是有一肚子话要说只怕也憋不出半个字来。于是他们一路散步,寻了个附近的公园拐进去。
  大中午的公园没什么游客,两人坐在凉亭里,周围绿树环绕,还有个不大不小的莲花池,静谧清雅,的确是谈话的好地方。
  
  "说吧,上午什么事把你吓成那样。"
  方义同顿了顿,有点愧疚:"唐阅说想和我试试,我没答应。"
  "啊?!"三儿怒目圆睁——虽然早就猜到和那姓唐的脱不了干系,但他没想到唐阅还真的一大早就跑去招惹方义同!这还了得?!"妈的老子早该剁了那□的糟皮!培训所不要去了,解约!"
  方义同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除此之外,那吉他也得还回去,所幸他还没碰过,唐阅没有不收的道理。
  三儿搂着方义同又愤怒又心疼,两人默了一阵,三儿开口道:"义同,想玩音乐就继续玩,你有天赋,浪费了可惜……吉他这玩意儿咱不是用不起,我姐姐有一把,和那个一样的,她老早就不碰这东西了,我要过来给你用,难道离了培训所咱们就不能搞音乐?笑话!"
  方义同被他说得心里一阵畅快轻松——没错,离开培训所不代表离开音乐。相反的,进了培训所后他的生活都被打乱了,这实在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方义同越发觉得自己犯傻冒,便赧然地笑了笑,坚定地说:"对,解约。"
  
  这一瞬间,他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消散了,前所未有的愉快。
  
  方义同惬意地微微眯起眼睛。
  在培训所的那段日子就像个虚伪的梦境一般,醒来了才发现还是原来的路适合自己。
  
  他看向三儿的脸,突然想到一件事。
  
  "——建忠,昨天晚上你那句话说了一半,到底是什么?"
  
  三儿的脸腾地火烧火燎起来!他局促地挠挠头发,"你真没听清啊……"
  "听见了一半。"
  "那哥可要再说一次了。"701
  "说吧。"
  
  暖融融的阳光和微风中,三儿轻轻笑了一声,手臂一伸拥住他。
  
  "我喜欢你。"
  
  ——跟我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
高唱: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这里是作者致歉的分割线-----------------

关于剧情发展速度以为小卫子的脑残言行。

剧情方面……大概追这个作者的文比较久的亲就知道,我是慢热型的……因为我喜欢把直男凑成堆……所以注定了慢热……

说到小卫子那件糟心时,作者每每想起来,就觉得更糟心。
最初看到大家关于那一章的评论时作者就觉得自己实在是脑残了,比起小卫子有过之无不及。
也许是因为个人阅历吧,俺考虑问题依旧太单纯幼稚,或者说写一段纠结的感情本身就是对自己的挑战……

在此想顺便提一下小卫子和宁简,以及萧晓的感情。
有些人说宁简在这段感情中太被动、懦弱。
也有人说萧晓小朋友太过强势,心智不成熟。
大家可能忘记了一件事——他还是个小孩子,即使智商高,但在情商上,依旧只是一个小孩子。
(俺没有帮他说好话的意思哦囧~~~~~~~)俺觉得,如果一个小孩都不能敢爱敢恨、顾虑重重的话,那和一些成年人有什么区别呢?也许在这个感情越来越不纯粹的社会,也只有所谓的"小孩"会这么真诚了。虽然他一开始也许做法不讨喜,可他终究不想让喜欢的人讨厌自己,从而慢慢的在变成熟,变得会用合适的方式处理问题(从他按捺着愤怒放小卫子一马就可以看出)。所以各位,但请给他一个成长的过程吧~阿门……

再说说老宁。
老宁这个人,连我自己都觉得他悲屈了。
很多人骂小卫子,连我自己都不怎么待见他。(这直接导致脑残的作者写出一个脑残的小卫子。现在想来确实不负责任,即使大概他算一个反派角色,作为作者我还是应该对他负责的,但他现在无疑成了一个败笔,也许完结之后我会对小卫子的剧情进行大修……)

俺有时候在设想,如果俺现在写的不是他们"婚后"的生活,而只是当初小卫子追宁简的过程,那大家还会讨厌他吗?
——大抵是不会的,因为小卫子为宁简付出过很多。
这里就先不对宁简的身世做剧透了,总之他在遇到卫明耀以前过的并不怎么样,卫明耀虽然不喜欢宁简的交际圈太广泛,但他最初的时候当真是全心全意的对宁简好。
这,大概是很多情侣的通病吧,最初甜蜜,之后便矛盾从生,越来越淡。

况且他们在一起七年,可能已经不能再说是情侣,而是"夫妻"了。
两个人走下来的过程中,无疑彼此对这段感情都淡化了。卫明耀付出的太多,所以不甘心放手,而宁简得到的也多,所以不忍心放手。
这大概就是他们黏不在一起又断不利索的原因吧。
婚姻中有一个现象叫做七年之痒,就是双方都对这段感情产生了疑惑和不耐烦。
文中其实有多次提到过宁简的冷淡,包括那次H戏中宁简脑子里也在想别的事,这里可以看出他们之间早已经产生了缝隙。
卫明耀最大的特点就是油嘴滑舌,说的比做的好,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貌似生活中有不少这种男人……汗),明明内心不比当初,却一再说着我爱你。他一面舍不下为之付出过许多的宁简,一面承受着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双重鸭梨,在这种鸭梨下,小卫子变态了……他认为不能有一段正常的婚姻、甚至认为工作上的不顺心都和宁简有直接关系,他对宁简的感情,大概就是所谓的,又爱又恨= =……他已经不爱了,但还是习惯性地拖着宁简不肯放手……
而之于宁简,卫明耀是他的第一个恋人,是第一个全心全意为他付出过的人,他说完全不留恋是不可能的,人心是肉做的,在没到必须要断的时候,他不会去想分手的事情。试想一段漫长的婚姻中,A方对B方不如新婚时那般体贴甜蜜了(基本上大多数夫妻是这样的),难道B方就要向A方提出离婚吗?这是不可能的,是任性的做法。

有的亲不满意宁简拖拖拉拉,实际上拖着他的人是小卫子,他仗着自己的付出,便任性地挥霍着别人的岁月。

--------------作者表示以上只是各人见解欢迎大家发表自己看法的分割线囧-------------

想说的说完了,其实这就是一个既没谈过恋爱更没结过婚的家伙对感情之事的臆测和YY……囧~~~~
大家请先莫要纠结小卫子的脑残行为了,作者在这里向大家道歉,请继续看接下来的故事发展吧~
  
ACT.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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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城郊外有一处盛名远扬的疗养休假胜地,这里不但山清水秀风景美,且配有相当先进的医疗设备和经验丰富的医护人员。
  我们的萧少主,便要在这地方小住个把月。
  
  由于被严格限定了碰电脑的时间,萧晓闲得长毛只好跟着工作人员锻炼身体。颠倒的生物钟被强制扭转回来,每天按时吃专门为他配置的营养餐,定量做运动,还要定期进行身体检查,如果不达标……家里那位舅舅可不是吃素的。
  "——如果我下次来看你的时候你还是这副颓样,那你过年就留在这吧。"舅舅如是说。
  萧晓泪奔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凄惨,可恨那妻管严老爹居然还幸灾乐祸,表面上同情心里不知蹦跶成了什么样:"晓晓,听你舅舅的话,养好身体我们马上接你回家。"
  "……可我现在就想回去……我很久没吃舅舅做的饭了……呜呜……"
  "别闹脾气,"萧老爹脑筋一转,"对了,你不是有个喜欢的人吗?可以带回来见见家长。"
  萧晓登时怂了。他和宁简八字没有一撇,中间还有个每时每刻都想整他一把的卫明耀。想到此处,这娃就沮丧起来——果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还是安心锻炼吧,等他什么时候练出八块腹肌练得人高马大……哼哼……
  
  无意义地意淫了一阵,躺在床上的天才少年想到几个同居人也是很久没见了,怪思念的,当下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嗯,先问候一下脾气最好的方义同吧。
  
  电话很快通了,粗犷的男声传来:"喂?"
  "……"
  "啧,有病吧!"三儿的语气不耐烦中透露着暴躁。
  "三儿,别挂……"
  "……呃,萧晓?!"
  
  ——方义同的小灵通没有来电显示,三儿十分紧张恋人,只要他在场的情况下方义同的电话都是他代接。对此义同表示他太过担心了,三儿却坚持说接个电话不过是举手之劳,还能防骚扰。
  刚才萧晓没说话,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唐阅那老男人,若非少主及时开口,只怕三儿张嘴便要直接问候他祖宗。
  
  "你怎么接义同的电话?"
  "你怎么打义同的电话?"
  "我打他电话很奇怪吗……"
  "废话,大半夜的不睡觉打我老婆电话干嘛!"
  
  萧晓听见三儿身边似乎传来一阵咳嗽声……
  
  他呆了片刻,扶正惊掉的下巴,"你们俩……?"
  三儿摸了摸睡在身边的方义同的头发:"萧晓打来的。"
  方义同红着脸接过小灵通:"……喂?"
  萧晓声音阴测测地十分渗人:"同同,你嫁人了居然不告诉我。"
  方义同无语:"……"
  "我还没准备贺礼,你们就把事儿办了,这样不好。"
  "……"
  "洞房闹过了吗?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
  "……洞、洞……还没……"老实巴交的方义同脸上就跟浇了开水似地,三儿一把将电话夺回:"别逗他了,他脸皮薄。"
  这次那头默了半响,接着骤然传出一声高分贝的大喝!
  
  "——不是吧!你们来真的?!"
  
  "啧!"三儿反应迅速地把电话拿远,"——我说你有必要大惊小怪吗?"
  "不,我只是惊讶……你动作也太快了,我才消失几天啊,咱们屋里居然凑了一对儿……一定是我走之后电脑没人维护,你们被病毒感染……"
  "……扯,继续扯。"
  "扯完了,"萧晓目光闪烁,语气正经起来:"……三儿,别放手啊。"
  三儿将方义同搂紧了些,咧开嘴笑道:"当然。"
  
  挂掉电话,方义同还是有点紧张,"这件事知道的人太多,会不会不大好?"
  "怕什么,萧晓是自己人,"他低下头在方义同唇上蜻蜓点水般地一吻,"睡吧,明天带你去买吉他谱。"
  方义同犹豫一阵,道:"床这么小,我还是回自己屋睡好了……"
  
  ——下面提一下7-01的四间卧室。
  黎亚君和萧晓卧室面积最大,摆着想怎么滚就怎么滚的双人床;其次是李建忠,房间虽大床却小;最袖珍的是方义同那间,原本是要做书房的,结果机缘巧合下认识了黎亚君搬了进来。
  
  再看看当前,俩大男人正挤在三儿的床上,四肢交缠,紧密无间……
  
  起因是三儿第一次谈恋爱,难免有些激动和兴奋,于是失眠了,方义同背完英语单词后发现三儿还睁着一双牛眼,于是帮他煮了牛奶送过来,说是喝了有助睡眠。结果三儿喝完牛奶就拉着他不肯放人,方义同无奈,只好陪他躺一阵子说说话。
  以前农村家里屋子小,他和弟弟在一张床上挤了好几年。后来二毛长大了死活不肯和哥哥住一块,家里才拾掇拾掇搞了个小小的隔间给方义同。
  这回他重新体验了一把拥挤的感觉,只是身边的人身份不同……
  
  他的手被三儿紧紧攒着,脑中一阵恍然。
  
  他现在是在谈恋爱?处对象?
  
  三儿是他男朋友了?呃,好像不太对?那他是三儿的男朋友?……那三儿又是什么……
  方义同混乱了= =。
  
  不过好在这两人之前也算"未婚同居",提前就过了磨合期,彼此还看着十分顺眼,因此某些小亲小抱的亲密动作做起来也算顺理成章。
  虽然他们这样是很不错,然而……
  
  "床太小了,你会掉下去……"方义同担心地看着半个身子做凌空状的三儿。
  "不会不会。"
  "……会的。"
  "啧,没办法了……"三儿唰地坐起来走到衣柜前摸出条厚厚的毯子,两手一掀铺在了地上,"这下没问题了吧。"
  方义同囧然地想,合着三儿今天一定要他看着才睡得着?
  
  于是刚凑成一对儿的小青年们并排躺在地铺上,房间里气氛正好,方义同累了一天,打个哈欠便迷糊起来。朦胧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靠了上来,紧紧贴着他的背,那个温度令他觉得很安心。
  ——就这样吧,认真投入一段感情,似乎也挺幸福的。
  
  *** ***
  
  次日午后,黎亚君愕然地看着家具公司搬运工抬进来一张硕大的床直奔三儿的卧室而去。
  他悲愤交加地说:"你们要白日宣淫?!"
  三儿:"义同,那是什么意思?"
  方义同:"我也不知道……"
  黎亚君默了,作为7-01的房东和一手把方师傅招进来的始作俑者,他的心情很复杂。
  三儿满意地看着新床对"男朋友"道:"待会我把那两张小床送去回收,你那边改个书房吧,以后想学什么也方便,好不好?"
  方义同点点头,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劲。
  最后还是媚娘一语惊醒梦中人:"你们速度忒快了!白天告白晚上同床,这才一天,居然开始策划着过小日子!说出去谁相信你们不是老夫老妻?"
  方义同恍然大悟!
  三儿一边铺床单一边说:"直接跳到正轨上有什么不好,能节省多少时间。"
  他和方师傅都不是一门心思要浪漫的人,在这一点上两人迅速达成共识,一个是狂风骤雨行动派,另一个是默默无闻行动派,一对行动派凑在一块儿,这日子立刻过得风生水起。
  黎亚君木然:"……估计你们用不了几天,孩子都有了。"
  三儿挥了挥手:"赶紧去学校煮你的咖啡吧,黎师傅。"
  媚娘闻言,满脸悲催地夺门而出。
  
  下午方义同带着唐阅送的据说是用"包装费"买的吉他,在李老三护送下来到久星总部大楼——唐阅的办公室便在其中。他这次过来,正是想谈解约的事情。
  两人走进一楼大厅,本来想找前台问问唐阅在几楼,没想到前台姑娘微笑着一句话就把他们噎住了。
  "——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方义同一怔:"没有。"
  "抱歉,你们不能上去。"
  方义同皱起眉,思忖片刻,决定给唐阅打个电话。然而他拨了好几次,小灵通里传出的都是忙音。三儿见状便道:"义同,要不咱先回去吧,下次预约了再过来?"
  方义同正要答应,前台姑娘突然拔高声音问:"您是方义同先生吗?"
  "我是。"
  姑娘的笑脸登时灿烂起来:"抱歉,是这样的,唐先生说过如果您来找他,不需要预约,可以直接上去。"——和唐阅牵扯上的人基本就离出名不远了,只怕她是将方义同看做了又一个未来新星。
  三儿一听这话,顿时对义同明显的"特殊待遇"表示了警惕,那姑娘对着三儿又补了一句:"——不过只有方先生一个人可以上去,您要见唐先生的话还是得事先预约。"
  三儿正要抗议,被方义同拦了下来: "不要紧,吉他抱来抱去也不方便,况且他不一定肯答应你的预约……"
  李建忠别别扭扭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知道方义同是男人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但他就是有点担心。最重要的是姓唐的对义同有意思,这又是在对方的地盘,很难保证他不做什么。
  方义同笑了笑附在三儿耳边悄声道,"我掂了这么多年勺,手上的力气可不小,如果形势需要,我就揍他。"
  三儿被这散发着暴力因子的话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时,方义同已经进了电梯。
  
  方义同按照前台姑娘的指示来到十二层,没发现唐阅,倒是在他办公室看到了Yerkes。
  Yerkes见了他很意外,不过很快就摆出散发着强烈魅力的完美笑脸:"是你啊,这两天怎么没来上课?"
  "哦,我不打算去了。"方义同把吉他放在墙角。
  Yerkes诧异地挑眉:"怎么,生病?家里有事?"
  "不是,我想解约。"
  对方投过来不解的眼神:"这个培训机会很难得,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来,你好不容易有路可走,怎么却想放弃?就算是不会乐器,也太草率了些。"
  
  方义同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他无法说出理由。
  
  ——不是因为才华,不是因为有天赋,而是对方一开始便下了一个等着他钻进来的套。
  虽然他没料到唐阅是同性恋,也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看上自己,可他绝对不会用身为男人的尊严来换取利益。他的想法很简单,不过就是为了让家人过的好一些,对于追求名利这件事反而没什么狂热感。
  有的人会这么做,是因为他们想过万众瞩目的奢侈生活,他们不在乎身体发肤被别人碰一碰,甚至很乐意主动这么做。而方义同不想要这些,更不能接受和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因此不管从哪方面看他都没有任何理由答应唐阅。
  
  况且以这样的缘由进入久星学习,此刻对于方义同来说无疑是自取其辱。
  
  他原本可以对其他学员嘲笑的眼神讥讽的语言漠然处之,但发生了这件事之后,他却无法理直气壮地对自己说"只要有才华,别人说什么都是无所谓的"。
  ——这句自我安慰,如今看起来更像笑话。
  
  他静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然而方义同不说,不代表Yerkes不会猜。他本人就是唐阅一手捧上去的,对唐阅的手段可谓知道得一清二楚。况且唐阅最近打听方义同的次数颇多,他猜不出才有鬼。
  "——我说,你就算不喜欢唐阅,也犯不着拿自己的前途叫板吧?"
  方义同被一眼窥破心事,登时不自在起来,他瞥了Yerkes一眼又垂下头,嘴角紧紧抿着。
  "唐阅这个人我了解,他不至于做出会令你反感的事情,再说……"Yerkes的眼神闪了闪,耸耸肩膀"你是男生,用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换取名利……不划算吗?"
  方义同倏然抬头直视他,皱着眉明显不赞同他的观点。
  ——需要钱不代表要出卖自己,这个社会谁不需要钱来维持生活?难道人人都可以不顾底线?
  他因为这件事解约反而被说不划算?这是什么道理?
  
  Yerkes想了想,笑道:"也对,你要是肯这么做的话今天也不会来解约了,不过唐阅很大方,从来不亏待他的情人……"
  "秦先生,我过来不是想听唐阅的事情,他不在的话我就告辞了。"毕竟对方做过自己的老师,时间虽短,方义同还是本着礼貌朝他微微鞠了个躬。
  "——解约的事我会告知唐阅,你最好尽快准备违约金。"方义同一只脚踏出去时,Yerkes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的语气没有幸灾乐祸也并非刻薄讽刺,只是单纯地好心提醒。方义同心里咯噔一下,慢慢回过头:"……违约金?"
  "当然,没有哪个娱乐公司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既然你无故旷课并且要提前中止合约,自然是要赔违约金的——合同上应该有这一条,你可以研究一下。"
  方义同转回身:"违约金……大概要多少钱?"
  "我也不清楚,"Yerkes耸肩,"你情况特殊,又和超市那边有合作关系,违约金至少也要这个数。"说着他比划一下,方义同的脸色唰地就跟涂了层墙灰似地:"那个合作根本是骗人……"
  Yerkes虽然觉得方义同单纯得有些傻气,嘴上却没有不耐烦。他神态悠然,条理清晰,扳着修长的手指仿佛在教导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先不管超市那边如何,首先你没有从久星毕业,况且唐阅对你一没强迫二没陷害,是你主动要离开,就算你去法院起诉,这笔违约金都免不了要给的。"
  方义同怔愣在当场不知该说什么,他现在才发现事情远非他想象的那么单纯,这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并不是撕了合同就能撇清,他实在太疏忽。
  
  Yerkes轻叹一声,抛出最后一句忠告:"你当初肯签合同,说明你也有利可图,如今你只不过是拒绝了唐阅的正当追求,他绝对不会因此给你穿小鞋,最多两个人不相往来便是,况且久星的实力非同一般,你进来不容易,何必非要解约?"
  
ACT.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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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凝着像用浓重笔刷涂抹出的灰色云层,空气潮湿而沉闷。
  一连串闷雷倏然炸响,天空在短暂的明亮后归于昏暗。
  方义同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口,三儿快步迎上去,急道:"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先回去吧。"
  "那个合约,解除了吗?"
  "还没有,唐阅不在,只能下次再来。"两人刚走出久星娱乐公司大楼,一枚硕大的雨点便啪地跌落在地上,溅成几颗细碎的水珠。
  雨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转眼间便扯成一片接天连地的雨幕。
  
  这种天气下骑摩托车回去是不大可能了,两人四下张望着,视线都被大雨阻隔得不怎么清晰,只模模糊糊瞧见不远处有个发光的霓虹灯招牌,三儿估摸着是饭店,便拉着方义同向那边跑,结果离近一瞧,那招牌上写着花里胡哨的英文,里面灯光昏暗迷离,分明是酒吧。
  ——目前有地儿躲总比没地儿强,两人推开玻璃门,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繁华地带的酒吧东西不便宜。方义同学英语时间短,勉强在侍应生递过来的荧光酒水单上认出"water"一词,再看价钱——居然要35块一杯!
  他伸出去的手指顿在半空中,三儿见状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笑了笑在他耳边道:"偶尔一次没关系的,想喝什么就点吧。"
  方义同摇摇头:"还是算了……白水35块,又不是掺了金子。"
  侍应生"哧"了一声,音量虽小,却实实在在落进了三儿耳朵里。
  三儿缓缓抬起眼睛,视线犹如腊月寒风,混杂着嗜血的兽类的味道。侍应生脑中咯噔一下,再不敢言语。
  他收回目光,用商量的口吻对方义同道:"你看这样如何,我请你一杯酒,晚上你做个我喜欢吃的菜?"
  "那本来就是我应该的。"方义同撇了撇嘴。
  三儿被对方难得出现的不满表情逗乐了:"我请你喝点东西不也是应该的嘛?"
  方义同还要说什么,三儿却已经流利地报了两个名字,发音低沉浑厚字正腔圆,着实令方义同惊了一跳。
  "你以前经常喝酒?"
  "不常喝,不过我家开了几间酒吧、夜总会什么的,我混得多了好歹也认识一些,不然我爸和我二哥成天念我……"说到这里,三儿注意到方义同瞬也不瞬地看着自己,温和的眸子闪闪发亮,一副感兴趣的神情。他心中一荡,忍不住握紧对方的手,"下次带你去我家的店看看?也不远,就在城东……"
  
  正当两人如同一对傻瓜般互相注视的时候,斜后方却骤然煞风景地响起一声狂暴的怒喝!
  
  "——小贱人,别给脸不要脸!!"
  
  随后紧跟着顾客的尖叫和玻璃碎裂的尖锐声响,三儿下意识伸出手臂将方义同护住,心道酒吧果然他妈的不是个太平地方!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明显喝高了的胖子摇摇晃晃地操着个酒瓶对旁边身材曼妙的女孩儿骂骂咧咧,一张臭嘴污言秽语层出不穷,昏暗的灯光下只能看见两个漆黑的剪影。那女儿倒似乎不怎么惊慌的模样,施施然撩了下头发,然后慢慢抬起纤细的手臂,闪电般抽了胖子一耳光!
  
  "啪!"
  
  酒吧里静了一瞬。
  
  胖子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一个女流竟敢对自己出手,一时间仿佛桩子似地定在原地。
  那女孩甩了甩胳膊,语气高傲得像个公主:"——啧,真是皮糙肉厚!"
  
  这个娇俏清灵的声音让三儿想到一个人,不过他很快便否决了。
  ——没可能的吧,那姑娘怎么会在酒吧里?
  
  胖子被刺激得不轻,疯魔症患者似地作势要朝女孩儿扑过去,结果脚一抬便被迅速赶来的保安制住了。
  酒吧中豁然灯光大作,三儿和方义同都眯起了眼睛。只听一个结结巴巴的声音诚惶诚恐道:"大大大小姐……对、对不住……实在…对对对不住……你、你抽咱几巴掌,还请、请在老板面前,留、留咱一条生、生路……"
  女孩哼了一声:"这种事我还怕污了我哥的耳…………哥?!!"
  
  结巴心跳顿止,脑中只剩下三个字:完蛋了。
  
  "你们这帮保安,我看是该收拾收拾滚蛋了。"明明是压抑到冰点的冷峻声音却掩藏着熊熊怒火。一众手下皆是惊恐得肝胆俱裂双腿直抖,心里恨不得拜遍各路神仙只求今日能活着走出去……
  "哥~算啦……我不是好好的么?"女孩讨好地摇了摇男子的手臂,却被对方唰地甩开!
  "你好个屁!放学了不回家跑来这里干嘛?啊?我有没有说过不准你来?!你把我的话当什么,耳边风?!"那男子一经爆发就收不住了,声音带着点不自觉的微颤,脸色也白得渗人,后怕的样子比起手下们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儿看着这对兄妹,有些啼笑皆非。
  
  那女孩儿还真的是谢予希!
  谁能料到这个酒吧竟然是谢之扬的地盘?
  该说他和谢家有缘分吗,避个雨也能避到谢家的屋檐底下!
  
  谢予希撅撅嘴,委屈地蹙起眉尖儿,楚楚可怜的小模样说不出的惹人心疼,"哥,我错了,下次不敢来了……"
  谢之扬在妹妹的柔弱攻势下顿时溃不成军,方才装出来的凶狠气势消得一干二净:"……予希,你也成年了,想喝点酒不是不行,但你可以提前跟哥说一声啊?"他一边挥挥手示意马仔们把晕过去的胖子抬到后院"教训教训",一边做苦口婆心诲人不倦状,"——就这么冒冒失失地跑过来多危险!"
  "……下雨了嘛,我就是想过来看看……避避雨,顺便找你一起吃火锅的……"
  
  搞到一片狼藉的地方很快被收拾干净,轻音乐再次弥漫起来,恢复喧闹的人群将那对兄妹的声音淹没其中。
  
  方义同这才道:"那个女孩好像长的挺像你们帮里的扶风?"
  三儿不由失笑:"那位本来就是扶风!谢家的大小姐谢予希,说起来她家和我家还是世交呢!"
  方义同大吃一惊:"怎么没听你说过?"
  
  三儿很少讲他家的情况,主要是黑道上的东西不怎么方便对别人说,不过方义同目前也不算外人了,三儿转转眼睛,决定回去以后跟他讲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毕竟恋人之间就算不用百分之百的知根知底,多少也要互相了解一些嘛。
  
  谈话间三儿点的两杯酒端上来了。
  一般酒吧里发生斗殴事件时,为了向顾客表达歉意,当前消费便由酒吧这边买单。果然那侍应生弯腰道:"实在抱歉,让二位受惊了,这两杯酒免费,再送您一碟花生米,请慢用。"
  听到免费二字方义同偷偷笑了,三儿见状叹一口气——虽然节省是好事,但一点点都舍不得享受的话也似乎太委屈自己了些……
  
  "义同,我去跟谢大哥打声招呼,毕竟也来过一趟,"三儿站起身安顿他注意安全,"我马上回来。"
  方义同点点头,三儿便往吧台走去。
  
  谢之扬正在给他妹妹挑一种酒精含量低味道清甜的饮料,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过头,霎时间惊道:"——李老三?!"
  "是我,"三儿朗声笑了笑,"路过避雨,没想到进了谢大哥的地盘,还真够巧!"
  "啧,让你看了笑话,"谢之扬的眼神暗下去,"予希这不长脑的死丫头成天叫我操心,好在那几个废物还算及时,否则我不卸他们一条胳膊就有鬼了!"
  "谢大哥也不用太在意,谁家的酒吧没出过事儿?"
  "唉,不提了,糟心……诶,你一个人?"
  "不,我跟我朋友。"
  谢之扬双眼一亮:"女朋友?"
  三儿正要否认的时候,旁边蓦地窜出一道倩影!
  "——李三哥!"谢予希满脸难以置信的惊喜,"你怎么来啦?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谢之扬表情复杂地瞥她一眼,回过头去不耐烦地催促酒保动作快些。
  "我不知道这酒吧是你家的,不然怎么也要打个招呼,"三儿乐呵呵地道,"——看不出你力气挺大,巴掌可真够响亮啊。"
  谢予希羞红了脸——自己粗鲁的一面无意中被心上人看到,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觉得有些难堪。
  恶劣的谢哥哥立时抓住机会告起状来:"喔唷,她野蛮的一面多了去了,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出……"
  "谢之扬!你多说一句会死啊!"谢予希刚吼完,猛地意识到自己又粗鲁了,于是更加紧张局促,小脸憋得跟苹果没什么两样。
  这对兄妹的互动实在是有意思,三儿笑得一口白牙闪闪发光,谢予希的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他,声音细如蚊哼道:"不要理我哥,他不损我就浑身难受……李三哥,你一个人来玩的吗?"
  "还有个朋友,你也认识,就是上次和咱们一块聚会的方义同。"
  "角色名也来啦?我去跟他打招呼!"方义同个性温和唱歌又好听,上次给众人留下颇不错的印象,谢予希一听还有熟人,一面是惊喜,另一面是女孩子那点羞怯心作祟——方才大大丢了面子,她可不好意思继续待着,于是便快步往三儿示意的方向走去了。
  谢予希刚一消失,三儿恍然中便觉得不太妥当,可一时间又说不出哪里不妥。
  ——似乎那两人见了面会发生什么重要的事一般。
  
  ……没理由吧,方义同和谢予希又没什么过节。
  
  谢之扬接过酒保调出来的饮料尝了一口,不满道:"我要的是草莓味,你怎么给我个柠檬味?"
  酒保低着头默默地想:大家都知道你味觉异于常人,咱不和你计较……
  谢之扬打发他重新调一杯,转头朝三儿抱怨:"说起来你送我妹的那个手机啊,她居然也不嫌累,成天挂在脖子上,我都担心她这么下去会颈椎变形……"
  
  三儿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登时如醍醐灌顶!
  ——手机!!
  那部手机,是他骗方义同说卖给朋友的!如今谢予希挂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如果方义同问起来,他该怎么解释?!
  三儿倏地站起来往回走,身后的谢之扬却是脸色一僵,心下道:糟糕,他不是看出我妹对他的心思了吧?
  
  "凑巧"和"不巧"往往相伴相生,就在三儿赶回去的途中,谢予希已经否认了方义同的疑问:"——卖给我?怎么会,这手机是李三哥送我的。"她有意省略了"生日礼物"四个字,仿佛这么做就会觉得更加甜蜜、会让他们听起来像一对亲密的男女朋友,而并非仅仅只是那人在自己生日时的一个客套行为。
  
  方义同听了这话先是一怔,接着浑身仿佛浸入了冰水当中,又冷又僵,动弹不得。
  
  谢予希见他表情呆愕,只当他是单纯吃惊,毕竟李建忠看起来完全不像会花心思讨女孩欢心的男人,"嘿嘿,你也没想到吧,我喜欢这手机好久了,李三哥竟然知道我想要这个……"
  
  兀自沉浸在幸福中的少女没注意到对面的人一瞬间露出仿佛天塌了般的表情,直到一个身影慌乱地扑上来将方义同拥住,她才怔愣地回过神来。
  
  "……义同?"三儿失措地唤他。
  方义同的肩膀止不住颤抖着,"……嗯。"
  "抱歉,那个,我不是有意……"
  
  方义同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并非故意赌气不说话,毕竟那个时候他们还只是单纯的朋友。况且这件事究其根本是三儿出于好心想帮他一把,会用到这种方式也只是顾及他的自尊心。对方什么都没做错,送个礼物给认识的女孩不是大不了的事,也许只是碰巧遇到谢予希,就顺手给了她……再者说如果三儿想和谢予希发展点什么,就凭谢予希对他毫不掩饰的好感,两人恐怕早就发展了,又怎么会退而求其次和他在一块……只是……
  
  只是,他害怕一开口,会控制不住地流露出惹人讨厌的情绪,说出惹人讨厌的话……
  
  ——明明知道事情很单纯,可为什么心里却像被扎了似地难受?
  
  方义同努力将上次聚会时三儿和谢予希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背影逐出脑海,努力不去想象谢予希收到礼物时雀跃的表情……
  
  李建忠是他的交往对象啊,他为什么要想些有的没的去诋毁对方的忠诚?
  他是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心胸狭隘、眼里容不得沙子?
  
