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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另、8月中旬開始包包的工作會比較忙,所以一切更新暫緩,希望各位親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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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覆手狂潮》 作者:霄霖(一对一HE/VIP完结)

1、老张其人 ...


  白兰市东郊,国属003号A级研究院,当前正在上演"每日一P"的好戏。
  
  甲方,资深研究员张弋扬博士,乙方,研究员步凡博士。
  
  只见两人的十指戴满形状奇特的指环,指环另一端连接着一台大型机器,正上方一块悬浮3D全息屏正在实时播报激烈的战况。
  如果不清楚这二位的身份,而只看大屏幕的话,谁都会以为他们在玩街霸。
  画面中,两端分别站着两个角色:一个是肌肉贲张的壮汉,头顶"张"字;另一个是西装革履的精英,头顶"步"字——正是两人的对战模拟形象。
  
  壮汉已经将精英男推倒了,张弋扬嘿嘿一笑,右手中指倏然弹起,指环蓦地亮起一阵红光,机器随之发出嗡嗡的响声。步凡张口结舌地看着他的精英男霎时陷入熊熊火海,心中一慌,手指动作的频率便乱掉了,精英男勉力凝结出一道冰墙,转眼就被壮士手中的烈火烤成了蒸汽……
  步凡愣了几秒,颓然地把指环一卸:"不玩了不玩了,我玩不过你……"
  观战人员们欣赏到了一出完美的元素操纵,心满意足,摘了眼镜纷纷笑闹道:"老张,这就是你不厚道了!对我们下手狠我们没意见,可你对小步都不留情,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就是,小步,回头让你家老张跪搓板!"
  "老张皮糙肉厚,跪搓板跟跪棉花没什么两样,小步,我看你还是晚上做烧鸡|吧,鸡头鸡屁股给老张留着,剩下的你自个儿吃!"
  
  张弋扬一听没肉吃,哪能乐意?他推了推啤酒瓶底似的眼镜儿,不满道:"你们还能再狠一点吗?这叫挑拨夫夫感情,要遭雷劈的!"
  步凡的脸色微微僵了片刻,转而展颜一笑,握住他的手,"大家开个玩笑而已,我哪能给你吃鸡皮?——快下班了,咱们去超市逛逛吧。"
  被年幼将近七岁的小爱人温热的手心那么一握,张弋扬什么火都下去了。他咧开嘴傻乐了一阵子,带着几分得意跟同事们道别。
  
  要说这位张博士,那是个正儿八经的天才。五岁被权威机构验出此人乃天生火相体质,送入培训所进行专属训练;九岁拿下全国机械大赛少儿组金奖,十四岁称霸少年组、十八岁横扫青年组……二十四岁时,顶着A级元素操纵师和A级机械师的双重光环,进入这所科研人员梦寐以求的研究院。
  如今,张弋扬三十二了,得到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奖项连他自己都数不清。而若要问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什么,他的回答却跟科研没有半点关系——
  
  "老子最大的成就……不就是小凡吗?"
  
  很诚恳、很果断的答案!
  
  没错,爱人步凡正是张弋扬心尖尖上最疼的宝贝。
  
  说起步凡,众人首先想到的不是他的博士学位,而是他那张脸。
  研究院第一美男子,到来的头天就牢牢吸引了张博士的视线!这年轻人态度谦逊、性子温和,还勤快,研究院上下没人不喜欢他。
  步凡是个好学的,他为了学到更多知识,刚来的时候特爱黏咱们张博士,而张博士对这好看的小子也够照顾够义气,除了科研上尽心尽力帮他,知道他家境不好,经济上也没少扶持,于是两人一来二去的,就勾搭到一块儿了。
  
  大家知道这件事后,第一反应皆为:咋好好的一朵鲜花就插在了……不,也不能说咱们张博士是牛粪,虽然人家样子磕碜了些,但好歹成就在那儿摆着呢,多少男人做梦都达不到这水平啊!
  只是论相貌吧,这两人站在一起还真就说不出的别扭。步小帅哥高挑英俊,身板儿笔直,而张博士……五短身材不说,还挺肥,一颗啤酒肚典的比孕妇还夸张,发型更别提了,四个字就能概括——西瓜太郎。
  众人很不解:这挫样,咋就勾上了小美男呢?
  张博士对舆论嗤之以鼻:爱情不是建立在脸的基础上的,我对他好,他会喜欢我太正常了。
  食堂一楼的小姑娘对此表示不服气:我对小步也很好啊!他每次来打饭我都会多给几块肉呢!
  不过即使再难理解,人家夫夫两个感情还是一日赛过一日,大家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
  
  下班后。
  张弋扬和步凡并肩往停车场走去,路上迎面遇到一位同事——施瑾。
  老张从小神经大条,生平只有两样事能让他上心:一是搞研究,二就是步凡。至于经营人际关系,他倒真不怎么在乎。正因为他的个性,张弋扬在院里没什么铁哥们儿,对他来说只要有步凡就可以了,别的都是浮云。
  可就是这么一个淡漠的人,却唯独看不惯面前这姓施的——你说好好一个大男人,像他们家小凡一样收拾得利利落落的多好,偏要留一头长发扎个辫儿,兰花指一翘,嘿!还觉得自己挺美呢!这不是明摆着给人看笑话么?!
  
  施瑾家底厚实、关系过硬,再怎么不顺眼,他也不至于当面给人脸色看。张弋扬在心底骂了句死娘娘腔,拉起步凡道:"咱们换条路。"
  步凡脚步一顿,歉然地朝施瑾点点头。施瑾却闪电般伸手拦住二人的去路,先和颜悦色地跟步凡打了个招呼,接着才皮笑肉不笑地瞄向老张小山似的啤酒肚:"瞧这皮球涨的,几个月啦?"
  "干你鸟事?莫非想蹭杯满月酒喝?"
  老张说话向来不怎么讲究,施瑾也不在意,微微一笑,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儿弯成月牙形:"满月酒我就免了,不过红包少不了你的,张哥,安心养胎吧。"说着意味深长地对步凡飞了个眼神,没等老张反驳就挂着一脸怪笑离开了。
  老张抖了抖鸡皮疙瘩:"呿,看见他就浑身不舒服!"
  步凡捏捏张弋扬有些肥短的手指:"施瑾也没恶意,你别跟他斗气。"
  "死人妖!"张弋扬朝施瑾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女人脸长在男人身上,你妈怀胎的时候喝三聚氰胺了吧!"
  步凡听了这话,面色顿时变得不怎么好看。他将脑袋转到张弋扬看不见的方向,漂亮的嘴唇一开再一合,无声地说了两个不雅观的字。接着回过头轻轻巧巧地在老张耳畔吹一口热气,笑道:"下午吃香菇炖鸡?"
  "嘿嘿,好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张乐呵地踮起脚摸一把步凡的脸,啧啧,年轻人皮肤就是光滑。
  "那赶快去取车吧,再迟一阵子,超市里又要人挤人了。"
  步凡不喜欢热闹,老张便乖乖随他快步往停车场走。
  
  两人的爱巢是一间独院二层小阁楼,步凡喜欢这里安静的环境,老张就砸了大价钱为他买下来。要知道白兰市现在寸土寸金,买个郊区商品房都要全家人卯足了劲儿攒钱呢,更别说处于黄金地段的小阁楼了,普通工薪阶层连看一眼它卫生间马桶的标价都要蛋疼!
  老张这举动可是带了十分的诚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和步凡在一块儿。搬进来的那天,老张终于如愿以偿完完全全得到了步凡。看着怀里那人亮亮的眼睛和湿润潮红的面颊,张弋扬幸福极了——一间房子算什么,就是让他割一块肉他都乐意!
  
  步凡端着一小碗鸡汤从厨房走出来,笑问:"看什么节目呢?高兴成这样。"
  张弋扬回过头,脸上本来肉就多,这一笑更是连眼睛都瞧不见了。他对步凡招招手:"来,过来!"
  步凡才把鸡汤搁到茶几上,就被虎背熊腰的张博士扑了个满怀。他气喘吁吁地撑着老张厚实肥软的胸膛,细长的手指都陷了进去,好不容易稳住,才有气无力地问:"怎么了?"
  老张露出两排森森白牙,"小凡,跟我结婚吧?"
  步凡猛地怔住,神色中没有他期待的惊喜、快乐,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心。
  老张没放到心里去,反倒觉得是自己提得突然,步凡还年轻呢,逼他结婚确实有点不地道……
  "不急不急,我给你时间考虑。"老张小心翼翼地环住爱人,嘟着香肠嘴在他耳畔吻了吻。就在他以为自己还要等很久的下一秒,却听见步凡轻声道:"好啊,我答应。"
  老张骤然屏住呼吸,简直不敢相信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过了良久,他才像是魂魄猛地回到了躯体内,浑身一个哆嗦,欣喜若狂地抱紧步凡,脸上的肥肉都因为这股癫狂的喜悦颤动起来!
  步凡又推又搡,终于得了一条缝儿,万分艰难道:"等等……我有个条件。"
  张弋扬一愣,下意识道:"什么条件?"
  "那枚戒指还没完成呢,你就急着结婚?"步凡捏起他的胖脸,笑着晃了晃,"等咱们把这个搞完,报告交上去,所有事都告一段落了,再来全力准备婚礼,怎么样?"
  老张点头如捣蒜:"当然好当然好!"小凡肯答应他就已经是万幸了,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关系!
  说着起身就要去实验室:"我加把劲儿,一定尽快完成……"
  步凡好笑地拉住张弋扬:"急什么哪?吃过晚饭再去。"
  老张眯着缝眼西里呼噜地把连肉带汤干掉一大碗,心里那个美啊……就跟吃了蜜糖似的!
  
  他整个晚上都处于一种飘飘然的状态中,夜里睡下时,看着步凡形态优美的光裸后背,张博士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微颤着伸出手去,触了触步凡,老张像是捧着块好不容易得来的蛋糕,想美美地大口大口吃掉,又害怕饱了这顿没下顿。
  
  步凡还未睡熟,听到响动,转过头来,声音带着半梦半醒的沙哑甜腻:"……怎么了?"
  "小凡,那啥……咱们好久没做了吧……"张弋扬窸窸窣窣地凑过去,从身后搂住他,手掌在步凡胸前暧昧地摩挲。
  
  被他这么一摸,步凡霎时清醒了七八分。
  他的身子变得有些僵硬,半响才用有些凉的语气低声道:"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等周末吧。"
  张弋扬邪火烧得正旺,闻言便有几分颓然:"可周末还要等整整四天呢……"今天才周一啊!
  步凡沉默了,张弋扬也不敢言语,两人之间的气氛不知怎么就尴尬起来。
  
  其实并非没拒绝过张弋扬的求欢,但以往步凡总是很耐心地像哄孩子一样哄他,有时张弋扬明知他会拒绝自己,还是不怕死地粘上去,为了就是享受他温柔地抚摸自己头发的感觉……可是今天的步凡,显然有些冷漠了。
  
  张弋扬的热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无比沮丧。他松开臂膀,拍了拍步凡的肩:"没关系,周末就周末,你快睡吧。"——毕竟现在也很晚了,考虑到次日的工作效率,再折腾个把小时的,确实不大合适。
  他转过身闭上眼睛,只要不去看步凡,也许火气就能下去一些。
  
  老张闷闷地开始数羊,数到第六十九只时,腰间却忽地搭上一只温热的爪子。
  步凡未语先笑,手指极富挑逗性地在他身上揉捏。老张蓦地一颤,刚熄灭的火又烧了起来,一个与其体型严重不符的灵活的鹞子翻身,把纤瘦的步凡牢牢压住,饥渴得根本来不及考虑小爱人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满脑子只剩下一片金灿灿的黄色……
  



2、死后重生 ...


  一个半月后,两人终于去民政局领了证。
  张弋扬捧着鲜红的本本,整个手都在发抖。
  
  幸福,太他妈的幸福了!
  
  视线中步凡的身影有些模糊不清,直到对方伸手来擦自己眼睛的时候,张弋扬才感到脸上有什么湿润温热的液体。
  
  "哭什么呢,不高兴?"步凡穿着一身洁白西装,衬得他越加英姿勃发,帅气逼人。
  "高兴,当然高兴!我这不是……被沙子眯了眼睛吗。"老张看着自己崩掉俩纽扣的西装里露出来的肥硕肚皮,有些自惭形秽地遮了遮。
  ……算了算了,反正也没人看到。
  
  这是一场两个人的婚礼,没有同事,没有朋友,只有一位年迈的牧师为他们的婚姻做出见证。
  阳光透过教堂顶端的七彩玻璃照射进来,老张在歌童悠扬轻缓的吟唱声中,听到身边的步凡说,我愿意。
  那短暂的一刻,他愿意用一切去换。
  轻轻贴合的唇瓣、相同款式的婚戒。张弋扬活了三十二年,头一回觉得人生是如此美好。
  
  生活在幸福中的时候,人总是一厢情愿地认为这幸福可以天长地久。
  
  ——却不知道,幸福的表皮下往往孕育着不幸。
  
  老张的悲剧来的很突然。
  
  那是他和步凡在风景优美的海岛小国度蜜月的期间,傍晚时分步凡肚子饿了,想吃街对面的秘制鱿鱼,便让老张去买。
  
  老张最近不知怎么搞的,经常头昏眼花,身体状况也日渐变差,他去医院看过,医生也查不出所以然来。步凡说也许是前段时间做研究太过劳累导致贫血,便每天好吃好喝的给他补着。老张吃美食倒是吃得挺乐呵,可头昏的毛病非但没有好转,反倒变本加厉起来。
  步凡陪着他焦虑,提议将蜜月推一段时间,养好身体再出门不迟。可老张不乐意啊,这蜜月他不知盼了多久,做梦都想着和小凡过二人世界呢,说什么也不肯推迟。步凡没辙,于是二人依旧按照原定时间出发。
  
  这天小凡让老张去买鱿鱼的时候,老张那肥脑袋正在发晕呢,他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走不动……钱在包里,你自己去买吧,啊?"
  步凡也不恼,只嘟囔了句:"你不是说要减肥么。"
  老张张口结舌地愣了几秒——自己确实喜欢把"减肥"二字挂在嘴上,便只得无奈起身:"好好,我去买……"散散步对身体也有好处,权当锻炼吧。
  
  异国的街道干净漂亮,路上种着鲜绿的植物,老张在酒店大门口站了一阵,感觉头没那么晕了,才抬脚往街对面走去。
  
  买烤鱿鱼的小店近在眼前,老张突然觉得心慌的紧,太阳穴也突突跳动起来。
  怎么搞的,这状况也太奇怪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过……
  货车来的无声无息,老张还站在空无一人的大马路上诧异呢,臃肿的身体就"嘭"地飞了出去。
  那车就像是专门冲着他来的,按理说司机看到行人要按喇叭,可老张就这么悄无声息倒在了十米开外。
  殷红的鲜血从他口鼻中奔涌而出,四肢也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疼到极致,就感觉不到疼了,老张费尽浑身力气把脑袋扭到朝着酒店的方向,渐渐失去焦距的目光投往他和步凡的房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小凡知道他死了……会有多伤心啊。
  
  ********
  
  老张的意识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
  
  不知飘了多久,他突然听到有人在笑,那声音很熟悉,可他却想不起那人是谁。
  
  渐渐地,笑声淡下去了,四周又陷入一片沉寂。
  
  老张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他呆滞地、漫无目的地游荡,心想或许这正是通往地府的路吧,不然怎么会这么黑?
  他自认不是大恶大罪之人,若阎王有点怜悯之心,还盼下辈子能赐他一副好相貌、一颗好脑袋,让他能昂首挺胸地站在心爱的人身边。
  
  ——下辈子……
  
  老张自嘲地一笑,却忽然听到有人问他:"不甘心吗?"
  
  这次老张听的分明——竟是他自己的声音!
  
  当然不甘心!
  他才刚得到幸福,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种快乐,就被一起车祸夺走了全部!
  老张恨不得宰了那个该死的司机,他想活过来把小凡抱在怀里,还想带着小凡走遍世界,想时时刻刻和小凡在一起,想、想……
  
  妈的……再想又有屁用!他想做的一切,都已经没有可能了!
  
  谁会甘心!?
  
  老张不动了,停留在原处,想将那声音听仔细些。
  
  不多时,"自己"又问:"想重来一次么?"
  
  ……重来?
  什么意思?难道他没死绝,还能活过来吗?
  如果真有这种好事,还犹豫什么?!
  老张甚至不用思考,开口就道:"想!!"
  
  随着他话音落下,黑暗层层散去,似乎有光线从遥远的前方透射而来,拨云见日一般,令老张顿时产生了莫大的希望!
  
  那个声音变得恍惚飘渺:"看清什么是想要的,什么是值得要的,什么是必须丢弃的……"
  老张平时就最烦夫子腔调,此刻更不会在意他说了些什么,只是努力往光源尽头冲去——不管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结果,他现在只想回到小凡身边,下下辈子都不分开!
  
  ——快点醒过来!!
  
  ********
  
  仿佛浑身都被狠狠碾压过似地,老张感觉自己从身到心都前所未有地沉重,别说醒过来了,就连抬个眼皮子都嫌困难。
  
  看来上天也不是那么慷慨,虽然让他多活一次,不过沉成这模样,估计体重和原来也没差多少了……
  算了,有的活总比没有好,胖一点不打紧,有了悲痛经历,他一定会痛下决心减肥!
  
  老张又累又乏,想着干脆美美地睡一觉再醒吧,他宁愿精神饱满地去找步凡再续前缘……
  意识刚陷入昏沉时,冷不丁一个黏腻中带着粗糙的事物爬上了他的脖颈,那感觉十分膈应,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舔他!
  
  老张吓得睡意全无,急切地想醒来看看自己所处的境况,可眼睛却仿佛被胶水粘住似的分不开,就在他心惊胆战的时刻,那黏糊糊的大舌头又顺着胸膛舔上了要命的小凸点,又吸又吮,还不时撕咬两下!
  张弋扬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欲哭无泪——这货和小凡细腻滑溜的舌头截然不同,到底是哪个洞里钻出来的怪兽啊,居然对着他一身流油的肥肉都舔得下去!还有没有节操!
  他再也不敢耽误了,将浑身所有力气都集中在眼皮子上,费力地、缓缓地撑开一条缝儿——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哪,胃里的酸水都差点全呕出来!
  
  入眼的是一个少说也有五十岁的男人,至于长相……用"不堪入目"四个字形容,都算对得起他老人家!
  只见这厮满脸淫邪之色,暴露着大黄牙的嘴角还挂着一颗晶莹的口水珠子,面皮上也不知是中了毒还是怎么地,一颗接一颗的脓包,有些地方还坑坑洼洼的活像月球表面……老张叹为那个观止啊!他原以为自己长得够丑了,没想到还有更极品的……不知这老大爷怎么就对他起了邪念呢,俩丑货扭在一块儿能有什么美感?
  老张愤愤地抬腿,对准这怪物的裆部就是一脚:"滚你妈的!"
  
  话一出口,两人都倏地愣住。
  老丑货是因为被踢中了命根,疼得吸不上气来,只好保持捂裆的动作等待那钻心的疼痛散去。
  而老张呢,却是被自己发出的声音给吓结实了。
  
  ——那分明是个少年人的嗓子,带着些微磁性的沙哑,听着竟有丝性感味道。
  怎么搞的……出次车祸,难不成把声带撞变形了?
  
  老张惊疑不定,趁那丑货还在安抚命根动弹不得的空当,从床上蹦下来,找到卫生间就一头冲了进去,迎面就是擦得贼亮的大镜子,其中映照出的,却是一位容貌出奇好看的少年!
  他眼前霎时一阵眩晕,倒不是被这张惊世骇俗的脸蛋儿电到……而是不管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一时难以接受……
  
  老张还没来得及探索更多,身后就蓦地贴上一具身子,丑货在他耳边粗哑地喘着气,一副欲|火焚身的亢奋样:"性子够烈,我喜欢……"
  "喜欢你妈!"不管这具身子原来的主人是谁,可现在使用权好歹在自己手中,要真倒腾起来,受苦受难的还不都是他张某人?老张越想越惊悚,扭动着就要挣脱老男人。可肌肤相贴这当口,他扭得越厉害,老男人喘的就越凶猛,到最后索性也不磨蹭了,连拉带拖的就要把老张往床上弄!
  张博士以前做胖子时,那力气是相当惊人的;而如今变成一个少年,杀伤力就大打折扣了。他又捶又打,连牙齿都用上了,可丑男就是死不松手,反而愈发激动起来,胯间那一根血脉贲张,耸动着就要往他身后钻去。
  老张吓得不轻,他只和步凡一人发生过关系,还是在上的那个,几时被如此对待过?眼看那老怪物性致勃发,要直捣黄龙了,张弋扬惊悸地瞪大眼睛,几乎绝望起来……
  
  他疯狂地寻找着周围有什么可以作为攻击武器的东西,忽然眼前一亮,发现床头柜上摆着一台金属复古式的电话机!
  趁老头儿努力想掰开自己夹紧的双腿,老张伸手尽量去够那台电话,堪堪相距几厘米时,胳膊却被猛地一把钳住!
  他疼得"嘶——"一声,只听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阴冷地问:"你这是想干什么?"
  老张心脏一跳,暗道糟糕。
  如果被对方看出自己有袭击的意思,那处境可就大大不妙了,他可不想才睁眼就不明不白地被人狠狠开拓一顿。
  
  张博士心思电转,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语调也软下来:"叔叔,我怕疼,想取点润滑膏……"——我草你大爷的,你可真够缺德!这娃看着才十七八岁,做你儿子都嫌小,你居然也干得下去,说你不要脸都算抬举,你这种人渣就该送去阉掉,省的祸害广大青少年群体……
  
  再说那男人听了老张的话后,神色果然缓和很多。
  他色迷迷地揪一把粉红的乳首,抬起上身淫|笑道:"想用润滑剂怎么不早说?叔叔帮你涂,保证给你涂得滑溜溜的!"
  老张做出放心的表情,内心在呕吐:"那你待会可要温柔点……"
  
  那人去床边取润滑剂了,老张等的就是这一刹那!趁他一低头的时机,闪电般举起电话,"咣"地砸在了老淫棍的后脑勺上!
  



3、又见故人 ...


  豪华的房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两人都像被定身了似的,僵硬地静止在原处。
  
  张弋扬砸完后,手都震得发麻,估计那秃瓢也没什么好果子……
  
  "咚!"老淫棍突然一头栽倒,抽了两下,不动了。
  张弋扬被那倒地声激得一颤,凑上去偷偷瞄一眼,只见他脑后汩汩地冒着血,渗进白色的长绒地毯,格外触目惊心!
  糟糕,这人该不会被自己一电话给……砸嗝屁了吧?
  奶奶的熊,还能不能更倒霉!他才重新活过来,被强上不算,还要背负一条人命?看这房间的装潢,这老王八蛋怎么说也应该是有几个臭钱的货色,真追究起来,他两个脑袋都不够赔!
  
  于是现在该怎么办?
  
  ——跑呗!
  
  逃命也不能光着屁股,张弋扬当机立断扯过散乱在地上的衣物披好,回头看了看,转身拧开门把手便冲了出去。
  他似乎身处一家大酒店之中,走廊两边房门紧闭,构造跟迷宫似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张弋扬焦急地寻找楼梯口,结果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处!娘的,好歹来个打扫房间的保洁员啊!谁能告诉他怎么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说来惭愧,老张从前就是半个路痴,看来就算换了个壳子,这方向感也没好到哪去。
  
  最终,他总算在一个类似休息厅的地方,看到俩正在品茶的西装革履的男人——这简直就像在沙漠走了三天三夜的人见了绿洲似的亲切,老张眼睛一亮,撒着欢儿就扑了上去!
  
  他倒是高兴,可还没来得及跟二位同志打个招呼呢,就有一把冰冷的枪抵上了他光洁的脑门儿。
  西装男A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出来了?施总呢?"
  "……施总?那个脸上长痘的大叔?"
  对方没有明确回应,但从他惊疑不定的表情来看,确实是老淫棍没错了。
  张弋扬内心高呼倒霉,怎么刚脱离阎王爪,又落进了牛头马面手里!
  好吧,既然没人救哥,哥只好自救。
  老张现在这脸蛋对那施总是必杀的,却不知对西装男有没有效果。他豁出去地作出一个鸭子该有的模样,特胆怯、特娇羞地说:"大哥……我和施总玩儿的好好的,他不知怎么就突然昏过去了,你们快去看看!"老张一脸乖巧,推了推西装男,又催促两声:"快去啊,快去啊!"
  西装男们面面相觑,不过小毛头到底没有老板重要,他们火速丢下老张往房间跑去。
  
  老张舒了口气,左右瞅瞅,发现楼梯口就在不远的拐角处。
  
  "你妈的……但愿老子再也别遇见你!"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往楼下跑,那两个保镖发现老大受伤,绝对会来追自己,得快点离开才行!
  
  果不其然,刚下了四五层,就听见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张心都快蹦出嗓子眼了,简直恨不得顺着楼梯滚下去,他赶忙加快速度,十步并作两步地往下跳,几次险些扭了脚腕都顾不上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
  然而,他现在毕竟是个少年,再怎么拼命也快不过训练有素的保镖。眼看他们就要追上自己了,老张灵机一动,闪进下一层,无头苍蝇似的往里跑,接着赫然看到有个房间的大门半掩着,于是他果断地冲进去将房门反锁住,然后回头想跟房主解释一下自己的困境,希望对方能帮帮他。
  
  可奇怪的是,老张溜达了一圈,发现偌大的套间竟没半个人。
  ——难不成这房子是专门给自己避难的?没这么好运吧!
  
  他去阳台看了看,去卫生间看了看,再去卧室看了看,最后下定结论——这是座空城。
  
  老张回到客厅,疑惑地坐进软绵绵的沙发。只见对面墙上电视机还开着,桌上摆着一杯茶水,摸了摸,杯子还是温热的呢,只怕他到来前不久房子里还有人,大约是出去找服务生了吧……
  呆在这好歹暂时是安全的,老张放了一半心,安静地坐着等主人回来。
  
  时钟滴滴答答地转动,门外不时响起有人来回跑动的声音。张弋扬又累又乏,精神还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别提多难受了,可他却强行振作不敢入睡,生怕自己一睡着,会再次被送回那老淫货的床上。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嘀"的一声,锁开了,老张一个激灵站起来,警惕地望着来人。
  
  然而,当他看清那人的面容时,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
  
  ——容瀚!
  张弋扬的脑筋陡然僵直了片刻,然后可笑地张大嘴,像个重度脑残患者一般瞪着面前高大英挺的男人。
  
  容瀚何人?
  十个人就有十种说法。
  上流名媛说他是风度翩翩的钻石王老五,生意场上的对手说他是精明狡诈的老狐狸,肝胆相照的朋友说他是仗义大方的好兄弟……而张弋扬,曾一直觉得容瀚是个好人。
  为什么咧?
  别看张博士如今混得人模人样,小时候可是不折不扣的贫民街出身的糟孩子,搁那儿大老远就是一股酸臭气,路人都不愿多看两眼。
  张弋扬刚出生时爹跑了,四岁时妈又死了,小小年纪就没学上没饭吃的,街坊邻居瞧他可怜,偶尔丢他个硬馒头,小弋扬用馒头泡着饭店免费提供的热水,倒也能咽的进去。于是就这么东家赏几口剩饭、西家给几件破衣服,小张倒也命大蟑螂般活了下来。
  
  长到五岁,弋扬开始捡垃圾,每天日晒雨淋地推着个小破车四处拾翻。终于,他历尽千辛万苦攒到几个小钱,过年那天趾高气扬地揣着几张皱巴巴的零票跑去熟食店,磨破嘴皮子才说服老板卖了他半两烧肉。
  小张捧着喷香诱人的烧肉别提多馋啦,心急火燎地躲在某间大酒店的后院拐角,映着酒店璀璨的水晶大吊灯照射出来的光芒,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人倒霉了放个屁都能嘣着自己,小毛头还在幻想烧肉的滋味呢,却不知哪个旮旯突然窜出一头饿了几天的大狼狗,扑上来一口就叼走了弋扬的烧肉夹馍,三两下嚼吧嚼吧咽了,末了还打了个嗝,喷出一嘴肉味。
  小张肉没咬到,却把自己的舌头咬得鲜血淋漓,疼得倒在地上直哼哼。
  
  就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容瀚。
  
  当年容瀚才多大啊,撑死二十来岁,就已经生了一副不容侵犯的威严相,锃亮的皮鞋啪嗒啪嗒踩在地上,气场真不是一般强大!弋扬还当是领导班子来视察呢,自己一个小乞丐挡了人家的路该有多晦气?登时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也顾不上哼唧了,一骨碌爬起来就要跑。
  容瀚却在身后平静地说了句:"带他过来。"
  于是小弋扬也没跑成,被人拎鸡崽似的拎到了容老板面前。
  
  之后,他过了有生以来最舒服的一个夜晚!
  烧肉算什么东西!等香气扑鼻的豪华大餐摆到了张弋扬面前时,他早就把进了狗肚子的肉抛到了九霄云外,梗着脖子就是一顿风卷残云!
  直到食物全顶在了嗓子眼儿,张弋扬才腆着肚皮一个接一个地打起饱嗝。
  
  而之前那老板模样的男人也洗漱完毕,披着浴袍坐在他面前,淡淡道:"吃饱了?"
  弋扬撑得说不出话来,老老实实地点头。
  "好吃么?"
  ——废话!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小张的头点得像捣蒜,还附赠一个满足的微笑。
  "想不想天天吃?"
  这回小不点一愣,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弋扬疑惑地抬头,对上了容瀚俊美的脸蛋儿。
  严格说来,面前这人还是个小青年哩,他这年龄段的男生,往往还没完全脱离少年时代的圆润,可容瀚的线条却生得极为利落流畅,鼻是鼻眼是眼,有几分早熟的味道。就是落在懵懂小童的眼中,也觉得他像大屏幕里的明星一样,说不出的好看。
  先前在背光处没看清容瀚的长相,到了酒店又只顾着吃,现在仔仔细细一瞧,小张同学立时就挪不开视线了。
  
  容瀚倒也大方,任他看了个够,才施施然道:"怎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嗯……!"小弋扬嗫嚅着。不用要饭,谁不乐意?
  容瀚似乎很满意,拍了拍他的头,让他洗洗睡了。
  
  小弋扬在松软的大床上睡得天昏地暗,第二天早上被人叫醒,吃了营养丰盛的早餐后跟容老板去了一个地方。
  当初小张还以为自己去的是学校,在场都是和他一般大的孩子,个个带着新奇兴奋的神情,见了容瀚,纷纷激动地和他打招呼。
  容瀚还是一张冰山脸,把小弋扬丢在那就走了,他跟其他孩子便开始接受各式各样的培训学习。
  
  渐渐地,他知道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神秘机构。
  后来,他知道他是所谓的"天才",别的孩子学不懂的东西,他不但很快就能懂,甚至可以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就冲这点,老师们见了他都跟见了宝似的,恨不得啃上两口。
  
  在这个神秘机构呆了四年,弋扬长到九岁,在惊人的食量之下变得膀大腰圆好似一头小熊。好在他智商和体重成正比,第一次出赛就以雷霆之势斩获了全国机械大赛少儿组金奖,狠狠长了主子的威风!从此,扶摇直上,越战越勇,一跃成为头号种子选手。
  
  再后来,张弋扬渐渐懂了些人情世故。
  便也明白了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绝对的坏人。
  
  容瀚花费心思培养他们,只是为了将来把他们当做棋子利用。
  而要腹诽容老板不地道吧,张弋扬倒也不至于这么做。毕竟人家出钱又出力的,自己能平安长大还多亏了他,为容瀚做牛做马也没什么不对。
  ——毕竟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可张弋扬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全力报效容瀚呢,那家伙就招呼不打一个的出国了。
  
  虽然容家禁止众人议论这件事,不过仅能制得住台面上的闲言碎语。至于私底下的话匣子,他们哪里还管得着?
  弋扬听说,容瀚是被家里的大哥给挤兑出去的。
  那时他小小的同情了一番救命恩人,浪费这么多精力做铺垫,却没来得及好好享受自己的成果。
  
  机构的孩子们一夕之间换了主子。
  容家大哥对他们显然没有容瀚那般重视,三五载也不过问一回。张弋扬只好继续以前的生活——学习、参加比赛、考取文凭……最后,靠自己过硬的实力踏进白兰市003号A级研究院。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就都清楚了,老张一边搞科研一边跟小凡谈恋爱,之后结婚、蜜月、出车祸……
  
  ——直到现在,他用着别人的身体,再一次遇上容瀚。
  


4、欠债之路 ...