  三儿看着方义同的样子,第一次恨自己这么笨嘴拙舌!他当初自以为做了件两全其美的事,谁知道今天竟然会变成一把利剑伤了恋人的心?!
  "义同,听我说……"
  "没关系,"方义同倏地打断他,"没关系。"
  
  ——这副表情怎么可能是没关系?
  三儿无措地攒着方义同的手,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随后赶来的谢之扬一看情况不对,连忙把饮料塞到妹妹手里催促道:"你先去找你莲姐玩儿,哥等会带你吃火锅,快去。"
  谢予希虽不明就里,但也不是不识大体的女孩,点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谢之扬肃了脸色对三儿道:"建忠,你对我妹妹到底有没有意思?"
  三儿眼神坦率地直视谢之扬:"自然没有,如果以前有冒犯予希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嗨,你道的哪门子歉……"谢之扬无奈地抓抓头发,"我妹子给你添了麻烦,我才是对不住你。"
  见李建忠和那模样温顺的少年皆不解地看向自己,谢之扬索性和盘托出——既然妾有意郎无情,还不如趁早把话挑明白,省得他和谢予希都成天犯那该死的相思病!
  "我妹瞧上你蛮久了,她上次过生日你送的那手机正好是她想要的东西,可是她一没提过那天是她生日,二没提过她想要什么,你来这么一出,让她怎么能不胡思乱想?"谢之扬伤感地摇着脑袋,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罢了罢了,既然你没这个意思,那这件事就当做纯属巧合吧,我去跟我妹说清楚,你别放在心上。"
  "……麻烦你了谢大哥。"老实说三儿被这错综复杂的故事搞得有些迷糊……不过他想说的话总算是借谢之扬的嘴说了出来,这下就不用担心方义同误会他。
  谢之扬屁颠屁颠地去追妹妹,三儿叹了口气,语气很深沉:"看来我好心办了件错事,对不起。"
  方义同学着谢之扬的语气说:"你道的哪门子歉,是我小心眼了。"
  三儿脑中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你,你刚才是不是在吃醋啊?"
  方义同红了脸别过头,三儿就那样用期待的眼神定定望着他,他越来越不自在,只好轻声道:"吃醋……好像有一些。"
  三儿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在心底欢呼一声!他四下瞅瞅周围没人,登时按捺不住地朝方义同吻了下去!
  方义同也不躲闪,嘴唇交缠间他的齿关被对方撬开来,彼此的舌尖甫一相触,两人俱是齐齐泛上一种奇异的酥麻感,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令他们觉得既兴奋又刺激,如同吸食了毒品般瞬间沉沦!
  三儿紧紧闭着眼睛,一时间情难自抑,双手用力将他嵌入怀中,仿佛要生生吸走对方体内的氧气般用力吮吻,方义同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如若溺水之人攀附着救命稻草一样搂着他的脖子。
  渐渐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直到方义同慌乱地推开他,三儿才恋恋不舍地松口。
  
  之前的吻往往是轻轻碰一下便分开,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接吻,其中夹杂的新奇和甜蜜自不是一言能尽。
  
  "抱歉,我太高兴了……"
  方义同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唔。"
  三儿伸出手抚了抚对方湿润的、还有些微肿的嘴唇,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心里已经有数了,但他想听方义同亲口说出来。
  这心理就像是幼稚园的小朋友,老师口头的夸奖不算数,非要发朵小红花给他他才满意。
  
  方义同弯起嘴角看着他,肯定地点点头。
  
  三儿怔住,接着缓缓俯下身将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处,叹息般地说:"怎么办,哥发现哥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ACT.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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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处都是淅沥沥哗啦啦的声音,雨滴像子弹似地砸下来,原本漫步在校园中的B大学子们纷纷往宿舍、食堂的方向跑去。
  
  ——这天气变得太突然,谁能想到前一秒艳阳高照下一秒就大雨倾盆?
  
  黎亚君作为负责人没来得及走,好在他们搭的临时简易棚用来避雨也算凑合。
  方才纯净水快要用光了,另外两个男生跑去抬水,结果他们还没回来就遇上这么大的雨,于是小小的咖啡屋只剩下形单影只的媚娘。
  黎亚君见雨势丝毫没有要收的意思,便挽起裤脚将宣传板之类容易弄湿的东西摆到高处,接着缩在最里边儿等天晴。
  
  他无聊地坐着,雨幕将他困在这小小的空间里,黎亚君恍然有种与世隔绝的矫情感。
  
  很久没遇到这么大的雨了……
  
  之前淋雨的记忆,似乎都令他不怎么愉快。
  
  就算不愿意回想,但在这种氛围下,他脑中却由不得出现一幕幕令他伤心的画面。
  
  一次是他站在雨中,瞄到自己的父亲覆盖着白色的布被匆匆送往太平间。他的伞不知被谁挤掉了,怔然的呆立着,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失去了一位亲人。
  
  还有一次,是他回家时邻居随意问,亚君啊,你妈妈出远门了?
  他愣了一下,道,我没听妈妈说过……
  刚刚我在楼底下看到你妈妈拖着旅行箱坐车走啦,诶,那车真不错呢。
  
  黎亚君木然了半响,突然疯了一样往楼下冲去!
  来不及等电梯,他直接从八层沿着楼梯跑,滚了几级台阶都仿佛浑然无觉,等他灰头土脸地冲到小区门口,哪里还有他妈妈的影子?
  老天仿佛为了配合他的心情,轰隆一声,大雨倾泻而下。
  黎亚君就那样被冲刷了许久,直到天空放晴,他才拖着湿漉漉的身子一步一步走回家。
  
  爸爸,妈妈。
  
  ——什么都没有了。
  
  他终究,还是被两位至亲的人丢下了。
  
  第二天,黎亚君带着一串钥匙和一张银行卡永远离开他住了十几年的家,从此在江华公寓的新居安定下来。
  
  你看,一到下雨他就没好事儿,今天不知是不是又会遇到点什么?
  
  "——亚君!!"
  
  正当他沉浸在旧日的思绪中时,一道磁性的声音倏然冲进耳膜!
  
  黎亚君闪电般抬头,然后在一片透明珠串连成的网中,他看到了朝他伸出手的向怀。
  
  那一刻,他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被敲碎了,缓缓流出柔软的、温热的东西。
  
  向怀似乎走得很急,即使打着伞,身子也被浇透了,白衬衫湿嗒嗒地粘在身上,裤腿溅了不少泥点,总是被仔细打理好的头发此刻也狼狈得如同放进洗衣机搅合了一般。
  他没戴眼镜,明明是落汤鸡一般的形象,黎亚君却怪异地觉得他此刻散发着一种成熟的、可靠的男人魅力——啊,其实向老湿长得挺不错嘛。
  一想到"向老湿"这三个字,媚娘同学就憋不住地笑了出来,现在的向怀还真是符合这称呼!
  
  "笑什么呢,是不是见到老师太感动了?"向怀走进去将没用完的咖啡豆拾掇拾掇塞进黎亚君裤兜里,"这东西沾了湿气不好,先带回去。"
  "唔,"黎亚君犹豫一下,还是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刚刚在食堂看见你们班的杨亮和张斌,还纳闷你怎么没跟他们在一块,结果他们说你还在广场上呢,我就赶紧来接你了,"说到这里,他自嘲地哈哈一笑,"——我走到一半啊发现没带伞,只好又往办公室跑一趟。"
  黎亚君心里一暖,扭过头道:"……没什么好接的吧,这儿又淋不着。"
  "说你傻你还真犯傻,这后边都是树,下雨天最不安全,你也不怕一道天雷把你给劈糊喽!"向怀拉着他走出咖啡屋,手里的伞完全倾向黎亚君那边,而他自己却整个暴露在大雨中。
  黎亚君见状慌忙把伞扶回去:"你这不是折我的寿吗,哪有学生让老师淋雨的道理?"
  "我早就淋透了,打不打伞还不是一样?"向怀强行把伞撑在他头顶,脸上是不容拒绝的严肃。
  
  一道闷雷轰然作响。
  
  黎亚君看着他的侧面,鼻尖儿突然有点发酸。
  以前淋雨的时候没人管过,现在凭空多出一号继哥哥,对他倒是真心实意的好。
  
  现在想来他妈也不是什么都没给他,即使他和向怀不相认,至少他心里也觉得身边多了个亲人,已经够满足了。
  
  两人一路快步走进江华公寓,向怀将伞搁在一楼大厅的伞架子上,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黎亚君按下电梯钮,"先上去泡个热水澡吧,小心感冒。"
  "嘿,你也会关心老师啊?"向怀笑着捏一把他的耳朵,动作很亲昵。
  黎亚君怔了一瞬,感觉被他碰到的地方霎时间火烧火燎,他胡乱搡着头发想将耳朵盖起来,生怕被向怀发现什么。
  然而向怀的眼神何等之尖,即使对方动作极快,他依旧从漆黑的发丛中瞥到一抹绯红。
  
  发现这一点后,向怀的心情没来由一阵愉快。
  并非恶作剧得逞的愉快,而是他产生了一种被重视着的感觉。
  
  ——老实讲,这个学生对他来说很特别。
  向怀说不出黎亚君究竟哪里跟别人不一样,但就是觉得他很特别。
  
  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人,是因为开水房的一张招租海报。
  小小年纪坐拥豪宅,字里行间都仿佛溢满了浓浓的炫耀得意之情。
  向怀本身就是一个富二代,可他从没挥霍过父母哪怕一咪咪的资产,就连留学那几年他都是靠自己打工坚持下来的。在他的意识中,只会凭借父母耀武扬威的二世祖简直就是社会败类,因此见到那张海报时,他忍不住想,千万别让这小子撞在他手里,否则他一定会找机会挫挫他的少爷气!
  
  没想到,这个黎亚君还果真被分到了他负责的班级。
  刚开始向怀几乎可以说是有些高兴的,作为一个老师,教训学生的理由简直一抓一大把。
  
  他发现黎亚君上政治课不带课本,他发现黎亚君喜欢在课堂上玩手机。
  作为一个理科生,黎亚君这种行为其实也能理解。一般来讲,只要不过分不出格、不影响课堂秩序,大学老师不会去刻意揪你的小辫子。然而向老师看他就是不爽,只要抓住他在上课时间上网玩游戏就没收他的手机,黎亚君每次都会灰溜溜地去他办公室拿,这让他觉得很高兴。
  
  ——可是有一天,对方不肯再来了。
  
  向怀看着崭新的NOKIA N98,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火了些?
  
  其实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黎亚君并非他想象的那种富二代。除了海报事件,对方没再做过什么高调的事。说起他贴的那张招租海报,想找几个同学一起住也无可厚非,那么大的房子,一个人占着不但孤独而且浪费,做房东就挺好的,既能赚点生活费,又能认识几个好朋友。
  向怀刚有点后悔,没收来的手机便震动了一下,于是发生了他主动归还手机的事件,虽然事后证明那是个大乌龙,但向怀并不生气。
  
  他看着黎亚君拿着手机得意到眉毛都飞扬起来的模样,好笑地想,原来这小子对他也憋了一口恶气哪。
  
  ……
  "……向老师?"黎亚君打开房门见向怀半天不动弹,只是笑眯眯地盯着自己,不由心里有点发毛。
  "嗳。"向怀的语气很温柔,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黎亚君抖了一下,默默地拿出拖鞋递给他。
  向怀笑着接过来穿上:"你家怎么就你一个啊,其他人呢?"
  "建忠和义同出门了还没回来。"黎亚君想到那二人如今的关系,不由有些纠结,"对了,你洗淋浴还是先泡一会儿?"
  "淋浴吧。"
  "唔,那你去洗澡,我拿个毛巾给你。"黎亚君转身刚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红着脸道:"衣服,脱了。"
  向怀咦了一声做双手护胸状,黎亚君登时恼羞成怒:"我是说把你的衣服扔洗衣机!谁愿意看你那几根排骨!"
  
  老实说向怀的身材相当不错,他本身个头高,加上学生时代起就一直注重锻炼。虽然现在没时间运动可那也是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啊,如今竟被人说做排骨!
  向老湿不乐意了。他慢悠悠地走到黎亚君面前,慢悠悠地将手按在衬衫纽扣上,然后慢悠悠地,一颗一颗解开。
  
  媚娘目瞪口呆地看着美男子近距离表演脱衣秀,脑中一片空白。
  
  向怀虽有些偏瘦但却十分精健,薄薄的肌肉匀称地附着在身上,线条流畅又漂亮。他脱了上衣脱裤子,两条笔直结实的长腿就跟模特似地。黎亚君看傻了,整个脸都保持着胶着状态。
  
  施施然将衣服往学生手里一塞,向老湿笑眯眯道:"怎么,不是你让我脱的?"
  "……赶紧去洗你的澡吧!"黎亚君气呼呼地抱着衣服走进洗衣房,可直到打开洗衣机,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些什么。
  
  ……很奇怪。
  
  看到向怀脱衣服时似得意又似戏弄的表情,他居然会觉得……
  觉得不自然。
  
  就好像心底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像是被重物撞击了一下。
  这种感觉说不清楚。
  
  明明都是男人,可面对向怀只穿着一条底裤的模样他竟下意识想逃开。似乎待下去的话就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
  
  黎亚君使劲摇摇脑袋把这种无厘头的想法逐出去,然后他蓦地发现,貌似还没放洗衣粉……
  
  囧然地关掉洗衣机,洒了两勺洗衣粉后再打开,房东同学又进卧室翻出一条崭新的毛巾拿去给向怀。
  当黎亚君站在浴室门口时,他犹豫了。
  ——向怀没穿衣服的情景不期然闯入脑海。
  就这么进去的话,会不会太冒失?他要不要敲敲门等向怀围条浴巾再进去?
  
  这犹豫没有持续很久,思考三秒钟后,房东同学再次生气了!
  ——NND,这可是他的地盘!再说了都是男人,就算看一眼又怎么地?!再再说,向怀和他好歹也扯得上一层亲戚关系,他哥的裸体他怎么就看不得?!
  
  盛怒中的媚娘似乎忘记了一件事——他只是进去送个毛巾,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纠结……
  
  带着赌气的心理,黎亚君气势如虹地一把推开了浴室大门!
  
  薄雾缭绕的浴缸中立着一具健美的身体。向怀正在冲洗头发,白色的泡沫迷住了眼睛、顺着理肌纹路宛转滑下。
  黎亚君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给你。"他走上前去拉过向怀的手臂,把毛巾塞到他手中。
  "啊,谢谢,"向怀接过去擦擦脸,"呼——总算能看清楚了……"
  黎亚君脸上一片烧烫,腹诽着你这家伙怎么能如此坦然地在学生面前敞露重点部位?!
  
  虽然他努力在阻止自己的视线,可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对方胯间扫了一眼……
  ——这种心理就像是男人们解手或洗澡时会顺便看看其他人的家伙,同时暗地里对比一下双方尺寸,然后有人得意有人悲。
  媚娘同学也没能免得俗套,在发现彼此的差距时,他悲了。
  倒不是说他袖珍,而是向怀有一点点夸张——也不知是不是吃了几年国外的饭……不过国外的饭真的有这种神奇效果吗……
  
  黎亚君涨红着脸胡思乱想的时候,向怀冷不丁一声低喝:"在看什么呢?"
  他倏地抖了一下,慌忙道:"没看什么……"
  向怀挑起眉毛,语气意味深长,"哦——"
  黎亚君气急败坏,"……我真没看!"
  "没看就没看嘛,这么激动做什么,"向怀真挚并深沉,"再说,老师又不介意被你看几眼。"
  房东彻底败了,他果断决定离开浴室这个是非之地,"……你慢慢洗,我先出去。"
  "等等,"向怀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这么多瓶瓶罐罐,哪个是沐浴液?"
  "你自己不会看吗?"
  "我近视啊。"
  黎亚君没辙了,只好转回身去。
  由于洗浴架装在靠里边的那堵墙上,需要站在浴缸里才够得着,黎亚君便脱掉鞋子走进去,在一片蒸腾的水汽中寻找沐浴液。
  他取出一个蓝色瓶子递给向怀:"喏。"
  "这是沐浴液?"向怀惊道,"我刚刚用它洗头发……"
  黎亚君露出"败给你了"的表情,"没关系,你可以用洗发水再洗一次。"
  向怀耸耸肩膀浑不在意,"算了,多麻烦。"
  "……那我走了,你需要什么的话就叫我。"
  "嗯。"
  
  黎亚君松一口气,刚想往出迈,结果转过身一不留神就踩在了滑溜溜的泡沫上,身体迅速往下倾斜!
  "小心!"
  向怀慌乱的声音在耳边倏然响起,他脑中只有一个绝望的念头——浴缸这么硬,肯定完蛋了……
  
  "咚!"
  
  头骨重重撞在浴缸边沿,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黎亚君在短暂的僵硬后失措地张开眼睛,发现向怀居然垫在他身下!
  ——怎么会?他什么时候靠过来的?!
  看到对方紧咬着牙关皱着眉心的痛苦表情,黎亚君刚恢复的神智又出现一片空白。
  
  "哎,你家的浴缸可真够结实……"向怀苦笑着想要揉揉脑袋,结果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黎亚君脑中嗡的一声,颤抖着嘴唇道:"你,你没事吧,对不起……"
  "没事,你先起来……"向怀有气无力地应他,这小子看着没多少肉,到还蛮重咧!——刚才那一下可真是疼到心坎里去了,还好摔的不是这倒霉的小祖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人肉沙包甘愿垫在这小子下面,他只知道,如果黎亚君哪里碰到了,他绝对会比自己受伤更加糟心!
  ……大概是上辈子欠这混小子的吧,他见不得对方难受。
  
  黎亚君既懊恼又心疼,匆匆用热水将向怀身上冲干净,拽了毛巾往他胯部一围,接着扶起他进了卧室。
  "快把你那表情收一收,别自责啊。"向怀躺在黎亚君床上安抚地揉揉他的头发,眼睛里没有丝毫怨怪,反倒装着满满的温和,似乎黎亚君才是受了伤需要慰藉的那一个。
  
  黎亚君后悔得脸色发青。要是刚才小心一些就好了,你说他这么大的一个人,怎么连这点小事都能搞砸,还连累了老师,他还能更蠢一些不?
  
  向怀惊讶地发现他亲爱的学生眼眶发红,还板着嘴不肯出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哎,你这是哪一出啊,伤在我身,疼在你心?"他艰难地笑笑,"都说没事了,我的头哪有那么脆弱。"
  黎亚君不说话,只是瞪着他,蹙起的眉心微微颤抖着,说不出的倔强。
  向怀心里猛地一软,胳膊一伸将他揽到怀里,不由放柔了声音,"你可是我的学生,我管你是应该的,啊?别太介怀,去忙你的事吧,我躺一阵就好了。"
  黎亚君的头埋在他耳边,声音闷得发慌:"每个学生你都管?"
  "那不能,我可不会在每个学生面前都洗一次澡。"
  
  黎亚君紧紧咬着下唇,心脏被一波一波莫名的感情冲击着。
  
  这个人,在他摔下山坡时跟着便滑下来陪了他一个晚上,在他最需要温暖的时候一次次站出来,发现他情绪不好便和他谈心、教他煮咖啡、带着他融入集体、在他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
  
  ——其实他都记得。
  向怀对他的好,他都刻在心底里。
  
  是他总以别扭的态度对付这个老师。
  他原本可以像对待几个同居人那样高高兴兴的和向怀相处的。
  只是向怀的身份之于他太复杂,他才不自觉地在二人之间筑了道墙。
  
  仔细想想,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向怀对他坦诚以待,他何不也坦诚些?
  
  黎亚君定定地看着向怀,有些事情他突然不想再遮掩着了。
  如果两人越来越熟,总有一天,他会瞒不下去。
  与其将来让对方认为自己一直蒙着他,倒不如趁一切还有退让余地的时候早些说出来。
  
  ……可是等明了以后,向怀会如何看待他这个弟弟?
  会像他父亲一样,恨不得没有他这个人吗?
  
  黎亚君思考片刻,暗暗否认了自己的猜测。
  
  ——不,不会。
  向怀不是这样的人。
  
  他真正害怕的,是向怀的父亲知道这件事后,禁止他们继续来往。
  ——黎亚君可以问心无愧的说他对向家的资产没有兴趣,可不代表向正南不会警惕他。若非如此,那人不会要求他妈妈抛弃儿子、这么多年来对他不闻不问。
  向怀会不会听从他父亲的意愿,从此和他形同陌路?
  
  他突然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埋了太久!
  
  黎亚君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既期待又担心,千言万语在嘴边反反复复的转悠,就是迟迟没有出口。
  
  ——罢了,如果向怀也认为他会对他在向家的地位、利益造成威胁,大不了……他从此就做个本本分分的学生,再不和他有其他往来!
  
  ……就当做,从来没有过这个哥哥。
  就算真的要断,趁现在说清楚,也好过将来硬生生把心脏扯裂。
  
  "在想什么呢?"向怀见他的表情一会像发愁一会像赌气,忍不住轻声问道。
  黎亚君趴在床边,一只手搭着向怀头上肿起来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揉按,缓缓开口。
  
  "向怀,你上次跟我说过,你有一个弟弟……"
  
ACT.41
* 举报色情反动信息
* 举报刷分
    "正南,这是上个月的报表,我觉得这里有一点问题……唔!"精干的女经理突然皱起眉心用手指抵住太阳穴,"抱歉,突然不太舒服……"
  向正南抬起眼睛道:"你累了,去休息一会吧。"
  女经理摇摇头:"十分钟后还有会议,我去喝点咖啡。"
  "亭溪。"男人突然叫住她——用那个许久不曾被人提起过的名字。
  崔亭溪听到这个称呼,心情复杂地顿了顿,"……嗯?"
  向正南站起身,从办公桌后绕过来环住妻子的肩膀,"怎么最近对我这么疏远了?"
  "……是吗?"崔亭溪将嘴巴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的确,事情太多了,连见面都嫌时间少了很多呢。"
  "开完会去凯越酒店定一桌烛光晚餐如何?"向正南柔声询问。
  "这……不必了吧,晚餐就在家简单吃一点就好了。"
  向正南看了她一会,轻轻点头。701
  
  崔亭溪虽然富有,但并不是习惯铺张的女人。
  最重要的是,她在享受物质的同时,往往会想起在远方独自生活的孩子,这让她觉得愧疚。
  
  ——虽然当初那孩子的降临并不在自己的计划范围内,但她作为母亲终究舍不下一条小生命,还是将黎亚君生了下来。
  最初的那段时间,可爱乖巧的小孩真的带给她许多幸福、快乐。
  但后来,生活的矛盾渐渐激发了——丈夫的背叛、事业的艰辛将这个女人磨得越来越冷淡、越来越不懂得如何去表达"爱"这个东西。
  客观的说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除了物质和金钱外,她几乎没有在孩子身上做过感情投资。
  黎亚君日渐变得孤独自闭,黎展鸿那不负责的男人却每天在不知名的地方沉溺酒色。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下去,再坚强的女人也要濒临崩溃。
  
  直到有一天,她在某个商业交流会上偶遇了曾深深相爱过的初恋情人向正南。
  
  一个妻子病逝,另一个夫妻感情破裂,在这种情形下,两人的重逢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早已熄灭的爱情在一瞬间迅速回温,当晚崔亭溪躺在旧情人怀里,终于决定离开那令她痛苦不堪的丈夫。
  然而当她提到孩子时,向正南却面露不快道:"孩子跟黎展鸿,我要的只有你。"
  崔亭溪愕然且担忧:"黎展鸿只顾自己快活,孩子跟着他不是受罪吗?"
  
  向正南深邃的眼睛早已不复学生时期的开朗明亮,事实上崔亭溪也一样——他们都变了,变得世故、势利,并自私。
  
  向正南缓缓抬起崔亭溪精致美丽一如往昔的脸,语气中压抑着怒火:"如果不是黎展鸿,我们会错过这么多年?当初你家嫌我穷,把你嫁给他,可他又是怎么对你的?你辛辛苦苦扶持他的事业,他却在外边风流鬼混,如今你还要替他养孩子?你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身上,然后让他自在逍遥?"
  崔亭溪这些年受的委屈终于在这番话中决堤,那一瞬间她几乎产生了畅快的报复心理——对,把孩子留给那个男人吧,凭什么他这么轻松,凭什么他什么事都不管,凭什么只有他快活,而自己却要受苦?
  ——黎展鸿的公司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原本丰厚的家产被他败得不及两年前十分之一,女人终究是弱势群体,留在他身边,她只会一天比一天更绝望!她已经找回了曾经的恋人,她可以一走了之!
  崔亭溪的眼中闪烁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向正南见时机成熟,便拥紧崔亭溪在她白玉般小巧的耳垂上轻轻一吻,"跟我走吧,我们不要再错过了……"
  崔亭溪泫然欲泣地靠在他肩膀上,"正南,你无论如何……都不接受那个孩子?"
  "对。"向正南抚摸着她的头发,答的万分果决。
  
  世事风云变幻,崔亭溪回到L城,还没来得及跟丈夫提出离婚,黎展鸿就被查出患了晚期肺癌。
  那个男人终究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如今再高端治疗也只能暂时拖住他迈向死亡的步伐。
  临终前黎展鸿委托律师将所有财产转入了妻子名下。他躺在病床上愧疚地拉着崔亭溪的手,一遍遍地说对不起。
  他们身边站着瘦瘦小小的黎亚君。他茫然失措地看着眼眶发红的妈妈和满脸泪水的爸爸,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道歉,也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黎展鸿去世后,崔亭溪为孩子购置了一间房。房子代表安定,她千挑万选将目标锁定南郊的江华高级公寓,那里学校多、氛围好,交通、饮食、购物都方便,还有几处大型公园广场,加上那房子面积够大,就是君君将来娶媳妇也完全拿得出手。
  这样的公寓价钱自然不低,崔亭溪买完房,原本就不多的遗产更是所剩无几。她将其中一部分留给了黎展鸿的父母,另一部分则留给黎亚君——有了这笔钱,那孩子从中学到大学毕业所有的学费、生活开支就都有了保证。
  
  "君君,你爸爸前段时间给你买了房子……在南郊的江华公寓,房子很大,很漂亮……"一次吃午饭时,崔亭溪试探性地提起这件事。
  黎亚君顿了顿,默默地点头,而后小声问:"为什么买房子?我们要搬家了吗?"
  "……嗯,要搬了,"崔亭溪给他夹个鸡腿,"多吃点。"
  
  ——她知道黎展鸿以前惹过什么风流帐,那男人一向玩的很大方,就算答应给情人买车买房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崔亭溪害怕离开后会有人找黎亚君的麻烦,或是用尽办法争夺这套房子,于是她以黎展鸿的名义紧锣密鼓地办好了一切手续,确定这些文件足以保障孩子的利益后,将它们放在了新居的茶几上。
  
  离开孩子的前一天崔亭溪失眠了。
  她挣扎过、犹豫过,她无数次想去儿子的卧室最后看看他的睡颜、摸摸他的头发,但她又害怕自己一见到黎亚君就走不了了——毕竟还是那么小的孩子,就算给他足够的钱,可他懂得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吗?
  崔亭溪神经质地几次爬起来坐在书桌前提笔想给孩子留一封信——她是该说明离开的理由并向孩子道歉、还是该细致地嘱咐他怎么使用这笔生活费、或是该鼓励他勇敢、坚强、自立?
  
  最后,崔亭溪自嘲地放下笔。
  ——已经决定抛弃他了,如今写信不是更招人怨恨吗?
  就这样吧……
  
  次日崔亭溪简单收拾了行李,趁黎亚君没放学的时候永远离开了曾住过二十年的家。她将换一个新的名字,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她什么都没留下,除了一串钥匙、一张银行卡。
  
  坐在向正南派来接她的车子上,崔亭溪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
  
  ——虽然妈妈舍弃了你,可是我的孩子,我依旧祝你幸福。
  
  即使我知道,我已经失去了祝福你的资格……
  
  *** ***
  
  向怀听完黎亚君的陈述后,懵了。
  
  ——他原本只知道他有个从未谋面的弟弟就住在这个城市里,可杀了他他也不会料到他居然离弟弟这么近!
  近到同一个城区、同一条街道、同一个学校……
  甚至,近到这个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他依稀想起曾看过黎亚君的资料,那上面写着对方的母亲叫做崔亭溪,而他的继母叫崔艾君……艾君,不正是因为面前这少年的名字叫做黎亚君吗?
  他又想起上次看到继母喜极而泣的模样,正是黎亚君这一届学生高考放榜的时候!
  他再回忆继母来探望自己时悲伤又自责的神情,还有那一句"他根本不想见我"。
  
  ……原来,你的成长竟经历过这么多艰辛。
  
  向怀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受到过如此之大的刺激了。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黎亚君般从头到脚将对方看了一遍,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亚君,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我是你的亲人,为什么不早些说出来?
  
  还有继母,明明知道你在我就职的学校念书,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瞒着这件事,而任由你一个人生活在这种没有亲人的孤独中?
  
  ……不。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应该坚持问出你的所在之处,那样我就可以早一点关照你——就算只早一秒也好!
  
  向怀终于明白为什么黎亚君自上次父母探望过自己后的第二天就心事重重了。
  
  ——亚君,我的弟弟,我们竟然,平白错过了这么久。
  
  黎亚君看着向怀似自责又似后悔的表情,心底泛上一种酸楚的满足感。
  够了。
  就凭向怀这句话,他已经不后悔说出事实。
  向怀的父亲会怎么想,他妈妈会怎么想,此刻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向怀坐起身,万分心疼地把这个既是学生又是弟弟的人拥进怀里。
  他想安慰他,可他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太过苍白。
  
  这种经历,除非亲身体验过,否则怎能理解其中的不容易?
  
  臂弯中略显纤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向怀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傻小子,别哭了,啊?以后我疼你,就算没人疼你,我也会疼,我一人顶三人份的疼你……"
  黎亚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我没哭!"
  向怀又将他拥紧了些,任由胸膛被源源不断的温热液体染得一片濡湿,"是是,你没哭,你在笑……"
  "……我也没笑!"
  向怀弯了弯嘴唇静静抱着黎亚君。他伤感地想,为什么流泪的明明不是他,可他却这么有想哭的冲动?
  
  *** ***
  
  "怎么还不停……"方义同发愁地看向不断被雨水冲刷着的玻璃门,"要赶不及做晚饭了。"
  "没关系,我跟亚君说一声,偶尔也锻炼锻炼他的动手能力嘛。"三儿掏出手机按下拨号键。
  
  黎亚君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冰箱翻找食材,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算诧异,"回不来了?也是,这么大的雨……知道,好,拜。"
  向怀围着浴巾站在他身后,"今晚只有咱们俩?"
  "大概吧,听说路上车都走不了,三儿说他们可能要住宾馆。"
  "那也不错。"向怀笑眯眯地捏了片火腿送进黎亚君嘴里。
  他嚼吧嚼吧咽了,瞟向对方的下身,"老师,你怎么不穿衣服。"
  "内裤湿了。"向怀耸耸肩。
  好吧,下面围个浴巾也不算影响市容,"……你好歹穿个上衣,要着凉。"
  "不会,你家空调开得挺足,"向怀自然地接过黎亚君手中的菜放在水龙头下洗涮,"再说我的衣服你不是拿去洗了吗?"
  鄙视嫌恶,"你是不是有暴露癖……"
  正气凛然,"冤枉,我只在你面前露过。"
  黎亚君面上一红,丢了食材走进卧室从衣柜翻出条对他来说尺码偏大的内裤丢给向怀,"穿!"
  向怀愣了一下,扯了扯内裤疑惑道:"你的?"
  黎亚君白他一眼——不是我的是谁的?!
  向怀先是一怔,跟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历经艰难地把那条内裤绷在胯部。
  
  黎亚君面部僵硬地看着这一过程,想法只有两个字——好紧。
  是的,很紧,紧到那玩意儿的形状都凸显得一清二楚。
  他心虚地瞥一眼对方人中处,颤巍巍地转身,"我还是拿三儿的给你吧……"
  向老湿眼疾手快地拉住弟弟,"不用,不是你的我也不会穿。"
  "咳,但是这个看起来……相当有压迫感。"黎亚君心里涌出一股怪异的暗流,那感觉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长跑,脸红心跳,呼吸急促。
  "就当穿了个泳裤……好了,咱们赶紧做饭,你肚子都饿扁了吧,"向怀如同哄小孩似地将黎亚君环起来推进厨房,"哟,食材还不少,想吃什么?"
  他这动作做得十分自然,可黎亚君脑中却轰然一声火山喷发!
  ——他的脊背紧紧贴着向怀只绷着一条小内裤的身躯,对方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达过来,再加上后面某个部位被向怀前面某个部位不小心碰了一下……
  媚娘脸上的温度都能把南极冰川融化成大西洋的一部分了!他猛地从向怀臂弯中挣脱出来,伸出手指就朝对方裤裆处凶狠地戳了一下!
  "你就不嫌紧?!还泳裤呢,再穿一会儿小心变阳……呃……"黎亚君的气势来得快去的更快,因为他发现他戳完以后,向怀的表情很……微妙。
  "你非礼我。"这是陈述句而不是感叹句——他的脸混杂着震惊错愕悲伤羞涩,交织成一幅万分精彩的画卷。
  
  黎亚君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黑,愣了好一阵子,倏地气急败坏跳脚道:"我非礼你又怎么着?!"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阳指接着又戳了好几下,一边戳还一边吼:"有种你换条内裤啊!"吼完以后涨着脸一溜烟窜进卧室,嘭地关上了门。
  向怀彻底的崩了,刚才那几下真是没留情面,主要是他没意识到对方会再次出手,结果黎亚君戳完了他才想起护根这回事……
  现在悔恨已经没有用了,男人那地方哪里经得起刺激,本来这内裤紧的还不算很厉害,结果黎亚君这么一"挑逗",它登时小了一码……
  
  向老湿欲哭无泪——他才刚认弟弟,就被弟弟欺负了弟弟……
  
  *** ***
  
  距谢之扬的酒吧五十米处赫然有间灯火辉煌的星级宾馆,在昏沉的雨幕中显得尤为明亮。
  时间已经不早了,吃晚饭再加上沐浴差不多也该到十点左右,三儿将外套唰地脱掉盖在方义同头上,拉着他便往那边跑。
  
  前台小姐看到门口冲进两个人,马上展露出职业微笑,"欢迎光临,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三儿:"住宿,情侣间。"
  那小姐的嘴角抽了一下。虽然这位瘦瘦小小的头上还盖着件衣服,但怎么看都是男人吧……算了算了,她只是服务人员,管这么多作甚……
  
  "好的,情侣标间的价格为每天……元,请交……元押金。"
  
  ——并不是这位小姐吐字不清,而是每到报价的关键时刻,方义同的耳朵就被三儿状似无意地捂住了。
  三儿一只手装作用衣服帮他擦拭鬓角头发的样子,另一只手迅速从兜里掏出信用卡,导致方义同只能听见布料和头皮摩擦的沙沙声,至于看就更别提啦,眼前整个漆黑一片,直到进了电梯那外套才被三儿取下来。
  
  其实方义同也能猜得到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虽然住宾馆是无奈之举,但也算一笔不小的开支,三儿只是不想他为这些钱心疼罢了。
  
  不过,说一点都不心疼也是不可能的……
  两人紧靠着站在电梯里,方义同悄悄攒住了三儿的手。
  三儿不由的一惊,正担心对方会问住宾馆的价格问题时,却听方义同道:"那个情侣间……是什么样的?"
  三儿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此时电梯已经到达第十五层,两人腻腻乎乎地拉着手往房中走去。
  "嘿嘿,等下你就知道了。"这么说着,三儿也不禁有些期待——今天他可是头一遭带着情侣来住情侣间,这其中的欣喜紧张自是不言而喻。
  
  打开房门插上电卡,一个十分整洁漂亮的房间豁然现于眼前。
  
  正中一张宽敞的大床上铺着暖橙色的被褥,顶灯散发着柔和的暗红光线,浴室并非全封闭型,而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对方站在里面洗澡时那种若隐若现的视觉效果,整个气氛都让人觉得血脉贲张脸红心跳。三儿突然想到什么,漫不经心地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一瞧——果然摆放着某些东西……
  三儿满意的仰起头闭上眼睛——不愧是情侣间,太棒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亚君的妈妈岁就嫁人了,她原本不是很想要孩子,但婚后第五年意外怀孕,于是有了咱们的媚娘……
而向把拔在黎妈妈结婚后紧跟着也结婚了,婚后第一年就有了向老湿,这就是向老湿比媚娘大几岁的缘由……

  ACT. 42
  "在看什么?"方义同发现三儿一脸欢乐,好奇地凑过来。
  三儿啪地合上抽屉,"……没什么,你去洗个澡吧,小心感冒。"
  方义同点点头往浴室走,走了一半又转过身,"那你呢?"
  "我看看菜单,给咱们要两份吃的来。"三儿心神不宁地从架子上取下酒店服务项目翻看,结果还没看一页呢就微微抖了一下,原因是方义同突然靠上他的后背,细细的胳膊绕过他胸前……取了个杯子。
  "还是先喝点热水再洗澡比较好……"说着他又靠紧了些把里面那个杯子也取出来。
  没办法,三儿的体型太庞然,往那里一站基本整个架子都堵得严严实实,方义同只好用这种稍微有些暧昧的方式。他本人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三儿不巧怀着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被他这么一靠,登时体温上升了几度。
  
  可怜咱们李老三在黑道混了十多载还是个纯洁的雏儿,倒不是说他没见过,以前在夜总会玩乐时兄弟们喝醉了再放浪形骸的事都做得出来,那帮混球神智都不清楚了,就算怀里搂着个男人亲上两口都没人觉得奇怪。三儿很少沾酒,自然不会像他们那样一点即着,有浓妆艳抹的女人瞧见他强壮英俊,巴巴儿地贴上来时他反倒避之唯恐不及——妈的太可怕了!妆画得跟妖魔似地,好好的嘴巴硬涂得像烤熟的香肠一般油光闪亮,头发乱七八糟也不知被谁刨了几爪子,亏她们还觉得自己美得很!脑袋都他妈被驴踢了吧?!
  
  于是,在这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情况下,三儿周围的男人们纷纷落水了,只有他还在岸上傲然独立。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他有了一个喜欢到心底里的人,而且,他们当下正在情侣间独处,并要在这里度过一个目前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夜晚……
  
  李建忠猛地转回身子把方义同抱在怀里,俯下头在他脖颈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然后伸出舌尖,细细腻腻、温温柔柔地舔舐起来。
  方义同浑身发麻,手上一软差点将杯子摔了,他微微仰着下巴道:"建忠,你饿了?"
  三儿叼着他的皮肤含糊不清地说:"嗯,饿了。"
  
  对方滚烫的鼻息喷在他颈窝里,酥酥麻麻的有点奇怪,虽然方义同以前也被家里的小狗崽舔过手心,但那感受是浑然不同的——至少小狗崽不会带给他这么强的……侵略感。
  
  方义同被心底蹦出的词吓了一跳。
  
  三儿虽然脾气爆了点,但对他却是没的说的好,虽然目前他也尽量在克制,但方义同抬起脸时分明看到对方眼中闪烁着深邃复杂的暗光。
  不仅如此,揽着他腰身的大手也不甚安分,三儿仿佛不满足于隔着一层布料的触摸,干脆撩起方义同潮湿的单衣下摆,急躁地探进去,没有任何阻碍地摩挲着他的皮肤。就在方义同被这动作惹得一个激灵时,三儿微微抬起一只膝盖卡进他双腿间,有意无意地去蹭他大腿内侧最敏感的部位。方义同脑中一片空白地怔了片刻,才隐约感觉到三儿不加掩饰的念头。
  
  说实话他有些发悚,因为他没想过这件事会来的这么快。
  但是三儿提出要情侣间的时候,他也没有拒绝,对方会不会把这当成了默认?
  
  方义同脸颊一片烧烫,浑浑噩噩地胡思乱想。不料三儿却在此刻突然直起身,松开了一直锢着他的手臂。
  
  "……嘿嘿,快去洗澡吧,洗完出来吃晚饭。"三儿笑眯眯地揉一把方义同的头发,将他轻轻推进浴室。
  方义同正要说什么,三儿伸出爪子飞快地将浴室门阖上了。
  两人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彼此的手无意识地重合着贴在上面,最后是三儿先一步开口:"义同,你慢慢洗,我先去转一下,马上回来……"
  方义同在浴室里面只能看到模糊的高大黑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他呆滞地立了一阵,也不知到底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 ***
  
  屋外依旧大雨瓢泼,701的厨房里响着一阵咕嘟嘟的炖粥声,在这电闪雷鸣的环境下平添了几分怡然安适的味道。
  
  向怀的衣服烘干了,他终于脱离裸奔行列,哼着小曲儿掀开锅盖闻了闻,再舀了一勺尝一口,满意地咂咂嘴吧。
  ——虽然比不上那位方大厨,不过喂弟弟应该还不成问题。
  
  "亚君,你有没有忌口的东西?"向怀打开冰箱,寻思着炒两个菜。
  "洋葱,除了这个都行。"黎亚君靠在厨房门口,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着客厅巨大的背投彩电。
  
  新闻报道的正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据说周围几个市都没能幸免,有的地方甚至淹到了膝弯处,相比之下L市还算幸运呢。
  向怀喃喃道:"这么大的雨,没回家的可倒霉咯。"
  "……嗯。"不知为什么,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黎亚君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就像是心脏猛地慌了一下,短暂地停顿之后又迅速跳动起来。
  "不舒服?"向怀走过来摸摸他的额头,"这边呛,你去沙发上坐着,饭好了我喊你。"
  "……好。"黎亚君难得听话地走回客厅,视线转了一圈,定格在自己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是亮着的,也就是说,刚刚不是有未接来电就是有新的短信。
  
  天空蓦地一闪,跟着一道轰隆巨震的滚雷当头响起。
  
  黎亚君伸向手机的手猛地顿住。
  
  他原本应该赶紧看看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然而这次,他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抵触心理。
  ……下意识地,不想看了。
  不管是未接来电也好新短信也好,他此刻甚至不愿意看见这只平日很喜欢的手机出现在视野中。
  仿佛他一探究竟,便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一般……
  
  向怀在厨房瞟到他呆然的身影,想了想,还是走到他身边,担忧道:"亚君,你今天怎么心神不定的?"
  黎亚君回过神,用力摇头——他自己都觉得他太过疑神疑鬼,不就是一条短信,还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不成?!
  
  就在这时,手机又毫无预兆地响起短促的嗡嗡声,接着屏幕再次亮起,一个信封图案静静躺在幽幽的白光中。
  
  黎亚君的心慌得更厉害,他双腿一软,顺势陷进沙发,竟冒出把这手机拿去二手市场处理掉的想法。
  
  向怀疑惑道:"你有短信。"
  "……有就有吧。"
  "不看看吗?"
  "不想看。"
  向怀拿起手机,"那我帮你念好了。"
  黎亚君动了动嘴唇,没答应也没反对,向怀便当他默认,滴一声打开信息。
  
  ——他只瞥了一眼,脸色就倏然剧变!
  
  黎亚君见向怀半天不说话,忐忑不安道:"什么内容?"
  向怀迅速删了那两条信息,内心惊涛骇浪,面上却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一条是天气预报,还有一条是饮食健康。"
  黎亚君自然注意到了他惊愕的神情,他心底不相信向怀的话,但他却强制自己去相信。
  
  可黎亚君也抑制不住好奇,他不大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犹豫一番,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向怀,那条短信,到底说了什么?"
  
  向怀听到对方这么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冲他淡然地笑了笑,"真没事儿,去洗手吧,准备开饭了。"
  
  黎亚君别过头默然地垂下眼帘。
  他直觉,有什么事情要来了。
  
  *** ***
  
  三儿端着两个餐盒回到房间,一低头就看见两条光裸的小腿在面前晃来晃去。
  
  平时方义同洗完澡都是直接穿衣服,这次却披着件浴袍,搞了个要露不露半遮半掩的效果,虽然他不是故意的,可三儿刚平复下去的火苗子又呼一声窜了上来。
  
  那领子开得很低,两根带子松松垮垮系在腰间,从胸膛到小腹都看的一清二楚。
  三儿迷瞪地想,原来这小子肚子上的肉还挺白的么。
  
  "你回来了?"方义同迎上去,手里扬着个小瓶子,"刚才我找遥控器,发现这个东西……"
  三儿一瞧那东西登时大惊失色!他一把夺了过来道:"你你从哪里找到的?"
  "那边的柜子。"方义同指指床头处。
  三儿倒吸一口冷气,故作平静地把那瓶子丢回去,"这些东西不能随便动,很危险……"
  "危险?那是什么啊?"方义同的眼睫毛无知地颤了两下,那么小一个瓶子,总不至于会爆炸吧?
  "杀虫剂!万一你不小心对着自己喷一下,后果可不得了。"三儿睁着眼睛瞎掰——如若他没瞅错的话,那小瓶子正是催情喷雾……记得以前几个哥们儿贼兮兮地讨论过,颜色式样都跟这玩意儿差不离……咳咳,其实——方义同要是真的喷了那东西,他倒也不是不乐意……
  
  方义同听了这话心想时代果然不同了,连杀虫剂上都是洋文,看来他的单词储备量还不够大,以后就算为了人身安全也要勤奋学习……
  
  "别想了,快过来吃饭。"三儿打开餐盒,里面是两份香喷喷的牛肉咖喱。
  方义同没吃过舶来品,尝了两口,道:"这个土豆炖牛肉盖浇饭味道还挺重。"
  三儿呛了一下,捶着胸膛好笑地说:"你到形容得贴切……"
  
  饭后方义同看了会电视便躺下了,三儿则去浴室洗澡,半小时后,方义同感到身边的床垫塌陷下去。
  窗外依旧电闪雷鸣,三儿关了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方义同迷糊中向他这边靠了靠,三儿发觉对方有些冷,便伸出手臂搂住他,"……义同,睡着了吗?"
  "还没。"
  "哦,赶紧睡吧。"
  "……唔。"
  
  三儿害怕把潮气带到被窝里,洗完澡后便用电吹风将身上烘干,此时还冒着丝丝的热气,方义同头一回觉得对方抱起来这么舒服,就没什么顾忌地往他怀里钻,软软的头发小动物似地蹭着他的脖子,磨得三儿心里直发痒。
  更要命的是,方义同温热的鼻息尽数呼在他胸前,腿也无意识地搭在他身上,饶是三儿原本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按兵不动,此刻也不禁有些按捺不住了。
  
  ——真糟糕。
  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直接办了他似乎不大好,但就这么憋一晚上……他可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方义同渐渐沉入梦乡,呼吸变得匀称绵长,这简直比刚才还要撩人,简直就是无止尽的折磨!
  三儿绷着一张苦瓜脸小心翼翼地挪开方义同的腿——即使他万般不情愿,此刻也不得不这么做。
  两人算是暂时安全了,可他没料到这才过了几分钟,方义同的腿又搭了上来!不但如此,他还叽里咕噜地说了两句梦话,嘴唇忽地贴上来在三儿脖子上嘬了一口!
  
  ——三儿哭的心都有了。
  方义同平时睡觉挺老实,今天到底是吃了什么药啊?!
  
  他深思熟虑了一阵,心想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松开手臂慢悠悠地往远处挪了一些——好在床够大,两人就是一人睡一边也没什么问题……
  三儿刚一揭开被子,冷空气瞬间灌进来,方义同猛地打了个响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你要上厕所?"
  三儿登时心疼了,暗想我这不是折腾他吗?便赶忙钻回去抱紧方义同,轻声道:"没事没事,睡吧……"
  
  两人就这么一个浑然不觉、另一个万般纠结地搂在一起。
  
  三儿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耳朵里全是雨点敲在玻璃窗上的声音。
  不多时,其中夹杂了一个不和谐的嗡嗡声,一圈一圈地在他们头顶环绕——妈的,大秋天怎么会有蚊子啊?!
  三儿烦躁不安地挥了挥手,嗡嗡声静了一阵,不屈不挠地再次响起来。
  睡梦中的人听到蚊子声无疑是很不爽的,饶是方义同平时脾气再好此刻也不由皱了皱眉,何况他还没睡熟呢!
  "真他妈烦!"三儿打开一盏床头灯,那蚊子见了光,登时欢欣鼓舞地扑了上去!
  
  就在此时,只听见"哧——"地一声,一股淡粉色的薄雾朝那床头灯猛地喷去,蚊子晃晃悠悠地打了几个旋儿,无力地从空中飘落。
  三儿浑身僵住,机械地回头看了看,只见方义同手里拿着他先前说的"杀虫剂",嘟囔道:"这个效果不错,味道也挺好闻的……"说完便倒下去继续睡。
  三儿的冷汗唰一下便冒了出来,半晌,他张了张嘴,叹道:"——天意。"
  
  果真是天意,没过多久,方义同就浑身发热地踢了被子,三儿也不好受——心上人就躺在身边,蹭开的浴袍完全起不到遮蔽效果,越来越烫的皮肤还不时蹭着自己,他愕然地看着下身某个地方慢慢站了起来,三儿不是傻瓜,自然明白这反应代表什么。
  "唔……怎么这么热啊……"方义同无意识地抱怨。
  三儿连忙拿起空调遥控器想把温度设置得低一些,但他又犹豫起来——万一义同感冒发烧了怎么办?
  方义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温越来越高,干脆三两下脱了浴袍,只穿一条内裤呈大字状躺在床上,皮肤泛起一层浅浅的绯色,显得格外……格外难以形容。
  三儿口干舌燥地咂咂嘴巴,不敢再看,啪地关了灯。
  
  黑暗中方义同沉重的呼吸声分外清晰,三儿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厉害——忽然,他的重要部位被什么东西……捏住了。
  
  三儿的太阳穴突地一跳,紧绷着的理智瞬间断线!
  
  方义同一手揉捏着恋人的命根子——他当然不知道自己掌握的是什么东西,他此刻正在做一个关于棒棒糖的美梦。
  他梦到村里来了个卖棒棒糖的大叔,一支三毛钱,他带着弟弟站在旁边看,可他们身上的钱只够买一个,于是方义同把唯一的棒棒糖让给了弟弟,那大叔见他懂事,便拿出最大的棒棒糖送给他,还直夸他是好哥哥呢。
  方义同看着硕大的棒棒糖馋得要命,他从来没吃过,今天居然天上掉了馅饼……
  
  梦境之外,三儿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脸上一片涨红——重要部位被恋人握着不断磨蹭,他能不亢奋么?!
  
  方义同磨蹭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三儿哭笑不得地再次打开床头灯看他接下来打算干嘛,结果打死他都没想到方义同竟将脸凑了上来,在他震惊错愕的目光里探出粉色的舌尖,隔着他的内裤,重重地舔了一下……
  
  ——三儿并非基督徒,可他此时也不由在心底虔诚地唤道:上帝啊——!
  
  方义同似乎舔上了瘾,光用舌头还不够,连牙齿都用上了,不轻不重的力道刺激得三儿险些当场办了他。
  三儿再也不能任他这么闹下去了——要是当初老实交代,方义同又怎么会真的将催情喷雾当成杀虫剂使?!
  现在既不是后悔也不是庆幸的时候,三儿咽了口唾沫,猛地一翻将方义同压在身下。
  
  迎面就是一个火热的深吻。
  两人的舌尖紧紧交缠在一起,互相吮吸着的嘴唇不时溢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水声,方义同的手指插|进他短翘的发丛间,三儿侧过脸开始啃咬他的脖子,大手探进对方内裤里,握住了微微抬头的欲望。
  
  方义同"啊"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在看到恋人潮红难耐的面容时,他的神智总算找回一丝清明。
  
  "建忠……你在干什么……"
  三儿抬起头望着他,"你招惹我……"说着指腹在顶端轻轻一刮。
  方义同惊悸地瞪大了眼睛,强烈的刺激感电流一般汹涌而上!
  
  三儿看着他青涩的反应,心中一动,差点就要真枪实弹地上战场,"你别怕,我、我小心一些……"
  方义同急道:"这也太快了……"他们交往才两天,这就要办正事?!
  "那我慢点……"
  "我不是说这个……呃……嗯……"
  
  三儿此刻可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手下全力以赴挑拨得方义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在前不久他还从没想过自己竟有一天会去取悦一个同性,但现在他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如何让对方更舒服、让这场战役能在双方都爽快的情况下顺利进完成。
  终于,方义同浑身颤抖着酥软下来,双目失神地喘息。
  三儿打开抽屉取出个未开封的小玻璃罐,里面装着半透明的膏状物,他急不可耐地拧开盖子胡乱沾了一坨,抬起方义同的腰身,手指缓缓向他身后探去……
  
  天有不测风云,眼看就在三儿成功上垒的前一步,房中蓦然响起突兀的电话铃声。
  
  ——这感觉就像溺水的人马上就要浮出水面,结果脑袋又被人一脚踩了下去……其中的苦痛滋味,只有当事人才能言明一二……
  
  三儿怒火冲天地低吼一声:"他妈的!大半夜谁打电话,作死啊?!"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赶紧取了方义同的小灵通递过来。
  方义同朝他抱歉地笑笑,按下接听键。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可算是打通了……呜……"
  
  方义同听到这个带着哭腔的声音,登时心里一紧:"妈?!"
  
  三儿的火气瞬间熄灭,不由凝起心神,隐隐约约只能听见一个尖利的中年妇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具体说了什么他不了解,但看方义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大抵不是什么好事。
  
  电话通了两三分钟,方义同便挂掉了。
  
  "怎么?"三儿揽着他的肩膀道。
  方义同双眼通红、眉心紧锁,声音还打着颤:"我爸下山的时候遇到滑坡,摔断了腿,现在在村里的诊所待着……"

Act.43
——对庄稼汉来说,没有什么比不能劳作更惨的了。
  
  因此听到这个噩耗时,三儿也不由揪心了一把 ,"你弟知道吗?"
  "不知道,我妈让我别跟我弟说……"方义同垂下头喃喃自语,"村里医疗条件很差,她还说我爸的腿摔得很严重……得赶紧去县城的医院……"
  "啧……"三儿向窗外望了望——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
  他果断坐起来披上衣服,"你先别急,我找我哥想想办法。"
  方义同沮丧极了,脑袋埋在双膝间,连头发都好似没精打采一样软趴趴地贴着。三儿心急火燎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打了三次才终于接通,"——二哥?"
  
  李建业彼时刚谈完一场生意,正身心俱疲地倒在某宾馆的大床上补眠。冷不丁被电话吵醒自然没什么好口气:"老三,你皮又痒了吧……"
  "哥,借我辆越野车。"
  李建业一愣:"你要车做什么?"
  三儿把情况大致说了说,李建业沉吟一阵,道:"我这边倒还真有辆闲车,但这天儿可没办法进山啊?"
  三儿转头看了看方义同,咬牙道:"能开到山脚下就行!"
  "成,明天等我电话。"
  
  方义同抬起头望着三儿,眼中满是歉然和感激:"……麻烦你了。"
  三儿瞪着眼睛猛地在他脸上啄一口:"跟我客气什么?再说,咱俩这关系,你爸还不就等于是我爸?"
  方义同红了红脸,他是想把三儿介绍给二老,但他也隐隐开始担心这样做的后果。
  ——就算是城里人也不会完全待见同性恋,更何况他那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思想守旧的父母?
  同性恋在农村是大逆不道的,该被棒打一顿然后赶出家门,万一传到好事者的耳朵里,以后他爸妈可别想安安稳稳地出现在乡邻面前了,脊梁骨被人戳着骂不说,别人还会像躲瘟疫一样躲他们……方义同不后悔和三儿在一起,但二老的感受他也不能完全不考虑。
  罢了,现在不是摊牌的好时机,他爸的腿伤最要紧。
  
  三儿某方面的问题还没解决,他匆匆去浴室用右手自我犒劳了一下,出来时便看到方义同满脸纠结的模样。
  "别担心,明天等雨消停些了咱们就出发,不去县城,直接把你爸送到市三院,那里条件好。"
  方义同点点头,稍一松懈,困意便一波波地泛上。他搓搓眼睛躺下去,祈祷着这场大雨赶快停止。
  
  *** ***
  
  G城郊外的疗养院里,萧晓偷偷用笔记本上网被抓了个现行。
  起因是某医护人员半夜巡房时发现萧家少爷被窝里透出一丝可疑的光线,他唰地掀开被子,发现萧晓呈虾米状蜷缩着,怀里还紧紧捂着个笔记本。
  他好气又好笑地坐下来,"萧大少爷,凌晨三点了,您这是在作甚?"
  由于被那个舅舅三番五次叮嘱过务必要盯好这不老实的小孩,医护人员们不敢怠慢,隔三差五就过来看看情况。本来萧晓上网时很小心,但今天由于要给宁简写邮件,他心情便亢奋了些,做事也就毛躁了些,于是他悲剧了。
  
  萧晓露出羊羔子一般温软的笑容:"大哥哥,值夜班啊?"
  医护人员明显不吃这套:"嗯?不要以为嘴巴甜就可以逃避问题。"
  萧晓悲催地扫他一眼,索性也不瞒了,挑起眉梢慢悠悠道:"妨碍别人谈恋爱是会遭天谴的……"
  对方嘿了一声,满脸不可思议:"你还玩网恋?"
  萧晓先用眼神对网恋表示不屑,然后得意地昂地下巴:"不,我在给心上人写情书。"
  "——怪不得半夜三更不睡觉,原来是勾搭了小姑娘!"医护人员摸着下巴恍然大悟,"其实我理解你,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暗恋隔壁班的班花,只不过人家不肯拿正眼瞧我……嗳,你现在是处于追求阶段还是已经到手了?"
  萧晓的脸色阴暗了一下。
  医护人员登时被他散发出的黑沉沉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我明白了,你继续努力啊,写完情书就去睡觉,否则我告诉你舅舅。"
  "别!我舅舅知道的话我就不能回家过年了!"听到"舅舅"二字,萧晓的少年本性瞬间暴露无遗,那诚惶诚恐的小模样就好像他舅舅会吃人似地。医护人员啼笑皆非地拍拍他的肩膀:"想让我保密的话就安心养身体,养好了才有精力谈恋爱不是?"
  萧晓乖乖点头:"嗯。"
  "什么时候追到手了,记得给大哥看看小姑娘的照片啊。"他站起身乐呵呵地跟萧晓道别,心想小孩子的爱情还真是纯粹,只可惜啊,它往往维持不了多久,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不过,学生时代还必须得有这么一段懵懂青涩的恋爱,才能算作完美嘛。
  
  萧晓目送医护人员离开后把脑袋转回来,轻轻一点将邮件发送出去。
  
  L市依旧大雨滂沱,B大校医室透出一息微弱灯光。
  宁简收到邮件的时候愕然地揉了揉眼睛,他再定睛看去——的确是萧晓没错。
  
  今天校医室只有宁简一个人值班,雨点子刚落下来那会儿还没到下班时间。可下班后雨势早已大得一发不可收拾,他撑着伞在街上站了半小时也没一辆车。宁简想反正明天还有早班,干脆就在输液室的床上凑合一晚算了。
  无奈输液室的隔音效果有些差,宁简本来就是浅眠的人,加上电闪雷鸣一阵接一阵,他愣是被吵醒好几次。如此往复了四五回,宁简也睡不着了,索性坐到电脑前上网。
  
  ——没想到,凌晨三点多,他居然收到了萧晓的邮件。
  
  下着雨的深夜里,有人念着的感觉其实不赖。
  那孩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到底有什么话想说?
  
  宁简缓缓将鼠标移到未开启的信封图案上,啪嗒一声,一封短信现于眼前。
  
  他细细读完,嘴角不自觉挂了抹微笑。
  宁简仿佛从字里行间读出那小子在疗养院受尽压迫的可怜样,不过这也是好事,自己的身体只有自己爱惜,否则病痛来了,别人可不能代替他受苦。
  
  略微想了想,他还是抬手给萧晓敲了封回信。
  
  萧晓收到邮件时既意外又惊喜,他原本以为宁简已经睡着了,没想到他居然也醒着!
  
  于是两人一来一往,邮箱变成了即时聊天软件。
  
  [宁医生,这么晚还没睡啊?^ ^]
  [L市在下雨,睡不着。]
  [那你要穿厚些,别感冒,我大概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回家了。对了,最近大家都说我长高不少~]
  [这是好事,恭喜你。]
  
  萧晓微笑一下,终于把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下次回L市我来看你吧。"
  
  宁简顿了顿,不自觉地半垂了眼帘。
  
  说实话,他对萧晓,也不是完全不想念的。
  撇去另一层关系不谈,作为朋友,他们倒还真称得上"忘年之交"。
  但萧晓的心意,他也总不能一直回避了事。
  
  最近卫明耀请了假说要家住几天,两人还处于冷战状态中,很多事情,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先不提他和萧晓有没有可能,首先卫明耀这边,他们就该给双方一个交代。
  宁简是孤儿院出来的,自然没人逼他娶老婆。而卫明耀就不一样了。卫妈妈最近不知经谁介绍认识了个容貌家世都不错的姑娘,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是家底清白,加上性子又文静,她一见就喜欢上了,非要儿子回家看看。
  
  卫明耀原本不愿意去,但留下来也不知该怎么面对宁简,最终还是经不住软磨硬泡,答应见见那姑娘。
  宁简知道后没说什么,从卫明耀第一次相亲起他就料到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的。他最初还颇有几句抱怨之词,后来想通了,便也不再为难卫明耀。
  
  这条路不好走,他愿意付出他能给的最大限度的宽容。
  
  可是他的宽容,带来理想的结果了吗?
  
  显然不是。
  
  宁简能委屈自己一时,却委屈不了一辈子。
  
  萧晓坐了一阵,没等到宁简的回信。他僵硬地扯扯嘴角,阖上笔记本钻回被窝。
  
  与此同时,宁简发送了一个字:"好。"
  
  *** ***
  
  早晨八九点钟的时候雨势小了一些,排水系统高效运作着。三儿接到二哥的电话后便和方义同站在宾馆门口等车。不多时一辆路虎涉着浅水缓缓驶来,车窗摇下,露出司机的脸——正是李建业身边技术最好的司机小江。
  
  两人上车后,路虎往高速公路驶去。
  方家村在邻市郊区的山上,过去一趟要几个小时。方义同担心父亲伤情,一路上手脚都是冰凉的,三儿怎么捂都不管用,将一双峰眉拧得死紧。
  
  "三少啊,怎么脸色这么臭?"小江是个不论什么天气都要戴墨镜的怪人,叼着烟敞着胸怎么看怎么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混黑道的。
  方义同闻言抬头看看恋人,心里一阵歉疚。
  ——他似乎总在给三儿添麻烦,如果他有用一些,三儿大概会觉得轻松很多吧。本来他家的事该他操心,结果却一直让三儿趟这浑水,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家里有困难时,如果他能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就好了……
  
  如果,他能早些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就好了……
  
  这么想着,方义同额前突然被三儿力道很轻地拍了一下。
  三儿沉着嗓子道:"别乱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小江从后视镜瞟到那个颇为暧昧的动作,顿时冷汗涔涔: "……三少太不够意思,什么时候有了交情这么过硬的兄弟也不介绍介绍。"
  "啊,不是兄弟,"三儿咧着嘴,"我老婆。"
  
  方义同和司机同时一僵,前者很快红了脸,后者嘴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烫得他两腿触电般地一抖,导致路虎直接从马路一边扭到了另一边——好在这段路人烟稀少,否则又是一起惨剧!
  三儿怒目圆睁地把方义同的脑袋按在怀里:"啧,你怎么开车的!"
  小江脸色煞白,赶紧把方向盘往回打:"哇操,三少你开这种玩笑搞毛啊?!我老人家受不了刺激啊!"
  "谁跟你开玩笑?"
  "大男人还老公老婆的,不是开玩笑是什么?!"
  
  三儿闻言挑了挑眉,当下声音响亮地在方义同嘴唇上啵了一口。
  
  小江的嘴越张越大,显然被刺激得不轻,他无意识将油门往下猛地一踩,路虎直直往前冲去,眼看就要亲上前面那轿车的屁股!
  
  李建忠咆哮:"我说你不会开车就趁早滚蛋!让老子开!"
  小江泪奔:"呜呜——二少,我再也不给三少当司机了……"
  方义同惊惶道:"建忠,你不要冲动……"
  "车!车!前面有辆A9!我擦!你是不是瞎了!"
  "哎哟真他妈险!还好我技术纯熟……"
  "……我怎么觉得头晕……"
  "义同?没事吧!——开车的我说你悠着点行不行?!"
  "是、是……三少奶奶您坐稳了……"
  "………………"
  
  *** ***
  
  与此同时,701的房东黎媚娘同学刚刚起床。他迷迷瞪瞪地挪进厕所刷牙,向怀站在旁边抱着个碗一边搅鸡蛋一边说:"今天你不要出门。"
  黎亚君的动作顿了一下:"为浑窝(为什么),瓦(我)待会儿还有课。"
  向怀大手一挥:"准假。"
  黎亚君仰起头咕嘟嘟地漱口,然后"噗"地吐掉:"……谁说我要请假了。"
  "哎,听话,让你在家呆着你就哪儿都别去。"向怀返回厨房把搅匀的鸡蛋倒进油锅,一股香味霎时间飘散出来。
  黎亚君跟在他身后咽了咽口水,"不让我出去总要给我个理由吧?"
  "等我回来再告诉你。"向怀笑眯眯地把一粒大米饭按在他鼻尖上。
  "……喂!"黎亚君正要发火,却被对方打断:"——对了,今天谁敲门你都别开,不管是推销员还是抄水表电表……"
  "这公寓哪有水表电表!"
  "好好,反正路边的野花你别……我是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
  黎亚君无语地看着他颠三倒四,点了点头。
  向怀微微一笑,把大米饭倒进锅里翻炒,"你就在家上上网,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他闻言一怔:"……你去哪?"
  向怀平静道:"办点事,顺便买些东西。"
  
  黎亚君心里明白,事实当然不是他说的这么简单,不然他不会郑重其事地警告自己。
  
  ——罢了,既然向怀答应回来后告诉他缘由,那他就等等吧。

Act.44
  向怀走出江华公寓后打了辆的士,按照短信上的地址来到一家酒店。
  
  他整整衣服,对迎上来的侍应生微笑道:"你好,我找人,碧桂园包间。"
  "请问您贵姓?"
  向怀脸不红气不喘:"我姓黎。"
  "好的,请跟我来。"侍应生不疑有他地将向怀带到包间门口,体贴地为他打开门。
  
  向怀一望,果不其然看到张熟悉的脸。
  那人露出一丝微微愕然的神情,但很快便归于平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吧。"说完掏出手机,也不知是给谁发了条信息。
  服务员问:"先生,请问现在需要上菜吗?"
  向正南点点头,她便退出去将门关上。
  
  "爸,最近不忙么,怎么有时间请亚君吃饭啊?"向怀笑着坐在向正南旁边。
  
  ——单就外表来看,二人怎么瞧都不大像父子。虽然向正南年轻时也算个英俊的好青年,但岁月不饶人,他本来个儿就不高,如今还有点发福,典着不大不小的啤酒肚一枚。不过这男人娶的两任老婆倒都是如花似玉的好相貌,所幸向怀像了他妈,身材高挑颀长,长得又俊美,不得不说基因特别优待了他。
  
  向正南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你跟那孩子关系处得倒好。"
  "应该的,怎么说也是我弟弟,我可没那么小心眼。"向怀意有所指地看他一眼,学他爸的样子端起杯子喝水。
  向正南咳了一声。
  ——他自然知道他的做法有欠妥当,虽然他有愧于崔亭溪,但他对这唯一的儿子可从来没亏待过。他所谓的不亏待并非对孩子有求必应,而是教育他必须依靠自身能力达到目的,就连买个玩具车也要求儿子成绩进步才答应。向正南之于向怀来说是当之无愧的好家长,但他的爱,也仅限自己在乎的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把儿子看得太重,所以他才不想被别人拿走原本属于向怀的东西。
  
  多年的商场生活将这个男人磨出了几分自私多疑。黎亚君已经知道向怀的身份,并且两人如今走得这么近,向正南就不得不在意了。
  
  "你对黎家那孩子是怎么看的?"向正南以随意聊天的口气道。
  "挺招人疼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妈把他丢了这么多年。"
  向正南避重就轻:"哦?我倒是听说他有些孤僻。"
  向怀既愕然又不解:"我可没发现他哪里孤僻,就算不善于和别人交往,这也是家庭原因,跟他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里他不由为黎亚君难过了一把,明明什么错都没有却被亲人抛弃。本来他以为继弟弟跟了亲爸,没想到黎亚君根本就是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生活着!
  