  ——不对劲。
  
  最初的震惊劲儿过去之后,老张终于想到是什么地方令他觉得怪异了。
  
  容瀚大他十五岁,也就是说,他今年应该四十七了。
  
  可近半百的男人,怎么会满头黑发乌光闪亮,脸上连半丝儿皱纹都没有?!
  
  容瀚是老张十岁时出国的,两人已经二十多载没见过面。
  虽然时隔久远,但老张对于救命恩人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以至于再次相见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细看容瀚,他只比离开时显得成熟了些,看上去不像四十多,却像三十出头,正是男人魅力最佳的年岁。
  
  时间在他身上似乎难以留下痕迹,唯有那眼神和当年一样,淡漠且深不见底。
  
  老张惊疑交加地打量着容瀚,对方冷冷地开口了。
  
  "你签了协议书,莫非想反悔不成。"
  
  张弋扬一愣,才明白,他这话是对着平白无故被自己上了身的少年说的。
  协议?什么协议,他只占据了美少年的身体,可没连他的记忆一块儿继承啊,这下该怎么应付?
  
  ……要向他坦白吗?
  
  不,不行。
  
  意识移植技术尚未研发成功,万一这黑心容把他抓去开颅研究,那他想再见到小凡就遥遥无期了。
  老张是死过一次的人,就算容瀚曾经帮助过他、对他有养育之恩,他此刻也自私地不想再和容瀚扯上任何关系。
  如果能回去,他要为自己而活,前尘往事什么的,随那个被车撞死的张弋扬消失就好,他不乐意再惹一身麻烦。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少年的身份。
  
  看着局促的小男生,容瀚勾了勾嘴角,语气中带上一丝轻蔑:"嫌钱少?"
  
  哦……老张顿悟了。
  敢情这小子是个卖身的,陪老丑货睡觉,然后拿钱走人。
  嘁!这赚钱门路倒是轻松,不过老张可没那么软蛋,大男人沦落到卖屁股的地步也够悲催了,还不如去捡垃圾!
  
  老张试探道:"老板,钱我不要了,让我走吧。"
  容瀚颇感意外地挑起眉,"什么意思?"
  这货出国一趟智商变低了还是怎么地?老张又重复一遍:"这钱我不想挣了。"
  容瀚也不生气,静静丢下一颗炸弹:"你父母一百多万的赌债我已经帮你还清,你现在撒手不干,想让我做冤大头?"
  张弋扬一听这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敢情里头的水比他想象的还深,这漂亮小子竟然先拿钱才付货,分明是不给他留退路。
  
  不过,好在上他身的人是张博士。
  人家张博士何许人也?大名鼎鼎的研究员!一百多万对他来说不过就是在银行划拉两下子的事情,容瀚想用这点钱困住他,可算是找错了人!
  "欠你的钱马上就可以还,电话借我打打。"
  容瀚朝旁边的座机一抬下巴,老张走过去,侧着身子拨了步凡的手机号。
  
  想到能再次听见心上人的声音,老张便有种恍如隔世感。他抖着手拿着听筒,心跳加快,期待那边下一秒就响起一声好听的"喂",这份幸福,甚至超越了他们结婚时互戴戒指的那一刻……
  
  然而老张万万没有想到,短暂的静默之后,一个冰冷的女声却把他一脚踹进地狱——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张博士倏然变色!
  不可能!那个号码他早就刻进心底了,绝不会按错!
  不死心地又拨了几遍,电话键都要按飞出去了,结果却依旧是空号!
  
  一旁的容瀚看到他的表情,已经隐隐露出几分不耐烦。
  在他看来,这小子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而已,姓施的老家伙长得恶心了点不假,可这小子既想要钱又不愿付出代价,世上哪里去找这么便宜的事情?真是欠教训。
  
  容瀚不声不响地站起来,在张弋扬诧异的目光中走出去,然后,啪地将房间反锁。
  
  "……"
  于是房间里又剩下了他一个。
  
  张弋扬早已不复先前的狂喜,他此刻有些绝望了,一次次打步凡的手机,却一次次被告知他拨的是空号。
  
  十分钟后,老张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小凡应该是换号码了吧,他还拨个毛啊?
  除了小凡的手机号,他就只记得研究院值班室的电话。当下迅速拨过去,幸运的是,这回只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老张舒了口气,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来,"喂喂?你好,我找步凡步博士!"
  那边停顿几秒,疑惑道:"步博士半年前就跳槽了啊!您是哪位?"
  
  心跳停止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老张被撞死时没来得及感受,而在这一刻,他深切地体会到了。
  
  耳中响起诡异的嗡嗡声,思维能力一下子被抽空,张弋扬脑中就像用钝器捶打翻搅一般疼不可耐!
  他捂着头目眦欲裂,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花白。心脏以匪夷所思的超快速度跳动着,最后,难捱至极地发出一声痛苦的短呼,一头撞在墙壁上,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张弋扬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一块软和的被子,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
  
  容瀚见他睁眼,熄灭指尖的烟,脸上居然挂了一抹笑:"施总轻度脑震荡,你下手真够狠的。"
  老张呆滞地盯了他半晌,突然推开他摇摇晃晃地往客厅走去,嘴里嘟囔着:"……我要看电视。"
  容瀚跟在他后边,看着那个少年动作流畅地打开3D投影电视机,操起遥控随意地按着换台键,那架势就跟用惯了高端电视似的!然而,他那点老底容瀚哪能不知道?父母是欠了一屁股赌债的穷鬼,家里都要掀不开锅了,这种昂贵的视讯器只怕他见都没见过,又怎么会操作得这么熟练?
  
  老张兀自全神贯注地在所有科研相关频道中搜寻着小凡的身影,没注意到容瀚投来的探究目光。
  
  之后,两人就欠款问题坐下来商谈。
  
  协议书摆到了老张面前,他才知道美少年名叫秦昭人,正是花一般的18岁。可惜投错了胎,遇到一对扶不上墙的爹妈,他们欠下巨额赌债,还不起,便把亲生儿子给卖了。
  从谈话中老张得知那施总口味还挺他妈的挑剔,小情人必须是干净的雏儿,长相要漂亮,不能有赘肉,还得纯天然,整过容的通通给爷靠边站!小秦同学从里到外都符合施总的要求,黑心容作为施总的合作伙伴,自然要做个顺水人情,把秦小美男弄到施总床上去。
  啧啧……一百三十五万,这开|苞费可真是大手笔,怪不得秦昭人那对缺心眼的倒霉爹妈狠得下心来,这些钱换成板砖都能砸死一个连的人了!
  "一百三十五万么,我可以还你,绝不拖欠。"张博士淡定地合上协议书。
  
  容瀚眼神一暗,先前的疑虑越发清晰。
  
  ——早就有所察觉了,面前这个少年不是秦昭人。
  除了长相,二者没有任何相同点。
  他还记得秦昭人签协议时哭得凄惨的样子,明明是一张好看到完美的脸蛋,却因为狼狈的眼泪鼻涕打了折扣。
  而现在的秦昭人,从神态到动作,都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虽然昨天也有过慌乱,但大体还算镇定,就冲他敢把施总的脑袋敲个血窟窿的性子,也不像是唯唯诺诺的秦同学能做出来的事。
  容瀚突然衍生出一个可笑的猜想——难不成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心中猜疑重重,容老板面上却平静如水:"据我所知你家境并不好,打算怎么还?"
  
  这不废话嘛!条件不好是必须的,哪个有钱人会卖儿子啊?
  老张早就想好了应对方法,于是越加淡定道:"我联系到了远方表哥,他是研究员,挺有钱的,答应帮我先垫着。"——只要找到小凡,一切都不成问题,别说一百三十五万了,就是要五百三十一万,以张博士的财力也完全拿得出来!
  他说着说着,还露出个得意的表情,看起来活像突然中了亿万大奖的小农民。
  
  容瀚的眼神在小秦脸上转了转,点点头,按铃叫来一个保镖模样的男人,道:"送秦昭人去他表哥那。"
  
  于是,改头换面一身新的张博士,坐着容老板的高档跑车荣归故里了。
  
  路上他抽空问那司机:"哥们儿,今天几号啊?"
  司机面瘫症比他老板还严重,老张问了几次,他才不耐烦地说:"三月一号。"
  老张微一恍神。
  他出车祸时,是十月初。
  ……原来,竟已过了半年。
  这段时间内,小凡过的怎么样?他为什么跳槽?跳槽之后,又去了哪里?……
  老张难得将糙老爷们儿心转换得柔情了些,甚至打算给小凡买点礼物压压惊呢。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可不是张弋扬,他的所有遗产都到了小凡手里啦,只怕买礼物还要和老婆要钱呢。
  想着想着,老张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二人重逢,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小凡会不会高兴得抱着他又哭又笑?嘿嘿……
  
  这时,那面瘫司机猛地咳了一声打断老张粉红色的想象,侧过头光火地说:"笑什么,有病。"
  
  ……我操!老子笑一笑还碍着你了?!
  如果是以前的老张,他绝对会把上面这句话吼出来。可现在人在屋檐下,对这狗仗人势的司机还不得不礼让三分!
  真是一肚子窝囊气!
  
  爷爷不能用语言羞辱你,就用行动刺激你!
  
  于是老张笑的越发灿烂了。
  没有了满脸油光的肥肉,他也挺好奇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样。
  
  不经意往后视镜一瞄,看清里面自己的倒影时,老张霎时间愣住。
  
  老爷们儿文学细胞贫乏,绞尽脑汁都不知该怎么形容这张脸。
  他唯一的感想就是:好看,真他妈的好看。
  还真别说,这小子长得确实够味儿!亮亮的眼睛跟星子似的,鼻尖儿上还带着一抹浅粉,嘴角翘起,露出一排玉贝牙齿……皮肤看着挺白,再摸一把,啧啧,手感比小凡那件真丝衬衫还好!这要搁到古代,指不定又是一个排得上名号的美男子呢。
  
  老张自我欣赏了片刻,发现司机同志周围的气压又低了些。
  
  "大兄弟,你好好开车,别老瞅后视镜啊!"老张自觉过火了——没事调戏他做什么,万一这死面瘫把车子开到沟里,他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不是又要白扔了?
  之后两人一路无语,总算是平安到达了老张曾经的窝。
  
  他欢欣鼓舞地跳下车,却发现大门紧闭。
  原地呆了几秒,自嘲地摇摇头。
  ……也对,小凡现在应该在上班呢,家里当然没人。
  
  老张绕着他们的爱巢走了一圈,透过雕花围栏眺望小阁楼,还有庭院里秀丽的水塘、新绿盎然的垂柳……以及小凡亲自设计的泳池。
  他还记得某个夏日,两人刚搬进来不久。小凡穿着拖鞋坐在后院空地上,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该怎么改造这片乐土。
  老张只是看着他的笑脸,就觉得无比满足。当时他有种千金难买一笑的豪迈感,觉得小凡就是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他愿意用一切来换取小凡的快乐。
  游泳池建成以后张博士也没用过几次,因为人懒么,他宁愿站在岸边看小凡像一尾灵活的鱼一般在水中逡巡,然后两人在阳光下交换一个会心的笑容。
  
  ——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老张抬起头,闭上眼,第一次诚心诚意地说了句"感谢上苍"。
  ……真好。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旁的司机同志看着这少年跟个神经病一样绕着别人家院子走来走去,早就不耐烦了。他放下车窗,朝老张道:"你亲戚呢?快点叫他出来。"
  老张一个激灵,才想起来这哥们儿还奉主子之命等着他哩。
  既然小凡不在,他自己进去划拨款子也一样!
  来到大门前,老张习惯性地按了一下指纹验证锁,却没想到传出了两声尖锐的警报!他吓了一跳,这才后知后觉地恍然明白,自己现在不是张博士了,指纹也不对路了。
  
  "啧,那可不是门铃。"司机绷起脸责怪他一句,后脚跟着下车过来查看情况。
  老张缩缩脖子:"我表哥好像不在家……不然,咱们等他回来?"
  司机有些不满地瞪了美少年一眼。
  说老实话,原本他就不相信这小子能有什么有钱的亲戚,看他这模样,八成是想找机会逃走,还以为别人不知道他心里打的啥鬼主意!
  司机同志也不是吃素的,一把抓住老张的胳膊就往车上拖。他气力挺大,老张疼得直哼哼,漂亮的眼睛都红了,司机白他一眼,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地把他丢在后座上,将车门反锁起来。
  老张对着自己一手置办的房产望眼欲穿,内心把那傻逼司机凌迟了一万遍!
  你妈X!吃化肥喝机油长大的啊?!力气这么彪悍,扯得爷爷差点脱臼!
  
  



5、突如其来 ...


  日头渐西。
  
  车里已经沉默了很久。老张怔然地望着他家小阁楼的方向,看寥寥无几的行人从他家紧闭的大门前路过。
  司机同志也不管他,兀自拿着手机发短信,还不时皱一皱眉。
  
  老张联系不到小凡,正心焦呢,这时忽听那面瘫的手机震动起来。对方愣了愣,回头看他一眼,似乎不晓得该不该接。
  张博士"善解人意"道:"接吧,你就当我不存在呗。"——反正小凡还没回家,暂时听听八卦聊以慰藉也凑合。
  于是司机同志便接了。
  电话一通,那头就传来个极为高亢的女声。
  
  "——安烨磊,我问你最后一次,这婚你到底还结不结!"
  那音量,啧啧,若是再近几公分,估计都能把人的耳膜给震碎!
  
  司机沉默两秒,简短地回答:"结。"
  "结结结!哪次不说结?你能不能拿出点诚意来?!知不知道我妈催了我多少次!你倒是够出息的,好好的工作辞了不说,婚期还一拖再拖!你是想拖多久啊?十年二十年?好歹给我一个准数成吗?!"
  司机一改在老张面前耀武扬威的模样,顿时怂的不能再怂。
  老张乐了:哟,敢情女朋友催着结婚呢,这下威风不起来了吧?男人遇到老婆,就跟耗子见了猫似地,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喜欢,不喜欢谁愿意受这份气。
  
  话说回来,那女朋友也真够厉害,噼里啪啦连珠炮似地教训他一通,那家伙愣是屁也没敢放一个。十来分钟后电话终于挂了,安同志默默地看着还散发着余温的手机,无奈地叹了一声。
  张博士作为过来人,忍不住开口:"年轻人啊,该结婚的时候就得结,人家姑娘大好青春,你耽误得起么?"
  司机瞥他一眼,意思是你个小孩懂个屁:"婚不是说结就结的。"
  "不结你想干嘛?就这么耗着?找一个喜欢的姑娘多不容易啊,被别人抢走了你上哪哭去?"
  安烨磊微微一怔。
  老张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这姓安的虽然脾气不好,但毕竟也是他重生后接触时间最长的人。"那啥,我就叫你小安得了,我叫张……秦昭人,你叫我小秦吧,咱们互相认识一下,你跟我说你现在有什么困难,指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他倒是一片好心,可司机同志却不领情,语气中还带了丝轻蔑:"没什么好认识的,我的事你不用管。"
  老张怒道:"你什么意思?看不起人?!"
  安烨磊抽抽嘴角,那表情就跟看白痴似地——你一卖身的鸭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笑话!
  老张察觉到他神色中明显的轻视,登时一僵,也猛地意识到了自己身份尴尬,便讪讪地闭上嘴。
  
  车里又陷入沉默。张博士闷闷地坐着,越想越不对味儿。
  ——自己以前不说有多功成名就吧,好歹别人见面都要尊称一声"博士"或者"前辈"呢;出外做报告,哪次不是空艇接送?吃最好的住最好的,收入还是整个院里最高的,他几时受过这种白眼?你小子也不过就是容瀚手下一条卖命的哈巴狗而已,有什么理由看不起人?
  
  老张装了满肚子怨气和怒气,只想快点见到小凡。到那时一切都会好的,没必要和这愣头青较真。
  
  又过了半个小时,远远驶来一辆神迅王GS3,接近他们后又滑行了一小段路程,稳稳地停在老张家门口。
  安烨磊朝老张抬抬下巴:"看看是不是你哥回来了。"
  "不是,"老张收回目光,果断地摇头,"那不是他的车。"
  "怎么不是?都进了院子了!"
  
  老张倏然一惊,唰地转头朝自己家看去!
  ——可不是咋地?那辆神迅王还真的大摇大摆开进了他家车库!小凡什么时候换车了?他原先那辆虎鲨6代明明比这破车好十倍啊!
  安烨磊催促道:"你还磨蹭什么,进去让你哥划账!"
  老张惊疑交加地下了车,上前去按门铃,却看到车库里走出一个陌生男人。
  "你找谁?"
  ——那口气,十足十的主人架势,格老子的,我进自己家还要你把关?
  老张没好气道:"你谁啊?我找步凡!"
  那男人哼道:"他早就搬走了,这屋现在归我。"
  "……啊?"老张瞪大眼睛,手脚冰凉,心"咚"地沉了下去,"步凡……搬走了?"
  
  "怎么回事?"安烨磊快步走来,看看老张,又看看那男人,"他不是你哥?"
  老张眼神空洞,心脏都被掏空了,任安烨磊怎么催促就是不出声,像个假人一般。
  
  天空染上一层深蓝色,夕阳最后的余晖也散去了。安烨磊看着丢了魂儿的少年,莫名地就生出一点同情来。
  说到底,要不是生活所迫,谁会选择出卖自己?如果找不到他哥,就表示他还得去卖屁股,这小子人模人样的,陪那脑满肠肥的施总睡觉确实可惜……
  "别看了,你再联系一下,问问你哥现在住哪。"女朋友还在气头上,安烨磊急着回去复命,也没几分耐性陪这小孩耗下去了。
  
  老张的手指突然动了动,接着缓缓地握成拳:"送我去三号研究院。"——他得打听打听步凡的去向。
  
  这个时间正值下班高峰期,就算性能顶级的巡洋舰X8也不得不憋屈地堵在路上。
  看这浩浩汤汤的堵车大队,还不知要耽搁多久。安烨磊心烦意乱地打开新闻,最近传得很火热的空轨开放消息还在一遍遍地播报,据说第一批民用小型空艇已经售罄,就等着升空呢,啧,定然是被想尝鲜的富人们抢光了……安烨磊忍不住滑开顶盖,抬头看着城市上方纵横交错的橙黄色光带——那便是白兰市未来的第二交通网,空轨。也难怪大家都在抢购空艇,把城市踩在脚下的感觉确实很爽。
  
  瞥了瞥身后默默无语的少年,安烨磊有点担心,便咳了一声,没话找话:"空轨开放以后就不用堵车了吧。"
  霓虹灯的倒影在少年漂亮的眼中闪烁,但这小美人吐出来的话却够粗俗:"屁!有了空艇,车子势必要降价,买车的人一多,路还得堵!"
  安烨磊想了想,也对,便不再言语了。
  他原本就不是话多的人,而老张呢,心思都在别的事上面,自然也没空搭理这司机。
  
  好不容易车子驶进了市中心,路面渐宽,分支也多了,于是交通压力骤然减小。
  安烨磊松了口气,正准备加大油门,却听秦昭人骤然大喝一声:"停车!!"
  他吓了一跳,硬生生抬起脚腕:"有病吧你!周围都是车,怎么停?"
  "你妈的!少废话,快停!"那小子像是突然变了个人,神色混杂着惊诧和阴冷,目光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安烨磊不由暗暗心惊,虽然有些不快,但还是瞄准空隙把车子滑到了路边,还没停稳,就见秦昭人打开车门一个箭步跳了下去,顿时淹没在人潮中!
  安烨磊大惊失色——小王八羔子不是想逃吧!这还了得?!二话不说,抬脚就追了上去!
  
  张博士要逃吗?当然不是。这男人以前虽然丑了点,但还挺有责任心,他既然占用了秦昭人的身体,就不会不管对方留下来的烂摊子,替他还钱也算是有恩报恩。
  所以,安烨磊很快就追上了老张,并发现他正站在一座大楼下怔怔出神。
  
  抬头看去,只见占了大楼一整面墙的巨大屏幕上,有个温润清俊的男人正在展示一枚戒指。
  那是一个访谈节目,专门针对科学家做的,安烨磊发现这小子看屏幕的眼神十分专注,还十分复杂,他忽然直觉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灵机一动,安烨磊脱口而出:"他不会就是你表哥吧?"
  老张的嘴唇微微一颤,简直想狂吼一声:表哥你妈!他是我老婆!!
  
  没错,屏幕上侃侃而谈的男人正是步凡!
  而步凡手上那枚戒指,正是自己不眠不休无数个日夜、投入了难以衡量的心血搞出来的!
  可你听听他怎么说?——"为了研制这个戒指,我和施瑾花费了很多精力,呵呵,那段时间头发都掉了不少……"步凡说着,将戒指套在右手上,接着在空中画了一个图案,那里便倏然出现一小团火光。观众包括主持人在内都发出一声惊呼,主持人激动道:"太神奇了!元素操纵竟然能脱离庞大的机械,仅仅用一枚戒指实现!"
  
  老张简直要崩溃了,直到他看见镜头一转,施瑾的笑脸出现其中,他的猜想终于化为了残酷的现实。
  施瑾和步凡,手上竟戴着相同款式的婚戒。
  
  他蓦地一阵天旋地转,心底冒出一个声音:我为什么要活过来……
  
  "喂!"安烨磊眼疾手快地扶住老张,"站都站不稳?贫血啊你。"
  
  老张的表情凄惨极了,他抓住安烨磊的领子,声音颤抖,牵强地笑着:"我好像……被戴绿帽了……"
  
  遗产、爱人、科研成果……
  
  什么都没剩下。
  
  安烨磊当然不明白这小子在胡说什么,他只知道,老张自打看到这屏幕就变得不对劲。
  "你搞什么?不是要去研究院吗?"
  "……骗子……"老张恍惚地嘟囔了一声。
  "啊?"
  "骗子!!他妈的,都是骗子!他们算哪根葱啊?!那戒指……我操!你们全他妈上当了!唔…唔唔……!"
  
  张弋扬突然发起狂,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周围的路人都看了过来,惊愕地朝二人指指点点。安烨磊一把捂住老张的嘴巴,拖着他往车子的方向走,一边低喝道:"发什么疯,找不到你哥就跟我回去!"
  "回你大爷!你放开我,我还要去找人……你他妈放开!"老张挣脱他的钳制,哭得十分凄厉,就算他现在长得再美也没什么形象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全抹在了安烨磊袖子上,"我没欠你老板钱……呜……你们都他妈把我当什么了……"
  他是张弋扬张博士,是步凡的合法丈夫,是拥有社会地位和大笔财富的男人,而不是这个被爹妈拿去卖掉的小孩!
  
  ……他不敢相信。
  才半年。
  张弋扬以为,半年并不算久。他跟小凡在一起的时光,快得就像弹指一挥间。
  他根本没料到小凡有可能会去寻找新的爱人,更没想过,那人竟然会是施瑾。
  在他的认知中,小凡是属于他的,就算他死了,小凡也不该这么快就辞了工作、换了手机、卖了房子,转而跟别人在一起!甚至,把他的成果拿去冠上别人的名号,在公众面前冠冕堂皇地说着谎言!
  
  爱之深,恨之切。
  老张不是圣人,没有挥一挥衣袖干脆走人的潇洒气度,他此刻满腔都是熊熊怒火,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小凡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可是他能吗?张弋扬已经死了,死在了那场车祸中!现在的他去质问步凡,别人只会当他是一个笑话!
  
  安烨磊打开车门:"你的精神状况有点问题,明天再去找你表哥吧。"
  老张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像癫狂的兽类一样剧烈挣扎着,安烨磊眉心一皱,果断的一个手刀将他劈晕,塞进了车里。
  



6、自食其力的岁月 ...


  再次睁眼时,张弋扬感到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步凡笑的一派温柔。
  他弄了自己最喜欢的香菇炖鸡,却在端上餐桌前往里面撒了一把毒药。
  
  那情景实在太逼真,老张吓得一个激灵,便醒了。
  
  步凡笑着喂他吃撒了毒药的鸡肉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急促地呼吸,冷汗顺着冰凉的额头唰唰淌下,心脏不受控制地在胸膛里剧烈蹦跶,就像是要爆炸了一般。
  老张恍然间回想起自己那段时间的反常——头晕,眼花,四肢无力,胸闷气短。
  原以为是过于疲劳导致贫血,然而自打做了这个梦,老张却不由产生了一个令他心惊肉跳的想法。
  他深爱的步凡,难不成……是一颗定时炸弹?
  
  越怀疑,越觉得惶恐难安。
  
  仔细想来,小凡真的爱自己吗?他看上去的确是个好情人,温和勤快,待人有礼,可是老张此时一回忆,才发觉小凡根本没说过"我爱你"三个字。
  本来男人之间没这么多腻腻歪歪,但有些事不说,就感受不到,小凡确实在生活和科研上扶持着他、帮了他不少忙,但从他的眼中,自己却好像从来看不到类似"喜欢"的情绪。
  ——太奇怪了不是吗?
  步凡从不发脾气,不向他索求什么,几乎事事顺着他,就连房子也是他主动买的。步凡实在太完美了,两人的感情进展顺利得可怕。
  可正因为如此,反而会让人觉得诡异——世上哪有不闹矛盾的夫妻?然而他们连脸都没红过。
  幸福,真是可以蒙蔽人理智的东西……
  
  老张还没来得及考虑更多,房门就被人推开了。安烨磊端着一个方盘走进来,将它摆在床头桌上,道:"你的早饭。"
  张弋扬环顾一圈:"这是哪?"
  "我家。"
  "哦。"老张顿了顿,又问:"你带我来的?"
  "不然是你自己走过来的?"
  ——切,烂脾气。
  虽然安烨磊没什么耐心,但好歹也把自己带回家里照顾了一宿,老张倒不至于给他摆脸色,于是乖乖把饭吃了,再去洗漱一番。
  
  之后安烨磊说带他去研究院找表哥,老张一怔,摇摇头:"恐怕找不到。"——就算找到了,步凡也不见得会认自己。他们如今连法律上那层婚姻关系都没了,何况,步凡现在跟施瑾在一起呢……呵呵,真是个大笑话。
  "你还有别的亲戚没?"
  "……不知道。"
  "你把施总砸进医院,他放话要你一双手。"
  "嗯?是派人剁了我的意思?"
  "差不多。"
  "靠!他强|奸我都没告他呢,老东西还好意思倒打一耙!不看看自己那狗|日的德行,老子砸他还算是客气的!"
  "是你自愿签协议'卖'给他的。"
  "……"
  "你现在还在容老板的保护范围内,施总暂且不会动你,不过老板免不了要给他赔罪,你好自为之。"安烨磊换好鞋,穿上外套,再拿了钥匙,看架势是要出门。
  "……等等,你去哪儿?"
  "我是老板的保镖,你说我要去哪?"
  老张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窜到安烨磊跟前抓住他:"有钱没有?"
  "有,"安烨磊掏出二十块,"饿了就自己去吃,楼下有餐厅,不要私自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我不是要钱买吃的,哎,你借点钱给我吧,我一定尽快还你!"
  安烨磊皱起眉:"借多少?"
  老张竖起一个指头:"一百万。"
  "神经。"安烨磊丢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啪地一声关上门,将老张愕然的脸挡在了屋里。
  
  张博士第一次为一百万发起愁来。
  在他从前的认知中,一百多万不过就是几次讲座的酬劳而已,可如今一分钱也能难死英雄汉,张博士情场失意、人生失态,差点就有了再死一次的想法。
  不过这当然是玩笑,张弋扬并非一蹶不振的男人,科研中不知要经历多少次失败,如果他的承受能力就这么丁点儿,哪能一步步爬到生前那个位置?
  
  ——很好,很好,老子当年捡垃圾都没饿死,难道现在会活不下去?笑话!
  
  张博士淡定下来后,在安烨磊家里转了一圈。
  这屋并不大,顶多五十平米,不过厨房浴室一应俱全,收拾得也算井井有条,至少床底下没有臭袜子,厕所也没有怪味儿,比他单身时期住的地方靠谱得多。
  最后,老张的目光停留在安烨磊的计算机上。
  
  ——要说什么东西承载的信息量最大、搜索起来最方便迅速,互联网当仁不让。
  
  张博士脑筋一动,飞快地在电脑前坐下来,按了启动键。
  好在安烨磊没有设密码,二十几秒后,老张成功地看到了他的桌面。
  "网络连接……OK。唔……"张弋扬打开一个常用的搜索网页,却在这时犹豫起来。
  他该查点什么?查步凡吗?
  说实话他心里没底。他不知道自己在看到有关步凡的消息后,会出现什么反应。
  比如步凡又获得了某某奖项,或者,步凡和某某人订婚……
  
  老张深吸一口气,将已经输入搜索栏的"步凡"二字删去。
  
  ……算了,他已经有了他的生活,现在的自己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个陌路人。
  
  即使也许对方背叛了自己,陷害了自己,可几年的爱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轻易磨灭。
  老张无法否认,步凡在自己心里依旧占着一席之地。倒不是他为人圣母,而是他下意识不愿意把步凡和自己的死亡联系到一起,这会令他感到痛苦。
  而老张不是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自然会畏惧这种痛苦。
  所以,张博士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方向。
  
  他需要钱,一大笔钱。
  一百多万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弄到的,安烨磊那抠门儿货又不肯借,他只能自食其力。
  首先,秦昭人这个身份现在为自己所用,既没有文凭也没有社会身份,简单来说就是除了相貌什么都没有的愣头青,如果想获得文凭,他只能重新考取学位,而老张显然无法支付高额的学费以及考试费用……再说,让一个在机械界大有名头的人再去浪费时间念书,他从心理上就无法接受,科学家的每一秒都无比珍贵,老张才不乐意在学校继续耗下去。
  
  "还考试,考你大妹子啊考,老子以前可是主考官……"一边快速浏览信息一边念念叨叨,突然,老张的视线停留在一行蝇头小字上面。
  ——和平机械爱好者之家招聘在线咨询员,工作时间:每天20:00至次日凌晨1:00,工作内容:为网站会员提供关于机械相关问题的实时咨询及解疑。有意者请发E-mail至以下地址……
  "时薪30块……"
  老张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皱眉思忖。
  
  机械爱好者,咨询员……?
  
  别说,这两个词一下就触动了张博士。
  以他的水平做一个小网站的咨询真可谓杀鸡用了宰牛刀,这份工作难度不大,还不会引起较大范围的注意,轻轻松松每天进账150块,一个月就是4500……而且白天还可以做别的活儿,这可是双份工资咧!
  
  老张咂咂嘴巴,当下写了一封电邮。留名字的时候,他顺手就打上"张弋扬"三个字,接着,猛地反应过来,闪电般将自己的名字删除!
  好险……
  老张吁一口气,又呆呆地坐了一阵,才慢悠悠地打上:秦昭人。之后,想了想,把那个"人"字去掉了。昭人昭人……听上去像个女孩子,叫秦昭顺口的多,还能避免嫌疑。
  嗯,以后就叫"秦昭"好了。
  
  很快,计算机就发出"叮"的一声,回复邮件到了。对方负责人提出要先"面试面试",当然,不是真人PK,而是通过语音问他一些问题,来判定他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对此"秦昭"同学自然没有异议,毕竟花钱雇人,肯定得雇靠谱的。
  于是半分钟后,双方接通了语音聊天。
  
  那边立刻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您好,请问是秦先生吗?"
  "对,我是。"秦昭一边调节音量一边回复他。
  也许是他如今的声音显得过于年轻,对方沉默了片刻,才道:"呵呵,秦先生是机械专业的学生?"看样子不大信赖他。
  "算是,你不说要问问题吗?来吧。"秦昭吐了口气,脑中将机械方面的常用知识迅速过了一遍。
  ——这也算他的一个好习惯。张博士生活方面强差人意,对于科学,态度却是百分之一万的严谨,正因如此,就算只是应聘一个小小的网站咨询员,他也是严肃对待的。
  
  接下来,对方便连珠炮似地提出了一连串问题,看这架势明显是想给秦昭一个下马威,这要真换了机械专业的学生都不一定答得上来,可秦昭是何许人也,愣他抛出什么刁钻问题我自岿然不动对答如流,几个回合较量下来,对方彻底折服了。
  
  "秦先生,您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那边语气有些激动,"您什么时候可以上班?"
  "今天就可以。"
  "那太好了……是这样的,这个网站是我和我的两位朋友一起负责,我想将你引荐给他们,这样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任何疑问的话也可以找另外两名站长,如何?"
  兴许是亢奋过头,还没等秦昭给出答复呢,语音软件就连续响起两声"叮咚",又有两人加入了进来。
  
  出于个性,他不是很想结交太多人,而出于礼貌,他还不得不认识一下。
  秦昭跟两人打过招呼,便听一个朝气昂扬的女声道:"小万哪里找的人才啊?瞧这小声儿乱性感一把的,哦呵呵呵……"
  擦,竟然被女人调戏了。
  秦昭摇摇头,"我还有事,现在得出门,晚上八点准时上班。"
  先前面试他的男人道:"好的,没问题,哦对了,工资是每周结算,你看成吗?"
  秦昭道:"可以。"
  
  于是张博士重生后的第一份工作就这么定下来了。
  
  再看时间,已经到了正午。
  秦昭的肚子开始咕咕作响。他揣着安烨磊给的二十块,打算去买点食物。
  一开门,秦昭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大老板的头号保镖,竟然住在贫民街?
  