  "他爸爸去世,他妈又改嫁到咱家,按理说亚君本应该一起来的,"向怀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父亲,"您今天请他吃饭到底是什么目的?如果想劝他离我远点,那不必了,这个弟弟我待见的很。"
  向正南肃然道:"向怀,你要知道我做的任何事都是以你的利益为出发点。"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向怀的神情无奈中透着强烈的拒绝意味,"您的公司我并不想接手,就算我在国外进修过金融专业,但那也只是补充,这玩意就像饭后甜点,不是必要的,但吃了也没什么坏处。"
  
  向怀并非完全没考虑过子承父业,既然要继承,那脑子里必须有点东西才行。然而当他学成归来后,却渐渐地对经商不感兴趣了,对他来说,他更乐意下班后回家陪老婆看电视而不是和一群名字都叫不全的人为了一笔生意坐在一块喝酒。
  
  "——你愿意的话,大可以把资产捐给福利院,再说以我对黎亚君的了解,他根本不会接受你半分钱,这点你大可放心。"
  
  谈话中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了上来,向正南叹了口气:"我拼了大半辈子就是为了把好的都留给你,结果你倒是长了副硬骨头,就是不知道能硬到什么时候去——向怀,混社会哪有那么容易,你靠一份工资能过到什么地步?那巴掌大的房子贷款都没还完,你还真打算在B大扎根结果?"
  
  向怀并不是得过且过的人,他工作努力认真,教学方法也独特,是少见的每个学生都喜欢的老师,只是他走的道路和父亲所期望的有些不同而已。年纪轻轻就做了名校讲师,在一般人眼中向怀无疑是位青年才俊,但在向正南看来,省吃俭用还房贷的他就显得有些憋屈窝囊了,也无怪他爸心心念念想培养他做接班人,毕竟成功商人怎么看都要比个教师要强上许多。
  
  "爸,你的这种风光我消受不起,您还是饶了我吧,"向怀平静地站起身,"亚君已经十九岁了,你们不管他没关系,不过,我是管定了。"
  临走前他抛下最后一句:"——孩子对父母来说是无可取代的,有些东西单靠爱情可补偿不了。"
  
  向正南沉默一阵,点点头也不多做挽留,"张律师大概快要过去了。"
  ——其实向正南的本意也不是要为难黎亚君,不过就是想给他一笔钱然后让他别再跟向怀有来往,不过目前看来,自己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向怀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张律师啊?我估计他现在正在吃闭门羹!"
  
  *** ***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黎亚君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向怀的嘱咐。
  
  他爬到猫眼上一看,果然外边站着个不认识的人,金边眼镜加条纹西装,这典型的衣冠禽兽形象嘛!
  
  黎亚君在心底切了一声,捏住嗓子道:"谁呀?"
  那人听到这个声音明显一愣,"黎亚君先生是住这儿吗?"
  黎亚君继续学女人:"你找错人啦,我叫媚娘~"
  张律师擦一把冷汗:"黎先生,请先开门好吗?"
  "讨厌!人家没穿衣服!你想作甚?"
  "黎先生……"
  "说了找错人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再光天化日骚扰良家妇女我就要叫警察啦!"黎亚君捂着肚子坐在地上笑得牙关乱撞!
  "…………"
  "快走快走,邻居看到像什么话!"
  张律师没法子了,他有备而来,可对方也不是没带盾牌的兵。
  他道了句抱歉,心里却做起别的打算:这黎亚君今天不出门,总不至于以后都不出门吧?他可是学生,难道连课也不上了?
  张律师轻哼一声,一转头,看到了向家公子。
  他脸色一僵,随即推了推眼镜道:"向怀啊,好久不见。"
  向怀也推眼镜:"是啊是啊,好久不见,有大半年了吧?"
  张律师干巴巴笑了几声:"你怎么在这里?"
  "你又怎么在这里?"
  两人明知故问,同时沉默了一会儿,打起哈哈来。
  "……不提这个了,下次见面一起吃顿饭吧!"
  "成,成,那你慢走啊!"
  
  向怀目送他离开后,701的门打开,露出黎亚君强忍着笑的脸。
  "张大律师脸色真扭曲,你是不是气他了?"
  "我哪敢,跟他开个玩笑而已。"
  向怀默默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黎亚君仰起头,小模样意气风发:"好说好说!"
  
  "你悠着点儿,兴许他还没走远呢,去休息一阵,下午还有文化月活动,你们班可就指望你啦。"向怀拍拍他的脑袋,转头看看窗外。
  
  ——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射出来,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向怀没来由的心情大好:"……亚君,天好像快要晴了。"
  
  *** ***
  
  方家村在L市的邻市郊外某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小江沿着水泥路往山里开,走到一半,那路段戛然而止了,剩下的赫然是泥泞不堪坑坑洼洼的土山路,车根本没办法上去。
  
  三儿和方义同下了车,眼见这路况,纷纷皱起眉。
  
  "没办法,走上去吧,"三儿果断地俯下身把裤脚挽起来朝方义同伸出手,"来,我拉你。"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路走上半山腰,小江看着前边那两人紧紧握在一块儿的爪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你说这个三少,男人嘛玩一玩就算了,他还来真的!也不想想怎么跟老爷太太交代哦……
  
  "再过一条河就到了!"约莫走了半个多钟头,方义同松了口气指指前方,可等他张目望去,哪里有桥的影子?
  河水十分湍急,水位显然涨了不少。方义同按照记忆中的位置蹲下去把胳膊伸到水里一寸一寸摸过去,终于摸到个桥墩子。
  他欣喜地站起身就要踩进去,被三儿一把扯进怀里:"你做什么?!"
  "这里有座桥,可以踩着过去。"
  三儿弯腰摸了摸:"还真有个东西……就是不知道水多深。"
  小江看了看河面摇着脑袋说:"三少奶奶,水这么急,你这么瘦,估计走不了几步就被冲走啦。"
  方义同对这称呼十分惧怕:"我不是少奶奶……"
  三儿大手一挥:"他脸皮薄,等过了门再这么叫也不迟!"
  方义同:"……"
  
  三儿个子高,便自告奋勇地下去试深度,他小心地往前挪了几步发现水面在膝盖上方一点,过河并不算困难。
  
  河对面就是方家村的入口了,不远处一台小型抽水泵正在轰隆隆地工作,路上有不少村民,他们纷纷愁眉苦脸地抱怨着,虽然收获期刚过,但还有一部分菜被水淹了,也是不小的损失。
  三个外地人在这个时间进村自然引起了不少人注意,尤其是一脸煞气的三儿和戴着墨镜的小江,加上几人走得急,那气势就跟讨债的一样。
  
  方义同四下瞅瞅,瞧见个熟人,匆忙问道:"王大婶,刘大夫的诊所还在村西头么?"
  被叫住的女人愣了一瞬才答:"没呢,前些天搬去东头了,那白瓦房就是。"
  
  待三人走远了,那才女人疑惑地问旁边的人:"你觉不觉的那小子有些眼熟?"
  "可不,瞧着像是方家的老大,但我觉得这孩子比方家老大好看不少……"
  "就是啊,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Act.45
  方妈妈捧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碗往诊所赶,一进门就看到三个男人围在自家老公床前。
  "你们干什么?"她着急地叫嚷。
  听到这个声音,方义同唰地回头:"妈,是我!"
  她吃惊地定睛瞧去,倏地大呼:"义同?"
  "哎,我来接爸上医院。"
  方妈妈目瞪口呆地将另外两个男人打量一番:"他们是……"
  三儿扯出一张笑脸:"阿姨好,我是义同的……呃!"他话说了一半,突然被小江重重掐了一把,顿时目露凶光地回头吼道:"——我靠,你下手也太狠了!"
  
  方家二老吓了一跳,方妈妈更是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摔了!
  方义同见状忙道:"他们是我的朋友,来帮忙的。"
  "嗳,对,我们来帮忙的,"三儿顿了顿,"时间不早了,咱们这就动身?"
  方妈妈问:"是去县医院吗?"
  方义同将父亲扶到三儿背上,苦笑一下道:"不是,去市医院,我爸的腿得赶紧治。"
  听到这话,方义同的父母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爸才颤声说:"市医院……那要花多少钱啊,我不治了。"
  方义同登时急道:"不治怎么行?钱的事你们别操心,我、我还有点积蓄,放心,也用不了多少……要是拖下去,只怕以后走路都不方便。"
  方妈妈立刻安下心来,她拍了拍老伴儿:"市医院就市医院,我就不信治条腿还能让咱们家倒了不成?"
  方义同动了动嘴唇,垂下眼帘:"……嗯,走吧。"
  
  还是来时那条路,三儿背着方义同的父亲稳稳当当地走在前面,一路上不少村民朝这一行人指指点点。
  王大婶猛地搡一把旁边的女人:"唷,瞧见没?还真是方家的儿子!"
  "这是带着他爹去治病了吧?哎哟,可真出息了……"
  "我从小就觉得这孩子踏实……你瞧他那弟弟连面都没露一个,养儿子可不就图个孝顺么……"
  
  虽然老伴儿的腿断了一条,但方妈妈听着别人的议论,却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直至见了那辆路虎,她眼睛都直了:"哎哟,义同,这是你朋友的车呐?"
  三儿小心地把方义同他爸扶进车里,"阿姨,这车是我哥的。"
  方妈妈啧了几声,满目都是艳羡之色:"真厉害,这车看着就挺贵!"
  小江发动车子,随口道:"一百多万吧。"
  方妈妈的表情石化了一阵,僵硬地笑道:"小伙子真会开玩笑。"
  小江笑了笑没说什么,慢慢地将车往山脚倒去。
  
  方义同坐在后座,左边是父亲,右边是母亲。虽然接到了人,但他的心情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去了医院以后,又该怎么办?三儿已经帮了他这么多,难道以后他也要靠对方解决所有的事情?
  
  ——这自然不行。
  
  就算他们如今是恋人关系,方义同也不会理所应当地接受对方的付出,然而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三儿。
  
  去了大医院又会多出一大笔开销,他短时间内要去哪里筹钱?
  还有久星那边,如果要解约就得赔一笔违约金……两边都不是小数目,方义同顿时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心上就如同压了块沉重的大石头。
  
  低下头瞧了瞧父亲干枯的腿,那里夹着两块木板,用纱布包着,还隐隐渗出血来……光是看着,他就禁不住一阵揪心。
  
  ——罢了,就算卖血,也决不能让他爸的腿废掉!
  
  方义同深呼吸,重重地握了握爸爸的手。
  
  *** ***
  
  几个小时后小江已平平安安地将一行人送到了L市最好的医院门口。
  三儿率先下车将方父背出来,四人分了两拨,方义同去挂号,其余三人则去拍片子。
  
  方父的腿需要住院治疗,众人忙活了一下午办了好几种手续,直到已经入夜,将父亲安顿在舒适的单人病房内,方义同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喘了口气。
  三儿买了瓶水递给他:"累了吧?"
  "还好,今天麻烦你了。"
  "嘿,再这么客气,小心我收拾你啊。"
  方义同朝他笑了笑,一贯温和的笑容此刻却带了丝苦涩惶惑。
  
  三儿顿了顿,轻声道:"……怎么?"
  "没事……对了,折腾了一天还没吃饭,你饿了吧?"方义同故作轻松地站起来,"我爸有我妈照顾,咱们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我再给他们带点饭上来。"
  三儿哦了一声,又说:"义同,你要是有什么想法,千万别瞒着我。"
  "……嗯。"
  
  医院对面就有不少饭馆,两人坐下来要了两碗面条,三儿早就腹中空空,稀里呼噜地就吃完了,方义同倒是没什么胃口,吃了半碗就说饱了。
  再加了两份外带的面,刚付完帐,三儿的手机就唱起歌来。
  他一手提着面条另一手接起电话:"——妈,有事儿?"
  方义同不由朝他看了两眼。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三儿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他把面条递给方义同,点了点头走出去。
  方义同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的,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这事儿本来就是你们做的不靠谱,她是同意了,可你们谁问过我的意思?……手机?那根本就是凑巧!就算不给她我也要给别人……哎,妈你先别跟我吵行不行?你喜欢可不代表我也非得喜欢啊……啧,行行行,等我回来再说!"
  三儿挂了电话,无力地叹气。
  
  ——谢家今天把结亲信物、李家传给儿媳的玉镯子送了回来,李老爷知道原因以后雷霆大怒,当然谢老爷也不是省油的灯,非要让李家给个说法。你说这俩年轻人相处的挺好,双方家长也都满意,原本打算俩孩子到了年纪就成婚,谁料到李建忠却突然反悔,着实大大扫了谢家的脸面。
  谢老大的宝贝女儿受了委屈,做爸爸的自然不会忍心吞声——既然你儿子看不上我女儿,我也不会硬把女儿嫁到你家,这镯子给你们送回来便是,但这说法我是讨定了的,可别觉得我家女儿好欺负!
  
  黑道出身的男人娶个正正经经的媳妇不容易,这谢予希性格举止都是一派落落大方,人又生的漂亮,两方还不存在家世差异,你说这么合适的姑娘上哪去找?老三脑子烧糊涂了还是怎么着?
  李老大赔尽好话希望谢家能再给个机会,他当下就让老婆给三儿子打电话命令他立刻滚回来!
  
  现在正是方义同需要帮助的时候,三儿自然不愿意离开他身边,可他的事也必须解决。
  三儿深思熟虑一阵,决定还是先回家,把事情都处理完后,再跟方义同一道照顾他爸。
  
  方义同理解地点点头,"去吧,我这边你不用操心。"
  "我爸妈真烦……啧,用不了多久,你等我回来。"三儿重重地抱了他一下,转身上了出租车绝尘而去。
  
  恋人离开了,方义同一直强作的坚强瞬间层层倒塌,巨大的担忧、恐慌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他就那样保持着目送对方远去的姿势茫然无措的站在原地……直到,汽车喇叭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随之一个低沉的男声道:"小方?"
  方义同周身一震,缓缓转过头,对上了两道强烈的车灯光线。
  
  车门打开,西装笔挺的男人走到他面前,轻叹道:"果然是你。"
  
  方义同点头道:"……唐先生,你好。"
  
  ——事隔几天,方义同那种见到他就想跑的心理已经消散不少,何况,他现在也没力气跑了。
  
  唐阅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心疼,"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爸住院了……"
  "住院?怎么回事?"
  方义同的语气已经带上一丝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哭腔:"……他的腿摔断了。"
  唐阅看向他手里的饭盒,"你现在是要去给你爸爸送饭?"
  "嗯。"
  "我也一起去吧。"
  方义同听到这话,脑中一个激灵,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不必了。"
  唐阅一怔,笑道:"你还当我是坏人?小方,就算你拒绝了我,可咱们好歹认识一场,你爸爸住院,我去看望一下也是应该。"说着他转过头,打量起身后那一排礼品鲜花店。
  方义同急道:"真的不用,也不严重,没什么好看的……"
  唐阅肃起脸色:"——也不仅仅是去看你爸,我还有事情和你谈。"
  "……什么?"
  "你上次不是说想要解约么?"
  
  方义同闻言,沉默了一阵,终于轻轻点头:"唐先生,您打个招呼就好,千万别买东西。"
  
  唐阅看着他浑身上下都写着拒绝二字的模样,叹了口气。
  "——行,就依你吧。"
  
  方爸爸此时正躺在病床上长吁短叹:"老婆子,我还是头一回睡这么好的床,这腿摔断了,也不见得是祸还是福……"
  方妈妈笑骂道:"睡张软乎些的床就满足了?老娘怎么就跟了你这么一个没出息的!"
  "跟了我也是你的命,有本事你就去跟什么刘德华啊……"
  "刘德华要看得上我,我瞎了才会跟你呢!"方妈妈啐了一口。
  
  这时方义同推门进来,方妈妈正要出声,却见儿子身后还跟着个气质出众、长相英俊的男人。
  方家二老齐齐一愣,方义同有些局促地说:"这位是唐先生,嗯……"
  ——他卡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唐阅。说朋友、老师、经纪人?似乎都不对。
  唐阅豪不在意地微笑:"我是小方的朋友,敝姓唐。"
  方妈妈回过神,小声嘟囔了一句:"义同哪来的这么多朋友……"
  
  也无怪她诧异,从小到大都是方老二朋友比较多,方义同总像个不起眼的石头一样躲在一旁,可没想到进了城,老大交的朋友看起来倒都像是不得了的人物。
  
  方义同取了个一次性纸杯:"唐先生随便坐吧,我给你倒点水……"
  "不用客气,待会找个地方再喝。"
  方义同顿住,心想他大概不愿碰医院里的东西,也就不再坚持。
  
  方妈妈好奇地打量唐阅,忍不住问:"唐先生是做什么营生的?"
  唐阅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在经纪公司上班,你们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方妈妈认识字,一看那身份便震惊了。
  印名片的时候人往往喜欢把自己的职位写的很牛逼,更何况唐阅这男人是真的很牛逼,出色的长相配着不凡的身份,于是他在方妈妈眼中顿时散发出一片金光。
  方义同见情况不对,赶忙把面条塞给她:"妈,再不吃就要凉了,我先出去一会儿。"
  "哎,哎,去吧。"他妈呆呆地应着。

Act.46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出医院,唐阅忍不住道:"小方,怎么不说话?"
  方义同淡淡地"哦"了一声,那语气分明是"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唐阅停下脚步,方义同惯性地向前走了一段后也停了下来,回过头不解地看他。
  "你这种不合作的态度,很不利于谈判啊。"唐阅无奈地笑了笑。
  
  这气氛着实尴尬,方义同也不愿意一直不出声,可事实上他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以前他们还能聊聊音乐话题,但发生那件事后,他已经觉得和唐阅聊音乐简直是自讨没趣。
  就这样无言地走到唐阅车前,方义同才开口道:"唐先生,我们谈谈解约的事吧。"
  "可以,"唐阅点点头,"你先上车。"
  方义同没有动。
  唐阅见他一副抗拒的模样,不由好笑又好气:"放心吧,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既然要谈公事,那咱们必须找个能谈公事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谈,毕竟你这个情况牵扯到几方利益,解决起来不简单,"说着他微微耸肩,"——你不是想让我跟你在寒风里站几个小时吧?"
  对方这么一说,方义同便也觉得自己太过多虑——唐阅是不缺伴儿的人,对他的兴趣又能维持多久?再说今天确实是要谈正事,站在街上委实不合适了些。
  于是两人便来到一间环境静谧的咖啡厅。
  这家店桌与桌之间的距离比较大,彼此还隔着阔叶植物,的确是个谈话的好地方。两人寻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唐阅点了两杯咖啡,便笑着对方义同道:"说说吧,为什么要解约?"
  被他一问,方义同面上便有些赧然。
  唐阅也不戳破他的心思,两人静默了一阵,才缓缓道:"如果是因为我的缘故,我就不得不说你有些偏激了。"
  方义同微微抬头直视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唐阅叹了口气接着道:"小方,我追求你光明正大,可没用过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至于你,既然不接受我,也是明明白白说清楚了的,我一没威逼,二没利诱,你这是闹的哪一出?难道我们之间竟然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不,也不全是因为这件事……我只是觉得我不适合这条路而已。"方义同十指攒得死紧——唐阅说的也不无道理,可是……
  "什么叫适合?适合不是一时半会看的出,很多人只走了几步就再也走不下去了,没人会预料到他最后能否成功,但是,只要有一点可能,就不应该轻易放弃——小方,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一定要解约?据我所知你是独自在这里打拼,资料上写着你的父母都是农民,现在你父亲又受了伤,正是需要资金的时候……既然你这么喜欢音乐,又有机会摆在面前,你何不为你的父母考虑一下?"
  方义同的神情出现了一丝不明显的松动。
  
  ……没错,眼下正是他家最困难的时期。
  现在离开久星,就要支付一大笔违约金,父亲的医药费住院费尚且没有着落,他再坚持下去,不是雪上加霜吗?
  
  唐阅轻轻咂了口咖啡,温和地笑道:"小方,别把眉头皱那么紧,这是你自己的事,你可得考虑清楚。"他顿了顿,又说:"你也误了好几天课,老师那边难免会有些意见,不如这样,最近久星筹划了一个少年团体,所有的曲目都准备好了,接下来只差录音、拍MV,可惜其中一个人前几天出了点意外,不得已退出了,你音色条件比他还好一些,可以去试试——当然,成不成功要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可不便帮你。"
  
  ——唐阅最后这句话看似无情,实际上却正好说到了方义同心里。
  
  "那个新人团体不由我负责,以后即使在同一家公司,我们也很难见一面,你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小方,拒绝我,不等于同时拒绝你的前途。"
  
  这番话说的入情入理,方义同几度捏紧了手指又松开。
  
  唐阅看着方义同的表情,知道他开始犹豫了。
  
  事实上,他是真的欣赏对方的才能。
  这个少年对于音乐的感悟和把握别具一格,如果就这么没落了,他也会觉得遗憾。
  
  唐阅从口袋里摸出张小小的卡片。
  "这是那边负责人的名片,你拿着,回去考虑考虑,如果愿意的话,明天直接和他联系,"唐阅说着看了看表,"——时间也不早了,你打算回家还是回医院?我送你吧。"
  这个时间公交早就停了,唐阅态度又十分坦荡自然,方义同若是拒绝就未免太小心眼外加矫情。于是他先道过谢,然后说:"去医院。"
  
  *** ***
  
  此时的李宅正是一片鸡飞狗跳的景象。
  
  李夫人忙着拦李老爷,而李老爷正举着把M9对准不远处的三儿子,雷霆大怒地咆哮道:"你闪开,让老子蹦了这个不肖子!"
  "你个老东西敢动他试试?!"李夫人美目圆睁,双手叉腰,气得浑身哆嗦,"我怎么就这么命苦!要知道老娘比你小十好几岁,正是最青春的时候不顾家里反对跟了你! 结果成天担惊受怕不说,你如今居然把枪口对到我儿子身上了!你还有没有良心?!我生老三的时候你在作甚?你在跟张郑两家搞什么作死的火拼!老三出生以后你抱过几次?你说说,你摸着良心说说!"李夫人说着说着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老三是我一个人疼大的,你敢杀我儿子,有种就先蹦了老娘我!"
  李老爷看着风云变色的老婆,不争气的怂了,他连忙丢了手枪把老婆抱在怀里轻声安慰。一旁的李二哥哭笑不得地朝三弟抬抬下巴:"你先出去躲躲,哥待会有话问你。"
  于是李建忠蛋腚地从父母身边路过,跑去后院的凉亭里坐着了。
  
  今夜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空气里满是暴雨过后的淡淡泥土味。三儿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而想起方义同的温润的笑脸,他便顿时觉得被父母骂一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要和男人在一起,本来就不指望家人能轻易接受,以后就算被打断胳膊腿儿都不会有半句怨言——只是伤养起来麻烦了点而已。
  
  三儿想着想着,忍不住掏出手机给方义同发了条短信。
  
  彼时方义同刚好从唐阅的车上下来,看到三儿的短信,忍不住笑了笑。
  这抹笑容被唐阅尽收眼底,他微微眯起眼睛,嘴里却打趣道:"谁啊,瞧你乐的,该不是恋人吧?"
  他原以为对方会红着脸否认,没想到方义同稍微怔了怔便肯定地点点头,表情里没有丝毫欺瞒意味。
  唐阅不由一愣,方义同趁他再次开口前鞠了个躬,匆匆道别后走进住院部大楼。
  
  来到病房外,方义同拿出小灵通将短信再看了一遍,看完后,他第一次这么懊恼自己的破电话不能发短信,又不知道三儿那边情况如何,也不能贸然地打电话过去……
  ——以后如果能买个手机就好了,二手的就行。
  
  想到这里,方义同不由惭愧了一把。
  他的父亲正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忍受病痛,可他居然还想着换手机……这实在是有点过分。
  
  方义同摇摇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与此同时,李二哥正保持着深沉的抽烟姿势,对着弟弟吞云吐雾。
  
  "我擦,好呛!"三儿不大能受得了烟味儿,恶狠狠地把二哥的烟头子掐灭了。
  二哥淡然地看着断了半截的烟:"一根50块,赔我。"
  三儿摸出五毛拍在桌子上,"不用找了。"
  李建业把那五毛装在裤兜里,敲着石桌道:"老三啊,你最近和爸有过节?"
  "没啊。"
  "那你怎么搞个男人气他?"
  "靠,我又不是要气他!"
  "三儿啊,"二哥语重心长,目光沉痛,"底下的人偶尔玩玩男人不要紧,你有样学样想尝个鲜,哥也不说什么,但你要是跟男人认真就不对了,男人有什么好的?前不凸后不翘,摸起来就跟案板似地……咳,"李建业自知失言,赶紧转移话题,"——你看你二嫂,多漂亮贤淑呐?你娶了予希,以后她们俩逛街买东西还能有个伴儿,再说了那谢予希哪点不好?你二哥阅遍花丛都敢说没几个女人比她样貌生得水灵,那丫头又不骄纵,对你也真心,以后还不是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老三,俩男人走不长久,他到底不如女人贴心,结婚以后女人还能生个孩子给你延续香火,可男人呢?男人能吗?你好好想想。"
  李二哥闭口不谈社会压力、家庭阻碍,只是从弟弟的切身利益分析情况,可没想到三儿仍旧一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样子,"我早想过了,想要孩子的话可以领养,至于李家香火,不是还有你么?哎,我还真要感谢你了,哥,你可得多生两个,多得爸见了都嫌烦,这下他就不会催我生了,哈哈。"
  "你!你个臭小子不打不听话是不是?!"李二哥拍案大怒,在怀里摸了半天,惊道:"老子的枪呢?!"
  二人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女人,那女人和声细语地说:"下午见你的衣服沾了泥点子,我就拿去刷了一下,那把枪我搁在你房间里啦。"
  李建业的脸唰地就白了:"我的心肝诶,不是跟你说过不要乱动那玩意儿么?擦枪走火了怎么办?!"
  "不要紧,我按你教的方法把它拆得差不多了,绝对安全。"二嫂微微一笑,纯真得像出水芙蓉。
  李家兄弟二人同时抖了一下,李建业颤声道:"……拆了?"
  "拆了,"二嫂走过来握住二哥的手轻轻摩挲,"建业,以后不要在上衣里装这么危险的东西……"
  李二哥欲哭无泪道:"老婆,知道那枪花了多少钱么?"
  二嫂笑着拍拍他的脸:"知道你的命值多少钱么?"
  李建业不敢言语了,乖乖地跟她回房。
  三儿看着二哥的模样不由腹诽道:NND,还服服帖帖呢,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分明是你吧!

Act. 49
  方义同再次走进久星娱乐公司的时候,老实说心情有点复杂。
  他还记得初到这里时踌躇满志,匆忙离开时的仓惶无措,如今只不过隔了几天,再度到来时竟有种沧桑感。
  
  兴许唐阅事先打过招呼,方义同得以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五楼。
  
  由于出门时没带小灵通充电器,他拿着张纸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打电话,拐角处倒是有IC电话机,可方义同并没有IC卡。
  ——算了,去碰碰运气吧。
  
  方义同四下看看,发现不远处站了个典着肚子的男人,松垮垮地扎条小辫儿,看起来脾气还算好。
  他走过去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杨尚江老师是在这一层吗?"
  那男人转过头来瞧瞧方义同,恍然道:"你是——方、方什么来着?"
  "杨老师好,我是方义同。"他惊喜地鞠个躬,心道运气果然不赖,居然在这里碰到了要找的人!
  "对,方义同,老唐说起过,"杨尚江从头到脚将方义同看了一遍,"嗬,这么瘦,你底气足不足啊?"
  不怪他一见面说话就带了点小刺儿,林哲是他一手挖掘出来的,眼看着就要走上正轨了,结果却硬生生断在了这关键处,最近公司找来顶替他的男生们老杨看着是一个比一个不顺眼,这不,刚送走一个,他还在郁闷呢,又有人撞到枪口上来了。
  
  方义同的穿着显然不像别人一般用心,至少外形条件首先就没给老杨留下好印象,你说艺人最重要的除了本事还有什么?别人第一眼看到的不就是你那张脸么?
  他本想挥挥手直接赶方义同走人,但转念一想这小子可是唐阅亲自安顿过的,说一定要试试,老唐的面子他可不好驳。
  
  ……算了,就姑且看看吧,大不了待会说条件不符合,让这小子拾掇拾掇滚蛋。
  
  老杨带方义同来到简易录音间,什么设备都没开,就让他空旷地往那里一站,道:"唱首喜欢的歌吧。"
  方义同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再唱起歌时已经不像最初那么拘束了,他稍微清了清嗓子便挑了个培训时比较拿手的歌曲。
  
  短短的两分钟,老杨看他的眼光竟越来越捉摸不透。
  
  ——这孩子的声音条件果然不差,唐阅诚不欺我也!
  
  一开始的惊喜过后,老杨又开始从别的方面仔细考虑。
  想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可惜。
  ——虽然气质干净,但方义同的外形条件真的太过普通了。
  这支团队并不会单纯以唱歌为全部事业,也许有了合适的机会,他们会接拍广告或者其他影视作品,在所有团员都是美少年的情况下,这小子明显不怎么靠谱。年轻团体吸引大众本来就是靠形象,不过如果他愿意整容的话……
  
  "杨老师!"门突然从外边被打开,探进一张灵动可爱的脸,"您忙完了没……诶?"那少年看向方义同,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嘿,加油喔!"说完迅速退了出去轻轻把门一关。
  "啧,风风火火的,"老杨揉了揉太阳穴,"看见没,那家伙就是团体一员,嗯……你觉得你跟他比起来——有什么不一样?"
  方义同怔住,不明白对方这么问的用意。
  老杨原本想狠狠打击一下他,但方义同就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站着,看起来很温和、很懂事,一副等着接受指教的样子。老杨原本是个说话不顾及后辈感受的毒舌男,但这次他却不知为何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突然发现这小子是那种越看越顺眼的类型,乍一瞧无甚惊喜之处,但仔细琢磨琢磨,他眉眼鼻子嘴巴都长得和和气气,给人感觉还挺舒服。
  
  老杨考虑片刻,把建议他整容的想法一巴掌挥到外太空去。
  
  ——吸引大众目光的任务交给另外几个队员就是,团队里总要有些不同类型的人存在才能满足更多粉丝。
  好在林哲是男中音,方义同也是男中音,由他替补林哲的位置倒是不错的选择。
  这支团队按照适当的方法加以培养的话,星途无限也未可知……
  
  *** ***
  
  中午放学后黎亚君和几个同学往食堂走,有人好奇道:"怎么今天不回家吃饭?"
  "家里做饭那位已经三天没露脸了。"
  "最近你不是都和向老师一块儿的吗?"
  黎亚君心里咯噔一声,打着哈哈:"啊,我们是远房亲戚,他今天有事要忙。"
  "诶……果然是亲戚啊,"一女生恍然,"其实我猜过你们也许是亲戚来的,不然老师学生之间怎么可能关系这么好。"
  一男生符合着:"就是,你们关系太好了,我跟我亲哥都不会这么黏糊。"
  黎亚君没来由地心慌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窥破似地——虽然他和向怀之间一清二白,可是……普通的兄弟相处起来会是他们这样吗?
  他素来亲友缘单薄,对兄弟的认识仅限于几部电视剧,可那都不过是做戏,再好的兄弟都有可能为女人、为家产互撕脸面,倒是兄弟相争居多,兄弟和睦却少的可怜。
  黎亚君囧囧有神地想,他和向怀的亲情是不是进展得太顺利了,居然这么快就可以面不改色地睡在一张被子里……
  
  谈话间众人已经走进餐厅,各自打了饭以后便坐在一起开动。
  学生间吃饭自然不会安安静静,刚才的女生又将话题带到向怀身上:"亚君,既然你和向老师是亲戚,那你一定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吧?我一个大四的师姐挺喜欢他的……"
  黎亚君还没回答,旁边某男生就笑道:"让你师姐死心吧,别想着搞师生恋啦,我们前不久才见过师母,一大美人!是吧亚君?"
  "那个,是向老师的前女友。"黎亚君默默地塞了口茄子,嚼了嚼却怎么都咽不下去,"师母"两个字如同一把小小的刻刀在他心底轻轻地划来划去,虽不至于鲜血淋漓,但那滋味也称得上百爪挠心。
  黎亚君盯着碗里的饭,皱起眉轻声补上一句:"他们已经分手了。"
  
  餐厅里很嘈杂,那女生没听清黎亚君最后说了什么,待要问清楚时,他却只是摇摇头。
  
  ……对,他们已经分手了。
  那个女人不算他师母,也不算他嫂子,只是个过去式……
  
  越不愿深思的事情在脑中就显露得越清晰,黎亚君蓦然想起向怀博客里那篇对女友表达爱意的日记来。
  
  什么我想你啦,我爱你啦……奶奶的,真他妈酸!你当你是情圣呢?!
  