7、一线之间 ...


  放眼望去,遍地都是庸庸碌碌的人和低矮的平房,哄闹嘈杂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就像烧沸的开水。妇女们家长里短唧唧喳喳,男人们捧着大碗西里呼噜地吃着面条,不懂事的毛孩子们一边尖叫一边从人流的缝隙中穿梭而过……这、这哪是住人的地儿啊,说它是菜市场都不为过吧我了个去!
  秦昭擦了把汗,又开始打量周围。
  安烨磊的家在一幢独立平房的第二层,门外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口,廊顶横着根晾衣杆,还搭着两件没晒干的衬衣。秦昭扒在栏杆上向下张望,一股隐隐约约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其实这里的住户也不全然算贫民,他们大多是开小店的商贩,卖菜卖水果、卖饭卖杂货什么的,赚到的钱刚刚好能供养一个三口之家,生活水平说不上高,但活命不成问题——住不起寸土寸金的楼房,就跻身在市郊杂乱的蜗居里,吃不起动辄万八千儿的山珍海味,馒头配小菜也过得去。
  然而,在经济飞速发展、物价越来越高的国际大都市白兰,他们却无疑是最底层的人,也许哪天得了稍微重些的病,一家子就会跟着垮掉了……
  
  秦昭想到自己早逝的母亲,苦涩地摇了摇头。
  
  顺着楼梯走下去,果真如安烨磊所说,迎面就是一家餐馆。
  也许是这餐馆和记忆中母亲经营的那间有些相像,秦昭略一犹豫,迈了进去。
  
  "哎哟,小伙子来,过来坐!"一个老板娘模样的女人热情地招呼他。秦昭看着油腻的桌椅,微微皱了皱眉。
  老板娘笑容一顿,上下打量,笃定道:"你不是这片儿的人吧?"
  "嗯。"秦昭点点头,还是坐了下来——随遇而安吧,已经不是大科研家了,还挑挑拣拣个什么劲儿。
  "我就说嘛,这条街上还没有我不认识的呢!你想吃啥尽管点,量足味美,保证实惠!"
  秦昭瞥一眼墙上贴着的巨大菜单,感叹白兰市物价果然不是盖的,这种穷巷子里的小饭馆两道荤菜都要四十多。
  "头一回来还是推荐你试试酱肘子,吃过的都说……"
  秦昭摸了摸那二十块,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来盘蛋炒饭吧。"
  老板娘噎了一下,默不作声地走进厨房。
  
  不消多久蛋炒饭就端了上来,秦昭立刻被那巨大的盘子震住了,果然量够足!
  于是他开始饿鬼投胎一般地扒饭,活像遭人虐待似地,看得老板娘啧啧称奇:"小伙子慢些吃,又没人抢,真是……"
  
  "秦昭人?"
  刚吃了一半,冷不丁听见有人叫自己,秦昭抬头便看到安烨磊拉着脸站在门口。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秦昭,不要人。"
  "……你要丢人?"
  "你才丢人!我说我改名叫秦昭了!"
  "哦,秦昭。"安烨磊波澜不惊地走过来,"老板娘,来一份腊肉炒饭。"
  老板娘去厨房报了菜名,返回来兴致勃勃地问安烨磊:"安子,你朋友啊?"
  秦昭:"嗯。"
  安烨磊:"不是。"
  秦昭:"……"
  安烨磊:"在我家暂住而已。"
  老板娘恍然地点点头:"哦……亲戚家的孩子吧,长得可真俊。"
  秦昭撇嘴角,几口把剩下的炒饭扒完,正襟危坐对安烨磊道:"我得见见你老板,跟他商量还钱的事。"
  "老板今天下午要去湛京,走半个月,这段时间你住我家。"
  "啊?去这么久?"秦昭沉吟一阵子,点头道:"……也好,也好。"顿了顿,又好奇道:"小安,你可是做保镖的,不跟他一块去能行吗?"
  安烨磊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不说话。
  我擦,会打架了不起啊,吊毛吊……
  秦昭腹诽着吃完最后一口饭,抹着嘴巴道:"我下午要出门,晚上八点前回来。"
  "你乱跑什么,老实呆着。"
  "怕我逃走?"秦昭冷笑,"难不成你给我戴的追踪器只是个摆设品?"说着侧过头露出贝壳般的耳廓。视线往下,只见那耳垂上戴着一颗纯黑色的耳钉,在略嫌昏暗的餐馆里闪着幽冷的光。
  其实秦昭早晨洗脸时就注意到了这玩意儿,觉得娘们兮兮的,便想取下来,可他捣鼓了半天,竟发现这东西像是焊在了耳朵上似地,怎么弄都弄不掉,反倒扯得耳朵生疼。
  秦昭是见多识广的人,如果这只是一般的耳钉,绝没有取不下来的道理,唯一的可能,只有……
  刚刚他试探性地一问,安烨磊果然大方承认道:"追踪器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弄掉它多得是办法。"
  秦昭飞个白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我吃完了,先回屋,你慢慢吃吧。"
  
  安烨磊不置可否,秦昭径自离开了。等二十分钟后他也吃饱喝足,上楼一瞧,却发现秦昭可怜兮兮地蹲在门口。
  
  秦昭扭头道:"……没带钥匙。"
  "……"
  
  容瀚去了外地,安烨磊就等于放了长假。他没事可做,便开始看电视,结果那小子在旁边咋咋呼呼地叫唤:"哇,这电视起码有十年历史了吧?我擦,传感器都是坏的……你薪水应该不低啊,买个南郊的小型商品房多好,怎么住这一片儿?"
  安烨磊:"……"
  秦昭再接再厉刺激保镖:"唉,错怪你了,早上还觉得你小气哩……我早该料到的,你生活条件这么差,哪有一百万借我,对吧?"
  安烨磊沉默了良久,平静地说:"我有。"
  "???"
  "一百万我有,不过不能借你。"
  秦昭张大嘴,嘴角抽了抽:"不是吧,我需要救命钱你都不肯借?"
  "我和你不熟,再说这笔钱我要用来支付婚房首付。"安烨磊喝了口茶,斜睨他,"不是你说的么?大姑娘的青春不等人。"
  秦昭回忆一番,确实有这么回事。于是尴尬地笑笑:"哦……对对,你要结婚了,怪不得,怪不得,呵呵。"
  安烨磊面无表情地看电视,不再言语。
  "……呃,是我厚脸皮了,抱歉。"秦昭郑重其事地道歉。
  他原本就不擅长人际交往,更不会揣摩别人的心思,说穿了就是神经短路外加迟钝。这种人,往往不怎么讨喜,他自己倒是无知无觉我行我素。说实话,若非有一手过硬的本事,还真没多少人会把他放在眼里。
  
  这下他不好再提借钱的事,除了自己去赚,还真没别的办法。但愿容老板能好心点,多宽限他一段时间,让他慢慢攒够这一百多万吧。
  
  秦昭见安烨磊不理睬自己,于是把姿态放低了些,带着几分请求意味地说:"你让我去找份工作吧。"
  安烨磊冷冷道:"找别人去卖?"
  秦昭一愣,大为光火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安烨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暴喝:"你这小毛孩怎么说话呢?!给你好脸色你还得瑟起来了!卖卖卖,卖你妈个头啊!老子找份正经工作怎么了?不比你鞍前马后的当狗强?!"
  安烨磊素来淡定,可听到最后一句时,也不知哪根神经被刺激到了,眉心狠狠地一皱,目光如刀锋似地向秦昭扫来!
  秦昭心中一凛,就见安烨磊闪电般探出手揪住自己的领口,"咚"一声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不愧是干保镖的,下手颇重,秦昭细瘦的脖子霎时间被勒出一圈青色的痕迹。
  
  "咳…咳咳……你想……杀人啊……快放手……!"秦昭脸涨得发紫,拼命去掰安烨磊的手指,稍得一丝空隙,连忙大口大口地喘起来。
  安烨磊明显一怔,力道倏然散去,秦昭立刻逃命般从他爪下窜走。
  "……我操,疯子!"有了刚才的教训,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骂人,只得小声嘟囔着躲进卧室将门掩好。
  战战兢兢地等了半天,外面没动静。秦昭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到安烨磊站在门口一脸踌躇。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点尴尬。
  
  "抱歉,我刚才……"安烨磊摸了摸秦昭的脖子,"疼?"
  "废话,我掐你试试!"秦昭下意识挥开安烨磊,刚才他爆发出的那种力量和速度已经令秦昭感到胆怯了,他是死过一次的人,当然会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
  安烨磊默默地取出一个袖珍型医药箱,拿了一管药膏,对秦昭道:"过来,我帮你涂。"
  秦昭摇摇头站的更远,一副见鬼的样子:"不不,我自己来。"
  安烨磊闻言不再坚持,把药膏抛给他。
  
  这药是好东西,见效快,秦昭涂上后立刻觉得不怎么疼了,他扭扭脖子,又给自己按摩一下,却听安烨磊道:"我帮你找份工作。"
  秦昭愕然地看向他:"啊?我不卖。"
  安烨磊咽了口闷气:"……当然不卖。"
  见秦昭还在犹豫,安烨磊提议道:"你先去看看,不满意再说吧。"
  


8、朋友?谁说的? ...


  如此一来,秦昭便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好歹活了三十二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安烨磊为人正派,骨子里就看不起那种行当,自然不会帮他介绍一份下作活儿。
  
  果不其然,安烨磊开车将他载到了近日刚开张的海底餐厅。
  其餐厅名气之大,连魂飞了半年之久的秦昭都听说过。
  中午查讯招聘信息时,波塞冬海下餐厅的浮窗广告就不厌其烦地出现在各大网站上,当时他急着找工作,就没有点开来看一看,如今实地考察一番,连见惯了大场面的秦昭都忍不住竖拇指:"……这还是餐厅吗?整个儿一水下行宫啊我擦!"
  
  这形容颇精妙。波塞冬餐厅叫个洋名,格局也充满了现代感,虽然面积比不上帝豪大酒店、皇朝不夜城之类的……但人家胜就胜在"海下"二字。
  该餐厅分为内环外环两部分,外环是巨大的半圆罩形水族箱,饲养着五花八门的海洋生物,底部铺着色彩绚烂的珊瑚和礁石,柔和的灯光漫洒下来,那绝对是顶级视觉享受;而内环呢,就是客人的用餐区域了,一大圈造型优雅的桌椅紧贴着观景区,侍应生步履平稳地穿梭其中,为客人们奉上一道道美食——它的大厨是世界各国高薪聘来的,全是一等一的海鲜烹饪高手。正是这样一个集景观、美味于一身的餐厅,使它在未开业时就引起了各界关注,所以秦昭一听自己能在这里工作,着实惊掉了下巴。
  白兰是临海大市,能有如此权势财力包下这么大的水域,这餐厅的老板又会是怎样一个人物?
  
  安烨磊面对愕然的秦昭,平静道:"老板姓郑,是我以前的战友。"
  秦昭的脑筋一时没转过弯儿来:"……战友?"
  安烨磊的目光瞥向别处,似乎不愿多说,抿起了嘴。
  
  餐厅生意火爆,订座困难,于是在陆上设了一个休闲区,付点钱就能打打台球上上网,等到有空余座位了,再搭观景电梯下去吃饭。
  安烨磊和秦昭随其他客人相继走进电梯,欣赏了一段海下风光后,"叮"地一声,到站了。
  
  迎面便是瑰丽的海底世界,秦昭张着嘴巴四下张望,安烨磊轻轻推他一把,道:"别丢人。"
  "啊?哦。"秦昭连忙合嘴,随安烨磊往里走去。
  
  大厅里早就坐得满满当当,小孩们围在自助区动手挖冰激凌吃,秦昭一瞄见那巨大的水果冰激凌塔,馋劲儿立马就上来了。他咽着口水问安烨磊:"我能不能去吃一点儿?"
  安烨磊瞪他一眼:"跟你说了别丢人!"
  秦昭不舍地回头,心想反正以后在这里上班,不愁吃不到……
  
  安烨磊径直越过用餐区,带秦昭来到副总经理办公室,敲开门后,一个容貌俊朗的男人热情地迎了上来。
  "安子!今儿怎么这么有空啊……嘿,还带着个小朋友!"男人注意到秦昭的长相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伙长得挺帅嘛!"
  秦昭难得礼貌地打招呼:"您好。"
  "你好你好,我叫郑世铭,是这儿老板的堂弟……嗳,安子,你也介绍一下这位小朋友呗?"
  安烨磊简洁道:"秦昭,亲戚家的小孩,在我这暂住。"
  郑世铭挺好客地给秦昭倒了杯茶,转头对安烨磊道:"安子,不是我说你,下次来吃饭记得早点打电话,我好事先预备座位啊,怠慢你我倒无所谓,这下连你亲戚也一起怠慢了,我多过意不去……"
  安烨磊示意他不用客气,又看了秦昭一眼:"我这次来不为吃饭,有个事想托你帮忙。"
  郑世铭神色一凛:"什么事儿?需要联系我哥吗?"
  安烨磊摇头:"不是大事,"说着示意秦昭站到自己身边来,顺手搂过他的肩膀,"我这弟弟初来乍到,没什么能耐,工作难找,你在餐厅给他安排个活儿就成。"
  郑世铭哭笑不得:"这有啥不行的?亏你搞得这么严肃……小秦,你想什么时候上班?"
  秦昭大喜过望:"明天成吗?"
  "行!郑哥待会发你一套工作服,嘿嘿,小身板儿穿起来肯定好看!"
  郑世铭痞惯了,安烨磊一笑置之:"不用对他太客气,该教训的时候就教训。"
  秦昭抽抽嘴角,不说这句话会死啊你?
  
  第二份工作就这么顺顺利利的安排下来了。秦昭试穿一下工作服——贴身的白衬衫西装裤,外边套件马甲,戴个黑色小领结,胸前还别着一枚餐厅标志形状的铜质雕花胸针。
  果然人靠衣装,先前那件露锁骨的深V领真丝衫往下一脱,顿时敛去了几分风流气息。秦昭本就生的一副招人相貌,换上工作装后立马显得利落精神,连总是板着脸的安烨磊都不由眼前一亮。
  
  "唔,挺合身的。"秦昭满意地一笑,"谢谢郑哥。"
  "嗨!谢什么呢,我跟安子是老相识了……对了安子,我哥下月结婚的事你知道吧?"
  安烨磊点点头:"知道。"
  "请帖过两天会发出去,你千万要来!兄弟终身大事你不露面可不行,至于红包嘛,嘿嘿,意思意思就成……"
  安烨磊失笑:"放心,红包少不了你哥的。"
  "嗳,不说我哥了,你那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你俩啥时领证?"
  安烨磊瞄一眼美滋滋的秦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内疚,"……买了房就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全部资产就只有一百多万。这年头,没房哪敢结婚?总不能让老婆嫁进门,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若是有几百几千万的,借给秦昭倒不是不行,可事实上他就这么点经济实力,由不得他打肿脸充胖子。
  
  ……罢了,秦昭终究只是外人,能帮他找份工作已经算仁至义尽。
  
  事已办成,安烨磊便提出告辞。郑世铭有点不舍地拦着他,沉声道:"改天……找机会聚聚吧,兄弟几个都挺挂念你的。"
  安烨磊一怔,像是回忆起什么,神色似有动容。郑世铭满心以为他会答应下来,却没想到对方思忖片刻,最终还是拒绝道:"你们聚吧,我就不去了。"
  郑世铭急了,一双剑眉焦躁地皱起:"安子!那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
  "跟那个无关,"安烨磊摆摆手,"你也知道我现在替人卖命,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是我自己的,怎可能想去哪就去哪。"
  郑世铭一下子定住,表情有些复杂。半响,无奈地挥了挥手:"随你随你,你这牛脾气真是……"
  "抱歉,红包一定送到你哥手上,替我祝福他。"
  郑世铭重重地拍一下安烨磊的肩,垂着头不大乐意:"……好吧。"
  
  离开餐厅,安烨磊和秦昭坐上车子。保镖侧过头看了看小孩身上那不怎么正经的薄料(指深V领真丝衫),思量片刻,道:"我带你买两身衣服吧,这件就别穿了。"
  秦昭疑惑:"为啥?这衣服料子挺舒服的啊。"
  安烨磊平静道:"你穿着看起来像卖的。"
  秦昭:"……"
  
  为了扭转自己的形象,秦昭义不容辞地随安烨磊来到某大型超市。两人直奔打折区,只见喜欢占便宜的中年大妈们早已将那儿围得水泄不通。秦昭掂着脚尖张望了片刻,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揪疼。
  在他还是张博士的时候,从来没为自己的衣着操过心。老婆步凡品味好,逛名牌店时也会顺带帮他搭配两身,可惜老张那身材实在不敢恭维,步凡买的衣服穿他身上硬是能撑大好几个码,当初他不知有多羡慕小情人结实纤瘦的体型哩……
  
  秦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现在还想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徒增伤感而已。
  
  回过神来,就见安烨磊正提着件纯棉短T恤在他身上比划。秦昭愣了愣,下意识道:"贵不?"
  "不贵,四十五块。"安烨磊说完,又补上一句:"算我送你的。"
  "哦,谢谢。"秦昭心底难得涌上一股暖流。这个安烨磊,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心肠倒是真的好。他只是奉命照看他,其实大可以把他锁在屋里,每日供着三餐就行,可对方又是帮忙找工作又是送衣服,反倒弄得秦昭不好意思了。
  
  "那啥,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吧。"秦昭提着纸袋,里面装着两件半新不旧的打折T恤,很是殷切地跟在安烨磊后面。
  其实这礼物一点都不贵重。从前他买点肉、菜之类的都要花个百八十块呢,可安烨磊这两件衣服送的,却着实让他窝心了一把。就像很多人都听过的那个故事,陌生人给你的一杯水有时候比父母数十年含辛茹苦的付出更能令你感动。秦昭对于父母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唯一的亲人步凡也早就跑的不见踪影……他忽然就生出一种悲凉,强烈的孤苦无依感洪流般地袭来——半个月后,恐怕他连安烨磊这冷面热心的朋友也要失去了吧。
  
  秦昭鼻尖发酸,安烨磊径自走在前头,淡淡道:"请客就免了,你还欠着债呢。"
  "诶?那不行,就算咱俩是朋友,也要有来有往才对啊,不然你多吃亏。"
  安烨磊觉得滑稽,回头瞥他一眼:"我不觉得吃亏。还有,我几时说过我们是朋友了?"
  他这么一否认,秦昭顿时面上发窘,嗫嚅道:"你帮我这么多忙,我已经当你是……咳,就算我自作多情吧。"
  
  气氛变得尴尬,两人都不再言语。
  
  秦昭紧握着手提袋,默默地随安烨磊走进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去,表现得有些颓丧,虽然他是无心的,但安烨磊看在眼里,还是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难道否认他们是朋友,对这小孩造成的伤害竟会这么大?呵,不至于吧。
  "有吗?……大概肚子饿了。"秦昭随口瞎扯,他刚说完,腹部就"咕~"地响了一声。这下连安烨磊一贯严肃的脸都绷不住了,轻笑一下,道:"饿了就回去吃饭。"说着踩了油门,车子流畅地滑上马路,往贫民街方向驶去。
  



9、不要随便耍流氓 ...


  "你去买两根葱,我到那边买鸡蛋。"安烨磊说完扭头便走,秦昭捏着他给的十块钱,万分伤脑筋地瞅了瞅那扯着嗓子看起来颇为彪悍的卖菜妇女。
  
  菜该怎么买?
  秦昭又发现一件令自己头疼的事。
  
  以往买菜时,他和步凡是直接去精品蔬果超市的,那里的葱都是经过厂家仔细挑选、洗干净、切好、码得整整齐齐包在专用保鲜盒里,一盒盒明码标价,直接拿了掏钱走人就行,贵是贵了点,可张博士哪会在意几个小钱?如今这……在菜市场买葱的经历,他还真没有过。
  
  长得漂亮的孩子本来就讨喜,卖菜大娘看到有美少年犹犹豫豫地接近自己,久未激起波澜的心顿时荡漾起来,声音都不由放轻了些:"小伙儿,卖菜?你随便看哈……"
  秦昭吞了口口水,弯腰冲大娘笑一下,张嘴道:"大妹子,葱多少钱一斤啊?"
  大娘:"……"
  
  方圆五米,不约而同地静默了。
  
  安烨磊刚买好鸡蛋,就看见秦昭满面惊恐、逃命也似地朝自己冲过来!后面还跟着个母夜叉,哇啦哇啦地叫着:"小流氓哪里跑!"
  安烨磊心下诧异,忙将秦昭护在身后:"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擦!这位女士怎么一点矜持也没有——"
  安烨磊无奈了:你让贫民街卖菜的大娘玩儿矜持,还不如说服总统跳脱衣舞。
  "哟,安子,这是你家小孩儿?"大娘追上来了,叉起腰气呼呼地指着秦昭。
  "亲戚家的。"
  "是嘛,那你可得好好教育教育,别放出去猥琐咱们广大妇女群众!"
  安烨磊抽抽嘴角:"……好。"
  大娘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扬眉吐气地走了。安烨磊转头问秦昭:"你对她耍流氓?"
  "干!你会对她耍流氓吗?我就问了句葱怎么卖,谁知道她一口咬定老子玷污她的清白……"
  安烨磊忍着笑,语气都变得温和了些:"你除了问价钱,还干别的没?"
  秦昭冥思苦想:"好像……还对她笑了一下,不过我笑的挺正直啊。"
  "你再笑一个我看看。"
  于是秦昭又"正直"地笑了一个,略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沉黑的眸子被扇形的美丽睫毛遮掩其中,浅色薄唇弯起的弧度看起来有丝性感的下流……或者说诱惑。
  安烨磊顿悟,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少对别人笑,太流氓了。"
  秦昭:"……"
  
  二人回到安烨磊住处便开始洗手下厨,秦昭不会做饭,就在旁边打打下手。意外的是,他发现安烨磊那厮刀工很不错,片肉的动作流畅熟练,切得那叫一个均匀!秦昭惊讶道:"难不成你以前是做厨子的?"
  "不是。"
  "这手切菜功夫练的不错嘛……"
  "练了有一年。"
  秦昭将葱剥了洗干净搁在案板上,突然问:"说真的,你以前到底是干嘛的啊?"
  这次安烨磊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沉默了良久,才低声道:"别好奇我的事情。"
  秦昭撇了撇嘴不以为意,正要说一句"反正咱俩是朋友问一问有什么关系",开口前却蓦地想到安烨磊之前在停车场的话——对方似乎并不认为他们之间可以称作"朋友",自己这样恬着脸追问,会不会太不识趣?
  
  "你愣着做什么,西红柿给我递过来。"安烨磊挥着锅铲翻炒,浓郁的鸡蛋香味飘散而出,秦昭被他这么一提醒,下意识挥手就把一个还没切的西红柿丢了进去。
  安烨磊:"……"
  秦昭挠头发:"……咳,抱歉……"
  
  秦昭很久没有与步凡之外的人同桌而食了。安烨磊吃饭时没有聊天的习惯,安安静静地一口菜一口饭,细细咀嚼,十分规律。秦昭原本还只顾着吃自己碗里的食物,吃着吃着,就忍不住观察起对面的男人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
  "……"
  "一、二、三、四、五、六、七……"
  "……"
  "一、二、三……"
  "你到底想做什么?"安烨磊终于受不了地放下筷子。
  "哦,我在想你吃东西时为什么总是固定嚼七下?"
  "很奇怪吗?"
  "不奇怪吗?正常人会用机器人的动作进食?"
  "……吃你的饭,管这么多做什么。"
  "啧,死板,你不会真是当兵的出身吧。"
  秦昭话音刚落,安烨磊脸色就是一变,并非惊慌神情,而像是封尘许久的东西突然被人揭开,心中有些难以言状的不快罢了。
  安烨磊盯了他两秒,冷哼一声以示警告,接着就不再搭理他。
  
  之后两人各自填饱肚子,秦昭寄人篱下总还有点自觉,主动将碗洗了。安烨磊则打开电脑开始浏览网页,不多时,那小子从身后凑上来,讨好地说:"大哥,电脑借我用用成不?"
  "不成,我在忙。"
  "我就用一会儿……"
  "多久?"
  "……五个小时。"
  "不。"
  秦昭急得团团转,眼见七点多了,他对工作网站的情况还一无所知,要是头回上班就出岔子,这让他怎么交待?
  "安烨磊,我在网上找了份活干,你不能让我的工资白白流失掉!"
  安烨磊看笑话似地斜睨他:"你能找什么活儿?"——抱歉,对于这个秦昭,他能想到的只有成|人视讯频道的激情表演而已。
  "我……"秦昭正要坦白,却猛地意识到这事绝对不能说。
  为什么?
  ——赌鬼家庭出来的小屁孩,做机械网站咨询员?说出去谁信啊!
  
  秦昭进退两难,最终只得再次厚脸皮的开口:"……借我二十块。"
  没办法,找个破烂网吧凑合五小时吧,反正也就是敲敲键盘而已。
  
  安烨磊见他一脸焦急,手伸进裤兜掏钱的动作慢慢停住了。
  
  ……这个秦昭,虽然出身穷困,但似乎确实没有那种肤浅势利的气息,为人处世总的来说还算正经,只是有时候稍稍招人烦了些。再说,谁不想过的好一点?何况他身负巨债,兼个职也无可厚非,小孩能自力更生其实挺了不起的,没必要处处埋汰他……
  
  想到此处,安烨磊就不由同情心起,对已经站在门口换鞋子的秦昭道:"过来吧,电脑借你用。"
  秦昭唰地回过头,笑容灿烂堪比春花:"真的?"
  "真的。"
  "好人!"秦昭踢了鞋子兴冲冲地跑过来,安烨磊顺势让出位置,有些好奇地站在他身后想看看他到底找了份什么工作。
  秦昭打开网站的即时聊天窗口,先前"面试"他的男人正好在线,看见秦昭,迅速发来一条消息:"秦先生,你来了。"
  安烨磊嗤笑:"还秦先生,毛都不知长齐了没。"
  秦昭没仔细观察过自己的毛,自然无法确切回答他,于是反驳道:"废话,我一带把儿人种,他不叫我先生,难道叫女士不成?"说着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回复对方:"我先熟悉一下论坛版块。"
  "你这工作到底是做什么?"老实说安烨磊有点吃惊,秦昭打字的速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不过现在年轻人大多爱玩游戏、聊天,练出一手好速度也不足为奇。
  "哦,帮忙删灌水帖、不良言论帖、反动捣乱帖之类的,一个小时能挣三十块。"
  安烨磊觉得自己真是老了,不能理解泡论坛的乐趣,于是便耸耸肩坐到一边看电视,随秦昭去了。
  
  夜色渐深。秦昭盯着显示屏,一个个回复别人的疑问。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不用查资料就能顺利解决,说实话挺无聊的。两三个小时还能坚持,等到将近十二点的时候,他就开始犯起困来。
  "哈……"秦昭仰起头重重地打了个哈欠,嘴巴都裂得发酸。
  安烨磊刚洗漱完,走出卫生间就看到那小子累得直捶肩膀,他脚步一顿,声音中带了点自己也没察觉的关切:"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那不行,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秦昭揉完眼睛继续盯显示屏。
  "这个时间发垃圾帖子的人都睡觉了。"
  "……"
  "明天再去删也一样。"
  "……"
  秦昭想想也对,但提前下班又不大厚道,便跑去问坛主能不能把上班时间缩短些。对方是好说话的人,一听来意,立马满口答应:"当然可以,秦先生的效率比我想象的还高,大家对你都满意极了!那么你以后就12点准时下班吧,工资还按每天150算好吗?"
  ——看样子挺欣赏他,担心他被别处挖角呢。
  秦昭乐的清闲,道过谢后便关了电脑往卧室走去,一进门,脑子就蓦地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忘记了,安烨磊只有一张床。
  他也忘记了,两人如今算"半同居"状态。
  秦昭就算死过一次,可他也是个弯的啊。安烨磊这厮不知实情,坦荡荡地裸着上身,露出一身健美流畅的肌肉,两条结实修长的腿随意交叠着,短裤下那玩意儿的形状都隐约可见。这要拍张照片,都可以直接上《男色》杂志封面了!
  
  秦昭那小心脏当场就碰咚乱跳起来,脸上也有点烫,非关情爱,纯粹是面对美色的自然反应。他抽了抽嘴角,纠结道:"咱俩……一起睡?"
  "不然呢,你想睡沙发?"
  "……那倒不是。"虽然秦同学不算人高马大,但好歹也有一米七五左右,睡双人沙发太憋屈了,不如在安烨磊旁边凑合。
  
  秦昭关了灯,窸窸窣窣地爬上床,小心地在床边边占据了一片窄地。安烨磊刚翻了个身就看到那小子差点摔下去,于是他无奈又好笑地叹气,伸手将秦昭纤瘦的身子往里面搂了一些:"我又不掐你脖子,你怕什么。"
  秦昭支吾道:"……明天还要上班,你记得早点叫我起床。"
  "闹钟已经定好了。"
  "哦。"
  "睡吧,明早我送你过去。"
  "……哦。"
  
  安烨磊睡的很安稳,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秦昭累了一天也是极乏,胡思乱想一通便也睡了。
  


10、是男人就有鸭梨 ...


  波塞冬海下餐厅新来的小服务生上班第一天就成为了话题人物。
  
  秦昭从员工更衣室走出来后,其余人统一向他行注目礼。
  丫是副总经理亲自安排的人手,大堂经理早就谄着脸迎上去了:"小秦这气质,真是……啧啧。"
  秦昭腹诽:什么气质?流氓气质?
  
  郑世铭站在旁边,老三老四地搭着安烨磊的肩膀:"以前怎么不告诉我们你家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弟弟?"
  "没什么好说的吧。"
  "你啊,就是这点讨人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性凉薄呢。"
  "那你就当我凉薄好了。"
  "成,安凉薄。"郑世铭勒住他的脖子打闹几下,又道:"对了,我跟我哥说了咱们昨天见面的事。"
  "哦?"
  "我哥说你来的正好,他刚从法国带了几件首饰,你回头挑个项链什么的交给你老婆,就当是我哥送弟妹的见面礼。"
  安烨磊摇摇头:"不用了,她又不缺这些东西。"
  "啧,我说你这人,送你老婆的又不是送你,你客气个什么劲儿?"
  "……"
  "再说了,女人看见珠宝就跟猫见了耗子一样,喜欢还来不及,哪会嫌多?让你拿你就拿着呗,咱们什么关系啊,亲兄弟似地,你咋就知道别扭!"
  安烨磊说不过铁齿铜牙郑副总,只好答应下来:"……那就替我谢谢你哥。"
  郑世铭这才眉开眼笑地捶了他一拳,转头招呼秦昭:"小秦,过来过来~"
  "什么事?"秦昭抱着电子点菜板乐滋滋地走来,即使穿着服务生制服也是一派意气风发的模样。
  "哥跟你说,中间那冰激凌瞧见了没?你看着没人的时候过去挖一盘子吃,水果跟厨房的老杨要,客人来了你过去问他们想吃啥就行,累了就到我办公室喝茶,别学安子似地客气……"
  安烨磊好笑地推一把郑世铭:"这些他都懂,你不用仔细教。"
  郑世铭豪爽道:"好歹是你弟啊,你自己不关心,我替你关心关心还不成?"
  
  秦昭听他二人闲聊,也不掺和,径自去工作了。
  
  安烨磊先前听郑世铭提起自己的女友,心中一动,想到他们已经许久没见过面,也是时候给她买点小礼物,叫她出来约个会什么的了。
  女友接到安烨磊的电话时表现得很惊喜,揶揄了他几句便爽快应邀。安烨磊难得没有遭一顿河东狮吼,不由浮上一丝期待来——这个年纪的男人,总会喜欢和异性相处相处的。于是他回头远远看了秦昭一眼,向郑世铭问了秦昭的下班时间后便离开了。
  
  再说秦昭。这孩子第一次当服务生,感觉还挺轻松哩,客人见他模样生得好也没什么脾气。秦昭左手捧一块电子板,右手麻利地输入客人点的菜名编号,再一按确认键,厨房那边立马就能收到信息,他不用来来回回跑动,别提多方便了。
  三个多小时下来,换班时间到了,秦昭便和其他几名服务生一齐往员工餐厅走去。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叮的一声,秦昭听到声响,下意识往那边瞟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两个男人风度翩翩地从电梯里走出来。
  
  秦昭脑中一声轰响,思维霎时间被抽空!
  
  那两人一个眉目清俊,另一个艳相惑人,竟是……步凡和施瑾!!
  
  那个瞬间,秦昭作为张博士的记忆被倏然唤醒,脑中的画面变得纷繁杂乱,像照片一样裂开又拼合,凑成了他和步凡"恩爱"几年的时光。
  秦昭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连心脏都仿佛不会跳动了,像是浑身浸入了寒冬腊月的冰水中。愣了足足十多秒,才抬脚往步凡二人的桌前走去。
  
  施瑾那一头长发明晃晃的很扎眼,秦昭脚步站定,深呼吸一口,勉强扯出个笑来:"先生,小姐,请问需要什么?"
  果不其然,施瑾听到"小姐"二字,脸色登时变得精彩异常!
  步凡安抚性地拍拍他的手背,似笑非笑朝秦昭道:"看仔细了再说话。"
  
  秦昭喉咙发堵,眼神瞬也不瞬地停滞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曾经那么期待能和步凡重逢……如今面对面,却忽然觉得对方很陌生。陌生的就好像……他们从来就没有认识过,曾经的幸福、快乐,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影而已。
  
  他爱了步凡这么久,第一次在看着对方时,觉得那样难受。
  
  ……谁说不是呢?和步凡在一起这么多年,他真正认识过他吗?
  谁能从戴面具的人脸上看出真心?
  
  "这小子傻了?"
  施瑾的声音冷不丁响起,秦昭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啊?"
  "我刚刚在问你,那道水晶虾仁沙拉是用什么配料做的?"施瑾男生女相,声音却不柔媚,清洌磁性很是动听。
  秦昭咬紧牙关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在电子板上查询一下,回道:"鲜虾仁,奇异果,时蔬,沙拉酱。"
  施瑾点点头,微笑着对步凡说:"不知道卖相好不好,要不咱们就来一份吧。"
  步凡见他感兴趣,正要点餐,谁知那个服务生竟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卖相挺好的,就跟浓痰拌蛆一样。"
  施瑾稍微想象了那么一下,顿时觉得胃里翻滚……
  步凡也沉下脸色,不过他端的好教养,没冲秦昭发火,转而点了几个别的菜,就将服务生打发了。
  
  秦昭并没走远,他站在自助冰激凌塔旁边怔愣地望着两人。只要一见到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他就觉得心尖子上被人捅了一刀,疼得慌。
  步凡举起酒杯,和施瑾轻轻一碰,然后双双用优雅的姿势喝了。
  
  秦昭想,他学不来那个动作。
  步凡曾说过他吃相难看,可他为了赶时间,自然顾不得许多,再说张博士一个五短胖子,讲求风度那不是笑话嘛!
  秦昭自嘲地动了动嘴唇,眼眶突然潮湿起来。
  
  ——你当初跟我结婚,到底为什么?
  
  ******
  
  白兰市的商业街不论何时都是一派繁华盛世的景象。
  安烨磊在广场东口和女友碰面后,发现对方还带着两位闺蜜。三人手里都满满当当提着几大包东西,一看就是刚去商场扫荡过。
  安保镖轻松接过女士们的购物袋,出于绅士风度,提出请她们喝冷饮。
  
  女士们逛了一上午早就又累又渴,于是四人来到广场附近的冷饮店,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沈柔见时机成熟,一撩头发,俏皮地挽住高大英俊的安烨磊,得意地对另外两个女孩道:"你们不是一直想见我男朋友吗?这就是啦!"
  她们立时发出一阵惊叹声,显然一见面就被安同志的身材外貌煞到了。
  如今正是炎炎夏日,安烨磊穿着紧身T恤,结实的胸肌腹肌显露无疑;再加上一张冷峻英挺的脸,以及作为杀手锏的沉默(闷骚?)个性,正是小女生们最爱的酷哥调调——比起聒噪多嘴的男生,显然安烨磊这副稳重模样看上去更有魅力。
  "小柔,你有这么个宝贝,藏了半年多才给我们瞧,太不够意思啦!"
  "就是就是,还一直推脱说你男朋友忙,该不会是怕我们抢走他吧!"
  沈柔吐吐舌头,将脑袋靠在安烨磊结实的肩膀上,一脸甜蜜地说:"烨磊工作真的很忙嘛,再说我们都快结婚了,哪会怕你们抢?"
  结婚可是头等大事,闺蜜们又是几声惊呼:"已经决定了?!"
  "嗯!"沈柔像只慵懒漂亮的猫咪,水汪汪的大眼睛瞧向安烨磊,"买了房子就结婚。"
  
  能在白兰市买房的年轻人是相当了不起的,闺蜜的眼神顿时充满艳羡:"真好……我和我家那口子打算结婚以后先租个小房子住,再慢慢攒钱买房,你们居然一锤子敲定一套,唉……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咯。"
  
  "嘿嘿……"沈柔满足地喝着冷饮,不时柔情蜜意地给安烨磊飞个小媚眼。
  安烨磊听她语气中全是对未来的期待,不由在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声。
  女人啊,享受的时候总是不会想到男人是付出多少汗水才换来她的安逸的。
  ——不过这也没办法,老婆最大,他在贫民街憋屈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和爱人住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么?
  
  其实两人认识过程是很老套的相亲。
  安烨磊不是有浪漫细胞的人,没有主动追求过女孩,娶妻也只是人生需要。沈柔还算对他胃口,他们的关系便就这么定了下来。如今不温不火地交往半年,姑娘急着结婚,他自然也没异议。
  沈柔小他四岁,年轻美丽,大部分时候是讨人喜欢的,应该会是个好妻子。
  
  安烨磊默默地算着时间……还有半年,就可以辞掉保镖的工作,换个别的活计,然后再生个小孩,安安稳稳过日子……
  
  几杯冷饮渐渐见底,沈柔那俩闺蜜互相使了个眼色,双双提出告辞:"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啦。"
  安烨磊点点头,拉着沈柔去前台付账,之后一对小情侣在街上散起步来。
  
  沈柔摩挲着安烨磊的手心,弯起眉眼道:"烨磊,你决定好在哪儿买房了么?"
  "西郊,那边新落成一批公寓,采光不错,面积也很宽敞,周边有大型超市……"安烨磊还没说完,沈柔就蹙眉打断他:"西郊离市中心很远诶,以后逛街上班都不方便……"
  安烨磊一顿:"我可以送你。"
  "你自己也有工作,送我多浪费时间啊。"
  安烨磊见她有些犹犹豫豫的,便顺着她的心思问:"那你喜欢哪儿?"
  沈柔果然一喜:"当然是南边啦!南六环的耀景公寓你听说过没?我上次去看过,年前买还附赠精装修呢,首付百分之五十就好……"说着报出一个数字来。
  安烨磊一听就知道这房没戏。沈柔家庭条件很普通,买房基本是压在他一个人肩上的胆子,百分之五十可就是近三百万!他去哪儿抢这么多钱?
  沈柔见男友沉默不语,也不大高兴了。上月同学会她可是狠狠受了刺激,毕竟身处大都市,昔日同窗嫁款哥的不在少数,谈话间豪宅名车层出不穷。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急着催安烨磊结婚,就算安子不算大款,可这么一个高大帅气的老公一露面,她也不至于没面子不是。
  "南边好啊!你想想,那边名校多,以后咱们的宝宝上学也方便呀……"女人一亮出孩子做武器,男人就没辙了,安烨磊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只能咽下去:"让我考虑考虑吧。"
  
  约了个会,心情却变得更沉重。
  
  傍晚时分安烨磊开车接秦昭下班,见那小子一脸郁卒地走出来,便问:"上班不顺利?"
  秦昭摇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两人各有心事,一路上默默不语。最后秦昭觉得气氛太僵,瞥他一眼道:"怎么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安烨磊噎住,"怎么说话呢你。"
  "你上次说我吞苍蝇,我再用同样的话回敬你,就太没有新意了。"
  
  安烨磊自是有一腔烦躁,可说给这个小毛孩子又有什么用?只会越抱怨越郁闷而已。
  秦昭还没从白天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怔怔地看了窗外半晌,忽然道:"你说,如果有个人是为了你的钱或者地位才跟你结婚,你还会爱他不?"
  安烨磊一愣,回道:"结婚总是有利所图。"
  "……啊,这样。"秦昭木然地点头。
  "你还不到二十,想这些做什么。"
  "我三十了,只不过长得比较年轻而已。"
  安烨磊当他开玩笑,不予理会。
  过了一会儿,秦昭又叹道:"找一个真心人咋就这么难呢?"
  
  安烨磊握着方向盘,若有所思。
  


11、老相识 ...


  转眼间,秦昭在安烨磊家度过了一礼拜。
  
  这期间他们吃住都在一起,虽然嘴上不说,但已然都将对方当做了朋友。安烨磊别扭归别扭,可每天来回接送秦昭上班、晚上八点准时让出电脑给他用、吃饭时会关照他多吃点肉……这中间的情分,秦昭不可能视而不见。
  想来确实滑稽——生前没什么朋友,死过一次,倒是白白赚了个朋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
  
  这天两人吃罢晚饭,秦昭洗了碗,发现垃圾桶快满了,便兜了个袋子将垃圾装进去,打算出门倒掉。
  他换上鞋子,刚准备开门,却听见门锁自动发出"咔哒"一声。
  秦昭吓了一跳,还暗道现在这贼胆量怎么越来越彪悍,大白天的也敢入室行窃。没想到门开之后,竟出现一位水灵灵的妙龄女郎!
  
  两人面面相觑,秦昭尴尬的出也不是进也不是。那女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高声唤道:"烨磊——你在家吗?"
  安烨磊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出来:"小柔?你怎么来了?"
  "这是什么话,我不能来吗?"沈柔径自把手提包挂在墙上,从柜子里取出她的拖鞋,嘟囔道:"你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孩……"
  秦昭这才明白面前的女人是安烨磊的未婚妻,于是忙不迭提了垃圾跑出门。
  
  ——安烨磊和女朋友一定有很多贴心话要说,自己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早早回去掺和的好。先在外头随便逛逛吧。
  
  入夜后,贫民街的各色路边摊纷纷摆了出来。
  烧烤铺子里断断续续地飘出香气,顶上悬着一盏灯。秦昭去巷子尽头丢了垃圾,原路返回时,渐渐放慢了脚步。
  他嘴馋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这家烧烤闻着味道又正宗,秦昭咽着唾沫站了一会儿,想到自己身无分文,可怜只有眼馋的份。
  正准备去别处转转,却见拐角处晃悠悠地来了几个年轻人,在烧烤铺跟前站定。
  秦昭叹了一声——以前他多风光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说几串烧烤,就是连这铺子整个买下来都毫无压力……如今真是怎么看怎么悲催!
  
  转身正打算离开,后面蓦地传来几声叫骂,将秦昭的吸引力又拉了回去。
  
  "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地?让你烤几串鸡翅还有意见?"小混混揪住烧烤男的领子,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可是……钱……"
  "娘的,不是早说了记账上吗!我们还能赖你个傻子不成?"
  
  秦昭皱了皱眉。
  没人能看得惯这种社会败类,连小摊位的帐都要赖,实在不是"没品"二字可以形容。
  那买烧烤的是个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衣服上沾着不少油点子,有些邋遢。不过仔细一瞧,却发现他略长的头发下是一张温雅的脸,眉目也生的俊秀,还蛮顺眼的。
  小混混们似乎是嘴馋又想赖账,逼着年轻人弄给他们吃。可谁会做赔本买卖啊,任他们怎么威胁年轻人就是不肯动,没多久就把一众渣滓激怒了。
  "你他妈少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小心老子给你几拳,要你好看的!"
  烧烤男吓得瑟瑟发抖,可依旧硬着骨头不说话。
  
  秦昭暗想,这人莫非真傻了?几串烧烤而已,送他们吃又能怎样,万一真挨一顿打,反而得不偿失呢。
  他以前是断然不会管这种闲事的,可这帮人的行径越来越过分,竟然扳住烧烤男的下巴,将一串生鸡翅往他嘴里塞去。
  秦昭看不下去了,正要上前帮他解围,却见远处飞速窜来一道人影,对着那混混劈头盖脸就是几拳!
  变故横生,来人抄起地上散乱的铁棍就往他们身上招呼过去,那气势就跟发怒的狮子一样!秦昭不着痕迹地退远了些,"刀剑无眼",打到他就太冤枉了……
  
  混混们显然也没料到这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小子竟是个狠角色,其实他们也就一帮欺软怕硬的怂蛋,眼见打不过,顿时作鸟兽散了,留下怒火熊熊的少年和兀自发抖的烧烤男收拾满地狼籍。
  "哥,你被人欺负干嘛不给我打电话?"
  "……唔……"烧烤男察觉到自己已经安全了,便朝那少年露出一个微笑。
  "X他妹,下次再敢来,老子不剁了那帮杂碎的蛋喂狗就有鬼了!"
  "哦……"
  "唉!就知道说了你也不明白,以后千万要记得打电话给我啊……"
  
  ——原来是弟弟,怪不得那样不怕死的替他出头呢。
  有亲人真好。秦昭羡慕地望着那对兄弟。
  
  从哥哥痴痴傻傻的表现来看,似乎确实有点智障,不像正常人;反倒那弟弟是个鬼灵精,麻利地收拾好铺子便开始帮哥哥照顾生意。秦昭看完热闹,也该离开了。才迈出步子,却听见那弟弟猛地大喝了一声:"秦昭人?!"
  他心中一凛,回头与弟弟对视半晌。对方惊疑不定地快步走来,抓住他的肩膀上下扫视一通:"真的是你?"
  秦昭浮出一丝慌乱,没料到这里竟然会有"自己"的老熟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才好。
  "不记得我啦?我是陆英杰啊!咱们以前住一条街的,后来我搬走了,你想起来了没?"
  秦昭一重生人士,哪能想起这些啊,当下被他摇得头晕目眩,话也说不齐整了:"你、你别晃我……"
  "哦,哦!抱歉抱歉……"陆英杰笑着松开手,"看见老邻居有点激动……"
  秦昭调整一下呼吸,尽量淡定地说:"是啊,好久不见,我都快不认识你了,呵呵。"
  "是吗?也对,大家都说我越长越帅咧~"这话不是自恋,陆英杰和他哥五官相似,气质却一个像火一个像水,虽然个头不高,脸蛋倒是挺英气。
  秦昭不晓得怎么接下去,他们俩脑电波似乎不在一个层面上,万一说漏嘴……
  "算起来咱们七八年没见过了吧,你倒是一点没变……"陆英杰没等秦昭道别就热情地拉着他往铺子里走去,"这是我哥,咱们以前一起抓过小狗的,你大概也记不清楚了吧。"
  
  ——原来已经七八年没见过了,那就简单得多,一切有出入的地方都可以用"记性不好"掩饰过去。
  于是秦昭便放心地坐下来:"英杰,你哥……"
  "日,别提了!"陆英杰露出恶狠狠的神情,"我哥以前那么聪明一人,现在变得傻乎乎的,有时候连账也算不清楚……妈的,都怪那该死的贱人,把我哥害成这样……"
  秦昭见他颓丧,忍不住也有点伤感:"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了你可别笑话,我哥是……那个!"陆英杰神秘兮兮地做了个手势,秦昭顿悟——原来他哥跟自己一样,是个弯的咧。
  "你哥变傻了……和这有关系?"
  "怎么没有?本来我们也不清楚,结果他十五岁的时候被一男的拐了,我爸揍了他一顿,他就逃到那男的家里躲着,三五个月才回来一次。本来我们都默认他俩的关系啦,谁知道他跟那男的谈了三年恋爱,高考前竟然被甩了,我哥精神受了刺激,大学没考成,人也变的痴痴的……"陆英杰说着叹了口气,拉住他哥的手臂轻轻摇晃起来,"这不,一傻就是两年,没半点好转迹象。"
  这故事挺悲惨的,秦昭表示同情。陆英杰想了半天,还是气不过,愤愤地大骂:"狗X的死同性恋!"
  秦昭:"……"
  
  ******
  
  沈柔坐在电脑桌前翻着图片,嘴里念念叨叨。安烨磊买了果汁回来,好奇地问:"在看什么?"
  "我在找那房子呢……哎呀!怎么又涨价啦!"沈柔嗔道。
  安烨磊明白她的心思,只是希望自己能早点敲定罢了。毕竟房价一天天上涨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倒是愿意买房,可沈柔要的地方实在太贵,安烨磊想买那儿的地盘,就得多替容瀚卖两年命……沈柔定然等不了两年,他也没有信心能拖下去。况且两年之后,那一带的房价只怕会更离谱。
  "烨磊,你都考虑了一个周了,到底怎么样?"沈柔嘟起嘴,柳叶儿眉蹙着,"我妈前两天又催了我一回……"
  "小柔,"安烨磊有点艰难地开口,"咱们还是先买西郊吧。"
  沈柔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啊?西郊有什么好?"
  两人沉默地对峙,突然门开了,秦昭啃着鸡翅走进来。
  
  秦昭一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他也没料到这么晚了安烨磊的女朋友还没走,顿时尴尬起来。
  "烨磊,你媳妇儿……今晚在这过夜?"
  沈柔不乐意道:"关你啥事儿?"——奇了怪了!才一段时间没见面而已,安烨磊家怎么多出个男生,还一副主人模样自居!
  "没,没,我就是随便问问,"秦昭将另一串包装好的鸡翅递给安烨磊,"喏,你吃。"
  安烨磊哭笑不得:"你哪来的钱?"
  "送的,不要钱。"
  安烨磊想到沈柔喜欢吃鸡翅,便让给她,沈柔正闷了一肚子气呢,闹别扭道:"不吃!"
  "以前不是挺喜欢吃么?"
  "今天不想吃!"
  
  女孩子家嘛,有时候故意耍耍小性子,就希望男人来哄自己。沈柔也是这个心思,还以为安烨磊见她不高兴就会来哄她呢,谁知道那榆木脑袋一听,居然自己吃起来了!
  安烨磊刚咬了一口,就见沈柔瞪着眼睛将鸡翅夺去:"你怎么自己吃啦?"
  一旁的秦昭看不下去,插嘴道:"反正你又不吃,烨磊为啥不能吃?"
  他这话无疑是往火上浇了把油,沈柔忍无可忍地叫道:"烨磊,他到底是谁啊?"
  安烨磊一时半会没办法解释秦昭的身份,他犹豫的模样却让沈柔觉得这男人有事瞒着自己。于是沈小姐愤怒了,紧紧挽住男友道:"我今天住你家!"
  
  这个逐客令下的足够明显,秦昭不是没眼色的人,一听小俩口要过夜,当下就提出另找住处。
  
  沈柔还当自己打了个胜仗,哪晓得安烨磊却不同意:"不行,这附近不安全,你老实呆着。"
  秦昭和沈柔都是一愣,安烨磊拎起外套揽过女友的肩:"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12、牛皮糖 ...


  秦昭想,自己一定是给安烨磊带来麻烦了。
  
  能和年轻漂亮身材棒的女孩共度春宵是许多男人梦寐以求的。现在机会就摆在安烨磊面前,他却选择放弃。
  秦昭一边敲键盘,一边偷听安烨磊的动静。
  ——他后悔了吧?肯定后悔了吧,嗯……
  
  "耳朵竖这么高,学兔子呢?"
  "……不是啊,"秦昭连忙把注意力集中在显示屏上,"唔,又一个垃圾帖……"
  安烨磊冲了两杯茶,"你那论坛怎么成天有人倒垃圾。"
  "谁知道,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吧。"秦昭面无愧色地撒谎。
  "每天忙到十二点,负荷太重了,你还是找个白天的工作比较好。"安烨磊语气淡淡的,听上去没什么感情,秦昭却明白他是真的关心自己。
  "我也不想啊,要还债噻。"从前做科研时,日夜颠倒是常有的事,熬个夜对他来说不过是小CASE。
  安烨磊沉默良久,低声道:"你还小。"
  
  秦昭突然觉得,心底好像被什么轻柔温暖的东西拂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定定地停留在安烨磊身上,"……跟你说过我三十岁了。"
  "三十岁也要注重养生。"安烨磊依旧当他开玩笑。
  秦昭有点内疚。
  对于这唯一的朋友,他却几乎隐瞒了自己的所有。他不敢说,并非不想。他不知道事实一旦暴露,给自己带来的会是幸运还是灾难。
  
  "还了债就轻松啦。"秦昭伸个懒腰,抬头看了看——还有半小时就能下班睡觉。
  
  安烨磊挺佩服他这种韧性,从前秦昭在"卖身契"上签字的时候,他是瞧不起他的。一个男人,有手有脚,做什么不行,干嘛非要当鸭子?——如今看来,竟是他错怪了秦昭。
  
  "容老板不是小气的人。"安烨磊道。
  秦昭回复完最后一个帖子,起身坐到安烨磊旁边,"那你说他肯不肯让我拖个十年八载的再还?"
  "说不准,也许会,他平时送情人的礼物都远远不止这点钱。"
  "喔唷!当他情人这么划算?"
  安烨磊白了秦昭一眼,秦昭立刻做严肃状:"咳,为了银子出卖尊严是不可取地!"
  
  安同志被打败了,大手一揉他的头发,笑道:"去睡觉。"
  "诶,你刚才笑了?"
  "没有。"
  "别害羞,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
  "再笑一下?"
  "……你再不去睡觉就打地铺吧。"
  
  秦昭没来由地高兴,满面喜色地跟在安烨磊后头走进卧室。两人躺在床上,关了灯,没过多久,秦昭小心翼翼地问:"你媳妇生气了吧?"
  "她就是那样,回头气就消了。"
  "唉,我说你一大老爷们,被女人压着挺不好受吧?"
  "你说话咋这么难听?"
  "那我换个句式,她经常吼你凶你的,你心里就没点想法?"
  "她一个女人,难不成我还要吼回去。"
  "……也对。"秦昭叹了口气。女人再怎么样撒泼耍闹,回头到底是要靠着男人的,也就年轻时闹腾一阵子,将来还不是得本本分分照顾孩子丈夫,顶家里的半边天呢。
  男人才是真正心狠,人到中年翻脸无情不在少数,他家那口子更绝,老公一死就钻到新欢怀里去,瞧那亲热劲儿,指不定他活着的时候就勾搭上了……
  
  想到伤心处,秦昭不禁叹了声:"你肯定很喜欢那姑娘吧。"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有个人累死累活的就为了自己的幸福,是个人都会感动。
  
  秦昭原以为安烨磊会一口承认,没想到他沉默了良久,却说:"不知道。"
  "啊?"秦昭愣了一愣,"不知道结的哪门子婚?你脑子抽了?"
  "只是觉得到了结婚年龄,又正好碰到她,就结吧。"
  "你怎么把人生大事当儿戏?难不成你正好碰到凤姐,干脆就和凤姐结婚?"
  "不,"安烨磊在黑暗中满脸严肃,"凤姐看不上我。"
  "……也是。"
  
  两人又是一阵静默。就在安烨磊以为秦昭快要睡着了的时候,秦昭却幽幽道:"跟喜欢的人结婚,也不一定就是好的。"语气哀凉,似是很有感悟。
  安烨磊没体验过电视或小说中那种能将人燃烧殆尽的炙热爱情,没什么发言权,便伸手拍了一下秦昭单薄的肩膀,轻声道:"睡吧。"
  
  次日一大早就是个艳阳天。尽职尽责的安姓司机照常送同居人上班,两人走到巷口取了车,就见陆英杰叼着包子冲过来,抓住秦昭口齿不清地叫唤:"要迟到啦,让我顺个风!"
  秦昭朝他一笑,向安烨磊介绍道:"陆英杰,昨天请咱们吃鸡翅的那个。"
  安烨磊点点头:"你去哪?"
  陆英杰使劲咽下包子,字正腔圆道:"上学!"
  
  巡洋舰X8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顶棚敞开,劲爽的凉风迎面扑来。陆英杰兴奋地大声道:"安哥,你这车忒牛逼了!"
  "不是我的。"
  "啊?那是谁的?"
  "我的呗!"秦昭得意洋洋,陆英杰推他一把,道:"你就吹吧你!"
  
  秦昭交了个少年朋友,连带着自己也感觉年轻不少,他跟陆英杰聊了一阵子,转而问:"你昨天不说明年高考吗,想考什么学校?"
  "军校!家里穷嘛,我学习又烂,普通大学考不上也交不起学费,还是军校最美!"
  安烨磊眼神动了动。
  秦昭扫视他:"你身体素质不达标吧?我听说军人都要壮实的。"
  陆英杰搡了他一把:"日,别看我没几两肉,打架一个顶仨,不信咱俩试试?"
  
  秦昭可不敢跟这位猛士过招,将他送到学校后就跟安烨磊去海底餐厅报道了。
  
  这天是周末,人多的跟啥似地,秦昭负责五分之一的区域,笑了一上午脸都僵了。几个年轻女孩见他长得俊,瞅着机会跟他套近乎。虽然这种感觉对胖子张来说很新鲜,但被缠的时间久了谁都会烦,于是秦昭一到换班时间就赶紧跑去吃午饭,顺带挖了满满一碟子冰激凌。
  
  郑副总这天一反嬉皮笑脸的常态,见了秦昭也没怎么搭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秦昭三两口解决了肉饼,走过去故作自然地打招呼:"郑哥,吃饭啊?"
  郑世铭四下看看,弯了腰在秦昭耳边道:"安子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啊,你不见过他几次么?"
  "哦……"郑世铭点了点头,略一犹豫,还是嘱咐秦昭,"你回去告诉安子,'那家伙'昨晚刚到白兰,叫他自个儿当心。"
  秦昭吓了一跳:"谁?"
  "你讲了他自然晓得,就这样……哦对了,跟他说,有用得着弟兄的地方尽管开口,别那么点麻烦还藏着掖着。"
  "知道。"秦昭嘴上答应,心下诧异:那人和安烨磊什么关系?怎么好似安烨磊见了他会是如临大敌的境况?
  
  怀着这种好奇,一下午的时间也过去了,安烨磊如约来接秦昭下班。
  坐上车子,秦昭不敢怠慢,迅速将郑世铭的话重复了一遍,边观察着安烨磊的表情。
  他注意到对方脸上滑过一丝不爽,但很快便隐没了——面瘫神功果真不是盖的!
  
  秦昭沉不住气,小心地问:"他……是你什么人呐?"
  安烨磊淡淡道:"没什么。"
  "不说算了,骗人不是好孩子。"
  安烨磊真是恨不得再掐一回秦昭那小细脖子:"不提这件事。老板中午打电话来,让我坐今晚的飞机去湛京。"
  "恭喜!你终于有发挥个人价值的机会了,既然你要出门就把银行卡借我用用吧,我让论坛管理员把我的工资打到你卡上……"
  "你也得一起去。"
  "……啊?!"
  
  秦昭回到家,一眼看见两张机票静静地躺在茶几上,这才知道安烨磊不是在开玩笑。
  这孩子孑然一身,没什么好带的行李,便将安烨磊送他的T恤衫装进包里背着。
  安烨磊倒是难得穿得西装笔挺,强烈的男人味扑面而来。秦昭脸红了一下,想到对方已经有女朋友,不由心里叹道:可惜可惜。
  
  "这个你拿着。"安烨磊突然往他手中塞了个东西,秦昭仔细一瞧,原来是款过时手机,放电影听音乐上网不在话下,但是不能收看即时电视节目,"……给我这个干嘛?"
  "出门在外不安全,你走丢了也好联系我。"
  "其实我巴不得走丢呢。"秦昭撇了撇嘴——他耳朵上还戴着追踪器,哪儿那么容易逃离安小子的手掌心啊?
  安烨磊不置可否,看了看表,道:"差不多可以出发了,晚饭就在飞机上解决,你没意见吧。"
  这小子难得会顾及秦昭的想法,秦昭当即受宠若惊地摆摆手:"当然没。"
  
  安烨磊轻笑,伸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脑袋,顿了顿,改为帮他将几撮乱掉的头发整理好,"走吧。"
  这个动作可真够暧昧的,秦昭闹了个大红脸,好在安烨磊背过身没看到,否则他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咧。
  
  天有不测风云,安烨磊一出门,就觉得眼皮使劲跳了两下,随即升起强烈的不安感。他回过头蹙眉看了看身后的秦昭,对方只是睁着对漂亮的眼睛关切地问:"怎么?"
  "没事,你……"安烨磊话还没说完,秦昭就察觉他神色猛地一僵。
  "咋了咋了?身体不舒服啊?"秦昭大惊失色地凑近了些,鼻尖都快贴到安烨磊脸上去了。
  
  "……烨磊。"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安烨磊微微眯起眼睛——该来的,果然躲不过。
  
  秦昭诧异地看向那边的男人。只见他仪容威严,一身沉黑色笔挺军装平添几分肃杀之气,在纷乱的贫民街显得格外违和,锐利的鹰眸瞬也不瞬地盯着秦昭挽住安烨磊的那只手。
  那个瞬间,秦昭竟然有一种可怕的错觉——如果他继续抓着安烨磊,下一秒自己的爪子就要果断离体而去嘹……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秦昭像做错事一般讪讪地松手。虽然他明白他是无辜的,但在如此威压之下,他就是有种该死的愧疚感。
  谁知道下一秒安烨磊却蓦地反手一抓,牢牢将他握紧,云淡风轻地向军装男子打招呼: "孟长官。"
  秦昭暗暗翻了个白眼——你娘的,真不厚道,用老子做挡箭牌!
  
  那孟长官脸上果然挂不住了,迈着优雅又劲键的步子走来,目光停留在安烨磊脸上,眼神微微闪动几下,道:"好久不见,安子。"
  安烨磊镇定下来之后倒也客气:"好久不见。可惜今晚要去湛京,不能招待你了,下次有机会一定尽地主之谊。"
  秦昭见状,适时地将两张机票往安烨磊结实的胸口上一拍:"宝贝儿,再不走就要误机啦!"
  安烨磊一张俊脸狠狠地抽搐几下,"……这就走。"
  
  面前突然一黑,也没见孟长官怎么动,两人的去路就被他严严实实地挡住。
  秦昭也不乐意了,故意嗔道:"大叔,烨磊是要出差,误事儿你担责任?!"
  安烨磊捏了捏秦昭的手指,似乎是怪他态度无礼。转而对军装男道:"长官,我赶时间。"
  
  孟伯言见他行事匆忙,机票上的日期也确是今晚,一面担心误了安烨磊的正事,一面又不甘心就这么放他走。于是思绪一转,笑道:"正好,我也要去湛京找个朋友,本来想临走前见你一面,既然你我同路,一起去就再好不过了。"
  ……不了个是吧?秦昭张口结舌——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居然死粘上来!安子,这家伙是块强力牛皮糖,自求多福吧您呐!
  
  

13、赌局(上) ...