  黎亚君猛地一筷子戳进米饭里,动静之大让几个同学都为之侧目。
  
  "怎么了?饭太难吃了?"
  "比较难吃。"
  "是啊,自从那个姓方的小师傅走了以后,六号窗口的菜明显没有以前好吃了。"
  "亚君,说起来那师傅是去你家了吧?"
  "……嗯。"
  同学们闻言纷纷朝他砸白眼:"好意思说!藏私藏了这么久,食堂的菜难吃还不是你的错!"
  黎亚君:"……"
  
  众人继续吃饭,没过多久又有个同班男生端着碗神秘兮兮凑了过来:"哎哎,你们猜我刚才出去取钱的时候看见谁了?"
  "少卖关子,快说!"
  "向怀!向老师!还有个女的,长得贼漂亮!"
  黎亚君眼皮一跳,下意识便问:"你在哪里看到他们的?没看错吧?"
  "千真万确,他们进了巴莱那西餐厅,我还特意多看了几眼呢,向老师真是好艳福!啧啧。"
  上次在图书馆附近见过"师母"的那个男生急忙问道:"是不是披肩发、鹅蛋脸?"
  "好像是!"
  大家诧异地看向黎亚君:你不是说他们分手了么?
  
  黎亚君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向怀明明白白地说过他们完了,可如今怎么又聚在了一块儿?难道是想旧情复燃?
  他突然烦躁不安起来,"大概又好上了吧,向怀没跟我提过。"
  "这不能怪你,"大家纷纷安慰之,"亚君年轻又英俊,向怀那厮一定是害怕你抢他老婆,哈哈!"
  
  黎亚君扯扯嘴角笑了一下。
  
  他怎么会怕我抢?
  ——应该担心的人,分明是我才对。
  
  那种找不到方向的恐惧感终于让黎亚君明白,他之于向怀只是一个学生、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而向怀之于他,已经重要到……仅仅是听见对方与别人在一起,他都会觉得像被捏住心脏般的难受!
  
  黎亚君怔然地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饭,然后艰难地咽下去。
  
  糟糕……
  太糟糕了……
  
  他对向怀,怎么会产生这种类似于独占欲的感情?
  就算是哥哥,也终有一天要和弟弟分开,何况他们之间并没有嫡亲一说,向怀对他根本不存在什么责任义务。
  即使这个女人有负于向怀在先,但以后还会有别的优秀女孩出现,和向怀展开一段新的感情——如果换个人,他就能坦然地把向怀让出去吗?
  
  黎亚君苦苦思索假想了一阵,下定结论。
  
  ——好像……不能。
  即使只是想象向怀用同等温和的语气跟另外一个人讲话,黎亚君都觉得心里直发酸,有种恨不得把那对狗男女暴打一顿的冲动!
  
  然而,这也只不过是冲动罢了。
  
  他不可能真的这么做,他并不想给向怀带去哪怕一丁点困扰。
  黎亚君不愿意自己在对方眼中只是个长不大的任性二世祖,可是最近……他对向怀的要求似乎太多了。亲情的幸福来得太汹涌,导致他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地位,竟会和对方爱过的女人在心里争风吃醋……
  
  ——这不是幼稚,是什么?

Act.50
  "你怎么不吃?"对面的女人抬起眸子疑惑地看着他。
  
  彼时向怀正在思考黎亚君中午吃了什么、有没有吃饱,猛地听到对方发问,他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笑着搅了搅碗里的浓汤,"……抱歉,不是很习惯西餐的味道。"
  "可是我说来西餐厅的时候,你没有反对啊?"女人的语气有些微嗔,她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怔住了。
  一阵沉默过后,叶清弯起嘴角苦笑一下。
  
  ——真是习惯使然……她早已不是能对这个男人撒娇的身份了。
  
  向怀递给她一个"不用在意"的眼神,"没关系,你吃你的,我待会回去随便吃点东西就好。"
  叶清闻言也停下了。她望着向怀英俊的脸,犹犹豫豫道:"……不能多陪我坐一会儿?你下午没有课吧。"——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她对他的行程显然很了解。
  向怀讶异地回望她:"你怎么知道?"
  "上次去你办公室找你的时候,你不在,我就看了看你的课表。"叶清顿了片刻,补上一句:"所以我才专程挑今天约你出来……"
  向怀"哦"了一声,拿起叉子:"那我就吃点东西吧,不然待会要饿惨了。"
  
  叶清先一喜,再一悲。喜的是他没有一口回绝自己,到底还是有些情分的;悲的是向怀对她的态度明显疏离起来了,他们之间那堵墙已然越筑越高,没有崩塌的可能了。
  
  她还记得学生时代那段日子,她跟向怀还是一对郎才女貌、感情和谐、人人羡慕的小情侣。两人不是没有过小吵小闹,但向怀总是迁就她,宠着她,不管她怎么大发小姐脾气,向怀都只是好脾气地朝她一笑,然后摸摸她的头发问,傻丫头,待会想吃什么?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男人无止尽的让步,她眼中越来越看不到他的好,她越来越觉得向怀的付出是理所应当。渐渐地,她开始认为这个男人好窝囊,直到向怀出国后,她身边出现另一个男人。
  现在想来,那人对她的好还不及向怀十分之一,可她当初就是脑子懵了,竟会对那样一个欲擒故纵的男人死心塌地,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甚至用"分手"二字狠狠伤害向怀。
  
  越得不到的东西越稀罕。出身书香门第的叶清从小不愁吃穿、身边也不乏追求者,那个男人用尽计谋接近她,用各种浪漫的手段引起她的兴趣后又故意疏远她。她飞蛾扑火般陷进一段虚幻的热恋,最终却落得个被人玩弄之后又狠心抛弃的下场。
  
  她给他留下的伤终究是报应到自己身上去了。向怀从国外风风光光的学成归来,叶清却因怀孕丑闻暴露,不得不中途退学。
  走错一步便失去所有。一向为人严谨的母亲又哭又骂地把她赶出家门,父亲私下给她塞了笔钱让她好好安顿自己,之后她也心灰意冷地和家里断了联系。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无疑是相当辛苦的,向怀也明白这一点,因此叶清寻求帮助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把存款都拿了出去——那笔钱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叶清正是困难的时候,怎么这么快就筹齐了?
  
  向怀忍不住问其缘由,叶清柔柔地笑道:"前几天想试试运气,就买了张彩票。"
  
  ——不知是遭受的磨练太多还是因为做了母亲,叶清身上那种青涩的娇纵已经完全被颇富魅力的女人味代替,看着这样的她,向怀不由建议:"买彩票不是长久之计,你条件又不差,找个可靠的人嫁了吧,这样对你孩子也好。"
  叶清一怔,神色复杂地看向他。
  "呃?又说错了?还是你已经有了合适人选?"——对方的目光令向怀坐如针毡,他一边打哈哈一边暗自祈祷千万别是他猜测的那样……
  然而事情发展总是事与愿违,就在向怀打算转移话题时,叶清却凝着一双饱含期待的美目小声道:"我觉得,你很可靠……"
  向怀暗叹一声,正色回视她:"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之间——"
  "没可能了,是不是?"叶清颓然苦笑,"不怨你,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向怀不知该说什么,两人就那样默默地吃了饭,买单道别。
  
  临行前叶清问他一句:"向怀,你有喜欢的人了吧?"
  他正要否认,脑中却倏地闪过一个稍显单薄的身影。
  
  看着对方怔住的模样,叶清笑道:"果然。"
  "我……"
  "呵呵,祝你幸福,我啊——也是时候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考虑了。"她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 ***
  
  黎亚君吃完午饭回到家里,如预料中只有自己一个人。
  
  ——室友们各忙各的,如今这房子再一次显得空空荡荡了。
  
  他坐在沙发上,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向怀。
  说真的,向怀和什么人在一起、谈些什么事,和他黎亚君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两人单纯叙旧也罢爱火重燃也罢,难道是他能管得了的?
  
  ……罢了,正好下午没课,去看看方义同的父亲吧。
  
  黎亚君给同学打了个电话把煮咖啡的任务托付出去,揣上钱包打开门,便看到向怀从电梯走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彼此都是一愣。
  
  "亚君,你这是打算去哪?"向怀尽量按下心底那种不自然感,故作轻松地说。
  
  "我……去医院,看义同他爸,"黎亚君顿了顿,"你呢?要不你待在家里等我回来。"
  "别,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这种尴尬的局面。
  坐在出租车上,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到达医院,准备买点鲜花水果之类的东西时,向怀才问:"你喜欢哪种花?"
  "又不是送给我的。"黎亚君嘟囔。
  花店老板见状道:"你们是打算看病人吧?"
  "对。"
  "哦——剑兰、康乃馨、雏菊、紫罗兰,还有这边这些,都挺适合!"
  黎亚君看着一旁包装好的百合:"这个比那些好看……"
  向怀一听,不由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百合可不能送病人。"
  黎亚君轻轻一颤,啪地挥开他的手。
  
  向怀愣住了。
  
  黎亚君显然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做出这个动作,他无措地看着向怀的脸欲言又止。
  
  老板诧异地问:"花还要不要啦?"
  
  "……要,"向怀慢慢吸了口气,沉声道,"康乃馨、满天星凑一束,包漂亮点。"
  
  *** ***
  
  方义同买了碗热腾腾的牛肉饭给他爸送去病房里,推开门就看到一束颇醒目的鲜花摆在桌上。
  他这才注意到房里除了父母外多了两个人,登时惊喜道:"亚君,向老师!"
  "哎,义同,中午好。"向怀笑眯眯地打招呼。
  方义同找杯子倒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黎亚君:"刚到……诶,你遇上什么好事了?看着这么喜庆。"
  "也不算是……"方义同凑到他耳边嘀咕几句,黎亚君听完后惊讶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大明星!"
  方义同挠挠头发,那动作和三儿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地,"只是有这意向,还没确定。"
  方妈妈哧道:"还大明星,我这儿子能养活自己就算不错啦!"
  向怀大摇其头:"伯母这么说就不对了,义同可是少见的要强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做家长的应该支持。"
  方母对读书人有种莫名的敬畏,听向老师这么一说,便不再反驳。
  
  方爸爸热情地招呼道:"别站着啊,都坐,都坐,义同,去给你朋友洗几个水果。"
  黎亚君跟上:"我也去。"
  
  两人来到洗漱间,他问方义同:"你回久星的事三儿知道吗?"
  方义同一怔:"……我还没跟他说。"
  "唉,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那个唐阅……"
  "我和唐先生已经说清楚了,他不会再插手我的事情。"——说是不插手,可唐阅在背后出过几分力谁也不能否认,方义同到底还是欠了他的人情。
  "但愿这样,义同,你在久星受了委屈的话别掖着,待不下去咱们就走人,不用强迫自己看别人脸色。"
  方义同把苹果上的水珠擦干净,笑着点头道:"好。"
  
  ——娱乐公司哪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谁在外不会受委屈呢,有些人的脸色,你还确实不得不看。
  不过嘴上说说,也多少是给自己一个慰藉吧。
  
  他们回到病房,大家人手一个苹果吃起来,吃完后又聊了几句,方义同还得赶去久星一趟——老杨叫他拍几张照片,向怀和黎亚君闻言便也提出告辞。
  方义同要赶时间,便先离开了,剩下一对师生兼兄弟慢悠悠地穿过小树林。
  
  向怀看着默默走在前面的背影,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亚君,你在闹别扭么?"
  "……闹你妹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闹别扭了?"
  向怀眼疾手快地伸出一条胳膊撑在树干上,刚好挡住黎亚君的脚步:"这还不算闹?跟我说,到底怎么了?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黎亚君垂着眼睛:"你今天去见谁了?"
  向怀一愣,瞬间明白对方所指的人正是叶清。
  "去见前女友,她来给我还钱,"他的声音软下来,"就这样,没谈别的。"
  "没谈就没谈,要你多嘴?"
  "你不是想知道嘛?"
  "没兴趣!"
  向怀脸色一肃,"亚君,我不跟你说你生闷气,跟你说了你又没兴趣,这不是存心让我难办吗?"
  "讲什么顺口溜,闪开,我要回去。"
  向怀干脆连另一条胳膊也用上了,把黎亚君整个儿困在臂弯里,"说清楚再走。"
  
  黎亚君被他这么一拥只觉得脸颊燥热、双腿发软,哪里还能安稳地说话?他暴躁地推了一把向怀大声吼道:"说什么说,有病啊?!"
  
  ——这反应显然太失常了。
  
  短暂的尴尬静默之后,向怀揉着额角道:"亚君,别生气,我没有恶意。"
  黎亚君咬着牙关暗暗懊恼——他知道向怀没有恶意,是他自己脾气太烂。
  可是为什么遇到向怀,他的心情就没办法平静?
  以前并不会这样,是最近开始才……
  
  黎亚君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令他惶恐的念头。
  
  他对向怀,好像不仅仅是普通的师生、兄弟之情。
  更像是……像是那种将对方看做自己的所有物,别人见不得摸不得爱不得一般的、只属于他的财产。
  这不应该啊,向怀是独立个体,他凭什么想独占他?
  他不过就是对自己好一些罢了,可不至于好到会让自己产生这么强烈的情感吧?
  
  黎亚君不敢往下想了,偷偷瞟了一眼继哥哥,小声道:"……抱歉。"
  
  向怀看到黎亚君难得服软的一面,却觉得自己无法释然地说出"没关系"。
  很奇怪,以前的女友比黎亚君的脾气还要坏许多,可他觉得无所谓,甚至还很乐在其中,有时对方赌气一个周不理他、不和他说话,他也可以耐心地等下去。可今天轮到黎亚君疏远他,向怀却感觉心底有一簇黑色的火苗在燃烧。
  
  "——为什么要道歉?"他冷冷地问。
  黎亚君第一次听到向怀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他愕然地看向他,却发现向怀的眼神比声音更冷。
  
  该不会,真的把他惹毛了吧?
  可他刚刚还……
  不过仔细想想,没有哪个老师遇到学生敢用这种口气冲自己发火,还能笑得出来吧?
  他们毕竟还有层师生关系,向怀于情是他的朋友、于理算他的长辈,他万不该冲向怀撒脾气的。
  
  实在太糟糕了,明明不想这么幼稚,可做出来的事却跟没断奶的孩子一般任性。
  
  黎亚君和他挨得很近,脑袋一垂便抵上向怀的胸膛。
  "……对不起。"
  向怀心底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缓缓抱住他。
  "笨小子,干嘛道歉呢?我哪里惹你了,你好歹告诉我,让我做个明白人啊。"
  "没有,"黎亚君摇了摇头,发丝在他胸前厮磨,"就是……你跟那个女的见面,我有点不高兴。"
  
  向怀浑身僵住,黎亚君一顿,闷闷地推开他:"要是觉得奇怪,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
  
  "等等!"向怀急切地拉住他,"这种话你居然让我当做没听过?怎么可能?亚君,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吃她的醋?"
  
  黎亚君红着脸白他一眼,下巴抬得高高的,"我不酸,就是有股挥之不去的怨气。"
  
  向怀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这小子,真是生来专门整治他的。
  
Act. 51
  "哎,老头子,刚才来的那两个人在底下拉拉扯扯的做什么呢?"方妈妈在阳台上晒床单,无意中瞟到小树林里的向怀和黎亚君。
  方老爹换着收音机频道一个接一个的听,"人家关系好拉扯一把又怎么了?去倒点茶水来。"
  "这么凉的天喝什么茶,我去买碗粥。"方妈妈利索地捡了点零钱装上,正要出门时,丈夫叫住了她:"……老伴儿,你以后对老大别太严厉,他能把我接到这么好的医院已经很了不得了,换了村里任何一家,谁能做到?可幸亏不是别人摔了腿,要不可就等于半条命都没啦。"
  "知道知道……你摔了腿还成福气了不成……"
  方老爹叹道:"我算看明白了,义同这孩子难得……"
  方妈妈没说话,但神情却软了些。
  
  "我说你这孩子,就不能笑自然点儿?"杨尚江手里握着不知哪里找来的扩音器,巨大的音量在摄影棚一阵阵地回响。
  方义同的耳膜嗡地一声,笑的更难看了。
  "噗……"旁边的男生忍不住掩嘴。
  "笑什么笑什么呢,严肃!"
  最中间的高个子男生板着脸举起手:"杨老师,您刚才还让我们笑来着。"
  "你们倒是开心了……我说方义同啊,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没有?"
  方义同吓得连连摆手:"没、没……"
  "那你倒是笑啊,方公子,笑一个行不行?"
  所有人包括工作人员都笑了,方义同却觉得脸部越发僵硬。
  上午见到的那个模样十分可爱的男孩子小声对他说:"嗳,想想你喜欢的人吧,你爸你妈你女人……"
  方义同愣住——他爸在病床上躺着,他妈看到他就来气,至于女人他没有,男人倒是有一个……
  
  他脑海中蓦然出现那个暖暖的午后。
  空气中都是清风的味道,他们坐在小湖边的凉亭中,一句轻轻的"跟我在一起吧",就这么握定了彼此的手……
  
  ——真是幸福,跟他在一起的时光。
  
  想起他骑着摩托风驰电掣地来到自己面前、他偷吃了没端上桌的菜还故作镇定、他背着自己的父亲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他孩子气的挠头发、他低沉的声音,还有那双拥着自己的手臂……
  这些片段很零乱细微,但拼在一起时却构成一幅充满温馨气氛的画卷,方义同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杨尚江微微一怔。
  
  他曾听别人说过这样一句话——美人一笑时,魅力臻于顶点。
  方义同自然算不得什么美人,可他的笑容却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那是一种温和恬淡的、似乎从没经历过什么苦难的神情。他好像很满足,就连眉梢、眼角都挂着淡淡的笑意,让原本平淡无奇的五官立刻生动了七八分。
  
  老杨没错过,摄影师自然也不会错过,于是,一副可以称得上完美的宣传照就此定格。
  
  拍完照方义同总算长出一口气,暗道以后要是遇到这种情况,想想三儿就成了。
  
  由于林哲受伤,整个团队耽搁了不少时间,因此录音过程便大大缩减。其余四人早就对专辑曲目倒唱如流,不论各自分工还是互相配合都做的完美无缺。而方义同对这些歌却是头一回接触,他觉得很新鲜,但那种无形的巨大压力也让他不能忽视。
  培训所里没有哪个老师会教学生最基本的乐理知识,新人们学习的是进阶而不是基础,方义同在这一点上很吃亏。此刻他正坐在休息室苦着脸看手中的曲谱,而其余几人则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不久后将要拍摄的MV。
  团队助理是一个很热心的女孩子,她见方义同拿着曲谱不知所措,便走过来笑嘻嘻地问:"怎么了?哪里有困难?"
  方义同困惑的视线在谱子上一停,那女孩顿时恍然道,"这样啊……正好,我对这个蛮了解的,我可以教你。"
  
  他原本对音乐就有天赋,加上助理姑娘耐心十足,学起来更加如虎添翼。当天下午方义同就在最短的时间内懂得了认谱子,虽说还不算精熟,但凡事做多了自然也就开窍了。
  
  父亲的手术时间在晚上八点,方义同婉拒了其余人一块吃宵夜的邀请,急匆匆往主楼出口处走去。
  巨大的玻璃门近在眼前,他却骤然看到唐阅站在那里和一个男人聊着什么。
  
  ——似乎最近他们总是碰巧遇见,这种情况下,也不知该不该打招呼。
  无视唐阅的话自然太过失礼,可打招呼他也觉得有一丝尴尬。
  
  方义同犹豫的时候,唐阅的目光已经先一步扫了过来。
  
  "小方?"
  这下想闪人也来不及,方义同只得点头道:"您好。"
  唐阅微微一笑走近他:"我听说了,老杨对你挺满意。"
  "……托您的福。"
  "呵呵,久星数老杨脾气最怪,我一句话哪里能左右他?得到他赏识不容易,你可要加油啊。"
  "嗯。"
  
  唐阅的态度很自然,连带方义同也放松不少,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后唐阅又问:"先前他说今晚用公款招待你们几个,怎么你没去?"
  "哦,我爸动手术,我得去照顾他。"
  "这样,你也真够辛苦。"
  穷人孩子早当家,方义同自然不会任性地觉得自己哪里吃亏,他笑了笑,道:"那我就先走了,唐先生再见。"
  唐阅点点头,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的烟灰没来得及弹掉,零零星星地落了下去。
  
  *** ***
  
  李家高墙大院,想翻出去不容易。李老爷子明令禁止三儿子走出大门半步,这可苦了一心放在恋人身上的三儿。
  门口的狼狗换了一批,早就不是他从小抱大的那几只了,这群门神一见三少有溜出去的意思就开始呲牙裂嘴地狂吠,吵得全家不得安宁。
  
  ——既然无法瞒天过海,那就贿赂吧!
  
  三儿举着香味四溢的掺了安眠药的肉骨头谄媚道:"大黄,你让我出去,我就给你吃。"
  大黄喷了个响鼻,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
  "给你吃两块?"
  大黄高贵冷艳地抬了抬尾巴,表示好狗不为两块肉折腰。
  三儿雷霆大怒地拔枪:"老子崩了你……"
  李二哥在旁边凉凉地说:"这些是警犬,老爷子花大价钱搞来的,你敢放一枪试试?"
  三儿闻言刚一松懈,大黄就闪电般地扑上来叼走了他的枪!
  李二哥叹为观止地鼓掌:"不错,果然训练有素,角度精准刁钻,好一条哮天犬!"
  
  哮你妹!——三儿怒视二哥:"老子今天还非出去不可了!"
  "乱跑什么?这么着急赶去见那小子啊?真是捡芝麻丢西瓜……"
  "他是西瓜!"
  "唔,不知道爆他的头和爆西瓜比起来哪个更爽?"
  三儿怒向胆边生,想也不想地飞出一脚就往李二哥身上招呼过去,对方低头闪过,反手捉住三儿的脚腕向前一带,三儿当下撑住地面转身利用惯性抬起另一只脚击在他手腕上,李二哥一时没有防备,吃痛地松手。
  "好小子!对你哥也这么狠!"
  "——还不是你说那些糟糕话激他?"二嫂端了半只鸡走过来,"大黄,吃鸡了。"
  大黄摇着尾巴凑上去,咧开嘴吐着舌头呼哧呼哧。
  李二哥震惊道:"老婆,你以前认识这狗?"
  "瞎说什么?"二嫂白他一眼,"你看它被拴着就往它身上吐花生壳,它能对你有好脸色才怪!"
  二哥脸上难得一红:"我这不也是为三弟出气?"
  "你要真为三弟着想,就开门让他走吧,至于爸那边,我和妈会好好跟他解释,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不过一时半会没法儿接受罢了。"
  李建业摇着脑袋满脸不可思议:"你们这是怎么了?老三搞男人你们还帮他说话,都糊涂了吧?"
  上官桐不理他,转头对三儿哀怨道:"嫂子知道你最近心里难受,唉,这思念情郎的滋味也只有咱们能体会了……"
  "小桐,你又跟着参合……"二哥满头黑线。
  "我伤感啊,看到如今的三弟,我就想起我以前也被关在家里,为了见你一面,我把床单拴在窗台上往下爬,可你看看你家墙上那电网,三弟他、他连床单都没法栓……"二嫂说到伤心处,眼睛顿时红得让人心疼。
  李建业被她一席话也勾起了那段辛酸往事——当初上官桐的父母看不起他的出身,如何出言侮辱他他也只是忍着,好在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他那一肚子气憋的值。
  可如今轮到三弟追求自己的幸福,别人还没阻拦呢,反倒是自家人先把他给软禁了。
  其实李建业看到弟弟半夜坐在阳台上的模样也不好受,加上老婆在一边煽风点火,他也忍不住动了念头。
  
  "老三,不是哥不帮你,可现在你就算出了这个门也没法到市区啊。"
  这话说得不假,李家地处郊外,平常连个人影也难见到,更别说出租车了。而眼下的情况李老爷子自然也不可能拨一辆车送儿子去见男人。
  三儿的眼睛刚亮起来又暗下去。他咬牙道:"大不了走着去,这点体力我还有。"
  "唷,估计还没走到一半就被老爷子逮回来了吧?"
  二嫂冷哼一声:"你不是刚买了辆哈雷?给老三。"
  "……"
  三儿瞪大眼睛:"我靠,这么贵的摩托你也舍得!"
  李建业为难道:"我姐说了不让他骑摩托车……"
  二嫂不出声,只是用目光慢慢地凌迟老公,最后他终于缴械投降,摸出把钥匙狠狠地扔进三儿手里:"悠着点!弄坏了让你用命来赔!"
  
  当晚三人便连哄带骗地搞定了几条狼狗,随后三儿心情激动地坐在二哥的新摩托上,转头朝嫂子道:"你的大恩大德我记住了!"
  二哥很不满:"死小子!我借你摩托车你也不感激我!"
  三儿一踩油门溜了,把二哥沉痛的表情留在身后那漫漫黄沙里。
  
  *** ***
  
  市三院手术室外,方义同眼睛眨也不眨地守着,直到医生出来通知他们手术很成功,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方妈妈仰着头双手合十:"谢天谢地……"
  医生笑呵呵道:"谢你有个好儿子吧,没见过这么孝顺的!"
  "应该的,应该的……"方母难得对大儿子有了好脸色,"义同,你也累了好几天,回去休息吧,这里有妈照顾着。"
  方义同边打哈欠边点头,他摸出一百块放进母亲手里:"给爸买点好吃的,我今天先回去,明天再来。"
  "哎,哎。"方母连声应道。
  
  父亲这边的事总算解决了一半,方义同身上劳累,心里却轻松不少。他哼着下午新学的歌往医院门口走,还没过几分钟,便听见一阵轰轰的马达声由远及近,接着一辆样子极酷的黑色摩托车"哧"地一下,分毫不差地停在他面前!
  车上的人卸了头盔,朝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方义同张口结舌地看着他,半晌后惊喜地唤道:"建忠!"
  三儿跳下来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我回来了!怎么样,是不是很高兴?"
  方义同用力地点点头。
  三儿将他的头发乱揉一气:"怎么老关机?我联系不上你,只好先来医院。"
  "出门没带充电器……"
  "这样,你现在打算去哪?回家?"
  "嗯。"
  "那就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觉!我快被老爷子烦的提前更年期了!"
  方义同被他逗乐,忍不住笑出来。三儿瞧着他的模样心旌一荡,低下头飞快地在他唇上一吻,随即两人俱是红了红脸。
  三儿挠着头发,眼睛瞟向别处:"那啥,你,上车吧……"
  "……哎。"
  
  他们紧紧依靠着彼此飞快地消失在沉黑的夜色里,马达的声音渐渐远离,最后完全听不到了。
  
Act. 52
  701的厨房里弥漫着一阵水果粥的清香。
  
  黎亚君:"多放点橘子。"
  向怀:"不怕牙酸?"
  "多放点。"
  "好好……"
  "苹果切的太小了。"
  "……那下次切大点。"
  "不要香蕉。"
  "好好……"
  "不要柠檬。"
  "好好……"
  "不要小番茄。
  "好好……"
  "不要再去见你前女友。"
  "好好……嗯?"
  
  向怀熬粥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黎亚君。
  
  他半垂着脑袋,眼睛掩在刘海下面,只能看到耳朵尖上染了一抹绯色。
  
  向怀默然了十来秒,清清嗓子道:"加多少糖?"
  黎亚君咬着下唇不吭声,向怀也不催他,眼睛看着锅里咕嘟嘟的小泡不知道在想什么。
  
  粥熟得快溢出来了,向怀终于叹道:"亚君……"
  "等等,"黎亚君出手如疾电地按住他的嘴,"等一下……再说。"
  向怀将他的手腕握住,带离了几公分,另一手轻轻撩开他额前的头发:"为什么要等一下?难道晚几分钟结果就不一样了?"
  黎亚君恨恨地瞥了他一眼:"那加两勺糖。"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
  看着对方越来越红的脸颊,向怀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下敲击着:"亚君,你要想清楚,这到底是对长辈的孺慕之思,还是……"
  "够了,你要是觉得不能接受,就当做……"黎亚君神色中掠过一丝尴尬,耳膜鼓噪个不停。
  事实上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他对向怀的感情——究竟是对长辈的依恋还是对情人的独占欲,还是两者皆有?
  他快被这种理不出头绪的东西搞疯了,如果不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谁都期待有人对自己好,黎亚君终于等到了这个人,却被他折磨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只有睡觉的时候不想他。
  
  "当做什么?没有听到?亚君,说出去的话不是空气,我也没有健忘症。"向怀关掉火往粥里撒了两勺糖搅匀,"……喜欢我就老实讲啊,我又不会骂你。"
  黎亚君脑中轰的一声,登时心如擂鼓!他瞪着眼睛颤声道:"我我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你太自作多情了!"
  "唉,你每个表情都在说喜欢我。"向怀捏住他的鼻子,心道就你这水准,哪里瞒得住心事。
  
  向怀在国外念书的时候不是没有见过同性恋者。那是他的一对同学,两人都是高材生,如今事业有成,打算领结婚证了,过得比许多异性伴侣还要美满。其实结婚不就是那么一回事么?互相关心扶持,一步步为了双方的目标奋斗,想细水长流也好轰轰烈烈也好,只要付出足够的努力,没有什么是达不到的。
  
  可国内情形毕竟不同,同性恋者承受的压力要数倍多于国外。他可以确定黎亚君对他抱有一定程度的爱慕之心,可是他们之间,必须就要走上那一步吗?
  他是疼爱这个弟弟没错,他可以把能给的一切都给他,然而他也打心底里害怕黎亚君将来会后悔。
  这孩子一直没人疼,万一他只是把这种依恋当作|爱情,那么以后若是出现一个真心对他好的女孩,他会不会怨恨自己在最关键的时候没有拒绝他?
  
  ——感情的事不能踏错一步,否则走下去的结果就只有千疮百孔。
  
  向怀默默地舀了碗水果粥递给黎亚君,对方没有接。
  他疑惑地看过去,愕然发现黎亚君两个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有什么晶亮的东西在眼眶里一圈圈的打转。
  
  "亚君?!"他慌了,立刻把碗一搁揽住弟弟,"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开你玩笑……你别哭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黎亚君想推开他却发现怎么都推不动。
  
  以前只要他手上一用力,向怀就会自动放开了,可这回怎么……
  
  "啧,松手!"
  "你不生气我就松手。"
  
  黎亚君紧蹙着眉头,鼻子越来越酸。
  ——真是够了!
  
  "哥,向老师,你看清楚,就算我喜欢你又怎么样?你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可没自恋到认为告白了就一定会得到回应,何况他也没有信心能和向怀一路顺风的走下去!
  
  向怀并不是笨嘴拙舌的人,但此刻怀里这个微微发抖的家伙却令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啊,该说什么好呢?
  他已不是做事只凭冲动的年轻人了,而黎亚君的前程,他更是万万耽误不起。
  ——不仅作为一名教师,就算作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他也不该头脑发热的许下承诺。
  如果黎亚君在几年后的同学聚会上看见别人都带着漂亮的女孩,而他只能孤身一人,难道他不会羡慕?或者他们能走的更远一些,往后推个十多年,身边同龄的男人都携家带口欢声笑语,他却要每天遮遮掩掩地面对着自己这个老男人……
  向怀想到这里,一股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现在他还有自信能让黎亚君幸福,但十年后呢?
  
  而今黎亚君不过大一,还有很多东西没见过、很多人没接触过,也许他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他是不是该建议他……去找个女孩子,试着交往?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现,向怀心里就像被刺了一下。
  
  ……不行,这么说也太残忍了。
  
  向怀对感情一向认真,他不会去谈一场没有未来的恋爱,这也是他和前女友分手后一直单身的理由。
  刚开始他忘不了她,后来她终于在他脑中渐渐淡化了,他却已经习惯了单身生活。
  
  "亚君,有什么事,你喝完粥咱们再谈,好不好?"
  这态度分明是逃避。向怀暗暗苦笑——原来推开黎亚君这件事,做起来远比他想象的难。
  
  黎亚君闷声道:"没有胃口了。"
  "……那你想吃什么,我重新做。"
  "不想吃了,我去睡觉,你……想睡沙发还是想回家,自便吧。"——这种情况下他们自然不能再挤同一张床。
  
  向怀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极力忍下叫住他的冲动。
  他的指头缓缓蜷曲、握紧,手心用力得发疼。
  
  黎亚君的脚步比平时更慢,可他一直走进房间都没见对方有什么反应。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重重摔上门。
  
  ——也许,他们都应该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这种本不该产生的感情,是否还来得及扼杀掉。
  
  *** ***
  
  轰隆隆……
  
  摩托车稳当地停在楼下,三儿摘掉头盔熄了发动机,回头对方义同道:"奇怪,才两天多没回来,感觉像两个月似地。"
  方义同按下电梯钮:"……嗯,可能因为对这里有感情?"
  "啧,我在我家住了十几年都没这种感情。"
  方义同的脸红了红。
  他难得自恋一把——三儿会想念这个地方,是不是因为这其中有他们共同的空间?
  