  安烨磊和秦昭二人的机票是容瀚报销的,自然老实不客气地坐头等舱。那孟伯言出手也是个阔佬,现场买了张头等舱机票,跟在他们后边登上飞机。
  
  飞机升空后,秦昭瞥了孟长官一眼,附到安烨磊耳边小声说:"他对你有意思。"
  安烨磊冷冷地瞪他:"别乱说话。"
  "呿,浑身冒着基佬气息,是个人都瞧得出来。"
  安烨磊自顾自喝茶看报,偶尔在前座的孟伯言搭腔时不冷不热地回一两句。
  窗外一片漆黑,没有壮阔的云海之景可以欣赏。秦昭坐了一阵子,又找不到话说,实在无聊,便开始打瞌睡,脑袋像小鸡啄米似地一点一点。安烨磊见状,按了个键将他的座椅放平,立时变成一张舒适的床。
  秦昭满足地咂咂睡吧,听见安烨磊在耳边道:"睡吧。"
  秦昭点头,嘟囔道:"你小心前座那人……"
  安烨磊将大手盖在秦昭眼睛上,"用不着你嘱咐。"
  
  没过多久,孟伯言听到后座那少年没了动静,便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安烨磊面前:"安子,我有话和你说。"
  安烨磊将飞机提供的安眠眼罩给秦昭戴上,手指似眷恋不舍地拨弄着美少年的头发,"说吧,他睡着了。"
  孟伯言一声冷笑:"怕我?"
  "怎么会。"
  "他是你什么人?"
  "如您所见。"
  孟伯言呼吸猛顿,神情复杂地盯着安烨磊,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什么情绪来。只可惜安烨磊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秦昭脸上,瞧也不瞧他。
  "听说你要结婚了。"孟伯言突然转移话题。安烨磊微微一怔,道:"是。"
  "你会是脚踏两条船的人?"孟伯言逼近,语气中带了点谆谆善诱的味道,"烨磊,我带了你没有十年也有八年,谁比我更了解你?这小子不过是你用来挡我的盾牌罢了,只要你半个月内和那女人分手,他们俩,我都不会动。"
  "孟长官,"安烨磊的眼神有如刀锋,嘴角一勾,漠然道,"你知道我平生最不待见威胁二字。"
  孟伯言深沉的眸子眯起来,流出一线志在必得:"你不逼我,我自然不用威胁你。"
  安烨磊抽嘴角——自己何时逼过他?反正在队上待的不顺心,离职也是顺其自然……疲惫地挥了挥手,道:"累了,睡。"竟是半个字也懒得多说。
  孟伯言皱眉注视他。原打算和安烨磊好好聊上几句,没想到造成这种两相无言的结果,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烨磊……"
  
  "——烦不烦啊?!"孟长官刚捧出难得的一腔柔情,"熟睡"的秦昭却突然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把摘掉眼罩满脸怒色地控诉,"这里是公共场合,同志你注意点影响成吗?自己不睡还吵得别人也睡不着,您就不能去观景台抽抽烟喝喝小酒?大半夜的在我们跟前咋呼啥咋呼啥?!"
  安烨磊肩膀抖了两下,差点没控制住地喷出来。
  空姐闻声赶到,忙着安抚乘客情绪。几道不满的视线扫来,孟伯言脸上登时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噪音源离开了,秦昭颇得意地勾住安烨磊的脖子:"宝贝儿,我干的不赖吧?"
  "得瑟什么劲,尽给我找麻烦。"安烨磊一贯冷峻的眉眼此刻好似冰雪消融了一半,浓浓地凝了一汪笑意。
  "他光明正大地站我旁边非礼你,我能坐视不管?"
  "你哪只眼睛看见他非礼我。"
  "他那眼神恨不得想吃了你似地,当我瞧不出?傻子。"秦昭松开手躺回去,闷闷道,"赶紧睡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湛京,趁现在养精蓄锐吧。"
  
  湛京是临江大市,江水呈东西走向,直接流进海洋,拥有全国仅次于白兰的第二大港口。此市对外贸易那是极度的发达,所谓有金钱的地方就有罪恶,在这个充满纸醉金迷、奢靡浮华的城市之下,坐落着大大小小不下二十个赌场,其中最著名的有三家——荣冠、金豪、圣约安。
  容瀚来湛京原本是谈生意,生意谈完就被合作伙伴拉进赌场玩。容瀚对赌博没什么爱好,不过砸点小钱怡情而已。但是,来湛京不进赌场显然是不尽兴的,容老板自当舍命陪君子。
  
  安烨磊只当主子需要自己护得周全,下了飞机二话不说火速订酒店往过赶。孟伯言一路紧紧跟着,那黏糊劲儿连秦昭都看不惯了:"这位大哥,你到底想做甚……"
  孟伯言全然当他是敌人,坐在出租车里浑身散发着西伯利亚寒流。
  
  安烨磊正在和容瀚通电话,收线之后回头对孟伯言道:"长官,你在哪里下车?"
  孟伯言避而不答:"我已经不是你的长官,你不用这么称呼我。"
  秦昭平静道:"老孟,你在哪里下车?"
  孟伯言:"……"
  
  好歹是前上司,安烨磊撕不烂那个脸皮赶老孟滚蛋。最后,三人于容瀚入住的六星级酒店登记了房间。
  接着安烨磊得去见主子了,孟伯言想随行,秦昭扫视着他那身装备,笑道:"大侠,您这身衣服进赌场不怎么合适吧?"
  孟伯言脸黑了,低头看看自己的军装——岂止不合适,组织根本不允许!
  于是安烨磊和秦昭那对狗男男丢下他扬长而去了,孟伯言板着脸思考一番,果断走进某间时装店。
  
  金豪赌场走金碧辉煌的欧式建筑风格,秦昭虽然生前也算上流人士,可从来没接触过这种地方——各国首屈一指的研究院倒是基本全造访过。于是当下一脸向往地盯着老虎机,正色道:"安子,给我十块,我今天赢个一百万回去,就可以还钱了。"
  安子便给了他十块,不出一分钟,秦昭输得血本无归。
  作为安慰,安烨磊买了个不便宜的冰激凌给他,秦昭愤恨不平道:"他妈的,不是说一开始都先赢点小钱才会被套牢吗?"
  "总比赢了之后还想赢更多、最后连家当一起赔进去的好。"
  秦昭一愣,点点头:"对,不能太贪,这十块就当买了个教训。"
  "……你买教训我买单,不划算。"
  
  容瀚与合作伙伴坐在悬空的第二层,整个赌场悲欢喜怒尽收眼底。他本来对赌博就没甚兴致,无心恋战,赢了两局就不想玩了,便起身将位置让给别人。
  刚走到围栏边上,容瀚眼神一动,看到自家保镖和某貌美少年正穿梭于人流中。
  
  秦昭人那小子……确乎变了不少。
  虽然还是那副躯壳,但他就像换了一个灵魂般,整个人倏然变得……鲜活了。
  ——不再是畏畏缩缩任人搓圆按扁的模样,眉宇间一股飞扬跳脱之气,廉价的短袖牛仔裤穿在他身上,竟比被昂贵性感的真丝衫包裹着更要招人。
  秦昭人……这名字果然叫的不错。
  
  "安子,你老板。"秦昭指着楼上一处,安烨磊抬头,用眼神向容瀚致意。
  容瀚接通他和安烨磊之间的专用微型通讯仪,淡淡道:"不用上来,你带他去玩。"
  
  "容总,怎么一个人站在那边,多没意思,找几位小姐陪陪你怎么样?"生意伙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容瀚回过头微微一笑:"胡老板尽兴,这里吵得很,我去隔间坐坐。"
  那胡老板是个面如弥勒的中年人,看着慈祥和气,一双眯缝眼却掩饰不住商人骨子里的精明。他点点头,旋即搂着怀里那纤细秀美的少年笑道:"小林,你说接下来出什么牌?"
  
  容瀚沿旋转楼梯走进大厅,见安烨磊和秦昭站在一边看别人押骰子,便上前道:"怎么不试试手气?"
  秦昭道:"试过了,输光了。"
  "输了多少?"
  "十块。"
  "……"
  安烨磊面有赧然,咳了一声。
  容瀚无奈,自然地揽过秦昭,目光在他锁骨上转了一圈,道:"我带你玩,你只管下注,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这等好事秦昭当然不会拒绝,可容瀚环着他的肩膀就跟搂着情人似地,他觉得不大舒服,便找机会躲了开。那动作十分生硬,容瀚也只一笑,并不缠他。
  两人并肩走在人流中,身后安烨磊和他们保持不多不少十步距离,警惕着周围人事的同时偶尔瞟一眼秦昭的背景,眼神深邃,也不知在想什么。
  
  秦昭如今是正牌儿穷小子,不敢下大注,几个简单的游戏玩下来,有输有赢,竟也盈余了几千块。
  容瀚鼓励他接着来,秦昭心里却没底了——万一连这几千块也赔进去,可不大划算,虽然不多也好歹是两个月的工资咧。于是摇摇头,道:"今天就算了。"
  容瀚有些意外:"赢钱的时候收手,你倒是好定力。"
  "定力说不上,只是不怎么相信自己的运气。"
  
  容瀚忽然看向一个角落,秦昭好奇地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容瀚道:"那位女士今晚运气不错,保守有六百万入账,你也不赖,要不要过去试试谁的运气更好?"
  秦昭一听就打退堂鼓:"饶了我吧,那可是高手!"
  "高手也有失手的时候,走吧。"容瀚不由分说拉着他朝那边去了。安烨磊随后跟上。
  





14、赌局(下) ...


  今晚手气好到天怒人怨的女士周围早就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秦昭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能瞥到她栗色的柔顺秀发在灯光下闪耀着光泽。
  "这辣妞儿可是赚够本了,听说来的时候才带了一千块……"
  "一千换六百万?!我X哦……这是几辈子修来的手气!"
  "赌场一夜暴富的又不是少数,依我看她气数也快用光了,趁现在收手卷着票子跑路才是正经。"
  "嘿嘿,她想跑路,也要看看对面那家伙肯不肯嗦。"
  
  秦昭好不容易挤开一条缝,将脑袋探进去瞧了瞧。只见"六百万"女士性感的丰唇挂着一抹微笑,而对面的男人就没她那么淡定了,眉头紧蹙着,看上去十分为难。
  
  那女士一条胳膊撑在桌上,脸蛋斜斜地枕着手背,随意自然,却掩不住骨子里散发出的天生风情。她容貌并非惊艳,却相当有味道,弯成月牙形的丹凤眼带着笑意望向对手,声音中透着成熟女性特有的妩媚:"梁先生这牌……还出不出?"
  秦昭一皱眉,觉得这声音实在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当然,虽然今天被关小姐吞了不少家当,不过这一局是无论如何也要奉陪到底的。"冤大头梁先生朝她莞尔一笑。秦昭一看他那不加掩饰的眼神儿就明白了——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咧。
  
  结局不出所料,又是关小姐胜出。
  梁先生见状,无奈摇头。他面对输钱倒也坦然,颇有风度地站起身,道:"再玩下去我可要倾家荡产啦,无颜回去见江东父老,不如直接从金豪楼顶跳下去了事。"
  "那敢情好,"关小姐一脸灿烂,"我今天抢了你这么多银子,一定帮你收尸,不会让你曝尸街头的。"
  秦昭:"……"
  
  这两人谈笑间像是要双双退场了,容瀚拍拍秦昭:"去吧,这种机会不多。"
  秦昭越听那女子的声音越觉得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以前到底在哪儿听过。于是惊疑不定地拨开人群,"大姐留步~"
  关小姐循声望来,见是个眉目极其俊秀的少年,便笑了笑:"小弟弟,有事?"
  "姐啊,跟我赌一把?"秦昭大咧咧地坐在梁先生让出来的位子上,直直盯着关小姐漂亮的瞳孔。
  
  关菲岚微微一怔。
  对方明明是个少年,可那道视线竟让她觉得不大舒服。
  
  ——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关菲岚笑道:"姐姐还没吃宵夜呢,改天有机会陪你玩吧。"
  秦昭敲着桌面,一副二世祖风流痞样。若是他从前那副相貌,只怕要被人赏一耳光;可换了现在这张脸,倒是有种勾人心魂的魅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大姐这样的美女,见一面是需要福分的,我从小就倒霉,改天还能不能遇到你,这可说不准哩。"
  容瀚和安烨磊都是一阵忍俊不禁——这小子,看不出来还是个油嘴滑舌的种。
  
  关菲岚还没回话,一旁的梁先生倒先沉不住气了:"不好意思,我约了关小姐共进晚餐,小弟弟去找别人玩怎么样?"也不怪梁先生会出头,他原本就对关菲岚有几分意思,谁知半路蹦出个小子搅了他好事不说,还满嘴调戏语句,这让他怎么淡定?
  秦昭摇着脑袋,发出一阵"啧啧啧……"的声音,"我不是说了么,只赌一把,不耽误你们烛光晚餐。"
  
  关菲岚轻轻蹙起眉,看了秦昭几秒,忽而展颜一笑,缓缓坐下来。
  "——好,跟你赌一把。"
  
  人群发出一阵嗡嗡的谈论声,秦昭听见有人说他"自找霉头",跟自己钱包过不去,还有人说他是来捣乱的,因为他身上穿的都是最廉价的衣服,根本不像有钱赌博的样子……
  
  容瀚环着手臂,颇有意味地看着秦昭的背影。
  
  秦昭却在这时回过头,望向容瀚,做了个口型道:规则是啥?
  容瀚和安烨磊都静默了。
  
  好在秦昭耳朵上的追踪器有接收声音的功能。容瀚接过安烨磊递来的表,站在外圈向秦昭简短地说了规则。观众们早就不耐烦了,梁先生沉着脸道:"小弟弟是来寻开心的吧。"
  "哪能啊,我这不第一次来么……"秦昭干笑两声,对荷官道:"发牌吧姐姐。"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结果竟爆了大冷门,关小姐一局输掉一百万!
  
  在一片哗然声中,安烨磊诧异地看向秦昭,发现他脸上并没有赢得巨款的兴奋,反而挂着一丝狡黠,笑眯眯地望着对面的美女。
  
  关小姐起初难以置信,随后站起身,神情中多了分肃然,"你叫什么?"
  "秦昭。"他走上前和关小姐握了个手,小声道:"姐姐以后再用这招,可要当心些啦。"
  关菲岚默念了两遍秦昭的名字,突然张大嘴做了个吃惊的表情,然后无可奈何地摇头:"原来是你……难怪。"
  
  ——没错,这位关小姐,正是和平机械爱好者之家的站长之一,网名片叶不沾身!
  只是网络语音和现实中的声音终究有些细微出入,而且他们来往也不多,秦昭才没能第一时间想起关菲岚的身份。
  
  关菲岚幽幽叹了口气:"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人,不过栽到你手里我也不算亏~"
  二人对话声控制在彼此可以听清的范围内,看在外人眼里,就像是秦昭有意和美女套近乎一般。梁先生终于按捺不住了,疾步走来,微笑道:"关小姐,能赏脸一起吃个宵夜么?"
  "当然。"关菲岚点点头,还不忘调戏一把秦昭,"小弟弟长得真不赖,下次见。"
  
  当晚,秦昭坐在安烨磊房里,捧着酒杯无比欢乐地说:"老子终于有钱还债啦!"
  安烨磊好奇道:"你怎么赢她的?"
  "赌博本来就是有输有赢,她运气用光了,输了又有什么可奇怪的?你真以为有人能赢一辈子啊?"
  "你没想过你会输么。"
  "我输了有容老板掏钱,无压力。"秦昭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肚皮,突然灵机一动,"……安子,你那个长官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安烨磊这才想起孟伯言来。
  
  此刻孟大路痴已经迷路在湛京四通八达的交通网里了,脸黑的跟锅底似地,浑身散发的戾气能把过路人吓得连退一里地。
  这位孟长官,野外作战时嗅觉灵敏从不出岔子,进了城市却跟瞎了没两样。他绝望地看着周遭千篇一律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最终别无他法地拨通了同事的电话。
  "喂,是我。"
  "伯言?什么事?"
  "帮我指个路。"
  "又迷路啦?哈哈哈哈……好好我不笑我不笑,你稍等一下……嗯?你不是去白兰了么,怎么在湛京?"
  知道对方已经查出了自己的具体位置,孟伯言放下心来,"我要去XX大酒店,怎么走?"
  "你干嘛不打出租?"
  "哦,现金买机票和衣服了。"
  "…………"
  孟伯言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带:"少说废话,指路。"
  
  湛京的夜景一直以奢华著称,秦昭他们入住的酒店就在大江之畔,从落地窗望下去,江面倒映着两岸建筑物照射出的璀璨光芒,就好似天上的银河落到地面一般,星星闪闪、耀目生辉。
  秦昭手中的茶杯已经凉了,渐渐冷静下来后,琢磨一番,觉得那一百万不能这么快就还给容瀚。
  钱可以生钱,虽然一百万如今做不了什么大事,更别提搞研究,但他可以先……
  
  "咚咚咚。"
  
  房中突然响起敲门声,秦昭一个激灵,"谁?"
  安烨磊去开门,容瀚走了进来。
  
  "昭人,还没睡?"容瀚身材高大,和安烨磊站在一起,秦昭就感觉自己面前像有两座山……
  "我改名了,不叫昭人了。"
  容瀚淡笑:"秦昭是么,还是昭人听起来比较有趣。"
  有你个蛋趣……秦昭无语道:"这都凌晨三点了,容老板还不休息啊?"
  "带你去个地方。"容瀚拉住秦昭的手腕,在安烨磊诧异的目光中将他带出了房间。
  
  安烨磊不愧是敬业的保镖哥,短暂的错愕后就披上外套想跟出去,容瀚却回头朝他道:"你不用来。"
  安烨磊一怔,点点头,脚步止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于转角处,才慢慢回到房间。
  
  五分钟后,秦昭坐在容瀚的车里望着窗外飞闪而过的夜景,一张美少年脸拉成驴脸。
  他打了个哈欠道:"老板,我很困啊,你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想折腾啥?"
  "待会再睡,我明晚还有其他事,不能带你出来玩。"
  秦昭标志性地抽嘴角:"敢情你大老远把我们叫到湛京……是来玩儿的?"——再说了,您这语气怎么跟家长似地,咱俩好像没这么熟吧?
  "当然不,不过我想你会喜欢接下来的节目。"容瀚侧过头看看秦昭,抛下一句吊足人胃口的话。
  
  



15、长官的挽留 ...


  江风习习,湛京盛夏的凌晨没有星星,城市里铺天盖地的霓虹灯将苍穹染上一种诡秘的暗红姹紫。
  车子一直开到海边。秦昭下了车,四处看看,摸着下巴诧异道:"容老板,想带我一块儿跳海啊?"
  容瀚莞尔道:"你想跳?我送你一程。"
  "没,说着玩的……"
  
  秦昭缩缩脖子,手却被容瀚攒住了,对方拉着他沿着阶梯往码头上走去。
  他的手掌并不粗糙,干燥而温暖。秦昭回想起初次遇见容瀚的那个晚上,清冷俊美的面孔恍然间和眼前的人重叠了起来……他忽地生出许多感慨,忍不住开口道:"容老板……你今年多大了?"
  容瀚低笑出声,回头望着他:"怎么对我的年龄感兴趣。"
  "随便问问。"
  容瀚道:"四十七,你信不信?"
  
  ——真的是他。
  秦昭陡然觉得面前之人说不出的亲切,这是唯一一个不论他生前、死后都认识的人,虽然对方也许不记得他曾帮助过一个靠捡垃圾度日的小孩,但这不代表秦昭……或是张弋扬,会忘记容瀚的恩情。
  一直没机会对容瀚说声谢谢,就莫名其妙的因为车祸挂了。
  其实想来……还有点遗憾咧。
  
  秦昭叹道:"我当然信。"
  "呵……"容瀚眉间刚刚舒展开,秦昭又说:"容叔叔,您看起来真年轻。"
  "……"容瀚咳了一声,"接受过一些医学手段而已。"
  秦昭正色:"其实我三十二,你信不信?"
  容瀚摇头:"你签卖身契之前做过检查,骨骼年龄骗不了人。"
  "那你知道我多大?"
  "十八,"容瀚说完,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至少身份证和身体……都是十八岁。"
  
  秦昭心中咯噔一跳!!
  
  ——他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说……已经发现了?!
  
  没道理啊……他死的时间是半年前,只怕尸体都火化了,容瀚怎么会联想到……
  
  短暂的震惊错愕之后,秦昭猛地发现对方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自己,不由沿着脊背战栗了一下。
  他刚缓过来的心跳登时又变得剧烈,他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但又害怕多说多错,将不该暴露的东西完全展现给面前这个聪明的男人。
  
  "……容老板,你的意思是说我脑子蠢,跟年龄一点也不符合吧?"秦昭开始装疯卖傻不依不饶,容瀚皱了皱眉,一把钳住他的肩膀,俯下头,温热的气息呼在他耳边:"别对我来这招,不管用。"
  于是秦昭便安分了。
  
  直到他们走到巨大的豪华游轮跟前,秦昭的安分才告一段落。
  
  "真……霸气!"
  秦昭仰起头张开嘴,望着有如一座水上城堡般的游轮,半天没回过神来!
  张博士生前也算有钱人,当然乘坐过游轮。但规模这么大、这么炫的他倒是第一次近距离欣赏——这与阅历无关,纯粹是面对人类强大的制造能力的感叹!
  
  耀眼的光芒从十二层甲板上齐齐绽放,犹如夜色中一颗巨大夺目的钻石,无论哪个角度都透露着奢华二字。就连舷梯都造得异常高雅美观,更遑论那古典艺术品一般的美丽外表……
  容瀚走上去时,秦昭还在兀自惊叹。容瀚无奈地唤道:"跟紧了。"秦昭这才快步跑上前。
  在这里玩一晚上的价钱是难以想象的,秦昭自然不会无趣到纠结这个问题。他一登船就被磅礴大气的内部景观震住了,容瀚适时道:"这艘游轮包括两千多间客舱、三个户外泳池、购物中心、十一家饭店、十五家酒吧,还有千人大剧院、体育馆……"
  "等等等等!"秦昭打断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容瀚微微一笑:"我是投资人之一。"
  "………………"
  
  秦昭自从在飞机上吃过晚餐后还没进食,容瀚见他捂着肚子,便带他来到一家餐厅。
  这处观景很方便,秦昭点的海鲜套餐端上来后,游轮也起航了。
  
  秦昭吃饭一向狼吞虎咽,容瀚淡淡道:"这里的东西味道也只是中上而已,不值得你冒着噎死的危险进食。"
  "我从小就这样……啊呜啊呜……"
  "呵,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容瀚喝了口茶,眼神朝上方挪了些,"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秦昭拿叉子的手猛地一顿。
  容瀚自顾自地说:"他是我认识的小孩,当时才几岁,吃饭也像你这样恨不得连盘子一块吞下去……"
  "……"
  "他很聪明,我出国前本来想带他一起走,不过出了些状况……"
  秦昭心里猛地一颤,"后来怎么样……?"
  "他死了,"容瀚语气遗憾,"他的人生虽然短暂,不过创造了很多价值——和我预料中一样,少年有成,声名远播。"
  秦昭慢慢地用叉子戳着鱼排,目光闪烁,有点食不知味。
  "不知道为什么,我每次看到你,都会想到那小孩。"容瀚直视秦昭的眼睛。
  秦昭想躲,却发现自己躲不开。视线像是被容瀚深邃的眸子牢牢吸住一般,挪不动分毫。
  
  半晌,容瀚才轻轻一笑:"快吃吧,要凉掉了。"
  秦昭垂了眼睫,点点头。
  
  餐后两人沿着悬浮观景大道散步。
  
  海天相接之处,泛起一道细细的金线,在暗蓝色的晨幕中显得有丝突兀。
  渐渐地,金线开始扩大,将周身云霞染上灿烂的色彩。
  
  视线尽头,初生红日冒出一弯小弧,魅艳似血。
  
  甲板、露台、观景大道上所有游客都心有灵犀般朝同一个方向看去。
  
  秦昭扒着透明的围栏,眯起眼睛,恍惚道:"……日出。"
  容瀚沉默了一阵,道:"啊,日出。"
  两人相并站着,各有所思。秦昭定定望着那轮红日缓缓升上天空,整个世界一瞬间明亮起来。
  
  这时,秦昭歪过头瞥了瞥容瀚的侧脸,吞口水,小声问:"老板,我一直想跟你商量个事。"
  "嗯?你说。"
  容瀚的表情还算柔和,秦昭便鼓起勇气道:"你那笔钱,我能不能过两年再还啊……"
  容瀚:"……"
  
  **********
  
  孟伯言对着镜子整了整原本就十分笔挺的薄风衣,视线一转,发现架子上摆着男士古龙水、啫喱喷雾。
  他掂起一个造型雅致的瓶子,上面印着花里胡哨的鸟语,孟伯言打开盖子闻了闻,然后皱起眉头、将信将疑地对着自己的头发喷了一小下。
  
  "……嗤!"
  淡淡的绿茶清香弥漫开来,孟伯言捏着鼻子呼扇几下,才感觉缓和了些。
  ——香水什么的,果然还是不能接受,他宁愿去闻热带雨林的泥土味儿。
  
  一切准备就绪,孟伯言板着脸,步伐沉稳地朝隔壁安烨磊房间走去,来到门前,咚咚咚,短暂而规律地敲了三下。
  安烨磊被老板抛弃,小朋友秦昭也被黑心容顺手拎走了,此时正无事可做,上网打开常去的军事网站闲逛,却忽然听到敲门声。
  想也知道是谁。安烨磊无奈地起身,打开门后,喷了香水的孟伯言迎面矗立。
  
  孟伯言忽地紧张起来。
  他身板儿笔直,肩宽腰窄,是块穿军装的好料子。别人都说老孟穿起军装来,那叫一个威风,光气势就能把人生生压矮一截!
  
  威严的孟长官,他从未在下属面前穿过如此骚包的薄风衣……
  此时此地,面对安烨磊,孟伯言心里七上八下,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曲,像是想揪一下衣角,不过很快就恢复淡然。面上依旧古钟似地镇定。
  
  安烨磊无语了一阵,侧过身道:"长官,进来坐吧。"
  孟伯言便不客气地走进去,扫视一圈,发现这个双人间只有一张床显露出了使用痕迹——那被子叠得跟豆腐似地,一看就是出自安烨磊之手。孟长官不由脸上有些发黑,头顶凝聚了一坨咒怨。
  安烨磊客客气气地问:"长官喝茶么。"
  "不了,你坐。"
  安烨磊坐到他对面,孟伯言双手微微交叉,抵着下巴看他,直把安烨磊看得心里发毛。
  半晌,轻声道:"什么时候回来?"
  安烨磊下意识道:"回哪?"
  "部队。"
  孟伯言这两个字掷地有声,安烨磊眉心一蹙,果断道:"我既然离队,就不打算回去。"
  "所以?你要当一辈子保镖?"孟伯言挑起嘴角,似是对他这份职业颇不以为然,"安子,回去继续跟着我,一年后就有升迁机会摆在你面前……当初我也没料到会……"
  "长官,"安烨磊打断他,"我已经二十七了……我有女朋友,打算结婚。"顿了顿,"你懂我的意思?"
  艰难万分地说出这段话时,安烨磊自己都在鄙视自己。
  他清楚,孟伯言清楚,谁都清楚。
  他安烨磊,不是贪生怕死溺于安乐的人。
  
  十九岁加入部队,比谁都上进比谁都有狠劲儿,为人处世沉稳老道,几经历练,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特种兵二队队长——这样一个男人,血液中的热情怎可能轻易抹去?!
  
  果然,孟伯言重重拍了桌子,声音震耳欲聋。他唰地站起来揪出安烨磊的衣领,几近发怒地吼道:"安烨磊,你再说一遍!当初是谁拼死拼活要进我的队?!"
  "是我,长官。"
  "妈的,屁大的事老子给你扛!他丁顾算个鸟!那个位置是你的,只有你能坐!你他妈少给老子当皮球似地踢出去!"
  安烨磊抿着嘴角,神色出现一丝动容,"赖四、小武他们怎么样?"
  "他们怎么样?哼,你走了就等于他们天塌了!安子,都是你混到大的兄弟,比亲的还亲,你现在有机会回来,为什么不?"孟伯言默了一阵,语气已然转缓,"……世铭隔了一周也走人,一个个都他妈把队上当菜市场,妈的。"说着点上烟,重重吸了一口。
  安烨磊听到"世铭"二字时,仿佛凭空被一道闷雷狠狠击中:"他期限还没到,就走了?"
  "可不是?郑风出面要人,谁能强留着。"
  安烨磊喉头发堵,昔日的战友们走马灯似地浮现于脑海,令他感慨良多。
  义气、忠诚、肝胆相照、同生共死……
  "战友"二字,时隔一年,念起来依旧令他心神俱为之震动。
  
  孟伯言抬手搭上安烨磊的肩膀:"我也不做洋相给你看了,这次出差到白兰,就是想带你回部队,你是棵好苗子,队里没你不行。"
  
  就算孟伯言不说,安烨磊又哪里舍得下战友?
  他刚离队的时候,整晚整晚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哪个前途一片坦荡的兵能甘心以被驱逐者的姿态灰溜溜滚回老家?
  
  "孟长官,我——"
  孟伯言突地伸出手捂住安烨磊的嘴巴:"烨磊,先听我说。"
  
  两人视线凝结,安烨磊正自疑惑时,门"嘭"地被推开了。
  秦昭晃悠悠地跑进来:"俺回来嘹……"话音未落,猛地卡带!
  他惊怒交加地指着孟伯言:"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
  
  孟伯言倒吸了一口气,生生把拔枪扫射的强烈欲望按捺下去——怎么又是他!
  



16、亲个试试 ...


  安烨磊见到一幅捉奸样的秦昭,哭笑不得道:"孟长官,我答应你考虑考虑,你不是在白兰还有正事要办么,赶紧去吧。"
  秦昭像护崽母鸡一样挥开孟伯言搭在安烨磊肩膀上的手,表情嫌恶:"去去去!"
  孟伯言深吸一口气,心道与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计较不成体统,便整了整衣服道:"走了。"
  "嗯。"安烨磊点头。却见孟伯言走了几步又转回身来,面有难色。
  孟伯言张了张嘴,踌躇一番,最终还是犹豫道:"……现金花光了。"
  秦昭:"……"
  
  玩了一个晚上,秦昭早晨乘快艇回来后还没睡觉。他困倦之极地打个哈欠,躺在床上对安烨磊道:"你那个长官干什么吃的,放着正事不做跑来骚扰部下……"
  安烨磊坐在床边,抖开薄被盖在秦昭肚皮上:"睡你的觉。"
  "我那不是担心么……"秦昭嘟囔一句,翻了个身,很快就打起轻鼾。
  
  时钟指针往正午挪去,安烨磊突然想到出差在外还没来得及通知女朋友,就拿出手机想发条信息给沈柔。
  不想,屏幕亮起后,却已经有一条信息静静躺在上面了——正是沈柔发来的。
  安烨磊突地有种预感。他略微一顿,打开信息。
  
  "烨磊,感谢这半年来你对我的照顾。"
  
  安烨磊太阳穴跳了跳,继续往下按。
  
  "我们分手吧。"
  
  盛夏正午的太阳很毒,安烨磊忽地觉得这光线有些刺眼。
  半晌后,他才倏然反应过来,自己失恋了。
  
  普天之下,女人嫌弃男人的理由无非就是一条——男人没能给她她想要的。
  安烨磊猝不及防收到分手短信,思索片刻后……觉得也不是那么无法接受。
  其实他和沈柔之间并没有多少感情,他需要一个妻子,而沈柔需要一个靠山和一个栖身之处。沈柔要的幸福他不是不愿给,而是无能为力。因为这种原因分手,安烨磊无话可说。
  失恋的结局摆在面前,安烨磊倒没有多难过,只是吁了口气,淡定恢复单人男人的行列。
  
  当年还是个青涩的小兵蛋子时,很多女孩嫌军人常年在外不着家,都不愿意嫁来做军嫂。几个战友就高唱着"世间姑娘何其多,何必盯着那一朵"聊以慰藉。安烨磊对于找个媳妇的热情远远不如其他人,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没给沈柔足够多的重视,才最终让那妮子潇洒地挥手拜拜了吧。
  只是,突然没了赚钱的动力,安烨磊霎时间有些茫然——保镖这份活计,到底还做不做?还是干脆……回部队算了?
  
  然而安烨磊一想到当初离队的原因,又禁不住厌恶地皱起了眉。
  
  那是一年前的夏天,安子接到上级任命书,即将升职为利喙之鹰副队长,直接管辖特种兵1队至3队。曾经的部下知道以后都乐坏了,都说安子终于快熬出头啦,连安烨磊自己也觉得努力了这么多年,个人价值总算攀升到了顶点。可就在升职前夕,国属001号科研所发布消息,称已经研制出体能强化注射剂,但安全与否及人体实验效果还未可知,需要一名军人自愿接受实验。
  这个注射剂在动物身上确实有效果,但接受实验的动物死亡率却达到了百分之四十,已经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按说不保证绝对安全的药剂不能给军人使用,可是,一旦成功,军人的单体作战能力将提升至少五倍!也就是说,国家有可能培育出一支能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超强力作战队伍!
  
  一面是体能的高度强化,另一面却是死亡,谁都不知道自己的运气会指向哪一方。
  
  之所以选定军人,就是因为军人拥有良好的自控力,不会将自身力量使用在不该用的地方。实验虽然有百分之六十的成功率,安烨磊却是不愿看着部下去冒这个险的。于是写了申请书,郑重其事地递了上去。
  
  实验很快就安排下来,安烨磊注射过药剂,又经过一个月的观察,身体各项数据却并未显示出他的体能有强化趋势。简单来说,就跟打了罐葡萄糖一样,屁都没蹦出一个来。
  结局风平浪静,实验判定失败。
  
  可谁也没想到,安烨磊走出实验室的当天晚上就发起狂,睡梦中突然一跃而起,一拳砸碎某部下的寝室玻璃,像动物般窜进去紧紧扼住战友的喉咙,差点闹出人命来,惊动了一整个师!
  迅速赶来的士兵们冲上前去想拉开安烨磊,可他力气大得惊人,竟将妨碍自己的家伙全抛面袋似地甩了出去,疼的疼伤的伤,最后一杆强效麻醉针才终于把他放倒了。
  
  之后的数周,安烨磊偶尔便会发生狂躁症状,战场也上不了,竟如同废人般被关在牢固的密室中。
  他清醒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流下眼泪,安烨磊又不是圣母心,不可能不后悔,然而事实已经铸成,他只好接受了科研所的新药品——体能小幅衰竭注射剂。
  
  这么一来,他的战斗力竟还不如特种部队里其他任何一个队员。安烨磊自知无用,服役期满,便一纸辞呈包袱款款地滚回老家。
  军队里不乏有能之士,他的副队长之位,也由其他人迅速接替了。
  
  如今已经一年过去,这段时间内安烨磊从没放松过锻炼。虽然他心里明白,自己再也不可能恢复以往的英勇状态。
  只是曾经一腔热血、朗声大笑时音击长空的安队长,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
  
  秦昭一觉睡到傍晚,醒来以后发现安烨磊背对着他坐在床边,就好像他睡眠的这几个小时中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没动一般,连秦昭醒了也没发现。
  
  秦昭瞄了瞄安烨磊线条流畅又结实的背,色心顿起,探出爪子想揩一把油,可还没挨上半点肉呢,爪子就被人啪地捏住。安烨磊顺带一扯,就把秦昭横着扯出一米多。
  "唉哟!疼疼疼你轻点……"
  安烨磊一怔,无语地松开手:"你干什么?"
  "娘的,摸一下又不会怀孕……"秦昭揉着手腕骂骂咧咧,"力气这么大,你老婆怎么受得了你。"
  安烨磊一听,思绪顿时飘回来了。
  他平静地说:"我们刚分手。"
  "……啥?"秦昭愣住,过了一会儿,挠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该不是因为我吧?"
  "跟你没关系。"安烨磊丢给他一个"你很自恋"的眼神,接着去墙壁上嵌着的自助服务终端点餐。
  秦昭一看要开饭,忙跳下床跑过去——真叫一个身轻如燕唷……要是以前那体重,地上不陷个巨坑才怪……
  
  "我想吃米饭,最近吃海鲜吃得想吐。"
  安烨磊道:"我想吃面。"
  "那点一份米饭一份面?"
  安烨磊面不改色地点了两份牛腩面,道:"晚上吃面食好消化。"
  秦昭抓狂:"因为面比较便宜吧我去!"
  
  饭已经点了,总不能再改。于是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其实大多时候是秦昭在说话,安烨磊说的最多的则是"嗯"、"啊"、"哦",以此来表示他还活着。
  秦昭见安烨磊心思明显在别处,撇了撇嘴有点不爽。从前开讲座,别人要花钱才能听他说话哩,如今他说的都是废话了,也难怪安烨磊不爱听。
  "……安子,你老婆为什么和你分手啊?"他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了出来——反正是朋友,有什么苦闷倒出来也会好受点不是?再说了安烨磊长得帅身材棒,收入也凑合,还有责任心……除了略微闷骚些,其他都能达到好老公标准,那姑娘怎么还不满意?
  
  "你俩都谈婚论嫁了,说分就分,也太儿戏了吧?"秦昭抱着自己的一只膝盖,另一腿伸出去用脚趾戳了戳安烨磊。
  "关你什么事。"
  "……喂,你这话有点过分了啊,老子当你是朋友才问!"秦昭自尊心受挫,闷闷不乐地补上一句:"……算了,管你死活。"
  安烨磊微微一愣,蓦地想起停车场那段。
  
  这小子似乎……很早就已经把自己当做朋友了。
  总这么无视他的感受,是不是真有些过分?
  
  "……抱歉。"安烨磊揉了揉眉心,郑重地扳过秦昭的肩膀,"我以后会注意。"
  "注意啥?"秦昭被他的眼睛一瞧,脸上好似有点发烫,"注意温柔体贴?"
  安烨磊老实道:"我们分手,是因为我没房子。"
  秦昭愕然:"你手头有一百多万,不是正打算买么?她不知道?"
  "她想要南六环的商品房。"安烨磊不在意地一耸肩,"我买不起,就分了。"
  "……"秦昭默了,咂咂嘴巴,"这算什么狗屁理由?"
  人都是现实的,二十多岁,已经不再是沉溺童话的年龄。秦昭想了一会,觉得安烨磊在外辛苦挣钱,却平白丢了女朋友,也有些可怜。
  
  他考虑片刻,斟酌道:"安子,我那一百万你先拿去用,回头还我就成……把你老婆追回来吧。"
  安烨磊倏地愣住。
  半晌,忍不住无奈地轻轻捶了一下秦昭的脑袋:"你说什么傻话?"
  秦昭凑上来,与安烨磊离得极近:"人生大事不能耽误啊,你都等了这么久……"
  安烨磊有点惭愧——当初秦昭问他借钱,他不肯,而今天他没开口,秦昭却主动提出借钱给他。他竟还不如一个小孩子来的大方。
  秦昭看出安烨磊心中所想,便释然道:"甭客气了,就当兄弟帮你个忙呗,记得请我吃喜酒!"
  "那不行,"安烨磊心里感谢他,这钱却是万万不能要——秦昭赎身的银子,剁了他也不该拿,"分就分了,追她做什么,没意思。"
  秦昭默然,想到自己曾问过安烨磊是不是很喜欢沈柔,那时安烨磊的回答是:不知道。
  ……也许这两个人只是因为各自的利益才凑成堆了吧。
  既然安烨磊不愿意,他也不好硬把钱塞给他。
  
  秦昭叹了口气,顺势倒下去,将脑袋枕在安烨磊大腿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两人不再交谈,默默看起电视。
  
  电视里正在放一部很火的剧。
  一对小情侣来到向往许久的大城市,跟千千万万年轻人一样挤在租来的小屋里,为了二人的美好未来共同打拼、奋斗。
  后来,他们要结婚了。再后来,矛盾出现了——房价太高,小情侣无力承担,双方家长能支持一部分,可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女孩子对他们的未来渐渐动摇、心灰意冷,凭借年轻漂亮,转身傍上了大款……然而物质需求满足之后,却开始日复一日地回想起男孩子对她的好。
  
  "这不是作孽么。"秦昭怕安烨磊触景伤情,想换台。安烨磊却突然道:"其实不结婚也是照样在活。"
  秦昭囧了:"你不是吧,婚还得结,好姑娘多的是,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安烨磊沉默了一阵,"……有点不自在。"
  有八卦!秦昭支楞起耳朵:"怎么个不自在法?"
  安烨磊犹豫一阵,转念一想,反正秦昭是朋友,也就不再隐瞒:"和沈柔在一块时,有点不自在。"顿了顿,见秦昭满脸感兴趣,便继续道:"有一次,她……要留在我家过夜。"
  秦昭打断他:"咱们吃鸡翅那一回?"
  "不是,更早的时候了。"安烨磊吁了口气,开始追忆那段香艳往事。
  
  那次下了大雨,沈柔淋得浑身湿透,安烨磊便将她接到自己家洗了个澡。沈柔从浴室出来后,看见安烨磊赤着上身,那胸肌腹肌性感得跟男模似地,便忍不住口干舌燥起来。
  食色乃天性也,这点不论男女都成立。沈柔觉得安烨磊值得交付,便小心地走过去,只裹着薄浴巾的身体偎进了他怀中,暗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咱俩今儿个就把房提前洞了吧。
  没想到的是,她靠上安烨磊的那个瞬间,这木桩子竟然浑身僵住,一把就将她推开,没半点犹豫,就跟见了鬼一般!
  
  沈柔还感动万分地说安烨磊是负责任的好男人呢,谁知道安烨磊当时是真吓住了,只觉得这姑娘突然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妖精,跑都来不及,哪里还敢继续。
  
  听完安子的叙述,秦昭先是一愣,接着倏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他"扑通"一声从安烨磊大腿上摔下地摊,捂着肚子满地乱滚:"你……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不举啊我去……这样都能忍,太厉害了噗噗噗……"
  安烨磊满头黑线,忽而有点紧张地说:"自己解决的时候不觉得,就是对她……"
  秦昭抹了把泪花儿,同情地看着安子:"悲剧。"
  安烨磊羞愤了,一把擒住秦昭正色低喝道:"不许笑。"
  "好,我不笑了!你……噗!哈哈哈哈……哎哟喂别拧我疼疼疼……我不笑就是……哈哈哈哈……"
  
  不知什么时候秦昭已经瘫进了安烨磊怀里,因为笑的太厉害,原本略嫌苍白的脸上染了一片粉红,眼睛水汪汪亮晶晶活像两颗宝石,纤细的胳膊被安烨磊重重一捏,浮上几条暧昧的红印子,看起来既可怜又色|情。
  安烨磊脑中空白,渐渐地呼吸有点不稳。
  他近乎猴急地撩起秦昭的衣服下摆,在秦昭腰上摸了摸。
  "靠!耍流氓你!"秦昭紧张地挥开他的手,见安烨磊一脸呆滞,又忍不住折回来,"……安子,你傻了?"
  安烨磊怔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摇摇头:"挺滑溜的。"
  秦昭大惊失色:"牲口!难不成对我起反应了?"
  安烨磊难得红了脸,严肃地皱起眉:"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既然你对女人不行,说不定对男人行,来,咱俩亲个试试……"秦昭将嘴巴撅成章鱼状贴上去,安烨磊下意识去躲,可不知怎么竟犹豫了一下,脑袋偏离的角度差了些,没完全躲开,秦昭那玩笑似地一吻便软软地印在了他下巴上。
  


17、英雄救美,焉知非福 ...


  安烨磊被他亲住的地方激过一丝电流,又酥又麻,手脚都像是被洒了辣椒粉似地微微战栗。
  他想,这感觉真怪。
  从前并非没被沈柔亲过,女孩柔软湿润的唇瓣吻上他脸颊的时候,他也只觉得温度稍稍高了些而已,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心跳如此剧烈。
  
  安烨磊手臂在空中僵直了好一阵子,缓缓向里按,扣住了秦昭的腰。
  接着,将他的身体带离开。
  
  秦昭浑无调戏别人的自觉,还一副痞相笑眯眯地说:"安子,脸咋这么红?唔……!"
  话音未落,安烨磊的唇竟然又一次贴了上来,准确地封住了秦昭的嘴。
  
  偷袭时间持续很短,一秒钟后安烨磊就松开了愕然的秦昭。两人无语对视,秦昭的脑袋像是被人砸了一拳,暂时失去思考能力,半晌后才惊怒交加地指着安烨磊:"你……强吻老子!"
  安烨磊心如擂鼓,面上波澜不惊:"不小心亲歪了。"
  秦昭还能说什么?他非礼在先,安烨磊不过反击了一下而已……可他原先以为安烨磊是个闷槌,哪想这年轻人竟还挺他妈有胆!
  
  "下下下不为例啊我告你,老子是结过婚的人,你不能这么……"秦昭口无遮拦地开始抖自己的老底,只是说出去没人会相信……
  "你到法定结婚年龄了没?"安烨磊斜睨他一眼,这时门铃响起,大约是送餐的服务生来了,安烨磊便故作淡定地走去开门。
  
  秦昭原也没打算真的去亲安烨磊,不过开开玩笑吓唬吓唬这面瘫而已,到最后却吃了闷亏……真是悲乎哀哉!
  
  他西里呼噜地吃着牛腩面,不时偷偷去瞟安烨磊。
  娘的,这男人吃饭还是跟机器似地,嚼七下咽一口,怕噎死啊!
  ……不过那嘴巴倒是长得挺好看,唇方口正棱角分明的,只可惜刚刚没尝出味道……可惜……可惜X了个巴子!
  可怜秦昭只谈过一次恋爱,对这破当兵的才产生了点好感就遭此袭击,人生真是处处好风景、遍地开鲜花儿……安烨磊你害老子饭也吃不安稳,真是罪该万死……
  
  "看我干什么。"安烨磊抬起眼皮儿,有点尴尬地吞了嘴里的牛肉。
  "看一眼又怎么啦?"秦昭冷不丁被捉个现行,索性大大方方地直视他。
  "多大个人了,还跟幼儿园似地,赶紧吃你的饭。"安烨磊板起脸教训实际上大他五岁的秦昭,秦昭一口闷气憋在胸腔,进出不得,差点爆了。
  
  两人在微妙的气氛下吃完饭,安烨磊便被容瀚一个电话叫去上班。临行前丢给秦昭一张卡,让他无聊了就自己出门转转。
  
  "你就在附近玩,别走远。"安烨磊穿上外套,目光无意间滑过秦昭浅色的唇瓣,心里登时又泛起一阵怪异。
  "哦。"秦昭那一百万还不在他手上,容瀚答应他暂缓还债期限,不过要等回到白兰市办了他自己的银行卡,再打帐过来……
  对了,身份证也该重办,他可不乐意继续叫昭人那悲催名字。
  "……我尽快回来。"安烨磊见秦昭神游天外,丢下这句话后便出门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剩下秦昭一个,他叫来服务员收拾了残羹冷炙,接着脑中灵光一现,打定主意去享受一下湛京闻名遐迩的夜生活!
  早就听说湛京小吃街东西味美价廉,秦昭以前虽然来过此地,但没时间专程去吃,大酒店的东西有时候还真不如路边摊来得有风味,不尝尝太可惜了。
  嗯,一路散步过去,等肚子里那碗面消化的差不多,然后吃它个天昏地暗吧。
  秦昭浑然忘了他上一世的肥胖悲剧,仗着如今有副怎么吃都不胖的身材,于是越发肆无忌惮……
  
  湛京的夜景要漫步街头才能最深切地感受其魅力。
  街边大树上的光感彩灯早已亮起,荧荧闪闪,营造出一种火树银花不夜天的绚丽景象;不论高大的商厦还是路边的小店,在夜晚都是一派灯火灿烂。秦昭慢悠悠地走在干净的街道上,一边是繁华盛世般的商业街,另一边是波光鳞鳞的江面,各色游艇逡巡其中,与迷人妩媚的湛京江景浑然一体……
  秦昭许久没有这么悠闲了。
  这一刻他身心轻松,不用上班,不用泡网,不用为了巨额欠款伤透脑筋,甚至……不用去想步凡。
  
  重新活过来这么久,直到此时,秦昭才真真切切地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
  
  每天醒来时,镜子里的漂亮少年不是自己。
  每次开口时,那略带着磁性的动听嗓音不是自己。
  身上任何一处都不是原本的他。只有在他陷入思考时,才能勉勉强强找回一些"张弋扬"的影子。
  
  ——那些整过容的人,会不会也有类似的感觉?
  
  秦昭忽而感觉有些滑稽,像是转世投胎前没有喝孟婆汤,将上辈子的喜乐哀愁都带到了今生。可回过神来,生活还得继续,被车撞死的张弋扬,还得呆在美少年体内,接受新的人生。
  
  他东想西想的一路晃悠,眼前突然一亮,竟又来到了上次那家赌场。
  
  赌场门口站着个眼熟的女人。
  秦昭眯着眼愣了愣——那不是关菲岚么?
  
  关小姐今夜似乎喝了点酒,面颊潮红,笑声爽朗,脖子上的钻石项链被灯光照耀得格外璀璨。她旁边站着一位穿西装的先生,却不是上次那姓梁的。
  秦昭暗自腹诽:这小娘皮真个水性杨花,到处勾搭人。
  
  他摇了摇头正打算离开,关菲岚却先一步喊道:"秦昭!"
  ……秦昭只得回过头去。
  "关小姐,好巧啊,哈哈!"
  "你个臭小子……上次抢了姐姐一百万,拍拍屁股就走人,电话也不打来问候一声……"关菲岚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过来,大咧咧地一搂秦昭脖子。秦昭自认为也不算低了,但这女人竟和他差不了多少。
  关菲岚明显喝高了,秦昭哭笑不得道:"我哪有你的电话?"
  "你——上上网的时间总该有的啊!"
  "没有,我出门玩儿的,上网作甚?"
  "哦?"关菲岚眼睛一亮,"去哪玩儿?介绍几个好地方给姐姐。"
  秦昭随口胡诌了几句,关菲岚原本明丽的眸子却渐渐暗淡下来。
  "……算啦算啦,有那点闲钱还不如做实验呢。"
  "实验?"这两个字勾起了秦昭的兴趣。
  "是啊!"关菲岚恢复亢奋状态,"那个新闻啊,你肯定看过!"
  "哪个?"
  "元素戒指的那个!"关菲岚兴奋地手脚并用,"——步凡真是牛人!"
  
  秦昭那小心脏咚地沉了下去。
  
  关菲岚初见时的熟女气质已经化作了天边的浮云,她此刻激动的像是第一次见到大明星的小女生,"有机会一定要去步凡的研究院观摩一下,看看他亲自演示!哎哟哟男人就是要这样好,长得帅还有能耐……"
  秦昭忍不住道:"人品不做要求?"
  关菲岚摸了把秦昭的脸蛋:"小弟弟吃醋啦?你也是支潜力股,可惜年纪太小。"
  跟前夫有什么好争的……秦昭只是觉得心里有些发堵罢了。那明明是他的成果,而现在却像亲生儿子被别人抢走了般……虽然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正常途径出生的亲儿子了,但意义还是一样啊,对科学家来说,甚至更加严重。
  
  秦昭郁气难消,灵机一动道:"关大姐,下次去步博士的研究院,也叫上我好不好?"
  "你也对那戒指感兴趣?"
  "当然。"
  "没问题!"关菲岚一口应承,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遗憾地说:"其实我们也一直在试着制作元素戒指,可是步博士先一步成功了……唉,挺羡慕他的。"
  秦昭被当面夸奖,心里禁不住美了一把,"那是,原材料太难找,步凡不说他头发都快掉光了么?真是鞠躬尽瘁啊。"
  关菲岚自然听不出秦昭语气中的讽刺,闻言好奇地问:"小秦,你知道他戒指上镶嵌的那石头是什么吗?我们都快把已知的材料试遍了,没一次靠谱的,好奇怪……"
  秦昭点点头:"知道。那是坐潜水艇从深海采集来的,提炼以后也只剩了三立方毫米,造价太高,你……实在想要的话,保不齐还得去赌场多骗点钱——不过你那透视隐形眼镜可千万戴结实了,别掉出来。"
  关菲岚美目圆睁:"臭小子胡说,姐姐哪儿是去骗钱,明明是那帮钱多人傻的男人自己送上门来……好啦好啦,我请你吃东西还不行么,你别继续嚷嚷了。"末了又嘟囔一句:"眼睛可真够毒的,这都能看出来……"
  秦昭"扑哧"乐了:"成,如果将来真有了潜水艇,我带你们下海采石头!"
  关菲岚一戳他脑门,笑道:"净说大话!"
  
  ********
  
  湛京市没有"沉睡"二字,秦昭和关菲岚冒着繁星般的灯光一路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小吃街。关菲岚的钱包渐渐瘪下去了,秦昭的肚皮渐渐鼓起来了,最后他直到看见吃的就想吐,才喘着气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夜里起了点凉风,关菲岚酒醒了,伤脑筋地看着秦昭道:"我可怜的孩子,你到底多久没吃饱肚子了?"
  "呼…一言难尽!"秦昭打了个饱嗝,形容委屈,"为了顾及形象,我都不敢吃超过两碗饭……"
  "两碗?巴掌大小的碗?"
  "两个巴掌摊开那么大的碗。"
  关菲岚眼皮子抽了抽,张开嘴无言地默了一阵,用羡慕嫉妒恨的眼光凌迟他:"这样吃都不胖,太可恨了你!"
  "嘿嘿,饿着饿着就习惯了,吃的太饱也不是很好受。"秦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肚子里装着个铅球。
  关菲岚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发现对面有个招牌隐约像是药店,便对他道:"你坐这儿等着,姐去买板消食片给你。"
  "哦,好,谢啦……"
  
  秦昭心情愉悦地看着关菲岚窈窕的背影,暗道这大姐虽然有些风流,但对他还蛮照顾的,做朋友挺不错!
  
  他又坐回长椅,四仰八叉地瘫着。路人经过也只当他是个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少有几个年轻女孩会大着胆子拿出手机对准秦昭拍,秦昭一愣,对她们比了个V字,呲出一口白牙,她们便嘻嘻哈哈地笑着跑开了。
  
  坐了十几分钟,秦昭开始犯嘀咕——关大姐这去得也太久了点,难不成在药店里逛起来了?
  他心下奇怪,索性起身朝对面巷里走去,找到那招牌一瞧——哪儿是药店啊,分明是个成|人用品店,标志还整得挺像模像样哩!
  继续往深处便是成排的民居了,里面昏暗暗的,和街面灯火辉煌的景象截然相反。秦昭稍一思忖,觉得关菲岚在黑灯瞎火的地方也不安全,便打算喊喊她。
  
  还没待开口,关菲岚透着一丝薄怒的声音却赫然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滚!小心老娘教训你们!"
  秦昭暗惊,拔腿追进去,迎面看见几个男人将一袭性感连衣裙的关菲岚堵在角落,其中两个个子高些、身材壮些,另外两个就和白斩鸡差不多了。
  他迅速四下看看,抄起路边的铁棍试了试,觉得还挺顺手,便"唰唰"挥了几下,气运丹田,暴喝道——
  
  "放开那个女人!!"
  
  关菲岚乍一听见秦昭的救美宣言,差点忍出内伤来……
  流氓四人组打了个激灵回过头,待看清路灯下矗立成圆规状的美少年时,纷纷喷出不屑的嗤笑。
  
  "靓仔,长得不赖嘛!可惜哥几个对男人没什么兴趣,不然伺候完这娘们倒能照顾照顾你。"流氓头子说着猥笑几声,另外三人便得令般呈包抄状逼近秦昭。
  秦昭眯起眼睛,用更猥琐的笑声回敬道:"丑仔,你也长得挺有个性蛮,你不照顾我,我可以照顾照顾你啊,你更喜欢爷的XX还是爷手里这根粗的?"
  "嘿……这嘴贱种!"一个臭小子竟也敢顶撞他,流氓头子连关菲岚也顾不得了,推开三个小弟来到秦昭面前。他刚刚站定,还没来得及抖一下威风呢,眼前便是银光一闪,那根粗的伴随着"咚"一声闷响,招呼到他脑门儿上了!
  秦昭一击得手,其余三人先是一愣,接着猛地扑上来将他死死按住!
  他趁机对关菲岚大吼道:"愣什么,赶紧跑!"
  脑中的嗡嗡声散去后,流氓头子颤巍巍地抹了把额头——一见手上全是血,登时满脸愤然扭曲之态!
  小弟狠狠地踩在秦昭手上,迫使他手里的铁棍掉出去。流氓头子捞起铁棍,气得浑身发抖,凶神恶煞道:"你妈的!老子今天不开了你的脑袋就见鬼了!"
  秦昭闭上眼睛:关大妹子,早知今日,我当初就该多抢你一百万……
  
  关菲岚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俏脸煞白:"搞什么!你们快放开他!"
  秦昭有点感动:小娘皮还算有良心,我没白救你,不过你再不跑的话,大哥可就真白救你了。
  
  关菲岚见没人理睬自己,踢了高跟鞋赤脚跑过来,哀声道:"别为难他,我陪你们玩还不成嘛?"
  "你不是硬气的很么?咋,心疼这小子?"流氓可没那么多耐心,伸出只毛乎乎的爪子就往她胸口上抓。
  关菲岚惊慌地抬手去挡,葱白玉指上的戒指掉了下去,正好落在秦昭面前。
  "你……你有种就试试。"她这话看似是对流氓说的,眼神儿却偷偷瞥向秦昭。
  
  秦昭是聪明人,电光火石间已然明白过来——这戒指不一般!
  
  虽然材料不同,但未尝不能铤而走险!
  
  制着他的混混们早就放松了警惕,六只眼睛全在关菲岚一双长腿上打转呢,谁也没想到这少年会冷不丁发力,一个翻身捡起戒指套在了自己手上!
  
  流氓头子还以为他得了好东西就想跑,嗤笑着对手下说:"别理他,让他滚……"
  
  ——话音还没落,兜头响起几道滋啦啦的电流声,流氓头子刚诧异这天儿好端端怎么打起雷来,秦昭温热的手心便贴上了他的胸膛。
  
  "你胸肌太单薄,爷帮你练练。"
  
  流氓头子倏然一惊,下意识地想躲,却堪堪晚了那么半步!
  秦昭只是轻轻一碰,他四肢百骸就登时像被百万伏特击中,疯魔症般地以诡异的姿态快速扭动了许久,才顶着爆炸头晕死过去……
  
  ——形势陡然逆转!
  刚才还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转眼变成了浑身发电的雷公!
  眼见老大双目翻白,剩下几个杂碎哪里还敢再动他?秦昭一作势要电他们,便顿时树倒猢狲散,纷纷夹着尾巴逃了。
  
  一切归于平静后,秦昭立在原地缓缓摩挲着手心的戒指,满脑子都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关菲岚怎么会有电元素操纵戒?她不是说实验从没成功过么,难不成在撒谎?
  
  狐疑地抬头去看关菲岚,却见她脸上的震惊诧异竟比自己更甚。
  两人呆呆对望了半晌,关菲岚失神的眸子才渐渐回过神儿来,颤抖地开口道:"秦昭……你手上那个,是实验失败品……"
  
  



18、意外线索 ...


  听到"失败品"仨字,秦昭第一反应不是惊异于自身体质强悍,而是当头给了关菲岚一暴栗!
  
  "大姐!万一不能成功,咱俩都得玩儿完!"
  
  关菲岚揉着额头委屈地瞥他一眼:"这不是成功了么,再说,姐姐哪能把你一个人扔这儿?"接着又惊又喜地扳住秦昭的肩膀,比吃了摇头丸还兴奋:"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快告诉我!"
  秦昭疑惑地沉吟不语,不是他卖关子,而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操作方法没变,和从前一模一样……这么看来,原因只会有两点:第一,该戒指有特别之处;第二,秦昭目前的体质异于常人。
  他把戒指放回关菲岚手中,"你试试看。"
  关菲岚依言。
  
  秦昭观察着她的动作,十分流畅精准,细微处也把握得相当完美,一看就是练习过很多次了——可那戒指愣是哑炮似地没半点反应。但轮到秦昭试验的时候,却又响起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关菲岚用两根手指拎起小小的圆圈佯怒道:"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秦昭拍拍她的肩膀聊表安慰:"这大概是人品问题。"关菲岚正要反驳,他又赶忙道:"关姐,你那儿还有别的戒指么?说不定咱们发现了新大陆!"
  "有的,"关菲岚凝重道,"可我们都试验过了,没人成功。"
  "你们做过体质检测没?结果呢?"
  "当然,另外两个网站负责人你还记得吧。"
  秦昭点头——站长万小川,副站长关菲岚、白杨。他记忆力还是不错的。
  关菲岚继续说:"当时我们是一起去省级元素协会做的检测,白杨是木相体质,小川是水相,我嘛……是金相咯,所以他们都叫我电母。"
  秦昭暗自好笑——若是加上从前的他,这四人倒是金木水火齐活了。
  "可惜我们资质都算不得特别出众,老式操纵设备还能行,但这种戒指……"说着遗憾地转了转手中精致的小圈,"就不顶用了。"
  关菲岚一笑,又道:"这是小川亲手做的,我一直拿来当装饰品,还好今天你大展身手,不然这东西恐怕要随我埋没一辈子了。"
  秦昭见她神色中流露出一种幸福的小女儿态,便打趣道:"你跟小川在处对象吧?"
  "对啊!"关菲岚大方地点点头,"我妈不同意,别告诉我妈。"
  秦昭抽嘴角:"我又不认识你妈……"
  "现在不认识以后可不一定,改天我带你去我老家转转,冀北是好地方啊……"
  
  两人说笑着往街上走去,秦昭刚留了关菲岚的联系方式,耳朵下方便猛地传出一道声音:"你在哪?"
  他吓得心跳一顿,捏住耳钉,接通麦克道:"你妹!出声前能不能先提个醒儿?!"
  
  ——不是别人,正是安烨磊那厮。
  
  话说安烨磊回到宾馆,一直等到后半夜还不见秦昭影子,以为他走丢了,便用追踪器联系他,此刻听见秦昭平安,才放下心来。
  
  "你在哪里?"安烨磊又重复一遍。
  秦昭对关菲岚比了个手势,跟打电话似地和安烨磊聊起来:"我在小吃街,你呢?工作结束了?"
  "我在宾馆,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就回来了,我带点吃的给你。"秦昭说完关了麦克,对关菲岚道:"我走啦,下次有机会再见。"
  "嗳,先等等。"关菲岚又将戒指递给他,"你拿着吧,我们还差些火候,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下次见面时还我就成。"
  "你这算是邀请我加盟?"秦昭笑了笑,"我现在就一打工仔,哪有功夫帮你们搞研究啊?"
  "哦,也对,哈哈哈……"关菲岚将戒指戴回手上,宝贝似地摩挲着,一双丹凤眼定定凝视他,"秦昭……是你的真名?"
  秦昭挑眉:"信不过我?"
  "怎么会,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关菲岚摇摇头,"以你的实力,本该有些名声的,可我们都没听说过'秦昭'这么一个人。"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吧?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而已,你看,我哥在催我了,咱们下次再聊?"
  "啊,好,再见。"关菲岚见他没有多说的意思,也就不再追问,微笑作别。
  
  待她走后,秦昭才长吁了一口气。
  安烨磊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现在一个人?"
  秦昭重新开了麦克,回道:"嗯,走回去也就三十多分钟,你困了就先睡。"
  安烨磊沉默几秒,道:"不困,路上小心。"之后便切断了联系。
  
  对方的气息一消失,秦昭突然想到——他耳朵上的玩意儿不就是追踪器么,安烨磊直接查他位置岂不更方便,干嘛多此一举CALL他啊?
  
  啼笑皆非地回到宾馆,秦昭按了门锁,通过指纹验证终端后,门"啪"地一声打开了。
  秦昭抬脚迈进去,入眼便是一片肉色!
  
  安烨磊才洗完澡,只围着一条窄毛巾,身上还挂着水珠子。秦昭目瞪口呆地将裸男美妙的身材尽收眼底,才咳了一声,正色道:"就算是夏天,不穿衣服也会着凉。"
  安烨磊无语:"我正打算穿你就进来了。"
  "……嘿,安子,其实你身材挺棒的,有裸体资本。"秦昭瞥到一旁安烨磊的内裤,跑过去猥琐地捏起来在半空一晃一晃。
  "……"安烨磊看到自己最贴身最私密的衣物被人亵玩了,饶是他再淡定也禁不住脸上发黑,"别闹,给我。"
  "裸着呗,真正的勇士敢于袒露自己的……哇!"
  他还没得瑟完,安烨磊就一个箭步杀过来夺走了内裤。秦昭惊魂未定道:"改造人啊你,快得跟导弹似地!"
  安烨磊一顿,背过身将内裤穿好。
  虽然体能不如从前,但特种兵出身的他到底比寻常人要厉害许多。秦昭自然不清楚原委,随口一说却也道了个八九不离十。
  
  "安子,你今天咋这么沉默?"秦昭凑上去,歪过脖子观察安烨磊的表情。
  "没的事,"安烨磊穿完衣服,坐在床边,"刚才去哪里逛了?"
  "哦,碰到上次赌场里那个输我钱的大姐,就一块吃了点东西。"
  安烨磊目光扫过秦昭脸颊,眼睛猛地一眯:"你脸怎么回事?"
  "……啊?"秦昭摸了摸,才感觉有那么一点疼,"破相啦?"
  "擦破点皮,"安烨磊责怪地看他,"这么不小心。"
  
  八成是那帮小混混把他按在地上蹭啊蹭的给弄烂了,秦昭忿忿地想。
  
  "摔了跤,不要紧。"安烨磊些微担忧的语气让秦昭心里暖了暖,他还没来的及道谢,便听安烨磊冷冷地说:"你摔的倒独特,脸先着地,到底怎么弄的?"——那语气分明是"你少糊弄老子"。
  
  秦昭没办法了,只得老实交代了流氓为难关菲岚、然后他挺身而出的经过,元素操纵一环自然略去不提。安烨磊听完只是无奈地吁了口气,去服务终端要了个应急微型医药盒。
  
  秦昭对着他的背影暗叹一声。他自诩安烨磊的朋友,有些事到头来却不得不瞒他……虽然不可能瞒一辈子,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过多久服务生将医药盒送来了,安烨磊娴熟地捣鼓了一阵,捏着沾了消毒酒精的棉签往秦昭脸上抹去,秦昭一愣,飞快地按住了他的手。
  安烨磊难得柔声道:"有点疼,忍着。"
  "我不是怕疼,有个事儿想问问,"秦昭直视他,虽然觉得自己这问题很幼稚,但他从来不是藏得住话的人,到底问了出来,"……你怎么不对我用追踪器?"
  