  就在这时,三儿像是窥破他的想法一般挠着头发结结巴巴地说:"啊,大概是因为,你、你的原因吧……"
  方义同抬起眼睛看着他,神色中有掩饰不住的惊喜。
  
  那个表情让三儿看了心里又是一荡,若非电梯里有摄像头,只怕他当场就要亲上去了。
  ——也罢,反正马上就要到家了,某些事待会再做不迟。
  
  两人来到701门口,正要掏钥匙,门却从里面打开。
  向怀看见李建忠和方义同交握着的手,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回来了啊。"
  "哎,亚君呢?"
  "他睡觉了。"
  方义同疑惑道:"这么晚了,向老师打算去哪?"
  "我——回家,家里有点事,"向怀匆匆地走出去把位置留给他们,"赶快进去吧,外边冷。"
  他离开后,方义同诧异地问:"向老师不是一个人住么,能有什么事?"
  "管他呢。"三儿转身把方义同按在墙上劈头盖脸一阵狂吻,刚开始方义同吓了一跳,后来他自己也敌不过对恋人的渴望,竟主动环住三儿的腰身回应对方。
  这个动作无疑大大取悦了三儿,他兴奋地连拉带扯把方义同弄进卧室,反手啪嗒一声锁住门,当下饿虎扑食般将方义同按倒在柔软的床垫里。
  
  两人紧紧拥在一起,唇舌交战的同时胡乱揉搡着对方身上的布料,先是厚厚的外套,然后是T恤衫、长裤……脱完衣服就迫不及待地再一次贴合彼此的皮肤和嘴唇。
  三儿敏锐地发现方义同今晚似乎格外热情,他抚着他的头发哑声问:"上次你给我打电话,说很想我。"
  "……唔。"
  "有多想?"三儿兴致勃勃地问。
  "很想。"方义同勾着他的脖子,抬起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这无异于点火的动作让李老三脑中的理智瞬间燃烧殆尽,他浑身发热地抚摸着他光裸的身体,"上次没做到最后,这次我要补回来。"
  "呃?上次,你不是用、用手……"方义同说了一半就不好意思继续了,涨红着脸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三儿哑然两秒,难以置信道:"你不会以为那就是全套了吧?"
  方义同没回答,但眼神却完完全全出卖了主人的纯良品质。
  三儿叹了口气俯下头在他耳边叽里咕噜一阵,方义同愕然地张大了嘴:"……怎么是这样?"
  "……就是这样。"
  想象中的场景令方义同耳根子都在发烫,他颤巍巍地回忆了一下三儿某处的尺寸,惊惧交加地吞了一口口水。
  身下人明显的恐惧顿时令李老三心软了,他在方义同脸颊、嘴唇、脖子上落下一串细细密密的轻吻,"你别害怕,我听说……很……很舒服……"
  
  方义同逃避现实地闭上眼睛。
  怎么会舒服?根本就是……酷刑吧……
  再说,听说的事情有几分靠谱?男人女人他还信,可男人和男人,那个地方……怎么想都不可能的……
  
  不过他也明白这种事迟早会来,三儿现在的状况明显不可能忍下去了,何况他根本舍不得对方这么辛苦。
  
  恋人微微松动的神情让三儿心中一喜:"我保证我会很小心!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就咬我!肩膀、胳膊,咬哪里都成!"
  方义同吸了口气,颇有几分大义凛然的味道:"好吧……"
  
  第一根手指探进去的时候并不会很疼,只是有种不适的异物感,方义同轻轻扭了扭腰身,便听见三儿倒抽一口冷气。
  "你先……别动。"他万分艰难道。
  "好,我不动……"
  
  第二根手指进去的时候,方义同额前已经疼得沁出一层汗来。
  实在太艰难了,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啊……
  
  下面的人万分难受,上面的人可一点不比他好过。
  三儿没什么经验,除了用手安慰他身前的欲望之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一着急就不由有些用力,手指登时又滑进去一些。
  方义同张着嘴深深吸气,三儿忍不住道:"你咬我吧!"
  "不、不用……"
  "哎,你别客气!"
  "不是客气……呃!嗯——"不知怎么回事,方义同的身子突然小幅度地弹了一下,随即他脸上泛起一层格外诱人的绯红色,一直蔓延到脖颈以下的地方。
  三儿愣了一阵,小心翼翼地又碰了一下刚刚的地方。
  方义同发出一声惊喘,睁大眼睛慌张地推搡他:"别碰……"
  三儿当然不会照他说的做,反倒越发变本加厉地又揉又刮。方义同只觉得尾椎处泛起一股强烈的酥麻,惊得他膝盖向上一顶,正好顶在三儿的……某一处。
  "……嘶!"三儿蹙起眉心——这一下力道并不大,但他此时正是箭在弦上的状态,被这么一刺激怎么得了?
  方义同慌张地用手去揉:"抱歉……"他刚揉了两下发现情况越发不妙了,便赧然地收回手去。
  他才一撤退,三儿就拉住他,喘着粗气道:"别躲,你继续……"
  方义同紧紧闭着眼睛,感到自己的手被他拉着覆在一个又热又硬的物事上,他不敢怠慢,咬着牙关没轻没重地揉搓起来。
  一滴滚烫的汗顺着三儿精壮的胸膛滑下,落在方义同手臂上,于此同时,他体内不断动作的手指也已经准确地在某一点上接连刮按。方义同的喘息声越来越大,身下的欲望也渐渐抬头,他腰间突然一软,手下用力捏了一把,三儿登时发出一声低吼。
  他飞快地将手指抽出,打开床边的抽屉取出个小玩意,撕开包装把其中的东西套在即将上战场的士兵身上,接着吻住方义同的嘴,抬起他的腰部将自己缓缓推送进去。
  
  "唔……嗯……!"方义同惊悸地睁大眼睛,强烈的痛楚随着对方一分分深入蔓延上来,他的手指深深陷入三儿的脊背,那种刺痛感却更加激发了三儿心底的狂暴因素。
  
  他一遍遍默念冲动是魔鬼,生怕伤了恋人半分。
  三儿低下头看看方义同,发现他是真的很疼……脸上的潮红在一瞬间褪成了苍白,额前大颗的冷汗一滴滴滑落,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着,一贯温和的神情此刻也像濒死的病人一般微微扭曲着。
  他不敢再推进了,惊惶无措地停在半路,大手按上方义同的小腹轻轻揉搓,另一手在他胸前、腰侧不断游走,最后来到呈现虚软状态的欲望顶端摩擦起来。
  
  强烈的疼痛感散去不少后,方义同终于可以大口呼吸,他仰着脖子尽量放松,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恐惧——这是他决定彼此相伴的恋人,而他们正在做恋人之间正常的事情……别害怕……放松……
  他的努力很快见了成效,不多时便有异样的酥麻感从身体相接的地方传来,虽然有些奇怪但却不难受。方义同扶着三儿的肩膀,小声道:"我好了……你、你动吧……"
  
  接下来的画面便有些骇人,三儿听了这话登时如脱缰的野兽般律动起来,长期锻炼出来的强健腰力将身下的人冲撞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方义同溺水一般搂着他的脖子,两人的耳鬓随着激烈的动作互相厮磨,肌肤相贴的地方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能感到周身笼罩着一层烫人的水汽……
  
  "嗯……你轻点……"方义同费尽浑身力气吐出这句话,随后三儿果然慢了下来,可带来的却是另一种漫长的折磨。
  "……怎么了?"他喘着气问。
  方义同蹙起眉尖,湿润的眼睛仿若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看着他,三儿的自制力原本就不是圣人级别,一个冲动之下不禁再次加快了速度。
  "呜……"方义同的身体蓦地一阵痉挛,颤抖着抠住他的背,快感如汹涌的洪流一般在体内炸开。
  三儿咬着牙关低哼一声,死死地抱住他。
  
  平复之后,两人偷偷摸摸地去洗澡。
  方义同有点不好意思,就红着脸背过身去搓头发,三儿不满地把他转过来:"害羞什么呢?"
  "唔……"对方的嘴唇贴了上来。
  这次只是轻轻一吻便分开了,三儿把他的身子向后扶,让他靠在自己胸前,接着细心地为他揉搓头发。
  
  在这种极尽温柔的动作中,方义同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算了,明天再说吧,现在没力气想了……
  
  他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Act. 53
  次日早晨醒来时方义同感觉腰有些发酸,他打着哈欠穿上衣服准备去做早饭,被三儿从身后一把拉住。
  他的声音带着点迷糊:"再睡一会儿?"
  "不早了,你都几天没去学校了,快起来准备上课。"方义同笑着吻了吻他的脸颊,就跟新婚小夫妻似的浓情蜜意。
  "啧,你不说我都忘了这茬……"三儿嘟囔着坐起身拿过一旁的T恤衫往头上套,"——好像快月考了呐。"
  "好好复习吧,你不是想考大么?"
  "我那是说着玩玩的,打死我也考不上啊!唉,真头疼,这次再考个倒数,老爷子又要说我……"
  
  方义同听了这句无心的抱怨,微微一怔。
  
  ——对啊,他现在还是个高三生。
  
  以前他们只是朋友,方义同自然不便多说,而现在成了恋人,他就不得不为三儿想一想了。
  既然是学生,就应该以学业为重,可最近因为他的事情连带三儿耽误了几天的课,方义同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他考虑一番,道:"建忠,你英语方面要是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帮你。"——虽然他学英语的时间不长,但好歹懂一点,至于其他科目,方义同就爱莫能助了。
  "真的?我对那J鸟语一窍不通,搞不懂学它有个蛋用啊,老子又不出国……"三儿套上长裤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你教我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学。"
  
  两人迅速洗漱完毕,方义同动作熟练地煎了三个鸡蛋之后去叫黎亚君起床,可奇怪的是他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
  
  "那小子睡得这么死啊?"三儿诧异地拧下把手打开门一瞧——哪里有黎亚君的影子?
  
  两人都是一愣。
  
  "一大早的,人怎么不见了?"方义同走过去摸摸被子,并没有感受到余温,看来黎亚君离开有一段时间了。
  三儿对于方义同之外的人神经就粗得多:"别管啦,媚娘又不是小孩,你快去吃早饭,待会要凉了。"
  
  而失踪事件的主角,此时正坐在江边公园的树林里。
  秋冬交替之际的寒风就像细细密密的刀刃一般冷冽凌厉,黎亚君把脑袋往领口里缩了又缩,还是冻得浑身发抖。
  蓦然间他鼻子一痒,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黎亚君叹了口气,几片干枯的黄叶十分应景地在他面前飘落。
  
  "妈的!"他登时无名火起,满心不耐烦地从石凳上起身、向前走了一段路来到江边,扶着栏杆眺望脚下怒涛汹涌的江水。
  泛着青白的天空悬在头顶,江面的寒气一波波泛上来,黎亚君忍不住哆嗦一下,吸着鼻子把手□裤兜。
  ——就在那一瞬间,他摸到一个小小的东西,掏出来一瞧,原来是前几天向怀下课后偷偷塞给他的糖,原本有五颗,他吃掉四颗,最后一颗留着一直没舍得吃。
  如今睹物思人,黎亚君不禁越发伤感起来。
  
  他鼻尖一酸,当下打算拆了包装把这最后一点甜蜜消灭掉。反正留着也没什么意思,干嘛委屈自己的嘴巴。
  然而拆到一半时,黎亚君又开始愤懑了——他干嘛一定要吃向怀给的东西啊?!稀罕!不就是个破糖还当宝贝似地揣着,脑子被驴踢了吧!
  
  他扬起手狠劲儿一抛,那颗糖就轻飘飘地往江面上飞去。
  
  就在那一刻他心里猛地一慌,就像是生生被剜走一块血肉般难受。
  黎亚君的目光怔怔地追随着那颗糖果,胸腔中闪过强烈的冲动几乎想跳下去把它拿回来藏好,然而它接触到江水的一刹那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就连半点涟漪都没激起来。
  
  糖的结局很平淡,黎亚君却顿时悲伤的无以复加。
  
  ——这太他妈像自己无疾而终的悲催初恋了,他之于向怀大概就像这颗糖之于江水——他心里有你,但你对他来说却不重要。
  没开花结果就先枯萎的爱情无疑是令人感伤的,可感伤之后,生活还得继续,黎亚君做了个深呼吸,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江边。
  
  他弯起嘴角一遍又一遍的说服自己。
  
  ——不过就是一切回到原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 ***
  
  这天早上向怀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就觉得少了点什么,视线环绕一圈之后,他发现黎亚君没来上课。
  
  他有些不悦地看着前排某个学生:"班长。"
  "在。"
  "黎亚君请假了吗?"
  "……没有。"
  "那你跟他联系了吗?"
  "呃……"班长赧然地挠挠头发——他办事儿一向宽松,有同学想逃课的话他通常不会多嘴多舌去管,而且他也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敢逃班导的课。
  向怀眉心一皱,语气顿时严厉起来:"你们班的课前点名制度怎么落实的?有同学不请假就旷课,你们当班委的居然没一个人主动和他联系?"
  班长惭愧的低下头:"那我、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
  向怀内心烦乱至极地点点头。
  ——本来他不该浪费上课时间让班长联系旷课学生,可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黎亚君就堂而皇之地在他的课上缺席,这让他怎么能不心慌?
  半分钟后班长怯怯地说:"老师,他关机了。"——这可怪不得我了吧,我就是想联系也联系不到啊!
  向怀愣了一瞬,翻开书清清嗓子,开始讲课。
  
  两个小时从没过得这么慢。
  
  向怀焦躁不安地在黑板上写字,一堂课下来不知折断多少根粉笔。即使他一再告诫自己这是课堂,他作为老师应该对学生负责,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那人。黎亚君生气的、开心的、闹别扭的样子时不时在他脑中闪现——明明就是个不讨喜的臭小子,可自己想到他的时候怎么会如此静不下心?
  
  几乎在下课铃响起的同一刻,向怀就如蒙大赦般冲出教室,想也不想地往江华公寓的方向疾步走去。
  此时才是上午十点出头,李建忠在上课,方义同在唱歌,而黎亚君根本没回来,向怀按了半天门铃也不见有人开门。他原本有这里的钥匙,但昨晚离开的时候把钥匙忘在了鞋柜上,这下便进不去了。
  向怀不死心地掏出手机给黎亚君打电话,就算听到的永远都是"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他还是一遍遍地拨着号。
  
  神经质一般打了十多分钟没有结果的电话后,向怀终于放弃了。
  
  ——如果有人成心躲你,那你短时间内是怎么都找不到他的。
  
  向怀懊丧地靠在墙壁上,觉得自己昨晚就是给黎亚君一个明确的答复也好,或是让他给自己一点时间考虑也好,怎么都比现在这种结果要强的多。
  
  就那样默默地站了片刻后,向怀忆起自己待会还有课,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离开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一眼701的大门,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 ***
  
  午间休息时,方义同拿出小灵通给母亲打电话询问父亲的身体情况,在得知一切安好后,他放心地挂掉。
  "啊呀,义同,你的手机样子好好玩啊。"郑泽修——就是那个很活泼的可爱男生拿过小灵通感兴趣地看,然后他愕然道:"怎么是绿屏?"
  这年头的年轻人不用彩屏手机是不可想象的,旁边的张晟越"咦"了一声:"该不是传说中的小灵通吧?也给我看看。"
  郑泽修翻来覆去的捣鼓一阵,惊叹道:"短信都不能发!"
  张晟越摸着下巴:"原来这漆是快掉光了啊,我以为它本来就是这种颓废风格……"
  几人说笑间已经来到内部餐厅门口,刚走进去时就听见老杨洪亮地打了声招呼:"小子们,过来坐!"
  跟前辈同一桌吃饭众人自然乐意,可当他们各自取了自助餐走过去时,才发现老杨身边还坐着久星的王牌经纪人,唐阅。
  
  方义同只是微微一滞,并没有明显的僵硬神色。唐阅发现这一点后,轻描淡写地笑道:"各位最近辛苦了。"
  他的嗓音低沉好听,神情又亲切,几人顿时受宠若惊道:"不辛苦,杨老师挺厚道。"
  老杨哈哈大笑:"哎哟,还懂得帮我说话,看来没白教育你们!"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唐阅极有风度地举起酒杯轻轻一扬:"来,预祝你们首张专辑取得成功。"
  
  且说另一头。
  三儿放学回家没看到半个人影,当下便打算给方义同去个电话。他号码才按了一半,二哥的电话却先一步到了。三儿接起来后,只听见二哥开门见山地说:"老三,你那个男朋友,还是再考虑考虑的好。"
  他惊了一跳:"哥,你什么意思?"
  "我派人去查他了。"
  三儿无所谓道:"查就查了呗,他一清二白的,还怕你查不成?"
  李二哥叹了口气:"老三,他要真是个安安稳稳的男人,你们过下去倒还罢了,只怕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三儿笑不出来了,静静地等着下文。
  李二哥接着道:"我原以为方义同就是个安分的小厨子,偶尔学学其他东西,本来还觉得这孩子够乖巧温和,和你的性格正好凑一对儿,可没想到你勾搭的居然是个小明星!"
  "什么小明星,我怎么听不懂?"三儿隐隐约约知道了什么,可他不相信对方会……
  "诶,难道他还瞒着你不成?"这回轮到李二哥诧异了,"——久星娱乐即将推出的少年新人团体EAN,方义同这仨字可是一清二楚的列在名单上,别告诉哥你不知道!"
  三儿哑口无言了——他还真不知道这回事!方义同到底是什么时候又回到久星去了?为什么不告诉他?
  李二哥的语气一本正经:"这是内部资料,你不信的话,就多关注关注最近的娱乐新闻。"
  
  三儿当然不会不信。
  他知道二哥的为人——李建业必然不可能因为想拆散他们就撒谎。这次有所隐瞒的,分明是他朝夕相处、却对对方情况一无所知的恋人方义同!
  
  李建业最后扔下一句劝告:"老三,这种人心野,你罩不住,再说了混娱乐圈的人有几个能从一而终?只怕方义同以后帅哥美女见得多了,你这愣头愣脑的小子可就入不了他的眼喽!"
  
  三儿挂掉电话后手脚一片冰凉。
  他们昨天才极尽缠绵,今天方义同就瞒着他再次去了那个前不久还恨不得远远逃离的地方,这让他一时间怎么接受?
  
  三儿胸中像压了块大石头般又闷又疼,他怔愣地站在原地,突然又觉得自己生气生得很没道理。
  
  男人想有自己的事业本身就无可厚非,方义同又不是他的全职太太,为什么必须事事向他汇报?
  再说其中也许有什么误会,他不相信方义同会故意这么做,事情应该说的清楚明白再下定论,他不能因为二哥三言两语就对方义同产生不信任……
  
  三儿思忖片刻,猛的一把抓起钥匙,冲下楼跃上摩托车直往久星的方向疾驰而去。

ACT.54
  EAN一行五人和两位前辈吃完饭后便要各自散开各做各事了,方义同原本打算和几个队友去休息室待十几分钟,可刚走出餐厅时,唐阅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小方,你先等等。"
  方义同脚步一顿,转过头去。
  其余人见状便默契地跟他道别,待大伙散尽后,唐阅微笑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方义同没说话,表情却是不大情愿。
  
  ——直接拒绝唐阅确实不合适,但他又没有跟唐阅独处的理由。
  
  "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唐阅叹了气,神色有些无奈。
  "……抱歉,我待会儿还有安排。"方义同往后退了一步——倒不是他自恋的认为唐阅对他还存有心思,但在公司里,和大人物保持点距离总是必要的。
  对方明显的疏远令唐阅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快,他微微颔首道:"也对,不方便耽误你的时间。"
  "啊?这倒没有……"
  "呵,你别这么拘束,现在咱们好歹算是同事了,你看见我总是一副见了狼的样子怎么行?"
  这个比喻还是比较生动的,方义同脸上不由泛起一抹赧然。
  唐阅对他这个表情最是心喜,忍不住便想摸摸他的脸,可手伸出一半时,他却略微一顿,改为轻轻拍了拍方义同的肩:"差点忘记,还没问你爸爸的病如何了?"
  "手术挺成功,再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
  唐阅点点头:"那就好,你也要注意休息,接下来你们要录制专辑、还要去外地拍MV,这次可是大手笔,你得好好表现,别让他们几个把风头都抢光了。"
  抢风头的事方义同最不拿手,他也只得无奈一笑:"……好。"
  
  就在此时方义同的电话响起来,他接起之后,却听见三儿着急地说:"义同,你是不是在楼上?快下来!"
  他心里一惊,脱口道:"就来了,你等等!"
  唐阅见状不由打趣:"你的小女朋友?"
  方义同慌张地摇头又点头,"我得先走了,唐先生再见。"
  "……嗯,去吧。"唐阅的目光微微闪动,挥了挥手。
  
  告别唐阅后,方义同匆匆坐上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他猛地想起一件事来。
  
  ——他好像……并没有告诉过三儿自己重回久星的事!
  既然如此,三儿怎么会知道自己所在之处?他、他会不会生气?
  
  一股不安和内疚在心底泛起——明明打算第一时间告诉对方,结果竟然忘记了!
  方义同焦急地走出去,迎面便看到三儿脸色不大好地立在摩托车旁边。
  
  两人甫一见面,双双都是一怔,谁也没有开口。
  
  半晌后三儿突然扯出个笑脸,大咧咧道:"……不错嘛!你喜欢唱歌,来久星挺好的,不过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昨天本来打算跟你说,但是…呃,那个……"说到此处方义同红了红脸——昨晚他们一回家就进行剧烈运动,搞得他整个脑袋都是空白一片,哪里还能思考问题……
  "明白了明白了!……是我不好,咳!"三儿别过头去不自然地搓搓鼻子——说到底始作俑者还不是他自己,他又在怨个什么劲儿啊?!
  方义同笑了笑:"这两天发生不少事情,晚上回家我跟你讲,好不好?"
  
  ——也是时候坦白了,他父亲的状况、他会回久星的原因,还有已经迈上正轨的事业……这些事本来不该瞒着三儿的,他以为不说就可以避免对方担心,可结果却似乎更难解释。
  
  三儿小心地拉住他的手,"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
  方义同一顿,有些为难地蹙起眉心,"今天下午要录音,也不知道顺不顺利,早的话八点多就能回去了,不过万一……"
  "好好,没关系,你抽时间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三儿脸上笑嘻嘻的,内心却一瞬间冷了下去。
  方义同很是过意不去地紧紧握了握三儿手,"……抱歉,说好给你们做饭,却因为这些事耽搁了。"
  "别傻了,当然是事业比较重要啊!我和黎亚君随便找个饭馆就能解决,倒是你……你别太辛苦,当明星的,我听说有时候连觉都没得睡……"
  "也没那么夸张,再说我又不是明星……"方义同望着他,眼神里分明带着一股眷恋,"对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做。"
  "真的?"三儿先是一喜,再一怔,接着道:"……还是算了吧,你这么辛苦,早点休息的好。"
  "不会不会,要不你下午放学去买两条鱼,晚上我炖鱼汤,卖鱼那个大叔会把鱼处理好,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做成了。"
  "唔……成,那我等你回来。"
  
  于是,一个小明星和一个黑社会站在娱乐公司门口讨论了一番家长里短的事,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两人一直握的手分开的一刹那,三儿心底突然冒出一个令他很不舒服的错觉——似乎,方义同会就这么离他越来越远,会走到越来越高的地方,高到他完全抓不住。
  二哥的话不期然在脑中回响——只怕以后他见的人多了,就不认识你了。
  三儿望着方义同一路走远,就在即将进门的前一刻,他忽然转回身来,遥遥朝自己挥了挥手。
  
  三儿被这个动作惹得心里一暖,刚才的不安感登时烟消云散。
  ——他在担心什么?方义同可不是见异思迁的人。
  有时候事情还没发展到那个地步,人就先被自己种种恶意的联想整垮了,这简直是犯傻嘛!
  
  他愿意相信方义同,也相信他们一定会一直走下去。
  
  ——不管以后彼此会变成什么样。
  
  *** ***
  
  萧晓离开疗养院的时间提前不少,这天萧致和任子璇专程百忙之中抽空开车来接他,他十分欢乐地抱着任子璇蹭了一通,然后在萧致杀人的目光中施施然上车。
  
  走的时候很多人来送他,唯独不见林哲。
  林哲不是不想来,而是他现在正为了一直以来的演艺梦想躺在手术台上。
  
  就在昨天他专程去萧晓的房间聊天,大意是说他已经想通了,是自己的东西就得夺回来,即使暂时被别人夺走,他还可以付出更多努力走到更高的地方。不管手术结果如何他都不会放弃,因为他不能想象,若是没有了音乐,他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哲的表情很凛然,萧晓严肃地鼓掌,然后两个少年如大人般以牛奶代替酒干了杯,并互相祝对方成功。
  
  萧晓坐在车上老气横秋地叹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萧致打着方向盘哭笑不得:"这孩子在疗养院呆了一段时间怎么变得酸溜溜的,我可没让他们在你的饭菜里添这么多醋。"
  "唉,爸爸,论酸劲儿我怎么比得过你,你给舅舅发的那几条短信我现在还会背呢,亲爱的子璇……唔!"
  任子璇干笑着捂住外甥的嘴:"你儿子不学好,怎么光学这种酸话。"
  "酸么?"萧致委屈道,"我记得你当初听得很是感动啊,果然人年纪大了口味也就淡了……"
  萧晓:"噗!"
  任子璇背后散发出浓浓的黑雾:"你们俩谁再提这个事情,谁就完蛋了,我保证。"
  萧家父子登时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任子璇这才满意道:"晓晓,你回家以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休息还是——"
  "不不不,我休息的快发霉了,"萧晓转转眼睛,"舅舅,我想回L市……呃,寇叔叔那里很需要我,而且我那几个朋友也很想我……"
  萧致哼了一声:"折腾成这样还不安分,我看寇成宇那边你也不用去了,我回头和他打个招呼,压榨员工居然压榨到我儿子身上,恒宇是没人了吧。"
  "还不是你的好儿子太聪明,几个公司抢着要……对了,晓晓,你上次和我说过的那个人,你们还有联系吗?"
  被舅舅这么一问,萧晓顿时委屈起来:"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见也见不到,光发邮件有什么用啊……咳,好歹让我回B大参加期末考试呀,不然学位证又悬了……"
  任子璇顿了顿,语气带了丝严肃:"本来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过问,但你确实还小,感情的事情……再放一放也未尝不可。"
  ——那人毕竟比晓晓大了八岁,这不是谁都能无视的年龄鸿沟,他实在担心外甥头脑发热的扑上去,却什么结果都没有。本来年轻时多谈几次恋爱不是大不了的事情,但晓晓对那人明显用情已深,这孩子心思又敏感,万一到最后遍体鳞伤的回来,这种结局自己可是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如果可能,他希望外甥能第一次便相中可以过一辈子的人,就像他对于萧致这样,毕竟一次失败的感情就是一道伤痕。可任子璇也明白,这种事的概率实在太低,茫茫人海,谁知道谁会是自己的有缘人?
  
  萧晓坚定的摇着头:"不行,我等不到。"
  萧致插嘴道:"子璇,你就别管他了,反正他也不会听咱们的。"
  任子璇恶狠狠地:"就是你这种放养态度才导致晓晓心律不齐!"
  萧致:"……"
  "那人比晓晓大这么多,本来就不现实,他……"
  "大多少?"
  "八岁啊,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
  萧致忍不住叹息:"——那我比你大了多少?"
  任子璇默默地数啊数,十个指头都用完了还没数出来。
  见爱人瞬间沉默,萧致瞄向后视镜,和儿子相视一笑。
  
  ——老牛吃嫩草的事他可没缺过,如今嫩牛想吃老草,他也不好反对。
  
  任子璇终于放弃:"说不过你们……得了,什么时候想回L市,自己定机票吧。"
  萧晓欢呼一声抱住他:"谢谢舅舅!"
  萧致又不高兴了:"我就说你该找个伴儿,成天对你舅舅动手动脚像什么话!"
  "小孩的醋你都吃!"
  "只要是个人的醋我都可以吃。"
  任子璇以手覆额:"你们真的够了……"

Act. 55
  傍晚时分黎亚君偷偷摸摸在B大校园溜达了一圈,最后来到广场,看见几个同学正在手忙脚乱的煮咖啡。
  有人眼尖发现他,立刻叫道:"你小子好意思回来!还不过来帮忙?"
  黎亚君心虚地走过去接了咖啡壶:"唉,今天生病了……"
  "对了,上午你居然逃课,我第一次看见向老师气成那个样子,你们不是亲戚么?怎么不打电话请个假?"
  黎亚君十分凄楚地吸吸鼻子:"我不是不想请假,而是病得连电话也按不动啦,想喊室友帮我请假都没力气,那叫一个惨……"
  "不是吧,这么严重?"对方丢过来一个不信的眼神,"想逃课就直说呗!你要真病成那样,哪能这么快就活蹦乱跳?"
  黎亚君无耻地笑道:"明鉴。"
  "不过向老师那关你还是想想怎么过吧,看他那样子多半不会善罢甘休……"
  黎亚君点点头,门口又有人喊道:"快点快点,加咖啡啦~"
  
  这是他最后一天煮咖啡了,接下来这个小小的凉棚就要让给别的系的学生。
  他站在其中,不期然又想起那次倾盆大雨里,向怀撑着伞朝他伸出手的模样。
  不是第一次回忆那副场面,却是第一次在想起来的时候,觉得这般揪心。
  
  黎亚君给杯子里倒上咖啡,递给几位等待的同学。
  ——这样,他在文化月的任务便算是结束了。
  众人辛苦了十来天,此刻圆满落幕都相当兴奋,大家七手八脚地将煮咖啡的用具拾掇拾掇装在一个包里,接着便提议去搓一顿庆祝。
  黎亚君此刻有些不愿意回家,于是顺水推舟地和同学们来到小吃街的某间餐馆。
  饭桌上有男生自然就少不了酒,黎亚君作为这次活动的大功臣,便成了被劝酒最多的那个。
  啤酒喝多了也醉人,大家喝道酣处时,有女生提议道:"你们别光顾着玩骰子,把我们晾一边多无聊啊,咱们玩个集体游戏!"
  男生们爽快地奉陪:"行啊,玩什么?"
  "玩国王游戏吧!"那女生抽出副扑克牌——本来是咖啡屋生意冷清时几个人打发时间的,没想到在这里又派上了用场。
  这种游戏带有一定的刺激性,男生们酒精上头,也不管幼不幼稚,满口答应下来:"那要是国王命令我亲哪位女士,她可不准生气啊!"
  
  几个人一边笑一边抽牌,前几轮玩的比较保守,大多是让某位同学喝掉三杯酒、或者说一个自己的秘密之类的,但第五轮的时候,国王牌落到了那个很是开放的女生手里。
  她如女王般环视一圈,几个男生顿时惴惴不安,生怕她问出什么限制级问题。
  女王眼中精光闪现,大声道:"红桃J,亲一下方片8!"
  众人发出一阵怪叫,黎亚君看着自己手里的牌,正是红桃J无误。
  他眯着眼叹气,拉长了声调问:"方片8是哪位~"
  旁边的男生登时向后一闪:"不是吧?!"
  "哦,是你啊——"黎亚君怪笑着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扯回来,"没办法,女王的命令……"
  那男生做抵死不从状:"女王救我!微臣的贞洁永远为您留着!"
  女王拼命的捶桌子:"不用留了!红桃J,亲!"
  其余人也跟着起哄:"亲!亲!"
  黎亚君飘飘然地拖住那假意反抗的男生,啪叽一下在他脸上落了个响亮的吻,顿时赢得满堂彩!
  "好样的红桃J,"女王泪流满面,"期待你下一次表现!"
  
  又是一轮下来,新任国王的男生为难地看了看大家:"要不我跟上次一样,让黑桃K亲梅花Q吧!"
  结果令众人笑掉了下巴!——黑桃K正是上一轮被强吻了的男生,而梅花Q却换做了黎亚君!
  大家纷纷叹道:"天意——!你就别磨蹭了,亲一口亚君又怎么样,看看人家多勇敢!"
  黎亚君的脸因为醉酒泛起一层不自然的殷红,新鲜得像个苹果,那男生犹豫不安地吞了口口水,结巴道:"这、这是规则啊,你你你不要怨我……"
  说着他扳住黎亚君的肩膀就亲了下去,结果苹果没亲到,却亲上一个冷冰冰的手掌。
  
  向怀站在那似笑非笑地说:"同学们,在玩什么呢?"
  听见这个声音,黎亚君顿时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看过去。
  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不明白向怀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向怀看到学生们怔愣的表情,也明白自己做的太过头了——毕竟都是成年人,法律都不会禁止他们喝酒,他又管得了什么?
  可是当他发现居然有人想亲黎亚君时,他就怎么都控制不住心底汹涌而上的火气!
  原本下课后想去广场上看看那孩子会不会在煮咖啡,结果人家早就收摊啦,他还是听隔壁卖西点的女生说这帮人会来小吃街庆祝,确定黎亚君也在其中后,向怀沿着小吃街找了十几家店,不知遭受多少白眼才总算找到了人,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进来看见的竟是这副场面!
  