  安烨磊保持着微微弓腰的姿势,眼神陷入额发的阴影中,俊眉皱起,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回答他。
  
  半晌,他终于抬起脸,在秦昭疑惑的表情面前开口:"朋友。"
  
  "……啊?"
  
  "我不会对朋友,用这种不尊重对方的手段——除非必要。"
  
  "朋友…"秦昭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突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挂着一脸吃到糖的喜色又凑近了些,鼻尖都要对着鼻尖了,"你终于承认咱俩是朋友啦?"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瞧这小子得意成什么样儿!
  安烨磊发窘道:"脸侧过去。"
  "好好好。"秦昭喜滋滋地依言扭过脖子,蹭的花猫似的脸蛋露出来。
  安烨磊小心地帮他的伤口做好清洁,又上了药,最后贴上一块防水药棉纱。
  
  秦昭按着脸上那块纱布大言不惭:"安子,你真够贤惠的,来,我请你吃水煮丸子,"秦昭殷勤地将他在街边买的小吃端到好不容易挖来的朋友面前,"快尝尝快尝尝。"
  安烨磊已经刷了牙,又不好驳他的热情,只得吃了两口。
  秦昭盯着安烨磊,那眼神儿就跟盯着新买的宠物犬一样。安烨磊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电视里的节目又无聊,便忍不住心烦意乱起来。
  
  "你没事干就早点睡觉,别杵这儿。"
  "哎,"秦昭应了一声,又道,"咱俩一块儿睡吧,反正床挺大。"
  安烨磊被他噎住,瞪着他:"你没断奶?自个睡!"说着关了灯,走到床前在黑暗中窸窸窣窣地合衣躺下了。
  秦昭不死心地跟着爬上去:"挤,你再往里一些。"
  "……"
  窗帘的遮光性极好,房里开着空调,不冷不热很舒适。
  秦昭躺在他旁边,一手捏着安烨磊结实的胳膊,"你刚刚还说你不困。"
  "……"安烨磊翻了个身。
  "好好,我不吵你,你睡。"秦昭赶紧闭嘴,半晌后他自己倒是困的哈欠连连,意识迷糊中,却听见安烨磊淡淡的声音传来:"那个追踪器你要是不喜欢,就找机会卸了。"
  
  与此同时,就在隔了不远的容瀚房内,笔记本电脑发出"叮"的一声,容瀚目光一转,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敲,才将邮件打开。
  
  邮件里的文字一段一段整整齐齐按日期罗列下来,起止时间分别是秦昭住进安烨磊家的第二天,以及他离开白兰市的前一天。
  
  随着容瀚一行行看下去,他不禁心神俱震,目光也渐渐变得深不可测。
  一直看到结尾处,容瀚才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沉默良久,突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看到了什么?
  前不久还打着哆嗦在卖身契上签字的、父母是一对赌鬼、连高中都没上的倒霉小子,竟然……在机械论坛做咨询员?还做得有声有色?!
  他没眼花吧!
  
  ——没错,邮件内容,正是秦昭做咨询员以来在论坛的所有发言记录!
  再看秦昭的语言,老练地道,其中涉及的丰富知识储备竟如汪洋一般广袤无边。那架势,说德高望重的教授都不为过,谁会相信他只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事实上容瀚早就有所觉察,但他怎么会往这方面想?只觉得秦昭这孩子越看越顺眼,收来做个小情儿似乎也不错。他白天随口打听秦昭的近况时,安烨磊说秦昭白天上班夜里上网,在论坛一泡四五个小时,却是从来不听音乐、看电影或者玩游戏的。
  安烨磊大脑结构比容瀚简单,秦昭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他不会太多关注;可容瀚不同,他一好奇,便叫人顺着安烨磊家的IP地址查了下去,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竟会给他查出这么一份惊天秘密来!
  
  容瀚脑中一团乱麻,想了许久才慢慢理出思路。
  ……为什么突然用电话砸施总脑袋,为什么突然冒出什么有钱的亲戚,为什么气质举动突然像变了个人,以及,为什么他会拥有如此程度的智慧?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就算再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也由不得他怀疑。
  
  细细回想,秦昭出现变化就是在陪施总睡觉那天晚上。
  
  容瀚剧烈的心跳平静下来后,考虑一阵,打算去个电话给施总,打听打听当时具体情况。
  忽然,他按键的手停在一半,哑然失笑地想,这都后半夜了,施总定是在哪个温柔乡里呼呼大睡呢,再打电话岂不太没眼色?
  
  ——呵,秦昭啊秦昭,管你是哪个石头蹦出来的孙猴子,就冲你这机灵劲,落在我手上,定叫你翻不出五指山。
  
  


19、小姐,你走错了 ...


  第二天早晨阳光明媚,容瀚在餐厅见到秦昭时,装的跟没事儿人似地打了个招呼。秦昭像是没睡好,又打哈欠又搓眼睛地问:"容老板,咱们什么时候回白兰?"
  "怎么,湛京不好玩?"容瀚摸了摸他的头,又给他夹了块鸡排肉,像长辈照顾真正的小孩一样。
  秦昭被他这暧昧的态度搞得一个哆嗦,忙道:"不劳费心,我自己来。"
  
  他们面对面坐在双人商务座两头,旁边是巴洛克风格的落地窗还有鲜绿的植物,回头一瞧,却见安烨磊孤孤单单坐在别的地方。秦昭不忍丢下朋友,吃着吃着不时往那边瞟一眼,安烨磊示意他别乱看,他才老实地啃起肉来。
  容瀚自然将两人的互动瞧得一清二楚,打趣道:"你和安烨磊倒是处得不错。"
  "那是,"秦昭乐了,"安子大好人,别看他成天板着脸……"
  说起脸来,容瀚突然注意到秦昭脸侧露出一片白白的东西,随着他不断咀嚼的动作若隐若现。容瀚不由撩开他鬓边的头发,竟是块纱布,忙诧异道:"你的脸怎么了?"
  "哎哎,我好不容易遮起来,"秦昭瞥他一眼,"摔了一跤呗。"
  所以说人的长相真重要,秦昭生的十分标致,眉眼间自有一股风情。容瀚平时玩的也算大方,男女不忌,此刻看到秦昭的模样,再想到昨晚发现的秘密,顿时觉得这小家伙还真是个内外兼修的宝贝。
  "回白兰以后有什么打算?去找你爸妈么?"容瀚故意提及秦昭父母,想看看他的反应。
  秦昭果然一愣,出现了瞬间的犹豫,"……算了吧,给他们寄点钱就是,反正我也成人了,没必要和他们住一块儿。"
  ——也是,会卖掉孩子的父母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亲生儿子也不见得肯回去呢。
  
  容瀚心情颇佳地看着秦昭狼吞虎咽的吃相,点了点头,玩味道:"对,你是大人了,该独立。"
  秦昭一个激灵,觉得今天的容瀚咋看咋像知心叔叔。他惶恐地咽下最后一口鸡肉,抬起头来:"那啥,这都两三天了,我还没问你……叫我来湛京到底做什么?"
  容瀚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不自在,他总不能讲实话——湛京一个跟自己有合作关系的大老板,看过秦昭的照片之后说什么也要买下这小子,所以秦昭才连夜飞了过来。
  可是,容瀚如今既然发现了秦昭的秘密,又怎么肯放人?
  
  他挑了挑眉,避重就轻道:"怕我卖了你?"
  "怕咯,有一就有二嘛,我还欠你钱呢。"
  "不是答应你可以迟些还?"
  秦昭不言语,若有所思。他十指交叉搁在桌上,微微蹙眉,若不是脸蛋显得稚嫩,倒还真有那么几分忧郁小王子的气质。
  容瀚则有些伤脑筋——秦昭出于自身顾虑,很多事情不得不遮遮掩掩,这对于他来说就像手脚被束缚一般施展不开,无疑是很痛苦、也是很遗憾的。
  
  "你没想过读书么?"容瀚问道。
  "没,我不想念。"他早已毕业多年,哪有回炉重造的道理。
  容瀚不难猜出秦昭的心思,有意道:"你想独立,总该学一门养活自己的本事。"
  秦昭垂下眼睫:"……再说吧。"
  
  吃完早餐,容瀚让安烨磊定了当晚回白兰的机票,同时安排手下去办理秦昭的身份证。
  
  这一系列步骤都是在车上完成的,等容瀚挂掉电话时,三人已经来到一所异常壮观的国际展厅面前。
  
  秦昭乍一看见这座建筑,心头立时浮上股熟悉感。
  
  ——意识恍惚地回到两年前。
  那时他曾带着步凡在这里做过报告……他引以为傲的成就,接受着众人的崇敬和赞叹。
  
  也许,这就是张博士虽然其貌不扬,却甚少自卑的理由之一。
  科学界不是娱乐圈,一切凭实力说话,没有人会因为他肥胖矮短就吝于给他掌声。
  张博士唯一会自卑的时候,就是站在高挑俊美的步凡身边,别人只是无意看他们一眼,也会让他产生难堪的窘迫——即使他表面不在意,心里到底也是不愿面对这种差距的。
  人没有什么就爱什么,老张稀罕步凡温和漂亮不假,可他死过一次之后,却开始逐渐看透这种感情了。
  
  倾尽一切为那人好……究竟值得吗?
  他的死到底跟步凡有没有关系?
  
  这个问题一直像藤蔓一般缠着秦昭的心脏,他想,他有权利去挖掘一下答案。
  
  "……秦昭?"一道磁性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倏然拉回,秦昭眨了眨眼睛,道:"啊,怎么?"
  "发什么呆?"容瀚轻笑着将他往身边扯近了些,安烨磊则如同上次那样跟在他们身后。三人沿着白色的弧形长阶往上走去。
  秦昭一边爬楼梯一边道:"没啥,我是觉得这地方真气派,咱们来做什么?"
  "看一个展览,"容瀚微微侧过头,"也许你会感兴趣。"
  秦昭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头雾水的随他走进去,心想大抵有新的高科技产品上市吧,容老板是有生意眼光的人,找个合作伙伴互利互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一路上人流熙攘,大批记者、富商,还有科学界不少熟面孔摩肩接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话。秦昭还暗自诧异这帮人怎么全齐活了,直到他迈入巨大的展厅时,目光一瞬间就被面前的景象牢牢吸住!
  
  ——戒指,满眼都是戒指。
  
  展厅主体的灯光是浅浅的银白色,各式元素操纵戒按照属性分别陈列在不同造型的展台上。
  
  一簇猎猎摇曳的火苗,一眼涓涓涌动的喷泉,一抹悠悠旋转的微风,一道滋滋明灭的电流。
  
  自然界四种元素以其最动人的姿态在精心打造的展台上各自展现魅力,而与其对应的戒指们,就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悬浮其上,缓缓旋转,与风、雷、水、火交相辉映,散发出夺目的璀璨!
  
  秦昭内心深处久违的热情在这一刹那被悉数唤醒!他无意识地朝展台迈出步伐。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他在戒指面前站定,用几乎沉溺的眼光注视着它们。
  
  ……好漂亮。
  
  展厅里的戒指已经可以称之为艺术品了,秦昭当初那一枚虽然也是精心制作,但他毕竟不是工艺师傅,耐看程度比起眼前这些来,远不能望其项背。而这些戒指从造型到选材,显然都是颇费功夫的。元素操纵与操纵者的资质息息相关,秦昭几乎可以想象,高级操纵师将他们戴在手上挥舞时,会是怎样一种惊心动魄的风采!
  
  他着迷地杵在原地,那小眼神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在偷窥暗恋的女孩呢。
  在场大多是有不少社会阅历的成年人,秦昭一漂亮少年站这儿还真挺扎眼。当此时,不远处走来一队参观的学生,带队老师看见他,还以为是落单的呢,上前一拍秦昭的肩膀道:"你哪个班的?怎么擅自离队?"
  "啊……"秦昭眼尖,看清他们的衣服标致,认出这正是全国最负名望的科研所之一——002号名下少年培训部的学生。
  有个俏丽女孩怯生生瞥一眼秦昭的脸,轻轻一扯老师的衣服道:"高老师,他不是本部学生……"
  高老师定睛一看,"啪"地拍了自己的脑门——怪只怪大家都穿着白T恤,秦昭方才只露了个背影,他一不留神就认错了,忙歉然道:"哎!不好意思啊小弟弟,我老眼昏花。"
  "没关系。"秦昭笑着摇摇头。
  这小子还没完全清醒呢,脸上挂着没褪尽的迷离,微微一笑就跟春花似地灿烂,只看得那帮学生呼吸齐齐一顿。
  
  ——好俊的年轻人。大家不约而同地想。
  
  高老师咳了一声将众人飞走的魂儿唤回来,转而开始给学生们介绍元素戒指。
  秦昭心下好奇,就退后几步,站在一旁听着。
  那高老师约莫三十来岁,戴着副老式眼镜儿,头发略长,像是许久没打理过了,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短短的锅刷子,下巴上一片青色胡渣,若非穿着象征身份和智慧的002号研究院制服,恐怕还真和地铁里卖唱的落魄歌手没什么区别。
  
  秦昭听了一阵,发现他虽然形容邋遢,说话倒还蛮条理清晰。从每个戒指的构造原理、材料特点,到制作方法和注意事项都讲得一清二楚,学生们也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
  看着他们的模样,秦昭仿佛也回到自己年少时那段求知若渴的岁月中,一时竟产生了后继有人的欣慰感。
  
  老高废话不多,讲完后就嘱咐学生们自己观赏。
  秦昭难得心情如此顺畅,勾着嘴角打算去别的展台看看,才走了两步,就听见有学生问道:"高老师,你不是说步凡博士也会来么?怎么没看见他啊?"
  
  秦昭脚步猛地一顿——得!这还赶趟子来添堵了呢!
  
  "步凡"二字就像个重锤,给了秦昭迎头一击。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霎时间所有关于步凡的回忆都涌上来了——从两人日常生活的点滴,直到他在餐厅打工时遇见步凡和施瑾的那一刻……
  
  步凡今天也在现场?很好,他倒想看看前妻带着那个欺名盗世的施瑾,是怎么糊弄大众明亮的双眼的。
  
  **************
  
  容瀚刚遇到熟人,聊了几句,回头就发现秦昭挂着怎么看怎么诡异的表情站在展台跟前,他走过去将手搭在秦昭肩上,哂然道:"喜欢这个?"
  "居家旅行杀人越货之必备道具,谁不喜欢。"秦昭胡诌了两句,又道:"容老板,你听说过一个姓步的博士没?"
  "步凡?"
  "嗯,好像是挺牛的人物。"
  容瀚心道步凡名气之大,你小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还跟我在这儿装呢。表面上不动声色:"是个牛人,你现在看到的这些戒指,全部是他的作品。"
  老张被今天第二道天雷狠狠劈中,张口结舌道:"全都是……他的?"
  "对,元素操纵戒的专利还握在他手里,步凡现在可谓焦点。"
  
  秦昭一阵沉默,恍若被兜头浇了一桶凉水。
  他不知道该说啥了,当初制作戒指时,除了亲自下海采原料,其他步骤都没瞒过步凡,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大半夜开门放贼回家……
  
  这时广播中响起一个好听的女声,通知来宾们步博士即将闪亮登场。容瀚听到步凡的名字,揽了秦昭道:"你不是对他有兴趣么,听说本人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去看看如何?"
  "容老板,您真是生冷不忌,这块肉可不怎么好吞呐。"秦昭诚恳地以过来人的语气劝诫容瀚,容瀚只是一笑,拍了拍他的头,拉着他便往内厅走去。
  
  里面人头攒动,记者们见缝插针地挤在前排,主角还未露面,闪光灯就亮成一片。秦昭刚道了声风水轮流转,人群便骤然爆发出一阵掌声。
  他心中一动,抬起眼睛朝台上看去。
  
  步凡穿着合体的深蓝色西服,在掌声和灯光下显得越加意气风发、俊逸挺拔。
  他步履从容,嘴角还挂着一抹微笑,转过头来时,依旧是一副谦逊得体却又不卑不亢的模样。
  
  秦昭站在人群后方,心中唏嘘道:这男人倒是混得风生水起,手脚还真快,前不久才拿着他的产品在电视上得瑟过,如今都已经量产了呢。
  他转过头对容瀚打趣道:"怎样,美男子吧?"
  容瀚一笑:"看不清楚。"
  "我瞧着挺清楚的,你近视?"
  "年纪大了,视力难免会有点退化。"
  秦昭一个哆嗦——容瀚不提,他都差点忘了这厮的实际年龄。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步凡站在台子正中央,调节一下耳后移动麦克风的音量,温茂地开口了。
  
  "首先请容许我,对各位来宾表示由衷的感谢。"
  步凡微微鞠了一躬,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
  
  闪光灯开始玩儿命地晃,步凡的脸明了又暗暗了又明,薄而润泽的嘴唇不断开合。
  ——明明都是些客套话,由他说来,却是亲切又自然。秦昭恍惚地想:以前怎么没发现步凡口才这么好?看来他在自己身边埋没了,难怪当老公的一上西天,就按捺不住地将风头出尽。
  他和步凡隔着一道人墙,也不知对方有没有看见自己……就算看到了,也定然认不住这少年就是曾经与他耳鬓厮磨共同生活的老张。秦昭望着曾深爱过的人,说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不可能的,他怔了片刻,突然自嘲地一扯嘴角——何必呢?男人拿得起放得下,像个娘们似地纠结有什么用?学安子那般潇洒,岂不也挺快活!
  
  台上的步凡终于讲到了重头戏。
  只听唰唰两声,他周围出现一层膜状透明隔离罩。
  
  步凡将亲自演示操纵过程!
  
  他是水相体质,操纵水元素最是得心应手。果不其然,步凡抬起右手,手心朝上,指尖微动,须臾间便在空气中凝出一颗水珠。水珠不断涌动,越滚越大,竟隐隐现出一朵花的形状来!
  秦昭大吃一惊,没想到步凡如今居然有这般水准,不由心中一凛,定睛朝步凡手中的水花望去。
  
  水花高速旋转,花瓣一层一层脱落,又飞快地"生长"出来。就在众人如痴如醉地欣赏着这一奇妙景象时,步凡的手指突然变换了动作,水花跟着发出几声连续脆响,瞬间由下至上结成了冰!
  观众发出一阵惊呼,更加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步凡一手捧着冰花微微一笑,就在大家以为他的演示到此结束时,却听"嘭"地一声,冰花竟毫无防备地倏然炸开,破碎成无数细碎的水珠!
  水滴们朝步凡的指尖激涌而去,拧成一股螺旋状的水柱,接着在众人惊愕的表情中猛然冲破了隔离罩,如一条水龙般在大厅上空盘旋起来!
  
  此时的步凡再不需要任何语言,他的行动征服了所有人。
  
  除了秦昭。
  
  ——在其他人都对步凡操纵的水龙驻足仰望时,他却发现步凡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是了,步凡制造戒指用的镶嵌石,到底比不上秦昭亲自采来的那一块。
  镶嵌石是类似于能源储备核心的物质,元素重组过程必须依靠石头中蕴含的能量。而每一块石头都有其寿命,一旦能量用尽,即便再厉害的操纵师也不能抖半点威风。秦昭当初带领一个小组经过多方探测调查,才在南极某海域中找到他所认为的最理想的材料,只可惜那种石头的储量小得夸张,提炼之后也只够做一枚戒指——步凡没能寻到同样的材料,自然也有别的材料可以代替,但成效却比不上最初那一枚。
  
  而现在他连续强力催动水元素,除了戒指能量外,有一部分靠的是他自身。
  
  秦昭摇了摇头。忽听身边的容瀚道:"再不收手就悬了。"
  秦昭一惊,却见那水龙果真开始微微摇晃,接着像被主人召唤的宠物一般,哧溜窜回步凡手中,接着化作一缕蒸汽悠悠地散去了。
  
  演示至此结束,掌声雷动。
  
  厅里在短暂的静默后嗡嗡作响,记者们这才回了魂,开始疯狂地拍照。
  
  秦昭扯扯容瀚的西装下摆诧异道:"你怎么知道他要悬?"
  "感觉罢了。"容瀚摸了把秦昭戴耳钉的那个耳垂子。
  "……"秦昭搔搔耳朵,心想这老男人玩什么暧昧。
  "不信我?"
  "信,你再感觉感觉下期彩票出什么号,我中了分你一半。"
  "这个真办不到。"
  "……"
  容瀚看着他噎住的表情觉得很好玩,"秦昭,你觉得这场表演怎样?"
  秦昭别开视线,"什么怎样,我是外行,别指望我能看出什么门道……反正我觉得挺好玩的。"
  "想不想学?"
  秦昭不知道自己那点底细早就暴露了,还装作自嘲地说:"您又在开玩笑吧,我要是能学这个,那青蛙都能学上树。"
  容瀚这次却是一本正经:"步凡的研究院最近在吸纳资质优秀的年轻人,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你不行?"
  秦昭还是摇头:"……不去。"
  
  容瀚见他态度坚决,心中倒疑惑起来——步凡是年轻一辈科学家中的翘楚,又是移动型元素操纵戒创始人,而且秦昭在论坛的发言记录也有涉及到元素操纵相关的东西,按理说他有机会和步凡接触,不该拒绝才是。
  容瀚沉思不语,目光幽深。秦昭见状,忙做出事不关己的模样道:"老板,我饿了。"
  容老板冷冷地看他一眼,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秦昭怎么觉得,对方那眼神带着点鄙视的味道?
  
  他突然就不自在起来。好像一个年年考第一名的学生,却被人说做是害怕考试的懦夫。
  秦昭到底不是刀枪不入的铁石心肠,面上过不去,也冷了脸道:"我去方便一下,有事用这个联系。"言毕指了指耳钉。
  
  他没待容瀚回答就径自穿过层层人流,来到二层卫生间。
  
  秦昭站在洗手台前掬了把水淋在脸上——厅里虽然开着空调,但他额前却冒出一层薄汗。
  总觉得,容瀚的态度转变了不少,这太突然了。
  秦昭并不是傻瓜,也猜测过对方是不是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倒霉孩子,但他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使他暴露了。
  
  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半晌,秦昭哑然失笑。
  ——有什么好奇怪的?人和人本来就不同,他对"秦昭人"的个性、习惯、人品并不了解,就算露馅也是无法避免的事。
  他不理解,为什么容瀚明明知道真相却不点破,反而耐着性子陪他玩儿?
  
  镜中的少年容颜标致,五官不论分开来看还是组合在一起都挑不出半点瑕疵。秦昭看着看着,忍不住伸手触了触冰冷的镜面。少年睫毛一扇,便有晶莹的水珠顺着脸颊滚落,唇瓣颜色虽浅,却显得润泽动人……嘴角微微翘起总像在笑着,应该是很讨喜的吧?
  
  呵,不知怎样的爹妈才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如果……如果他上一世也有这样的相貌,是不是现在也可以过得很幸福?
  
  秦昭兀自出神的时候,突然瞅见镜中闪过一个纤细身影,瀑布似地及腰长发随着那人的步伐微微晃动。秦昭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道:"小姐!这里是男厕……所……"
  
  还没说完,秦昭卡壳了。
  
  他搓搓眼睛,再次确认"小姐"的长相——面若桃花,唇红齿白,这货……可不正是施瑾么?!
  


20、给老子等着 ...


  施瑾乍一看见秦昭,便觉得这少年有点眼熟。只是在这种场合之下,他怎么联想也不会想到餐厅那个小服务生的,因此也只是单纯觉得眼熟而已。
  
  秦昭在短暂的愕然之后发现对方并没认出自己,便恢复镇定,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善意微笑道:"小姐,女厕在隔壁。"
  
  施瑾环起手臂笑望他:"我见过你?"
  ——他一腔纯正男青年声音,秦昭再装下去可就是傻子了,于是恍然地一拍脑瓜,大叹道:"原来是哥们儿啊!咋长得妹子似地,头发这么长,我还以为你进错门了呢!"
  施瑾倒不生气,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慢悠悠地搓了搓手上的戒指,秦昭瞄了一眼,认出这和刚才的展示品是同一系列,看颜色应该是风元素操纵戒。
  
  切,还真他妈情深意重,老子当年和步凡谈了这么久的狗屁恋爱,咋没见他也送个戒指给老子?
  
  想到自己和步凡同居甚至结婚,可直到死了以后才看清步凡的真心,秦昭登时郁结了满腔怨愤——如果他没能活过来,是不是到了阴曹地府,还傻乎乎地以为那人也爱着自己?
  
  而施瑾此刻的笑容就像把刀子,将秦昭刺得心脏发疼。
  
  秦昭冷冷道:"你不撒尿看我干吗?我脸上有金子?"
  施瑾不答他,手指周围的空气却扭曲起来。
  
  秦昭先是一惊,接着心底涌起了强烈的愤怒!——你妈的死人妖!还想教训老子不成?!
  
  施瑾愉快地说:"你脸上没有金子,我只想告诉你一声,出门在外说话要注意。"话音刚落,一道强劲的风便随着他扬手的动作呼啸而至!秦昭躲避不及,堪堪向左闪了一步,风刃擦过他的耳朵,狠狠击在了他身后的镜子上,便听"啪啦"一声,镜面应声裂开!
  这一过程只发生在须臾之间,秦昭瞪着眼睛摸了把耳朵,只见手上沾了一片猩红的血迹,他这才感到钻心的疼。
  
  秦昭咬紧牙关,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和施瑾拼命,想剁了这个胆敢伤到他的王八蛋!
  可就在他冲上去的前一秒,却有人闪了进来,严严实实将他堵在身后!
  
  安烨磊的后背紧贴着秦昭,冷冷地看着凶手:"施先生,你想杀人?"
  "你是……容老板的保镖?"施瑾一愣,没想到安烨磊竟和秦昭认识,他这么紧张,只怕两人交情还不浅。
  容瀚随后跟进,一见这双方对峙的场面,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他朝施瑾抬抬下巴,"好久不见,小瑾做事还是这么冲动啊。"
  "容哥,"施瑾翻脸跟翻书似地,容瀚一出现,那点阴阳怪气瞬间散去,哪还有半分狠厉的样子,"是挺久没见过了,最近常听我爸提起你,合作还顺利吗?"
  "生意上的事你不是向来不参与么,"容瀚将秦昭从安烨磊身后扯出来,一瞄到那伤口,脸色顿时沉下去,"小瑾,对我的人下手也这么狠?"
  施瑾眨眨眼睛,看上去无辜极了:"呵,容哥你的人?怎么也不早介绍我认识认识,我哪至于搞成这样。"
  容瀚搂住秦昭的肩膀,用眼角淡淡一扫他,"小孩子闹一闹可以,伤到他可不叫我心疼。"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秦昭却突然抬起头,直直看向施瑾。
  他目光灼灼,字正腔圆地说:"死娘娘腔,给老子等着。"
  
  施瑾脸色一变,脑中突然闪过什么东西,待他要抓住细细回想时,却再也寻不到痕迹。
  
  三人离开卫生间,秦昭闷头不语,一路走一路捂着耳朵,指缝间黏黏糊糊全是血,看着都觉得疼。
  容瀚跟在他身后皱眉道:"你这么急做什么,过来,让安烨磊带你去医院。"
  秦昭深深吸了口气,明白现在不是耍威风的时候。
  
  ——如果刚才安烨磊不进来,他就算被施瑾削了脑袋也要拼老命抢过他的戒指,教训他一顿,然后把那杂碎扒光绑在马桶上。
  可惜可惜,总有那么一些事,发生的不是时候。
  秦昭越想越憋屈,忍不住拧了一把安烨磊,低声道:"你进来做什么!"
  安烨磊好心帮他还被埋怨,不由咽了口闷气,可看着秦昭流血的耳朵却又没脾气了,温言道:"不进来难道看着他收拾你?"
  "你晚五分钟驾到,指不定谁收拾谁!"
  "得了,施瑾早就拿了二级操纵师证书,你用什么收拾他?"容瀚安抚地摸摸秦昭的头发,"快去把你的耳朵补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安烨磊闻言领着秦昭快步走了。两人坐到车上,安烨磊踩下油门,侧过头诧异道:"这个施瑾虽然平时做事嚣张,但也不是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你怎么惹上他的?"
  秦昭不说话,怔怔地盯着前方,像是没听见安烨磊的问题。
  
  安烨磊没来由地揪心。他从没见过秦昭这副模样,印象中的秦昭,就算遇到再大的事也可以笑呵呵地站起来,乐天归乐天,却总感觉戴着一层面具,坚强的不像个孩子……可他难得流露出真实感觉,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该死的。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来,想好好保护这个命途坎坷的小子。
  安烨磊刚握住秦昭还沾着血的手,就感觉他微微抖了一下,转过头望着自己。
  
  "……手弄脏了,安子。"秦昭疼得厉害,半垂着眼帘,声音还打着颤。他看见自己的血糊到对方手上,便想抽回手来,哪知道安烨磊却更加用力地握紧了他。
  "不要紧,医院快到了,忍着点。那儿有口香糖,你吃一个,别咬嘴唇。"
  秦昭艰难地笑了笑,打趣地说:"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疼咯。"
  安烨磊无奈道:"别闹。"
  秦昭默了一会儿,快到医院的时候,他突然嚼着口香糖说:"安子,施瑾他爸,是不是当初买下我的那个施总?"
  安烨磊一怔,只当他想到了屈辱往事,轻轻点头。
  秦昭这回是正宗的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我操!肾亏老子人妖儿,上辈子造孽了吧这是!"
  安烨磊嗤一声笑出来,些微冰凉的手握着秦昭,一路上都没松开。
  
  二十多分钟后秦昭做了包扎,出来时就像戴着个耳套。
  这下可好,脸蛋耳朵齐齐挂彩,就算再漂亮也是一副颓样。他扒着车窗左右看了看,不由对自己肃然起敬:"我长这么大还没试过这么犀利的造型!"
  "饿了吧,"安烨磊戴上墨镜,拉开车门示意秦昭坐进去,"我请你吃饭,权当去去晦气。"
  秦昭刚要点头答应,却突然转了转的眼珠,一扯安烨磊的袖子,"这顿我请!反正刚捞了钱,不花白不花。"
  "照你这么挥霍下去,没几天就败光了。"
  "一顿饭还能吃破产?走走走,少废话……"
  
  安烨磊只得随秦昭,反正他高兴就好,刚才那阴郁的模样真是看得人心惊。
  
  秦昭最近不是家常菜就是海鲜,嘴里能淡出个鸟来,因此,他一看见大红底儿的麻辣涮锅招牌,就急不可耐地让安烨磊将车子泊过去。
  "身上有伤不适合吃刺激性食物。"安烨磊虽明白自己说了秦昭也不会往心里去,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他。
  秦昭果然毫无顾忌的一挥手:"老爷们儿擦点小伤还讲究这么多,好不好笑!"说着便跳下车大踏步走进店门。
  
  两人那边厢吃得火热,容瀚这边也勾搭了几名奸商朋友,大家伙目的相同、利益一致,当下便称兄道打算进酒楼搓一顿。
  步凡是这场展览的主角,想请他一叙的人自然不少。他好不容易推掉几个不重要的应酬,去休憩室找到施瑾,却发现这祖宗正站在窗前,满脸写着不爽。
  
  "你又怎么了?"步凡好脾气地迎上去,一手搭在施瑾腰上,弹钢琴般轻轻敲着他的腰线。
  "收拾了一个臭小子,"施瑾挑了挑眉毛,"没想到是容瀚的情人。"
  "哦?"步凡玩味地摩挲着他的手指,"你当初考操纵师等级证的时候保证过什么?怎么能随便用戒指伤人。"
  "不知道……"施瑾突然厌恶地皱眉,犹豫了一阵才下决心般地坦白:"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没控制住,他看我的眼神……跟张弋扬一模一样。"
  步凡的心脏狠狠一跳!
  