  有同学见气氛尴尬,便打趣道:"呃,向老师,刘昊不算是占便宜啦,上一轮亚君也亲他了~"
  向怀微微一笑:"亚君亲他了?亲哪里?"
  "脸……"
  "哦,"向怀不由分说扛起黎亚君,"他今天身体不适,不能多喝,我先带他回去。"
  其他同学见黑着脸的班导终于要走了,并且似乎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便大喜过望地目送二人离去。
  
  黎亚君虽然醉得厉害,但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向怀扛他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这令他十分难受。
  走了百来步后,黎亚君终于想起反抗,于是他死命捶向怀的肩膀,口齿不清地大喊:"靠,放我下来!"
  向怀一股火气憋在胸口,正是无处发泄,可这小子竟还火上浇油,他登时不满地使劲揉了揉黎亚君的头发:"谁让你喝酒的?"
  "小爷乐意吃喝嫖赌干你屁事……呕……难受……"
  向怀手忙脚乱地放他下来,黎亚君一挣脱钳制就开始跑,被向怀一把抓住:"嘿,还敢骗我!"
  "……向老师你饶了我吧……"黎亚君突然嘴一扁大哭起来,音量之大引得周围人纷纷注目。
  
  ——他实在太难受了,本来决定这场酒喝完后就和向怀从此各走各的路,可没想到老天连忘记的权利都不给他,非要把向怀搬出来惹他糟心!来了也就罢了,还强迫自己跟他一块儿走,凭什么啊!向怀不就是他老师吗,有资格这么管他?!
  按捺了多时的悲伤一夕爆发,黎亚君那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地,向怀一见就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拉着他小心翼翼地说:"别哭,啊?男孩子家的,怎么这么爱掉眼泪呢?走,跟我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鬼才稀罕!谁知道你会不会下毒!"黎亚君吼得山河变色,形象也不要了,眼泪共鼻涕齐飞的指着向怀,"你算哪根葱,想走就走,想出现就出现,你怎么跟我妈一样讨厌啊……呜……"
  ——完了,触到这小子的伤心事了。
  向怀和声细语地搂住黎亚君的肩膀:"不会了不会了,你不想让我走的话我绝对不走。"
  黎亚君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他一字一顿:"骗子。"
  
  向怀哑然。
  他猛地想起自己曾抱着这个孩子许诺他会疼他,但转眼,他就令他伤心至此,某种意义上说,他的确是个骗子。
  ——可感情的事又万万不能冲动,他若随随便便答应下来,难道就是对黎亚君负责吗?
  
  "……亚君,你先跟我回去,咱们慢慢谈好不好?"
  "不!"
  "那,你想去哪里?"
  "不!"
  "回你家?"
  "不!"
  向怀无语地看了他一会,然后转过身蹲下去道:"上来,我背你。"
  黎亚君摇头晃脑的站都站不稳了,他本能地不想接近向怀,但身子却不受控制地重重倒向他的背,被对方早就准备好的胳膊牢牢固定住。
  
  向怀忍受着黎亚君的骂骂咧咧将他背出小吃街,再过两条马路,没有回江华公寓,却是去了他自己家。
  黎亚君喝醉了不闹腾,就是说话不大好听。向怀权当他是小孩,取了温热的毛巾帮他擦脸,柔声问:"难受吗?"
  "……难受。"
  "哪儿难受?"
  "哪里都难受。"黎亚君一抽一抽,显然是还没哭完。
  向怀叹了口气,将他抱紧。
  
  ——这是黎亚君第二次在他怀里哭了,第一次是因为高兴,而这回却是因为难过。
  
  他明明那么想照顾这孩子,让他每天都开心的笑一笑,可到头来他怎么会惹他掉眼泪了呢?
  
  想到那帮学生玩的亲来亲去的游戏,向怀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怎么随便亲别人呐?"
  黎亚君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水润的眸子满是不屑:"小爷乐意,你管我?"
  他说话还带着鼻音呢,向怀好笑地捏捏他的鼻子:"以后不许了。"
  "你以为我想亲啊!要不是把他的脸想象成向怀那厮,小爷我才亲不下去!呜……!"黎亚君突然捂住嘴干呕起来,向怀还没高兴个一秒钟就慌张地从旁边取了个东西摊在他面前。黎亚君哇啦哇啦的吐完以后,向怀才悲催地发现那是他新买的衬衣。
  他万分无奈地给黎亚君喂了杯水,又收拾完一片狼藉,接着坐下来叹气。
  
  这小子太不让人放心了,他还没照顾够,怎么能就这么放开?
  
  他握着黎亚君的手苦笑:"你啊……你干脆就折磨我一辈子算了。"
  
  黎亚君已经睡着了,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向怀捧着他的脸端详片刻,俯下头在他嘴上轻轻吻了一下。
  
  ——臭小子,以后后悔也来不及,谁让我舍不得你。
  
  我不逃了,你也别怪我了,啊?

Act.56
  三儿放学后去超市买了两条新鲜肥硕的鲫鱼,处理得干干净净带回家里等方义同回来。
  
  原本回家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人微笑着和自己打招呼,但今天走进门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要说不落寞是不可能的。
  三儿将鲫鱼放进冰箱,带着些微茫然地走进卧室,发现床上还带着两人昨夜欢爱的痕迹,床单和被子都搞得皱皱巴巴,早上起得太匆忙也没来得及收拾。
  他的脸红了一红,走过去将床单卸下来丢进洗衣机,接着把被褥拾掇平整,最后从柜子拿了条新床单换上去,这才满意地拍拍手。
  
  这一系列琐碎的事情做完后,三儿站在窗前开始考虑他和方义同的未来。
  他的恋人虽然看上去经不起什么事,但实际却是相当有主见的人——这一点三儿从方义同报了培训班的时候起就发觉了,但他当时成天玩网游,学习也不用功,便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虽然他比方义同大一岁,可考虑事情却不及对方一半成熟。
  或许是两人的家世造就了不同的人生态度,三儿不用为生计发愁,自然也不会像方义同那样早早就开始打拼。并且他对于考大学这件事也没有投入多少热情,主要是老爷子希望他多少有些文化才逼他念书,反正就算考不上也不至于被他爸一枪蹦了……
  
  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
  
  老爷子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如果坚持和男人在一块儿,就不要再想李家的资产。家里目前不会断了他的生活费,但他总有一天要离开父母的荫蔽,到那个时候,他又该依靠什么?
  
  说实话,三儿已经不大想继续走黑道的路了。
  混得肤浅就难成气候,但若要混到一定的地位,却不得不过枪口上舔血的日子。
  他不会害怕危险,然而他害怕方义同会每天因为他的事担心。
  他的恋人就是这样一个良善的人,对于亲人朋友总是无条件的好。倘若自己某天身上带着颗枪子回家,他不知会有多难受?
  三儿想都不敢想方义同失望又伤心的样子,如果他以后能找个正正当当、足够一家温饱的活计,那也是很不错的。
  
  他将目光瞄向墙角的书包,表情有些纠结。
  ——罢了罢了,既然要念书,总归得善始善终的念出个结果来,老爷子本来对他就够失望了,现在也到了他该证明自己的时刻。
  
  晚上大约八点半的时候方义同回到家,竟破天荒地发现三儿在看书!
  他凑过去瞄了一眼,笑道:"建忠,在为月考复习?"
  三儿回过身搂住他响亮地啵了一口:"你可算回来了,我发现我根本看不懂!"
  方义同顺势坐在他旁边:"没关系,慢慢来,制定一个复习计划,绝对能在高考前把成绩提上去。"
  "真的?那等我上榜那天咱们去订婚吧!"三儿的眼睛一闪一闪。
  方义同愣了一下,摇摇头:"两个男的怎么订……"
  "哎,买对戒指,找个教堂进去发发誓……啧,怎么听起来感觉挺傻的……咳,我、我只是以前看电视里有人这么干……"
  
  方义同眼中盛满笑意地望着他,过了片刻,语气轻缓却坚定地说:"好。"
  听到这个回复,三儿瞬间瞪大眼睛。
  
  "你——答应了?"
  "嗯。"
  两人的目光胶着一阵,忽地同时半闭了眼睛,向对方凑过去。
  交换一个亲吻之后,方义同红着脸站起身:"……你继续看书吧,我去做鱼汤。"
  三儿点点头,心底跟灌了蜜一样,连带着课本看起来似乎都没那么枯燥了。
  
  *** ***
  
  黎亚君一觉醒来,发现他躺着的地方并不是自己卧室。
  
  向怀端着一杯牛奶站在床前,微笑着说:"醒啦?起来把牛奶喝了,我给你买了新的牙刷毛巾,在洗漱台旁边,你收拾完赶紧去上课。"
  黎亚君望着天花板呆然半晌,然后迅速闭上眼睛,喃喃道:"我还以为我睡醒了呢……"
  向怀好气又好笑地掀开被子:"还赖床?太阳都晒屁股了!"
  黎亚君伸出手扯过被子,把屁股严严实实地盖起来。
  "……亚君,再不起来真的要迟到了,你难道又打算旷课?"
  "……不,我还没睡醒呢,没睡醒怎么上课……"黎亚君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
  向怀将他挖出来转向自己,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你不会全忘了吧?"
  黎亚君惊恐地瞪着他:"发生什么了?!先说好,我我我不会对你负责的……"
  "你不对我负责,那就换我对你负责。"
  "你对我负个鸟责啊!一大清早胡言乱语的犯什么病!"
  
  向怀就那样定定地看着黎亚君,直到把他看的心里发毛时,突然抬起他的下巴,狠狠地封住了那张不会说好话的嘴。
  那一刻,可怜的媚娘同学就仿佛被一道旷古绝今的惊天巨雷迎头劈中,又像是腊月天里被人浇了一身冰水,总之他既震惊且僵硬,直到向怀撬开他的牙齿、舌头在他嘴里逛了一圈后,他才有一点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吻结束,向怀环着胳膊说:"全是酒味。"
  黎亚君的脸由白变红由红变紫,惊怒交加地指着他:"你、你什么意思?玩我是不是!"——明明知道我对你……你还……
  
  "这有什么好玩的?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啦,你……"
  "——等等!"黎亚君制止他,"……我不稀罕你同情我。"
  向怀看着他不敢相信的表情,顿时心里发紧。
  他小心地环住黎亚君的背,一下一下轻轻抚着,"那天是我糊涂了,亚君,我没有同情你的意思,感情的事,与其同情不如拒绝,你也明白对不对?"
  黎亚君不作声,小幅度地点头。
  "我还是……"向怀将脑袋埋在他颈窝处,仿佛放弃了什么,又仿佛下定决心般叹了口气,"我还是舍不得你。"
  黎亚君登时心如擂鼓,胸腔中有种几欲喷薄而出的躁动感!
  "向怀,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句话……"
  
  他张口结舌又惊喜交加的模样让向怀心软得不知怎么办才好,虽然黎亚君在故意掩饰喜悦,但他周围的每一份空气都似乎随着那个明亮的表情瞬间鲜活了起来!
  "我又不是小孩,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到是你——你怎么回答?"
  黎亚君越发窘得手脚都不会放了,他一把推开向怀:"回答什么,有什么好回答的,我要去刷牙……"
  "亚君!"向怀从身后抱住他,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跟我交往吧?"
  
  黎亚君的脸快滴出血来了,连耳根子都火烧火燎的,他一边挣扎着想脱开钳制,一边大声囔囔着试图掩盖内心深处的震动和不安:"鬼才跟你交往!放开!"
  "可是你的初吻都给我了。"
  "我TM靠!明明是你强迫……"
  "我可没绑着亲你。"
  "趁人之危的小人!"
  "嗯,我是。"向怀侧过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来个人杀了我吧……
  
  *** ***
  
  这天宁简感觉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
  
  他揉揉眼睛,习惯性地打开邮箱时,却没看见萧晓发来的邮件。
  那一刻宁简心底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明明以前一直在逃避这个孩子,但当彼此往来的问候邮件突然中断的时候,宁简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反倒有丝怅然若失。
  
  然而宁简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下班准备去吃午饭的时候,竟在校医室外看到了挂着笑容的萧晓本人!
  
  他定在原地,恍然间不能确定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萧晓向他用力挥挥手,大声道:"我回来了!"
  宁简觉得自己似乎笑了笑,但他又不明白笑的原因。
  
  萧晓确实长高了些,看起来气色也好了不少,虽然他们分开的时间细数起来也不算久,但此刻没有准备地倏然见面,宁简却觉得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次。
  
  "……萧晓?"
  "嗯!"萧晓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宁医生,好久不见。"
  宁简说了声"是啊",便没了下文。
  萧晓只是笑着看他,眼睛瞬也不瞬。
  宁简清了清嗓子:"你……长高了。"
  "是啊是啊,果然坚持锻炼就会窜个头,看来我爸说的没错。"萧晓又走近一步,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唔,以后肯定会像你一样高的!"
  
  ——他的气息很清晰,带着清爽的阳光味道。
  
  宁简禁不住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嗯,会比我高的。"
  
  萧晓愣了一瞬,接着目光闪烁,沉下声音道:"宁简……"
  宁简好笑地觉得这少年有几分欲语还休的味道,便说:"没关系,说吧。"
  "……不知道怎么说,"萧晓垂下头,"万一说了不合适的话,我会觉得很……"他的表情变得沮丧,但很快就掩饰下去了,"你最近好不好?"
  宁简不知道怎么准确回答这个问题——要说好吧,他还是孤身一人,卫明耀在L市有别的住处,已经接连几天没和他联系过了,两人算是开始正式冷战;若说不好,他最近却过了段相当轻松的日子,心里觉得空荡荡的,没什么烦恼,但也没什么快乐。
  
  萧晓见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又让宁简为难了。他拍了拍头,"哎呀,我怎么光顾着说话,宁医生,今天他们为我接风,在家里摆了一桌菜,你也一起去吧?"
  宁简原本觉得不大合适,但萧晓看样子八成就是专门来邀请他的,再说两人好歹也算是朋友,加上萧晓又刚从外地回来,若自己连接风宴都不肯去的话,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
  
  "嘶……好烫!"黎亚君把一大盆水煮羊肉端上桌,转而开始数落向怀:"你怎么不帮我拿?!"
  向怀很无辜:"你动作不是挺快的嘛,我刚准备帮你你就已经摆好了。"
  黎亚君白他一眼,又疑惑道:"萧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还有十几天?"
  "还用说?肯定是急着见那个医生嘛。"三儿切着辣椒,不时别过头打个喷嚏再吸吸鼻子。
  "啧,你谈恋爱以后思维当真变得越来越少女,你怎么不说萧晓是急着见咱几个?"
  三儿平静地朝向怀道:"向老师,你老婆欠调|教。"
  媚娘怒了!"谁?谁是他老婆?!你再说一次我涨你房租!"
  方义同"啊"了一声:"涨房租……"
  向怀无语地看着黎亚君:"要不我当你老婆?"
  "你这种五大三粗的老婆谁肯要?!"
  三儿和方义同对视一眼:看吧,媚娘果然是他老婆,还不承认……
  
  因为男朋友要考大学,方义同就特别问向怀打听了一下高考前复习方法,向怀热心地说了一通,末了顺口问道:"你现在英语学的如何了?"
  方义同微微一怔——那培训班他已经很久没去过了,每天的高强度工作令他实在抽不出精力再去学英语,最多睡前听听口语看看单词,况且这也是因为专辑中有一首英文歌,他不希望到时发音不标准惹笑话,时间本来就很紧了,他可不想成为拖团队后腿的家伙。
  "……英语没什么进步,主要是因为工作太忙,没时间学了。"方义同有些赧然。
  "找到工作啦?那也不错,说到底这年头学英语不就是为了找工作嘛,可实际上又用不到。"向怀作为海归派感触颇深,当初煞费苦心的学英语,回国后却阴差阳错当了个劳什子政治老师,平时连老外也见不到,他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就这么活生生的没了用武之地……"对了,还没问你的工作是什么,待遇怎么样?"
  
  黎亚君嘿嘿怪笑两声:"说出来吓死你,你还是趁现在问他要签名吧,以后方义同的签名就是701专属财产了,要收钱的~"
  三儿切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勾起嘴角摇摇头。
  "签名?中国厨坛明日之星?难道是星级酒店的掌勺?"
  "错,是歌坛!"黎亚君拿了个勺子当话筒,"——下面有请当红歌星方义同先生为我们带来他的成名曲,《燃烧吧,少年》!"
  
  房间里出现一阵微妙的静默。
  
  半晌后,方义同小声说:"…………那首歌叫《Hot Boy》……"
  向怀:"……"
  李建忠:"……"

Act. 57
  萧晓一打开门就闻到一阵扑面而来的饭菜香味,他闭上眼睛陶醉地说:"好怀念。"
  
  三儿见他身后还站着宁简,就贼笑着朝媚娘瞥了一眼,似乎在说:你看,这不明摆着去见医生了嘛?
  
  宁简猛然间看到这么多人,有些局促。萧晓开心地拉他进门:"宁医生快进来坐。"
  
  六把椅子绕着长方形的餐桌摆了一圈,浅葱色的桌布上摆了一道道卖相颇佳的菜肴,宁简对于营养学曾涉及过一点,于是他讶异地发现这些菜在营养均衡上居然搭配得十分好。
  方义同上次脚伤就是宁简替他上药包扎的,虽然校医室每天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宁简已经不记得他了,但方义同却对这位个性温和的校医印象深刻。再加上萧晓的缘故,他此刻俨然已把宁简当做自己人看待,热心地招呼他落座动筷子。
  
  在场大都是B校的人,向怀更算是宁简的同事,众人也不至于无话可说。一边吃饭一边聊,没多久宁简就渐渐消除了最初那种拘束感。
  心上人第一次来自己住的地方,萧晓有些激动,他指着室友们一个个朝宁简介绍道:"这个是我房东,"说完黎亚君他又指着向怀,"——旁边这个是房东太太。"
  向怀:"……喂。"
  宁简忍着笑打招呼:"向老师。"
  向怀也笑着点头回应,然后把黎亚君扔到自己碗里的青椒又扔回去:"不要挑食。"
  房东斜起眼睛看他,"太太,一个青椒而已,别这么认真啊。"
  宁简:"……"
  萧晓又看向三儿和方义同:"这是在附中念书的……三儿,你大名叫什么来着,我怎么一时想不起来?"
  三儿:"……你是故意的吧。"
  方义同:"建忠,他可能真的没想起来……"
  萧晓:"对,想起来了,你叫李建忠!"
  宁简:"……"
  
  认识了701的全部成员后,大家逐渐话多起来。宁简万分震惊地发现在场几个人竟然都是两两凑对儿,而且看起来还挺幸福。
  由人及己想到自身情况,宁简便不禁有些黯然。
  倒不是说他对卫明耀还有几分留恋,但两人的感情如今如履薄冰,他心里也明白,想继续走下去太困难,要不就是这样牵扯不清得过且过一辈子,要不就只能一次性断个干净。
  
  宁简到底是心软的人,他在等卫明耀向他开口。但卫明耀自回了父母家后就没再跟他说过半句话,不管那场相亲结果如何,他也没给一个回复。
  
  ——在这场感情中,他果然还是太被动了。
  
  宁简轻轻叹了口气,便听到萧晓担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房间太乱啊?"
  环顾一圈,他专程打扫过一遍哩,应该不会很糟糕吧?
  宁简转过身笑了笑:"没有,比我想象中整齐得多。"
  萧晓这才放心地说:"那就好,哈哈。"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气氛有些微妙。
  
  心上人来参观自己的房间,任谁都会觉得忐忑。大家都想把最好的状态留到在乎的人面前,萧晓自然也不例外。
  他房中只有电脑桌前有张椅子,宁简没地方坐,便坐在他床角上。这场面令萧晓恍惚了片刻,而后他才反应过来,宁简如今真的没有在躲他了,他们其实可以从朋友做起的,虽然他很想马上就和对方发展成恋人关系,名正言顺地关心他照顾他,但他老爹说过,感情的事不能急。那老男人当初拿下他舅舅用的便是柔情攻势,一边主动出击,一边又留出一个回旋余地,让对方自己去考虑。
  
  萧晓虽然羡慕他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但他自己面对感情时,却没有他老爹那样条理清晰了。
  原本他幼稚的以为,爱情就是一场实力竞争,谁的条件好谁就能赢,宁简如果不选他,他都觉得没道理。
  可萧晓在无数个夜晚里翻来覆去的想,却发觉似乎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在这场以真心换真心的较量中,他自认为他对宁简的喜欢不输卫明耀,可他应该做的并不是更多的去喜欢宁简,而应该想办法让他也认可自己、接受自己。
  
  舅舅说的没错,他现在的确还太年轻,宁简早就过了可以随便谈一场不顾未来的恋爱的年龄,不管萧晓多早熟,但两人的阅历、人生观的差距摆在那里,中间还横亘着宁简和卫明耀相处的七年时间,萧晓在一次次鼓励自己的时候,却也不得不正视这些问题。
  
  静默的气氛太压抑,萧晓似乎在想事情,宁简也不打扰他,直到手中的水杯见底,他才缓缓道:"萧晓,改天……我送你一盆仙人掌吧,你放在电脑旁边,可以吸收辐射。"
  萧晓惊喜地看向他:"怎么会想到送我礼物?"
  宁简微微一怔——他并不是抱着送礼的想法说出这个话,只是有一点担心萧晓的身体状况,健康就是靠每个生活细节维持的,他不希望萧晓才十几岁就整天饱受电脑辐射的侵害。
  可这话明白的讲出来也不大合适,于是宁简便笑了笑:"你上次不是送我一个戒指?这是回礼。"
  "那个戒指,你不是说不合适嘛,而且也从来没见你戴过……"萧晓有点高兴也有点委屈,突然神色又明亮起来,"——对了,我说过会重新送你一个,改天咱们一块去挑好不好?"
  
  挑戒指这种事以他和萧晓的关系去做显然是不靠谱的,宁简便沉吟着没有说话。
  
  萧晓立刻也意识到了这个建议的不合理,登时又沮丧起来。
  
  宁简不知为什么突然有些心疼他不高兴的模样,心里刚刚有些松动的时候,却听见房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萧晓拿过手机接起来,竟然是恒宇的寇总打来的。
  
  寇成宇也没有说工作的事,只是想请他吃个饭接风,萧晓本来不想答应,但转念一想,他又改了主意。
  "——好,我待会就过来。"
  
  他挂掉电话后,宁简顺口问:"有事情要忙?"
  萧晓点点头:"唔,我得去恒宇一趟。"
  
  ——恒宇。
  这个名字令宁简出现了短暂的失神,而后他站起来道:"那我就不打扰了,也快到上班时间了。"
  才见面就要分开,萧晓心里立时涌出不舍:"那我下次来找你?"
  宁简看着他满脸希冀的样子,不由轻轻点头。
  
  *** ***
  
  寇成宇见萧晓从门口进来,一时间倏地愣住。
  
  大约是由于锻炼的缘故,这少年原本略嫌苍白的皮肤看起来健康不少,人虽然还有些偏瘦,但整体来说算得上容光焕发了。
  "萧少这次回家看来收获不少嘛。"寇成宇取出柜子里藏的好酒,打开来为萧晓倒了一杯。
  "唉——都是被生活逼的。"
  "怎么,除了看上去气色好了之外,对人生也有所感悟?"
  "形势所迫,不得不感悟啊。"
  "哈哈哈,你这小子……对了,回L市也不跟叔叔说一声,不够意思。"
  萧晓无辜地端起酒杯:"我忙着约会呢。"
  "哦?"寇成宇感兴趣地打量他,"——原来如此,都说爱情的力量最伟大,看来我是真老了,对待爱情不如你们年轻人积极。"
  "寇叔叔想寻找爱情,不如先询问一下寇夫人的意思吧,"萧晓促狭地笑了笑,"最近有什么新成果?"
  "最大的成果就是设立了网游分公司,技术部调过去一部分人,成天忙着做游戏呢。"
  萧晓看了寇成宇一眼,"——他也调过去了?"
  寇成宇自然明白萧晓指的是谁,"是啊,本来不打算调他,可卫明耀自己申请要过去,他为公司贡献不少,上边考虑考虑就同意了,"他说着说着,突然看向萧晓,"——你不是也想去做游戏吧?那总部这边可就没多少人才啦。"
  "不是,我就有点事想问问他而已,再说恒宇人才这么多,怎么会缺我一个?"
  
  ——人才就像钱,谁会嫌少?
  寇成宇轻轻一笑,摇了摇头。
  
  两人约定好接风宴的时间后,萧晓便打车去了分公司。
  
  他有工作人员的证明,于是得以顺利进去,接着便在工作室的一角看到了卫明耀。
  
  卫明耀的表情不像是在工作,倒像是在写情书。
  萧晓走到他身后时他都没什么反应,依旧沉浸在电脑中,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敲着键盘。
  
  屏幕上那个笑容可掬的小人儿明显是按照卫明耀本人的模样制作的,他不时翻个跟头,啵个飞吻,或者变出一束花来,动作可爱滑稽,表情丰富,看样子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萧晓有些啼笑皆非地抿着嘴唇,又见卫明耀十指飞舞地弄出个白框——他便明白这是在为小人儿输入文本程序了,这一步完成之后,小人儿便会随着动作蹦出一个对话框,里面则写着他想说的话。
  
  卫明耀却在这时突然停了下来。
  萧晓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的手指数次握紧了又松开,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地打了个"宁"字,之后又顿了一阵,却将那个字消除了。
  之后他又打了"琳雅"二字,接着话便顺畅了许多。
  萧晓一路看下去,发现卫明耀整段话是这样的——"琳雅,生日快乐,希望这份礼物能带给你笑容,当你看到他的时候,就能想起……"
  就在此时,卫明耀猛地停住,然后回头。
  
  看见萧晓的瞬间,他脸上迅速闪过一丝尴尬神色,然后伸出手去将屏幕关了,黑着脸道:"萧少怎么有偷窥的爱好?"
  萧晓笑道:"总比阁下有偷拍的爱好要强一些。"
  卫明耀噎得说不出话来——那件事确实错在他身上,事后他也后悔过,但错已铸成,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
  "……你来这边有什么事吗?该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答对了,就是来找你的。"
  卫明耀哼了一声:"有何贵干?"
  萧晓拉出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直视他道:"卫大哥,我就想问问你,你和宁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
  卫明耀的表情僵了僵,波澜不惊地说:"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萧晓耸了耸肩:"你对他不好,当然和我有关系了,因为我想对他好啊,你又不要他,又不肯把他让出来,这不是耽误别人么?"
  卫明耀不由加大了音量:"谁说我不要他?"
  萧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
  "那个叫琳雅的姑娘,想必很对卫大哥的胃口吧。"萧晓不疾不徐地说。
  
  卫明耀猛地一震——他果然什么都看见了!
  
  张琳雅正是前不久他母亲为他介绍的女孩,卫明耀原本是抱着敷衍的心态去见对方,结果在看到那女孩的同时,他却再也挪不开视线。
  她的眼睛,长得很像宁简。
  温润的,漂亮的,仿佛装着水的眼睛。
  卫明耀第一次认真地和相亲对象开始谈话。
  他惊喜地发现这个女孩的性格也跟宁简一样内敛安静,她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是在倾听,但她总能在你需要的时候回你一个眼神,令人觉得心安。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女性。
  是女性,就能和他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牵手、拥抱,能带给他正常的家庭,将来他们还会有个孩子,叫自己爸爸,叫她妈妈……
  卫明耀不由就联想到了很远的地方,然后,他越想越觉得幸福。
  那次相亲之后,他终究还是动摇了。
  
  然而他和宁简的感情已经维持七年,割断了也势必会是一次切肤之痛。
  他一边劝说自己放弃宁简,一边却时常想起他们当初经历的甜蜜时光。
  人类到底是感情动物,卫明耀也不是个完全唯利是图的人,在这种时候,他也会犹豫,也会不舍。
  
  而今天萧晓的出现,无疑给了他当头一棒。
  
  ——不能再踌躇下去了。
  放弃宁简的话,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投入一段新感情;可若是就这么放弃,他们这七年来无数的分分合合又算得了什么?
  
  在他漫长的思考过程中,萧晓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卫大哥,是个男人就果断一点。"
  
  ——对方的战书下的铿锵有力,卫明耀却不愿再接。
  此时此刻,他不想为了这岌岌可危的感情去放弃另一段幸福。
  
  "……我会和他……说清楚。"
  
  萧晓的眼睛亮了亮,满意地站起身,说了句:"谢谢。"
  
  ——他明白宁简心软,与其逼宁简做出选择,不如换个角度让卫明耀认清事实。
  
  只是过程比他想象的顺利许多,这倒不得不感谢卫明耀身边出现了其他人。

Act. 58
  今天傍晚的天空很美,晚霞如织锦般大片地铺染着,久星娱乐公司宏伟高耸的大楼便矗立在这座城市中。
  
  方义同录完歌,正和队友们一起往休息室走去。路过拐角处的时候,他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起初他以为听错了,但看过去时,倒还真发现一个老朋友——舒文。
  
  他小幅度地朝方义同挥手,脸上带着笑意。
  
  方义同脚步一顿,和几个队友打过招呼后走过去。
  
  "好久不见。"毕竟当初培训的时候仅有这么一个朋友,方义同见到舒文也挺开心。
  舒文用热切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通,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哈哈,我听说了!EAN新成员,真了不起!"
  方义同腼腆地笑笑,"运气罢了……"
  本来他这话是自谦,舒文的神情却一瞬间变得奇怪起来。
  他直勾勾地看着方义同,语气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是啊,你运气真好。"
  方义同怔了怔——这话听起来不怎么友善,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
  
  两人沉默片刻,舒文突然又换了态度,抓住方义同的肩膀神秘兮兮地问:"嗳,是不是唐先生帮你弄的这个名额?我听说以前是个姓林的人……"
  方义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要否认吧,唐阅确实出过力——如果没有他,自己决计不可能加入EAN,但承认的话,似乎也有点奇怪……
  他犹豫的时候,舒文嘟囔着说了句:"果然是这样……"
  
  方义同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有种些微苦涩的感觉。
  ——人际关系的作用确实是强大的,他无力否认这一点。虽然心底并不想靠唐阅为自己谋求什么,可事实上他却的确利用了唐阅对他的关照之心。
  舒文见他并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当下便笑着道别:"哈哈,既然进来了就加油吧,培训所那边也快开始淘汰新人了,最近大家都一个比一个努力呢……我也该走了,嗯,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大概就要问你要签名了吧……"
  方义同为这句疏远之词微微晃了晃神,舒文却已经进了电梯。
  
  他望着舒文消失的地方,在心底叹了口气。
  
  ——原来人改变起来,是这么的快。
  初次见面时那双闪闪发亮的、总是饱含着斗志的大眼睛,如今已经掺杂了别的东西。
  
  实际上,连他自己也变了不是么。
  原本无论如何都想逃开、想拒绝那人的帮助,结果却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妥协了。
  
  比起很多人,方义同觉得自己不得不说是十分幸运的。
  他的挫折细数起来其实都不算什么,至少他现在有事业,还有爱情。
  前路还很长,背后也有一个可以彼此依靠的人,他觉得很满足。
  
  如果这种幸福能一直延续下去,就再完美不过了。
  
  *** ***
  
  "唔……"黎亚君咬着筷子尖,不时瞥一眼向怀。
  "做什么呢?"向怀见他嘴角沾了颗饭粒还苦苦冥思的模样特有意思,便忍不住笑着探过去,舌头一卷把饭粒吃掉了。
  黎亚君的脸唰地通红,横眉竖目地瞪他:"光天化日,你居然耍流氓!"
  "这怎么算耍流氓?我这叫爱惜粮食,反正就算不舔,我一样要用筷子夹了再吃掉,还不如直接舔呢,省力又省时。"向怀一本正经地说完,往黎亚君碗里放了个鸡翅。
  黎亚君白他一眼:"有道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果然没错。"
  "是是是,你还有什么骂人的话,尽管冲我来。"
  "你做的饭真难吃。"
  向怀苦笑着戳一下他的额头:"给你做饭你还不高兴,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方厨,但也不至于烂到这个地步吧?"
  黎亚君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板着个脸:"烂,很烂,超级烂,非常的烂……"
  "下一句是什么?简直太烂了?"
  "错,是真TMD烂!"
  向怀不乐意了,啪地放下筷子扳过他的脸:"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话毕嘴唇就印了上去。
  黎亚君冷不丁被他亲住,先是一愣,然后耳根子都烧得软下来,他不老实地一手捏着向怀的耳朵,另一手灵活地钻到他衣服里,在向怀腰侧重重拧了一把。
  向怀陡然吃痛,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黎亚君的嘴唇才放开:"你敢袭击人民教师?"
  "切,人民教师都敢非礼学生了,我正当防卫也不算犯法吧?"
  向怀看着他得意的嘴脸,好笑又好气地说:"你这张嘴就应该时时刻刻封起来,否则就是危害社会!"
  "你不如直接用胶水糊了还方便点,"黎亚君啃着鸡翅,突然眼睛一转,"对了,你爸知不知道我们的事儿?"
  向怀沉吟道:"是该找个机会给他们说说……"
  "啧,记得用V拍下来,我对他们的表情很感兴趣……"
  
  向怀顿了顿,一只手揽住他,沉声问:"还是恨他们?"
  黎亚君默不作声,只专心啃他的鸡翅,直到吃的满嘴满手都是油,才说:"是你的话,你会不会恨?"
  
  向怀苦笑一下。
  
  ——当然会。
  
  他听到黎亚君的遭遇都会为这个孩子觉得气愤,如果换了他,又如何不恨呢?
  
  那么小就被母亲抛弃,继父也不管他,导致他一直孤单地生活着。而反观自己,却衣食无忧地享受着完整的父爱母爱。有时候向怀面对黎亚君,都会觉得亏欠了他,虽然这件事错不在向怀身上,但他却有种夺走了本属于弟弟的东西的感觉。
  
  这对父母是该恨,但向怀毕竟也不愿黎亚君总抱着这种仇恨的心态。
  劝他原谅母亲和继父,做起来太困难,向怀也觉得对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来说并不实际。
  他希望黎亚君可以把恨他们的力气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比如学习、比如兴趣、比如……恋爱。
  
  ——没错,他们现在还有一层恋人关系。
  
  向怀看着黎亚君的侧脸,禁不住笑了笑。
  
  "亚君,快过年了。"
  "……还早呢。"
  "今年过年,我陪你好不好?"
  
  黎亚君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惊喜的神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向怀又情难自抑地心疼起来,"亚君,以后你不用一个人过年了,我保证。"
  "……谁说我一个人过年啊?我不是在看春节晚会么,还煮速冻饺子……饺子比人实在多了……"
  "今年不吃速冻的,我给你包。"
  "海归派还会包饺子?该不是往面皮里塞点馅再挫成团吧?"
  "是不是,你过年的时候就知道了。"向怀眼睛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黎亚君的心跳陡然快了起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扭过头装作专心吃饭。
  
  ——他第一次,开始这么期待新年的到来。
  
  *** ***
  
  当天下午,宁简就接到了卫明耀的电话。
  
  ——卫明耀叫他回两人曾经共同的家,商量一些财产的归属问题。
  
  宁简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一紧。
  
  中午萧晓去了恒宇,下午卫明耀就谈分手。这让宁简很难不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他考虑片刻,答道:"好。"
  
  该来的总归要来,宁简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卫明耀已经站在窗前抽着烟。
  两人分开的时间不比以往无数次的暂别要少,但这一回他们却像是很久很久都没见面,彼此相对,都是一阵沉默。
  
  其实共同的财产无非就是这套房子,他们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气氛严肃的像在闹离婚。
  宁简为这个想象苦笑了一下——可不就是在闹离婚么,只不过比离婚少了一道法律程序而已。
  
  卫明耀斟酌道:"这房子……"
  ——房子是挂在宁简名下的,首付是卫明耀所出,之后便是宁简陆陆续续在还房贷,两个人都有资金投在里面,如今房贷快要还清,算算投入,双方也差不了多少。
  但这毕竟是卫家二老当初想办法弄到集资名额留给儿子的东西,宁简自然不会去争。
  宁简道:"房子你留着。"
  卫明耀哦了一声,顿了顿,又道:"那我回头把房贷的钱给你……"
  宁简本想拒绝,但又觉得实在没必要——既然要彻底分手,还是算得清楚些好,免得将来有一方觉得亏欠另一方,反倒心理上不舒坦了。
  卫明耀见他答应,又说:"你还需要什么……都带走吧。"
  "带我的衣服就好,别的你留着。"他原本打算说"也省的买新的,不然又要花钱",想了想,还是放弃。
  
  卫明耀就那样默然地看着宁简走进卧室,搬出个旅行箱。
  他仔细地挑拣着他的衣服、个人用品。
  细数起来,宁简的东西也不多,一个箱子便装完了。
  
  他的样子比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只是成熟了些,别的没有多大变化。
  还是那讨人喜欢的脸,还是温温和和的个性。
  ——为什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宁简拉上箱子的拉链,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卫明耀:"那枚戒指,你放在哪里?"
  卫明耀呆了呆,才想起宁简说的戒指是萧晓送的那个。
  他走过去拉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取出一个小盒子交给宁简。
  
  曾被踩烂的戒指盒换了新的,卫明耀当初也是为了让宁简能顺利的把戒指还回去,可如今,他觉得这戒指终究还是宁简的东西。
  
  宁简接过戒指,对他点点头,之后便提着行李箱离开。
  
  卫明耀看着他的背影,鼻尖有点发酸。
  毕竟是在一起七年的人,分开之时,不可能没有不舍、没有感触。
  曾经的美好、甜蜜、幸福如潮水般涌进他脑中……宁简终究,消失在了他模糊的视线里。
  
  一直以来束缚着二人的生锈枷锁一夕斩断,宁简觉得说不出的轻松。
  分手过程很和平,结果也算圆满,只是心里突然没有了依靠感,有点茫然而已。
  
  ——也罢,不是说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么,他还有工作,手头也多了笔钱,以后精打细算整套小房子,安心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 ***
  
  就在方义同为了事业打拼之时,三儿也紧锣密鼓的开始了复习计划。
  
  李家帮大工厂分支部里,一群黑社会预备兵正在对着高中课本抓头皮。
  
  "靠,你会不会做啊,不会就趁早闪边!"三儿烦躁地夺回课本,嘎嘣一声把手里的圆珠笔咬成了两截。
  "老大……我、我真的会啊……我以前数学考及格过呢……"小弟看着他凶神恶煞的模样,身不由己地发起抖来。
  他这话立时遭来骂声:"哇擦,及格也敢拿出来现,我还考过70呢!谁比我高?"
  
  ——众人沉默了,确实没人比他高。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70分拿出去其实也是个很丢人的数字。
  于是三儿愤怒了:"你们为什么都不好好学习!?"
  
  无辜的小弟们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哪个龟儿子喜欢学习还来当混混?
  
  "老大,你找我们几个,还不如干脆报个补习班……"某小弟建议道。
  
  补习班?
  三儿的眼睛亮了亮——是个好主意!
  反正方义同最近总是忙到很晚才着家,他回去观看黎媚娘和那个四眼田鸡腻腻歪歪的也没意思,还不如去补习班呢。
  小弟见他感兴趣,顿时受到鼓励:"真的,我听说很有效果,我一表弟报了名,成绩提得挺快……"
  另一个小弟愁眉苦脸:"我妹也报了,怎么成绩还是一样烂?"
  "这个……师傅领进门修行在自身嘛,你妹肯定不做作业……"
  "嘿,你说对了,她还真不爱做作业!"
  
  三儿打断他们:"你说的补习班,要去哪里报名?"
  "很多啊,不过得选名气大的,像什么XX、XXX,老师讲的很不错……"
  
  三儿点点头:"谢了,我回头打听打听。"
  
  第二天,李建忠还真从同学口中打听到一个评价相当好的补习班,寒假正式开课,他吃过午饭以后赶过去报名,结果在人堆里,三儿一眼就看到了某对相当扎眼的兄妹。
  
  ——不错,他们正是谢之扬和谢予希。
  
  只见谢之扬暴力地提着谢予希的领子,大吼道:"你今天报也得报,不报也得报!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谢予希使出一阳指戳到他眉心上:"你再吼我一句试试看!?"
  
  周围的人避之唯恐不及,生怕那对帅哥美女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三儿哧地笑出声来,谢予希突然向这边看了一眼,猛地一愣,脸上顿时泛红。
  谢之扬也注意到了他,虽然当时僵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这李老三对自己妹妹又没意思,便放了一大半的心,大声道:"老三,过来啊!"
  
  三儿走过去笑道:"谢大哥,陪你妹妹报名啊?"
  ——他没有直呼谢予希的名字,正是不经意拉开了自己和她的关系。
  谢予希注意到这一点,俏脸黯了黯,想到自己那么深的喜欢过这个人,而他却毫不放在心上,忍不住就有些难过。
  
  "是啊,死丫头竟然交白卷,你说欠不欠揍?"谢之扬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谢予希的头,又道:"你该不会也要报名吧?直接分你家老爷子一块势力得了,念什么大学?"
  三儿无奈了——难道他喜欢念书么?可他已经为了方义同放弃了李家的财产,以后就不得不自己打拼了。
  "咳,有文化总比没有强。"
  
  谢予希微微一震,抬头看他。
  
  ——她发现李建忠一段时间不见,似乎变得成熟不少,听哥哥说他已经有了恋人,难道这种改变,是因为那个人么?
  谢予希心里酸了酸,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祝福。
  
  得不到的话,就愿他快乐吧。
  
  身边的人一天天改变了……似乎一直任性下去,让哥哥每天为难,也太不懂事了些。
  
  谢予希看了看身边皱着眉头的谢之扬——这个哥哥虽不是亲生,但付出的可一点不比亲哥少。她又转向李建忠,扯出个大大的笑脸,在寒冷的初冬时节如太阳般暖人:"李三哥,以后一起加油怎么样?"

Act. 59
  每只鸟都该有个巢,每个人都该有地方住,就算是蜗居,也要弄个能遮风避雨的一亩三分地来。
  
  宁简翻着最近的房市报纸,不时推一下眼镜。
  
  他万分悲催地发现房价比起当初买房时涨了不是一星半点儿,他手头的钱在寸土寸金的L市如今居然还不够买50平袖珍单人房的二分之一!
  吃饱了撑着没事做来随便唠唠嗑的同事抱怨道:"我女朋友说,没房不跟我结婚!唉,我爸妈老了,我总不能让他们为我的事儿操心,可咱们又不是大医院的主刀大夫,哪有红包可以拿?——咦,老宁,你不是有房子么,还看房市?难道又要买?"
  宁简避重就轻地回道:"那房子是租的。"
  "哦——你现在要买房,你爸妈有什么支持没有?"
  宁简从报纸中抬起头,微微一怔,"我爸妈……"
  
  他出神的时候,却见萧晓像一阵风似地刮了进来,"宁医生,我同学说附近开了家很棒的自助烧烤店……嗯?"看到同事时,萧晓蹙起眉尖儿,"大叔,看病么?"
  同事无语地看着他:"小同学,叔叔穿着白大褂呢,你瞧不见?"
  宁简笑了笑:"烧烤不健康,要少吃。"
  "偶尔吃一次嘛,那里的佐料味道很极品~"
  "你又没尝过,怎么知道?"
  "那你陪我去一次,不好吃的话以后不吃就是了!"萧晓睁着大眼睛热切地看着他。
  "……好吧,你等我下班。"——宁简无语地想,自己这算不算是答应了约会邀请?咳咳……
  萧晓视线一转,发现他在看房子,心里顿时便明朗了。
  "宁医生,想买房啊?"萧晓的模样看起来很开心。
  "嗯,正在看呢。"
  "有没有满意的?"
  他还没回答,旁边的同事就带着几分悲切地说:"每一个都满意,每一个都买不起。"
  宁简推了推眼镜道:"慢慢攒,总有一天能买的。"
  "等攒够的时候,房价也不知一平米几万啦……唉,小同学,你以后也要跟叔叔们一样,为了买房娶媳妇的事把头发都给愁白喽!"
  萧晓严肃地看着他:"我有房子,而且,我不小了,还有不到两年就成人了。"
  大叔很惊讶:"你有房子?难道是富二代?"
  "是啊!"萧晓毫不羞愧地承认,立刻遭到大叔的鄙视。
  宁简不由得失笑:"他可不是一般的富二代,计算机系的萧晓你听说过吗?就是他了。"
  "啥?你就是萧晓?!"大叔瞪大眼睛,"成天来找老宁,我还以为你是他弟弟!唉,IT人才到什么时候都吃香,我当初要是也选这个专业,指不定现在房子媳妇都有了呢!"
  萧晓丝毫不谦虚地说:"并不是每个IT人才都像我一样吃香。"
  大叔噎住了。
  宁简笑着摇摇头,继续看报纸。萧晓凑过来瞄了一眼,分析道:"这边虽然房价凑合但是位置太偏,周围设施也没建起来,你上班生活都很不方便。"
  宁简赞同地点头,"没关系,可以慢慢看,反正买到房之前还是得先租地方。"
  萧晓心思一转,眼睛发亮地说:"唔,租我那里好不好?先前的房客要回老家了,正好空出来租给你。"
  宁简知道他这是在帮自己——就算答应租萧晓的房子,价格也必然会十分低。
  
  他其实并不想这样做,还没有决定接受他,就占对方便宜,这怎么说得过去?
  
  萧晓像是看出他的忌虑,急忙道:"我只租一间卧室给你哦!就像我在亚君家那样,他一个月收我五百块,我家比他家好,所以我收六百。"
  ——六百块实际上也相当便宜了,即使只租一间卧室,但客厅、厨房、浴室他也得用啊,萧晓的房子肯定差不了,宁简还是觉得萧晓太吃亏。
  同事见他久久不答应都替他着急起来:"我说老宁啊,这么好的条件你干嘛不去呢?朋友之间还客气什么?六百块的确太少,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再多给点呗!"
  萧晓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可以适当的加嘛!"转头看一眼宁简同事——好样的大叔!我记住你了!
  
  宁简沉吟道:"那我回头跟你去看看,满意的话就租,一千怎么样?"
  萧晓很欢乐地拉起他的手:"不要回头再看了,现在就去吧!"说完着急地催宁简换掉白大褂,拖着人就跑了。
  大叔在身后很悲情:"喂喂……那卧室也租一间给我啊……我说老宁你怎么还没下班就走了,万一有学生来看病咋办……"
  
  *** ***
  
  景苑公寓,定位高端,房价骇人,其地处繁华区,户型宽敞,绿化程度高,独户独院,够隐蔽,够保密,因此即使贵的离谱,依旧有前赴后继的富豪、名流、各界成功人士、二奶……咳,有钱人的野生太太们在此购房。萧晓刚来L市的时候,他舅舅担心他住不惯宿舍,便在这里给他整了一套小别墅,全套装修家具搞下来没少花钱。可这死孩子住着住着就觉得没意思了,他每天固定的活动场所无非就是餐厅厕所电脑桌外加一个床,那摆着小吧台和烤肉架的露台这厮一次都没用过。于是萧晓觉得浪费了,再于是他索性把自己家商业化,弄了个"别墅出租体验项目",专门面向目前还买不起别墅但又想过一把富人瘾的客户,按日计费,住一天便是一天的价钱。这么久下来,他也小赚了一笔。
  
  ——不过,既然现在心上人有意过来,这个项目自然也该停止啦。
  
  宁简站在萧晓的房子前,由衷地觉得自己不是来租房的,而是来打扫卫生的。
  
  "萧晓,你这个卧室,比我以前的客厅还大。"——开玩笑,给两千都算少,何况他的工资也没那么高!在这里住下去,只怕宁简这辈子都买不起房!
  "呃?你嫌大?那还有更小一点的……"萧晓挠着头发把宁简带到隔壁的房间,"这间呢?"
  这间确实小了些,还带着个小阳台,一张别致的藤编凉椅因为天气渐寒盖上了厚厚的毛垫子,看上去就很舒服。卧室整个装修简约大气中透着细节处流露的奢华,书柜衣柜写字台一样不缺,床也够宽敞,宁简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说实话他对这间卧室很满意,但来之前还以为萧晓的房子是跟701一样的商品公寓,哪里又会想到竟是幢双层别墅?这么一来,宁简就不由的有些犹豫。
  萧晓神色沮丧道:"宁医生,这间都不满意的话,可没有更小的啦……还是说你不喜欢这些摆设?"
  "不是,条件很好……"就因为太好了,所以他才觉得……
  "那就租吧租吧,你不租的话现在也没别人租了,年底了大家都忙着加班加点,我的房子空着多浪费啊……"萧晓神色里满是遗憾,让宁简看了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的确,这么好的房子没人住实在暴殄天物……咳咳。
  见宁简神情松动,萧晓又说:"而且我又不是靠这个维生,你就租了吧~"——反正到最后他会想办法把这别墅变成夫妻共同财产……
  
  这地方原本就无可挑剔,宁简又经不住他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萧晓大喜过望,当下就催宁简搬家,于是两人又返回大校医室把那个行李箱带过来,宁简这就算定了新居。
  
  宁简整理房间的时候萧晓也在一边帮忙,他把各种证件拾掇拾掇放进抽屉里去,结果无意中,萧晓瞄到了宁简的毕业证。
  一看那封皮儿,萧同学登时愕然。
  ——宁简竟然毕业于S大医学院!那是该校声名远播的王牌专业,数不清的人挤破脑袋都想进来,他既然是这里的毕业生,怎么会屈才在B大做一个小校医?
  
  萧晓盯着那颜色喜庆的证书满脸疑惑,宁简收拾完床铺,转过来一瞧,便发现这小孩神色古怪。
  "怎么了?"他疑惑道。
  萧晓摇摇头:"宁医生,以你的学历,可以混个不错的医院了。"
  
  宁简听他这么说,不由心中微微酸苦了片刻。
  
  ——当初他的确有机会去邻省某家口碑不错的医院就职,然而卫明耀的工作却先一步定在了L市,他不希望宁简离自己太远,因此宁简便放弃那边优厚的待遇留了下来。毕竟不可能每个地方都有好位置等着自己,L市竞争远比那座城市激烈,宁简最后也就在B大做了个校医。当初二人齐心协力弄了房子,每天如胶似漆甜甜蜜蜜,他又怎会觉得委屈?可现在一旦分开来,宁简顿时觉得在B大继续混下去确实没什么意思了。何况他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以前没尝试过的东西,如今都可以没有顾虑地放手一搏。
  
  "说的也是,"宁简笑了笑,"谢谢。"
  "……嗯?"萧晓为他发自内心的友善笑容愣了两秒,跟着脸颊就好像升温了。
  "我会试着换个地方工作,希望能顺利,"宁简拍了拍衣服站起身,"好了,咱们去吃饭吧,我请你怎么样?"
  萧晓立刻猛地点头答应下来——这还是宁简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吃饭呢,哪有拒绝的道理?
  
  新开的烧烤屋生意火爆,他们等了二十多分钟才等到空余的座位。点完菜后,萧晓突然想到一茬——就是卫明耀制作的那个小人儿。
  卫明耀既然一开始写的是宁简的名字,那说明这小人儿原本是为宁简做的,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干这种事,必定会有一个契机、一个理由。
  
  而这其中的原因,萧晓用脚趾头也能猜得出,于是他笃定地问:"宁医生,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啦?"
  宁简思索一瞬,然后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萧晓当然不会实话实说,"生日又不是秘密,打听起来很容易嘛。"
  宁简微笑着把一片又薄又嫩的牛排放在铁架上:"也对……你喜欢几分熟?"
  "七分~~宁医生,今年的生日你没别的安排吧?"
  宁简摇摇头——自然不会有。以往几年都是和卫明耀一起过,两人也不敢大张旗鼓,最多买个蛋糕在家里做一顿饭菜。后来,蛋糕省掉了,再后来,菜也不如原来丰盛了……他的生日说起来,还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萧晓见他的反应登时心下了然,便不再继续生日话题,只是目光动了动,似乎有什么主意渐渐形成。

Act. 60
  转眼间时光流过,已到了腊月中旬。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还没下雪,天气已经快要寒得呼气成冰。
  
  现下正是年底关键时刻,人们比平时都要忙上好几分,毕竟谁都会期待明年能有个新气象。
  
  这天是周六,方义同他们那组合首张专辑的十首歌曲已经全部录制完毕,公司放他们一天假,为了接下来的MV拍摄调整状态。
  天气冷的时候人最喜欢赖在暖暖的被窝里,三儿不愿意起床,便也不肯让方义同先起,死死搂着他一点都不放松,方义同只得无奈放弃:"好好,我再躺一会儿……"
  "唔。"
  
  方义同昨晚回来后洗了澡,此刻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清香。三儿一向不喜欢香水味,但此刻怀里这个人的气味却令他觉得无比安心。
  晨间最容易诱发各种绮念,这具清瘦而温暖的身子正躺在他臂弯里,随着呼吸的节奏轻微起伏,三儿忍不住覆下唇去,吻住了他。
  方义同先是一怔,随后开始回应他,渐渐地两人开始不满足于单纯的亲吻,双手急切地摩擦着对方的皮肤,四处挑逗点火。
  三儿蓦地喘了口粗气,目光深沉地看向方义同,哑声道:"……很久了吧?"
  方义同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的确是很久了,距他们第一次完成质的飞跃,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天。
  初尝□并且食髓知味,三儿当然不情愿憋这么长时间。可方义同最近实在是忙,每天晚上回家都是一副疲累的模样,他心疼恋人,只能硬生生忍着。
  终于,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整整二十四小时的假,三儿如果此时还不抓住机会,只能说明他脑袋有问题!
  
  一对小情侣的眼神迅速交流,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于是三儿不再磨蹭,一路从方义同的脸颊啄吻到小腹,再移上去噙住胸前的小点轻轻撕咬,同时手指缠上他的下身大力撩拨。两人体内的热度急速升温,呼啦啦地就烧遍了四肢百骸。
  方义同喘着气拥住他的背,只觉得腿脚瞬间发软,不多时三儿就急匆匆地取出润滑剂,探进他体内……
  
  半小时后,房间内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方义同身上的潮红还未褪去,他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样……他们会不会听到啊?"
  "怎么可能,你一直咬着嘴巴半点声响都不肯出,他们的耳朵哪有这么灵?再说,咱们办事名正言顺,还怕他听不成?"三儿抚着方义同的头发,突然促狭地笑了,"——依我看向怀也不是什么好鸟,他天天和亚君睡一块儿,指不定我们做过的他们都做了,我们没做的他们也做了,嘿嘿嘿……"
  方义同很疑惑:我们还有什么是没做的?
  
  ——其实,三儿这话说的确实有点委屈向怀。
  他虽然和黎亚君睡在一起,但他们两至今还比小葱拌豆腐都清白。
  睡觉前亲一亲抱一抱自然少不了,但最后那一步,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完成。
  
  某次黎亚君因为畏寒,就钻进他哥怀里不断磨蹭,把个向老湿挑逗得欲|火中烧,结果刚一翻身把黎亚君紧紧压住的时候,他就猛地砸过来一拳:"做什么!滚!"
  向怀可悲屈了,他揉着红肿的眼眶,问:"为何?"
  黎亚君理直气壮地抬下巴:"小爷怕疼啊!"
  于是向老湿没辙了,刚燃起来的热情被恋人一拳砸下去,他还能说什么?——等呗,等黎亚君哪天愿意了,他再好好"关照关照"这小子。
  
  这天中午好不容易大家都闲着,黎亚君提出煮火锅,改主意得到一致通过。于是大家纷纷穿上外套,一行四人往超市进发。
  进去以后,两对男人兵分两路行动。没想到三儿和方义同路过零食区的时候,居然看见了萧晓和宁简。
  
  萧晓穿着一件纯黑立领长风衣,围着浅咖色驼绒围巾,小身板看起来有棱有角。方义同刚想上去打招呼,就被三儿一把拉住:"……等等。"
  方义同脚步顿住,不解地看过去。
  萧同学惦着脚尖去取最上面放着的薯片,围巾不经意间从脖子上滑了下来,宁简站在他身后笑了笑,手臂绕到萧晓身前,帮他把围巾戴好。
  三儿摸着下巴说:"看来他追这个大夫,还是蛮有希望的么。"
  方义同:"……嗯。"
  
  一包薯片是不够的,萧晓伸出爪子想拿第二包,被宁简制止了。
  "这个,对身体不好。"
  "咦?"萧晓故作惊讶,"可上面写着非油炸膨化食品!"
  "这是骗人的。"
  宁简态度十分笃定,萧晓在薯片和心上人之间来回看了看,然后把薯片放回去。
  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宁简不由心软:"别难过,我回去给你做一种点心,味道不会比这个差。"
  萧晓目的达成,双眼唰地射出两道亮光,身后仿佛有狼尾巴在大力摇摆,"那就这么说定啦!"
  接着,他又流连在方便面区、糖果区,接二连三搞定了宁简的第二种、第三种点心……
  
  李建忠:"我以前就觉得,这小子很黑。"
  方义同:"有吗?他挺白的呀……"
  "噗!哈哈……"三儿顺手搂住他晃了晃,"得了,本来还打算叫那两个人一起吃火锅呢,现在看来,如果那个医生答应了,估计萧晓要恨死咱们!——走,买菜去!"
  
  *** ***
  
  "唔,贡丸也要再拿两袋……"黎亚君往推车里扔东西,向怀一个不留神,他就已经快把车子装满了。
  "你这孩子……咱们只有四个人,怎么拿这么多?"
  "我饿啊!"黎亚君也觉得自己似乎拿得太过火,但就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把东西放回去。
  卖肉老板:"小哥,牛肉卷还切不切啊?"
  向怀:"切,全切了!"
  黎亚君:你怎么有脸说我……
  
  采购完毕后,两人便推着车在超市闲逛,向怀瞅到熟食铺的大鸡腿十分亲切:"亚君,看到那个了没?"
  "看到了,怎么?"
  "晚上七点以后来买的话,这个鸡腿会打折!还有,每个月初都可以免费试吃水果,你不知道吧?"
  "……"
  "对了,如果发现有刮痕的电器你可以以折扣价买下来……哦,我这里有张会员卡,你拿去用。"
  ……向怀,你到底有多欧巴桑。
  
  逛着逛着又来到服装区。向怀想起自己的内裤似乎破了个洞,便打算买几条新的。
  黎亚君见他盯着内裤看,再联想到他们曾用手在很多个夜晚里互相"帮助"过,登时脸上有些发烧,"走走,赶紧走,有什么好看的!"
  向怀不为所动地问店员:"上次不是有活动十块钱三条么,怎么现在没了?"
  "先生,促销活动已经结束了,您可以看看这边的豹纹新款……"
  "豹纹?这不是穿在里面的么,风骚给谁看啊?"黎亚君嘟囔着。
  向怀扫他一眼,发现他耳朵红得厉害,顿时起了坏心眼:"——我给我弟弟看,不行啊?"
  "……你弟弟才不看。"
  "怎么不看?他最喜欢看了,我穿完还可以给他穿呢,"向怀在脑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血气直往上涌,也不管价钱了,取下那条内裤就准备往手推车里扔。
  黎亚君脑中轰地一声,眼疾手快地把内裤夺过来挂回去:"不许买!"
  "可是我的破了,这么冷的天,风透进来多凉啊……"
  "……妈的,小爷给你补还不行?!"
  向怀眉梢扬了扬:"这是你说的,那我不买了,记得补好看点。"
  
  女店员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人,心想打情骂俏有必要站在内裤面前么?你们这样让我很尴尬诶……
  
  四人结完帐,在超市门口碰头回家。趁向怀和方义同在厨房忙活的时候,黎亚君偷偷把向怀昨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内裤从洗衣机里扒了出来。
  妈的,不就是烂个洞么,是个人都会补!
  
  好在他妈当初买房时东西配的够齐全,黎亚君从衣柜内侧的小抽屉中取出针线盒,反锁了房门就开始忙活。
  他第一次碰这东西,用起来很不顺手,还好几次差点扎到指头上,结果那洞补倒是补起来了,但针脚却乱七八糟长短不一,难看的不是一星半点,摸起来还坑坑洼洼,想必穿上去也不会舒服。
  黎亚君捧着自己伟大的成果左看右看,突然眉心一皱,气急败坏地拆了线!于是,那个洞立刻变的比先前还要大两三倍。
  
  他颓丧了,心想要不就给向怀买条新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媚娘坚定地自我否决——不能!买新内裤的话,那厮一定会嘲笑他不自量力!他说了会补就绝对要补起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媚娘同学拎着内裤原地转了几圈,倏地心念一动,唰地窜到电脑桌前上了淘宝网,然后搜索服装补丁贴,找到一个可以定做汉字的页面,噼里啪啦地和店主说明了需要,然后交易付款。
  
  黎亚君□了,他一想到向怀穿着被他改造过的内裤的场面,就忍不住飞到床上一阵狂滚!
  
  哇哈哈哈哈!你不是想让小爷玩你的内裤么?小爷这就玩了,你到时候敢不穿,我就弄死你!
  
  "——亚君,傻笑什么呢?赶紧出来吃饭!"房门外传来向怀的声音,黎亚君应了声:"来啦!"接着便兴冲冲地跑出去。
  
  冬天吃火锅最是享受,四个人围着餐桌直吃到肚皮快撑破才停下来。
  
  下午三儿和方义同去了他大姐家,黎亚君就躺在床上晾肚子,向怀收拾好碗筷之后走过来拍一下他的额头:"吃了就睡,小心变猪!"
  "猪有什么不好,什么烦恼都没有,再说了,我也没有被人吃掉的危险,比猪还自在。"
  向怀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脑袋两侧,"你真的以为我不会吃你?"
  黎亚君心中一慌,"……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向怀好整以暇地垂下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靠!死变态啊你!"黎亚君顿觉危险,想从向怀身下逃开,然而手腕却被他紧紧攒住拉到头顶固定着,对方一条腿也挤进了自己两个膝盖间,不经意地磨蹭……
  "亚君,说我变态的后果很严重啊,"向怀抵着他的唇嘟囔,"再说了,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老这么吊着我,我怕我哪天实在忍不住,不分场合就把你给办了……"
  黎亚君炸毛了!"你没搞错吧?!你想办我?我办你还差不多!"
  向怀笑了,用微妙的眼神将两人的身材来回对比一通,然后看向黎亚君,貌似遗憾地摇头:"啧啧啧………"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人是不是!"黎亚君愤怒地推了他一把,向怀岿然不动。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继续推,向怀的胸都被他摸遍了,可还是牢牢压着黎亚君,半寸都没挪。
  
  向怀忍住强烈的笑意:"弟啊,你再摸下去,哥就要起火了。"
  黎亚君泪奔了:"你等着,小爷把你那裤衩子补好,你不穿不是男人!"
  ——怕你不成?一条内裤而已……
  向怀心情大好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好,我不穿就不是男人。"说完眼睛一闭,封住了他的嘴。

Act.61
  宁简生日这天,萧晓一大早就跑进他房里,叮嘱道:"宁医生,今天你不要进厨房哦!"
  
  宁简怔了怔,突然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萧晓大概要搞点什么东西出来。不由心里一暖,忍不住微笑道:"……好。"
  于是萧晓放心地掩上门,宁简见他走了,便怀着一丝好奇继续在网上投递简历——他没有考研,工作不好找,三年前那次机会来之不易,然而他却为了和恋人在一起放弃了。如今想弄个去基层医院实习的名额都很困难,仅仅两三年的校医经验又能起什么作用?
  其实手头也不是没有资金去活动活动,但他在L市一没人脉,二也需要买房供自己后半生能有个归宿,这么一算,能动用的钱就相当少了。
  
  宁简长时间面对电脑,眼睛有些发酸,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顺便去阳台吹吹风。
  
  ——入眼的尽是这座豪宅群形形□的房子,宁简看着偶尔来往的路人,想到自己在L市碌碌无为、基本上只围着那个人转的三年,有些不知是何滋味。
  倒不是说后悔把最宝贵的几年都给了那人,毕竟是自己做的选择,他没有后悔的理由,再怎么说也曾经相爱过幸福过,即使不能过一辈子,结局也不完满,可到底也是一段回忆。
  只是制造这段回忆付出的代价,终究重了些。
  
  对于萧晓,宁简也说不出自己究竟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态。
  说穿了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萧晓才十六岁,他当他大哥还差不多,但要说恋爱的话……萧晓找一位家世相当的小姐,岂不是更合适?那样一个脑袋聪明,家底殷实,连容貌都生得英俊的少年,没有女孩会不喜欢。
  宁简想着想着,猛地愣住了,接着撑住额头失笑——两人还没什么结果,他怎么就想的这么远了?
  
  他实在没心力再去谈一场没底的恋爱了,付出感情到最后却换来分手的结局,有什么意思呢?何况,萧晓这样泡在糖罐里长大的孩子,他确实没有那个自信能给对方带去幸福,也不相信萧晓的父母不会反对。
  
  ……然而,萧晓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令宁简想要避开的人了。
  他刚开始的攻势不能不说是猛烈、甚至有些无理取闹的——这也许就是这个年纪的通病吧,对什么都觉得新鲜,得不到的想办法也要得到,得到之后,却不再去关注了。
  
  宁简杂七杂八地想了一通,又觉得自己这患得患失的个性还真是糟心。
  
  此时萧晓又走进他房间,从里面唤道:"宁医生,外边那么冷,你站在阳台上做什么啊?"
  
  宁简这才发现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
  
  "咳,因为你今天不能进厨房,所以我把你的午餐送上来。"萧晓端着个碟子,眼睛左右乱瞟。
  "……我可以去餐厅,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行不行,餐厅也不行。"萧晓慌忙把碟子放下,"你慢慢吃,我一个小时以后上来拿!"
  
  他搞的神神秘秘,宁简到越发好奇了,不过既然萧晓不想让他知道,他还是别去探究的好,免得丢掉对方想营造的、同时也是他有所期待的惊喜感。
  
  *** ***
  
  "快递!麻烦下楼签收!"
  
  ——来了!四眼田鸡的内裤贴!
  
  黎亚君兴高采烈地应了一声,赶忙换鞋子拎起钥匙下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精心定做的汉字补丁贴带回家,趁向怀没下课的时候从床底下拿出那条破内裤,展开,平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