  ——这个名字是两人心照不宣的忌讳,如果不是必要,谁也不会主动提起他。
  
  片刻后,步凡绷到僵硬的神经才渐渐软化。他语气笃定,也不知是安抚施瑾,还是在安抚他自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明天在澜州还有一场展览,你先回家,我晚一些再回去。"
  "真的,连说话的腔调都像一个人,"施瑾没来由的烦躁,抓着步凡衣服的手也有些神经质的痉挛,"要不是容瀚的保镖冲进来,我估计会弄死那小子。"
  "你跟一个鸭子斗什么气?这可不像你。"步凡摸了摸施瑾的头发,笑颜温煦,"好了,回去睡一觉,嗯?"
  对方落在脸上的轻吻让施瑾慢慢放松下来,他吁了口气,道:"就这么办吧。"
  步凡定定望了他一会儿,张开双臂拥住施瑾,在他秀致的耳廓边呢喃:"那个实验先暂停一阵……剩下的交给我来。"
  施瑾屏住呼吸,轻轻点头。
  
  **************
  
  秦昭把一个滚烫的鱼丸丢进嘴里,哼哧哼哧直喘气。
  "小心点。"安烨磊万般无奈地给他递了杯水,秦昭赶紧捧起来咕嘟嘟地灌下去。
  秦昭吃得双眼发红,鼻尖上渗着汗珠,他招手唤来服务员大声道:"再上两盘牛肉!"
  安烨磊吓了一跳,他以为秦昭吃完这盘丸子就饱了,哪晓得他胃口居然这么大!
  桌上的空碟子不断被收走又换了新的菜上来,秦昭一边吃还一边絮絮叨叨:"涮锅这个东西吃不饱,过一会儿就又饿了……"
  安烨磊胃里满了之后就没再动筷子,他不无担心地看着秦昭:"你在我家时饭量也没这么大。"
  "我那不是怕把你吃穷了嘛,"秦昭往锅里倒了一盘牛肉下去,"安子,你咋不吃?"
  "……我饱了。"安烨磊实话实说。
  "不可能!你个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儿,饭量怎么小的跟鸟一样?"
  "是你饭量大,小心变成胖子,以后连老婆都娶不到。"安烨磊把这归于秦昭从前的穷困生活,试想,一个突然有了一百万的穷人,肯定会首先改善自己最基本的生活需求,他多吃点也没什么不妥……但照这么死撑,最后受罪的还不是他自己?
  
  安烨磊这话本来是打趣,可听到"胖子"一词时,秦昭却突然住手了。
  
  "你……讨厌胖子啊?"他蹙着眉心,表情有些纠结,还隐约掺杂着担忧和微不可见的难堪。
  "讨厌说不上,不过没人会喜欢吧。"爱美是人之天性,和人品无关——安烨磊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可秦昭听完他的话,脸色竟然变得苍白起来。
  他用筷子敲着碗的边沿,抿起好看的嘴唇,看上去一下子颓然了。
  
  安烨磊暗骂了自己一句,这小子本来自尊心就高,干嘛刺激他?可是,他又不胖,并且长得也挺俊……
  "牛肉熟了。"安烨磊提醒秦昭——爱吃就吃吧,反正撑不下去的时候自然就不吃了。
  秦昭摇摇头,搁下筷子,"……结账。"
  "跟你开玩笑的,别闹别扭,浪费了多可惜。"
  "不是,我想到以前的事情,突然没胃口了。"
  秦昭确实没说谎,可安烨磊哪会相信?他以为秦昭是因为自己那几句话才赌气不吃,连忙按住他的肩膀道:"大男生还容不得别人说两句?你一点都不胖,赶紧吃。"
  秦昭只得坐回去,可也只是盯着冒泡的锅子发呆,眼帘半垂着,不知在想什么。
  
  安烨磊不会安慰人,呆了半晌才听他道:"我有个亲戚,很胖,还很矮,长得也不好看……"
  安烨磊一怔,猜出这大概就是秦昭刚才所讲的心事,便连忙凝神去听。
  "他唯一的优点吧,大概就是脑子好使,赚了点小钱,也娶到了老婆……不过这人没福消受,过了三十就嗝屁了,老婆也带着遗产跟别人跑了……"秦昭断断续续说了许多,可安烨磊没听出他话中有什么深层含义。
  "其实早就该明白的,那么好看的老婆,怎么甘心跟他一个又丑又矮的胖子过一辈子啊?"秦昭嘴角带了丝嘲意,跟着站起身拍拍肚皮,"安子,你说的没错,回白兰以后我要健身!跟你一样练八块腹肌出来!"
  安烨磊看他一副踌躇满志的小模样觉得很好笑,突然正色道:"你怎么知道我有八块。"
  "看出来的,洗澡不穿衣服裸奔男!"秦昭脸上诡异地红了一红,麻利地结完帐率先走出去。
  
  坐在车里,秦昭望着窗外飞奔而过的湛京街景,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耳朵,终于开始认认真真地为他的人生做起打算。
  
  ——他永远不会忘记面对施瑾时那种无力的耻辱感,属于他的东西,他发誓定要夺回来!



21、分道扬镳 ...


  夜深了。
  白兰市贫民街的小巷里弥漫着喧闹散去之后的寂静,大多住户已经撤了摊子回屋歇息,窄窄的街道廖有行人,只偶尔从黑魆魆的深处传来一两声犬吠。
  路口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模样周正的青年正坐在烧烤摊旁捏着把零钞,数着当天的收入。
  几分钟过去了,他点完最后一张票子,诧异地诶了一声,道:"还是不对啊……"
  "哥,别灰心,仔细算算。"陆英杰打了个哈欠,将练习本收进背包里,笑嘻嘻地望着陆英皓。
  "都算四次了……"陆英皓有点丧气地将零钞塞回盒子,"不算了好不好?"
  "好,不算就不算。"陆英杰大方地站起身,将钱包递给他,"来,装好,下次给你买糖就用这些钱。"
  "唔。"陆英皓点点头,又犹豫地小声说:"你买的糖是苦的……"
  陆英杰挠挠头发,总不好意思告诉他那其实是药,便拉住哥哥的手腕笑道:"那我周末去买老李家糖炒栗子?"
  陆英皓听见有糖炒栗子,那点苦药味儿就立马抛到脑后去了,兄弟两个和和气气正打算收摊回家,这时却走来一个男人,停在摊前,道:"来两个烤鸡腿。"
  陆英杰歉然道:"不好意思啊老板,鸡腿卖完了,要不你来两个烤翅?"他边说边抬头去看,只见面前的男人生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气势威严,军装笔挺,不由眼睛一亮。
  ——当兵的!
  
  要知道陆英杰的理想就是上军校,对军人自然会有几分亲切感。他转了转眼睛,灵机一动,拍着脑瓜说:"哎,我这记性!冰箱里还有两个鸡腿呢,你等等啊,我就去拿!"
  那点存货原本打算炖汤,不过权衡之下卖给这位兵哥也不错,指不定他以后就是自己的长官呢!
  陆英杰美滋滋地跑了,孟伯言便坐在椅子上等着。陆英皓小心地瞥了这男人一眼,轻声问:"鸡腿加辣子吗?"
  "啊?"
  "鸡腿,加辣子吗?"陆英皓重复了一遍。
  "加吧。"
  "加多少?"
  "……你看着办。"
  "哦……你口味重不重?"
  "……"
  "……呃……"陆英皓见他沉默,赧然地缩了缩脖子。
  "你平时怎么烤就怎么来,不用多问。"孟伯言本来就一腔烦躁,懒得理他,陆英皓有些害怕这个满脸凶相的男人,便也不吭声了。
  
  没过多久陆英杰就提着两个鸡腿赶回来,麻利地串在铁签上交给他哥,接着打量一番孟伯言,和他搭起话来。
  
  "大哥,在哪儿高就啊?"
  孟伯言无语了,这俩小孩怎么一个比一个烦?
  陆英杰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对方不愿多说,他也就不再多问,只是好不容易见到个活生生的兵,不勾搭一番总觉得有点遗憾。
  "呃,那个,我明年开春想去参加军校考试,您是前辈,能不能指点一下我?"
  孟伯言微微动容:"哪所军校?"
  陆英杰恬着脸:"具体哪所……我也没有主意,哪所比较好考啊?"
  孟伯言一听这话,便自动将他归结于懒散小鬼之流——没那本事念综合类大学,就退而求其次进军校,当军校是收容所么?
  
  他将陆英杰从上到下瞄了一遍,直瞄得这小屁孩胆战心惊,才冷哼道:"军校考核没你想的那么儿戏。"
  陆英杰脸上红了红,"我不是那意思……"话音未落,就看见两个人影渐行渐近。陆英杰仔细一瞧,惊喜地挥手道:"秦昭!"
  
  安烨磊冷不丁在自家门口看见前上司,惊了一跳:"孟长官?"
  孟伯言搭着他的肩:"去你家说。"
  秦昭再怎么着也不是蛮不讲理的人,见两人有正事要谈,给孟伯言丢了个警告的眼神儿,便自觉地去陆家烧烤摊呆着去了。
  
  "你认识那个男的?"陆英杰一把搂过秦昭,"太不够意思了,知道我想考军校还不介绍给我!"
  "喂喂脖子断了……"秦昭好不容易从陆英杰的钳制中挣扎出来,"介绍给你有屁用,你这几两肉指不定第一轮就被涮下去!"
  "看不起人?打一架!"
  "鬼才跟你打。"
  陆英皓烤好鸡腿,用牛皮纸仔细包了,递给秦昭。秦昭咽着口水贼笑:"皓哥,你请我吃啊?"
  陆英杰给他一个爆栗,"做你的春秋大梦!这是刚才那个冰山脸要的,东西没拿就跑路,钱也没给!"
  "我替他给吧,多少钱?"
  "一个一百,两个二百。"
  秦昭把掏出裤兜的二十块又塞了回去,无耻道:"你怎么不去抢,我不给你了。"
  "不给就不给,记得告诉那位兵哥是我陆英杰请他吃的,以后到了一个队别忘了我们这段鸡腿之缘。"
  "做你的春秋大梦!知道他是哪个队的么,你要是进得去哥送你一个养鸡场!"
  陆英杰好奇道:"哪个队?"
  秦昭提着烤鸡腿一溜小跑,回头丢给他俩字:"秘密。"
  身后传来陆英杰抓狂的大叫:"回来!说完再走!你娘的,以后不给你吃肉了……"
  
  安烨磊的小屋三天没人收拾,落了层薄灰,好在两个当兵的没什么讲究,拍一拍便大马金刀地坐下来。
  表上显示的时间是零点过十分,安烨磊给孟伯言倒了杯茶,问:"等了多久?"
  "没多久,"孟伯言顿了顿,"烨磊,我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临走过来问问你考虑的怎么样。"
  安烨磊看向他,眉头皱起,而后吁了口气,"还有一个月,保镖这活就不用干了。"
  "你的意思?"
  "一个月之后,准时回去报道。"
  他难得露出这种坦荡的表情,安烨磊到底是为军队而生的男人,离开那个连接着他血脉的地方,就好像灵魂的热度都被熄灭了一般。
  ——也许是秦昭的态度感染了他也说不定,婚没结成,总不能当一辈子保镖。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永无止境地逃避下去,这显然违背了他的处事原则。
  
  孟伯言听到安烨磊的答复,先一愣,像是没听清地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遍,而后才惊喜地睁大眼睛,重重拍在他肩上,"……好小子,我没白来!"感叹了一句,又道:"呵,本来已经做好被拒绝的打算了。"
  曾经共同出生入死的战友相视而笑,一年多的隔阂在此刻烟消云散。
  "拒绝什么?"秦昭在这时闪进来,用鸡腿指着孟伯言,"你又趁我不在的时候对安子干嘛?"
  孟伯言觉得自己和这不知哪里蹦出来的小子实在八字不合,方才的喜悦唰地褪尽,好似变脸演员一般将脸皮子翻了一页:"你怎么还没走?"
  眼见着空气中的火星子噼里啪啦就烧了起来,安烨磊真个哭笑不得:"秦昭,你手里拿的什么?"
  "鸡腿!"秦昭气呼呼地瞪一眼孟伯言,补上一句:"我买的!"
  
  孟伯言这才想起来他在烧烤摊要的两个鸡腿还没拿,可他又没付钱,总不好问秦昭要。于是整了整军装,戴上帽子对安烨磊道:"早些休息吧,最近做好准备,回去还有场考核。"
  秦昭见他要走,登时觉得自己过分了点,连忙将鸡腿给孟伯言手里一塞:"拿去拿去,陆英杰那小子请你吃的,其实我也没给钱。"
  
  上司走后,安烨磊坐在沙发上继续喝那杯茶。两人之前在飞机上睡过了,此刻都没什么睡意。秦昭就着安烨磊手边坐下,歪着头道:"果然和我猜的一样。"
  安烨磊疑惑地看了看他,秦昭又说:"安子,你不适合当保镖,你的选择没错。"
  "用得着你来说。"
  "别一脸冷冰冰的,人一辈子多短暂啊,跟那小品说的一样,眼睛一闭、一睁,几十年就过去了……趁着年轻,想做什么就赶紧去做吧,年纪大了就没机会咯。"秦昭说着叹了口气,浑身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脑袋枕着两条交叠的手臂。
  安烨磊忍俊不禁:"你年纪倒不大,怎么有时候说话老气横秋的。"——有时却又幼稚得像个小学生。这个秦昭,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十八岁的外表,三十岁的内心,你小子别不相信。"秦昭嘿嘿一乐,眯起晶亮的眼睛看向安烨磊,"安子,还没问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肯回去了?"
  安烨磊闻言一怔,缓缓转过头和秦昭对视,沉黑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底。
  眼神胶着了须臾,秦昭反而先不好意思起来:"咳,不想说算了呗,你那表情可真寒碜。"
  "因为你。"安烨磊突然石破天惊地来了这么一句。
  "……唔?"
  话头一起,安烨磊也就不再遮遮掩掩:"说句话你别生气,其实我本来,挺瞧不起你这种人的。"
  秦昭张口结舌,"还叫我别生气呢,你说话怎么跟刀子扎人似地,我干嘛了你就瞧不起我?"
  安烨磊咳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我不会说话,你担待着点。"
  "……成,你继续。"
  
  两人聊了有十来分钟,安烨磊许久没和谁这么酣畅地讲过话了,他是军队出来的男人,舌头直惯了,和沈柔在一块儿时担心对方嫌自己鄙俗,宁愿沉默寡言。可此刻面对秦昭,他却忽然很想道出心底的想法,虽然很多地方浅谈即止,但也已经实属难得。
  
  "哦,就因为我倔,所以你觉得人生收到了鼓舞?看来我还是大功臣咧,"秦昭抽了抽嘴角,"真不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
  "当然是夸你,"安烨磊嘴角微微一扬,大手探上他贴着纱布的脸蛋,"该换药了。"
  
  时间过的飞快,秦昭既然已经有了人生目标,接下来就该一鼓作气往前冲。
  他乔迁新居的这天,陆英杰牵着自家呆哥过来围观,咂吧着舌头遗憾道:"咱们还没做几天邻居呢,你怎么又要走了,以后研制出新口味的鸡腿给谁吃?"
  秦昭和陆英皓四目相对依依惜别:"皓哥,说实话我这一走,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
  陆英杰当场炸毛:"舍不得鸡腿就直说!少勾引我哥!"
  "忘不了你!"秦昭笑眯眯递给他一张纸片,"我的新地址还有手机号,有时间带你哥来我家玩儿!"
  
  秦昭租下的地方是东郊某小区的二手房,房东要出国,这四十来平米的地方正好够他住,不宽敞却也不孤单。
  家具大多是现成的,秦昭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回家后将东西往茶几上一搁,便坐在小巧的条纹沙发上喘口气。
  
  环视一圈,这副情景,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和步凡搬家的时候。
  那时他多喜庆啊,结个婚就像得到了全世界的祝福,美满得跟活在天堂似地。
  眼下这小蜗居,虽然远远比不上张博士那别墅来的气派,但莫名地给了他一种踏实的安心感。
  
  秦昭越想越踌躇满志,忍不住开了耳钉上的麦克风,对着那头道:"安子,安子!听得到不?"
  
  过了一阵,却传来另一个磁性的声音:"秦昭,找我的保镖有事?"
  秦昭当头被雷劈中了,"容老板,怎么是你……"
  
  容瀚坐在办公桌后将椅子转了个向,面对着落地窗外繁荣的都市胜景,欣然道:"本来就是我。"
  "……我找安子。"
  "你找他,打他的手机就是,何必用这玩意?"
  "话费也是钱,能省则省呗……"
  容瀚笑道:"你有了一百万,还在乎这点小钱。"
  "有一百万也是负债之身,人生就是这么无可奈何,"秦昭叹道,"容老板,我还是打安子的手机吧,打扰了。"
  "等等,"这小子好不容易找上门,容瀚可不想这么早"挂线",一个二郎腿翘得风流潇洒,神情玩味,"他现在在为我工作,他的时间都是我的,你要联系他,得向我付账才行啊?"
  秦昭冷汗涔涔,"容老板,你有N个一百万,还在乎这点小钱。"
  "呵呵,秦昭,听说你搬家了。"容瀚突然转移话题,秦昭紧张道:"是啊,怎么?"
  "不怎么,乔迁新居要暖房才行,有没有兴趣请个客?"
  
  对方的态度使秦昭越发确定自己的秘密已经暴露了,他战战兢兢地说:"我是穷人……"
  "暖房当然在自家吃点家常菜就好,你不会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到吧?"
  容瀚揣着明白装糊涂,秦昭当然不会傻乎乎去捅那层窗户纸,"不才斗胆揣测圣意,您该不会……大老远跑到我家,就为了吃顿家常菜?"
  还真叫他给说对了,只听容瀚在那头又发出两声低沉的、让人听了心都要酥掉的笑,"有何不可?"
  
  得得得,这男人也帮了自己不少忙,秦昭不至于吝啬到饭都不肯请一顿,当下半无奈半豁出去地应承:"那周六晚上七点,我家见。"
  
  

22、五相俱全 ...


  秦昭搬个鸡窝还要暖房,又好笑又好气,心想到时候随便买点酒菜打发他便是。
  
  接着他拨通关菲岚的电话,寥寥数语,跟对方确定了早就通过气儿的合作意向。
  和平机械爱好者之家见识过秦昭的本事,当即对他表达了十二万分欢迎,关菲岚更是喜气洋洋,连说要设宴给秦小弟接风呢。
  
  秦昭乐呵道:"接什么风啊,第一次见面,搞这么隆重干嘛。"
  "进了一家门就是一家人嘛,做姐姐的请弟弟吃饭天经地义。"关菲岚在那一头笑得豪爽,秦昭隐约能听见一道温润的男声说什么"小岚帮我递把钳子"。
  他打趣道:"跟万站长在一块儿呢?"
  "对啊,他大半夜的不肯睡觉,看实验室比我还亲切。"关菲岚抱怨了一句,语气里却是娇嗔和隐含的心疼。
  
  秦昭忽地感觉这场景很熟悉——他也曾经在地下实验室没日没夜地拼命,步凡会做点食物带过来,看着他吃完,再将空盘子端走。
  当初觉得幸福的事,现在回想起来,却都是可笑的讽刺。
  秦昭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难受,却更令他恐慌。
  
  关菲岚察觉到他语气中透出一丝疲惫,便体贴地说:"睡吧,明天有机会见面呢,可别带着两个黑眼圈给我们笑话。"
  
  秦昭依言躺在床上,却并无睡意,脑中纷纷杂杂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为一张冷峻而英气逼人的脸庞。
  已经快两天没见过安烨磊了,别说,这家伙虽然话少,可看不到人也怪寂寞的。
  秦昭撇着嘴,慢慢回味几天来的一点一滴。
  安子去了部队,肯定会尽快进入状态,做个最棒的兵。如果那地方允许探视就好了,可以找个时间去看看……
  那家伙看见老子,不会露出该死的不耐烦的表情吧,我去……要真是这样,先一个雷劈了他再说!
  
  秦昭想着想着,突然噗一下笑出声来,与此同时,他的手机响起铃儿,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只听安烨磊熟悉的闷骚音传来:"秦昭?"
  
  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有种奇异的感觉慢慢溢出。
  
  安烨磊紧张地说:"是秦昭吧?第一次打你手机,刚刚拨错号了。"
  秦昭乐不可支道:"这都能打错,你真行!"
  "69看成96……不过那人也没说什么,你睡了没?"
  秦昭缓缓坐起身,将手机往耳边贴紧了些:"没。"
  "哦。"安烨磊似乎松了口气,然后没了下文。
  秦昭觉得笨拙的安子还挺可爱,有意逗他道:"你还没来过我新家呢,床软得像坨棉花,要不要睡睡看?"
  这话听起来就跟调情似地,安烨磊脸上一烧,"你住着舒服就行,我可能来不了。"
  秦昭愕然:"……啊?不是还有一个周才走么?"
  "提前了,明天就走。"繁华的夜景下,安烨磊站在人流熙攘的街边,身旁放着他许久没拿出来过的军用背包。
  秦昭心里突然一慌,语速极快地说:"你怎么没早告诉我?这……你们那边允许探亲不?"
  "恐怕不行,"安烨磊嘴上拒绝,心里却暖暖地,语调也禁不住放缓,"我要参加队上考核选拔,得去很远的地方,你……"说到此处,他突然顿住。原本打算说"你要是想我了,等我回来联系你",又觉得怪别扭,便改口道:"你要是有空,等我联系你。"
  秦昭忙不迭说好,安烨磊便微微扬起嘴角,将电话搁了。
  接着抬手,招了辆的士,坐进去对司机道:"去火车站。"
  
  ************
  
  白兰市高科区一直是众多科学家心之所向的地方,秦昭曾经就职的003号研究院便坐落于此区的黄金地段。因此他听说关菲岚几人的实验室居然也在这里时,着实吃了一惊。
  看不出这小娘们和她男人还真有几分本事,别说买地皮了,这一片光是各种设备的维护费用就高的吓人,能在高科区拥有自己的地盘,就算只是米粒儿大的一丁点,已经足以让秦昭对这帮家伙刮目相看。
  
  听完秦昭的感慨,站长万小川只是淡淡一笑:"都是父辈留下来的东西,我哪有这个本事。"
  副驾驶座的关菲岚嗔道:"你当然有本事,不然早就被隔壁吞并啦。"
  "原来如此,"秦昭大点其头,"我还以为关姐去赌场捞了不少票子咧。"
  他这么一说,万小川面上过不去了,就好似自己被讲成个没用的男人,让女人出门赚钱。不过关菲岚对此倒没什么怨言,只在成熟风情中流露出一丝无奈:"最近经费紧张,不然我也不会想这个办法,再说了,与其让他们拿钱泡小蜜,还不如多为科学事业做点贡献呢,"说着对秦昭飞了个媚眼,"对吧?"
  
  万小川的车载着三人驶进高科区,路过003号研究院时,关菲岚指着那气派的建筑艳羡道:"看见没,三号,这里没人不会对它流口水。"
  万站长有点吃味:"不知道你是对三号流口水,还是对步博士流口水?"
  "什么呀,步博士早就走人啦……"关菲岚神秘兮兮道,"小秦听说过没?半年前三号死了一个A级研究员,是他们的顶梁柱,步凡后脚也跳槽了,说起来他在三号没什么大作为,可另起炉灶以后倒是混的风生水起,真邪门。"
  秦昭心里狠揪了一下——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个死了的研究员,好巧不巧就坐在你关小姐面前哩!
  
  这段插曲很快便过去了,车子一路经过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科研所、实验室,最后驶进一个小院,停在空地上。万小川回头笑道:"到了,咱们的实验室就在这。"
  秦昭下车,抬头观望一圈,满意道:"嘿,不错嘛。"
  话音才落,从里面跑出个年轻人,长的挺和气,见了秦昭便张大嘴,活生生塞了个鸡蛋一般:"你就是秦昭?!"
  秦昭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那人连连发出几声惊叹,绕着他走了三周,一边看一边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你这么小……"
  关菲岚揪住他的领子轻轻向后一扯:"没想到吧?刚开始我也觉得不可能是他,现实太残酷了,咱们老一辈眼看着就要死在沙滩上……"
  万小川看着两人笑闹,摇了摇头,无奈地对秦昭道:"说实话,要不是见了你本人,我也不相信你才十八岁。"
  
  那咋咋呼呼的年轻人便是另一名副站长,白杨,年方二十六,据说性格呈两个极端,出了实验室是大活宝,进了实验室是死人脸,这点倒和秦昭从前有那么几分相似。
  互相认识后,秦昭便随几人乘电梯来到实验室内部。这里的设备虽算不上顶尖优良,但也相当不错——居然有台刚上市的模拟元素操纵器CY19,可见是下过一番功夫以及金钱的。
  
  这台机器比秦昭曾经用的那台还要高端,他忍不住走过去摸了摸,突然注意到台面上搁着一枚未完成的戒指,一端用导线连接在机器上,镶嵌石头的槽还空着。
  "没找到合适的材料?"秦昭问。
  万小川伤脑筋道:"有几种备用的,不知道该用哪种好。"
  白杨皱起眉心:"就说听我的,哪个模拟分数最高就用哪个呗。"
  秦昭道:"模拟分数直接受操纵师水平的影响,很不稳定。"
  "正是如此,"万小川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我、小白、菲岚,三个人不能测试出一个准确值来。"
  
  ——模拟分数,是对一个戒指威力程度的判定,只能作为一个参考值,一般会邀请元素操纵协会的权威人士进行测评。他们足够强,有能力激发出戒指的全部力量从而估测其极限值,而普通操纵师诸如万小川、关菲岚之类,就很难做到这一点。
  秦昭疑惑道:"你们没想过把它送去协会试试?"
  关菲岚皱起鼻尖:"姐不喜欢那帮老头。"
  万小川苦笑:"而且,鉴定费用也很高。"
  白杨殷切地看向秦昭:"听说你用我们差点丢掉的失败品放出十万伏特!"
  秦昭头上落下黑线,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明白了!我来试好吧!"
  三人立刻击掌相庆:"小秦威武!"
  
  片刻后,关菲岚小心翼翼地捧来一个玻璃罩,里面陈列着数颗透明的小石头。秦昭看了看,其中百分之七十都是他熟悉的,也有几种他没怎么注意过,大多是还不错的镶嵌石,但要说极品也算不上,至少和步凡用的那些材料比起来还差一些。
  万小川取了指环问秦昭:"你是什么体质?"
  "还用问么,肯定和我一样是金相嘛,雷公电母,挺有趣不是么?"关菲岚亲热地摸一下秦昭的头顶,收到万站长一个无奈眼神。
  白杨揶揄道:"那可不一定,水元素协会的掌门老头儿同时也是风元素操纵高手,你怎么知道咱们秦小弟弟没有更擅长的?"
  眼见两人就自己的体质问题开始争论,秦昭连忙实话实说:"这我还真不知道。"
  关菲岚收回揪着白杨领子的玉手,美目瞪得贼大:"怎么会不知道?我不信你没做过体测!"
  张博士从前是火相体质无误,可他早就不在那副躯壳里面啦,谁会知道这姓秦的小孩是金木还是水火?
  这件事难以解释,秦昭只好含糊道:"我侧重的是机械,元素操纵只是略略涉及,要不,我明天去做个体测?这附近应该有测试点吧。"
  
  万小川沉思几秒,果断地拉住秦昭道:"确实有,不要等明天了,咱们现在就去。"
  
  既然他这么急,秦昭也没异议。四人行动迅速,当下便驱车往测试点飙过去。
  负责人一看见关菲岚,笑得跟朵花儿似地,完全无视万小川杀人的目光,满面春色地迎上来:"关小姐!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来做体测么?"
  白杨急急夹在二人中间:"老刘你悠着点啊,今天不是我们关姐要做,是这位小弟!"说着将秦昭向前一推。
  测试员老刘挪了挪眼镜儿,疑惑道:"你们怎么连这么小的孩子也收?学他们搞少年培训部?"
  "别看他年纪小,厉害起来能把你这整个儿拆……"白杨说了一半,被万小川冷不丁一拍,便知趣地闭嘴。
  万小川客气地笑道:"咱们待会还有其他事要忙,刘先生,拜托你了。"
  
  秦昭不是第一次做体测,他很自然地躺进测试舱,调整一下位置,接着闭起眼睛,感觉到舱顶缓缓地闭合起来。
  测试舱开始运作,三人在接待室紧张地等着,关菲岚不时嘟囔两句"肯定是金相",被万小川和白杨同时告知不要太早下结论。
  
  该测试要持续二十分钟,老刘的助手为他们倒了茶,闲聊一阵,时间便不疾不徐地过去。
  
  揭晓结果的那一刻即将到来,几人皆不由露出几分紧张。老刘见状轻松道:"不就是一个体测嘛,就算不及格也别灰心,体质上佳的人多着呢,慢慢找,总能找到。"
  他说完走进测试间,机器运作的声音刚好停止,屏幕跟着亮起,开始显示测试结果。
  
  老刘喝了口茶,漫不经心地看着屏幕。
  
  第一行字很快出来了。
  
  [金相:84%]
  
  老刘呵呵一声,心想还真叫关美女给说对啦,百分之八十四已经是相当好的资质,也不知这帮人从哪里捡来一个宝!
  他正打算关闭机器,却没想到,屏幕又显示出一行字:
  [木相:81%]
  
  老刘的手登时僵在半空中。
  
  那机器仿佛嫌刺激他刺激得还不够,啪啪啪地接着说:
  [水相:88%]
  [火相:96%]
  [土相:93%]
  
  然后给了老刘最终一击:
  
  [体质:五相俱全]
  
  老刘无声地张大了嘴,一对眼珠瞪得凸起,只差从眼眶子里面掉出来。
  


23、暖新房 ...


  关菲岚捏着打印出来的测试结果,手抖得像患了羊癫疯。
  
  不只是他,连万小川、白杨、老刘及其助手在内,都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们面面相觑好一阵,万小川才惊呼道:"秦昭人呢?!"
  老刘一个激灵,怔然道:"还、还在舱里……"
  众人:"……"
  
  不消多时秦昭从测试间走出来,揉着脖子道:"别人做测试二十分钟,你这怎么要用一小时……"
  关菲岚两眼放光,扳住他的肩,抖着嘴唇说不出话,干脆将测试结果往他手中一塞:"你自己看!"
  这非同小可的态度令秦昭心脏狂跳起来,他半忐忑半狐疑地展开已被揉得不成形的纸片,只瞄了一眼,立时震在当场!
  
  五相……俱全!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想确认自己是否看错。
  秦昭摸着那几个数字,无意识地喃喃:"八十四,八十一,八十八……他妈的!"终于忍不住爆粗口——这组数据,简直高得令人难以置信!
  
  那些百分数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张博士当初被人羡慕的天生火相体质也才达到85%而已,而这份结果的平均值,居然都高于他曾经的资质!
  
  秦昭被从天而降的巨大福音砸得找不着北,满脑子都是"五相俱全"四个字,他晕乎半晌,抓着老刘问:"你们这测试舱有毛病对不对?"
  老刘怒视他:"上周才做过维护,能有什么毛病!不信你让他们几个进去测!"
  万小川眼神有些呆滞:"不用测了……秦昭,你真是……"
  "……威武啊。"白杨接口。
  
  几人回到实验室,万小川当机立断将所有属性的镶嵌石全搜罗出来,连忙被秦昭制止:"这些石头质地不纯,咱们应该找更合适的。"
  万小川回头,眼神依旧透着浓浓的二气:"去哪找?"
  秦昭眯起眼睛开始思考。
  实验室目前的实力不可能像他从前那样下海采石,秦昭思前想后,提出去大霞山——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白杨回忆道:"大霞山……是撒格尔沙漠西边的那座大霞山?"
  秦昭赞赏地笑道:"地理学的不错嘛!"
  白杨厚颜挠头:"不瞒你说,我老家在那边。"
  秦昭:"……"
  关菲岚一听到沙漠,女性特有的"容貌危机感"立刻激发:"小白,去大霞山是不是必须穿过沙漠?啊,很干燥吧,我得带护肤品……"
  白杨鄙视道:"当然咯,只有那一条路,你爱美就别去啦。"
  关菲岚是有骨气的女人,当即挺起胸脯道:"我必须去!肯定去!"
  
  秦昭把玩着还没镶上石头的指环:"既然大家没有异议……万哥,你的意思?"
  万小川吁了口气:"我们信你,就去大霞山,我立刻准备。"
  
  秦昭看着几个伙伴的笑容,体内许久未燃起过的热情似乎也随之而轰然席卷。他抬起右掌眨了眨眼睛,其余三人便心有灵犀地,与他将手掌交叠在一起。
  
  既然有了目标,万小川便将手头一切事务暂停,开始和秦昭一起整理资料。好在秦昭从前对大霞山的状况做过研究,虽然最终由于发现了更好的原材料而舍弃了此处,但就现条件而言,没有比大霞山更值得一探的地方了。
  计算机高速运行着,不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白杨在一旁上网采购出行的必要物资,秦昭则摆弄着探测仪,顺便做一些调整。
  关菲岚见众人各司其职各忙各事,不甘无聊地说:"我去买午饭吧。"
  万小川一推眼镜:"菲岚,等等。"说着起身随她一同走出实验室——大约小情人之间有什么体己话要说,秦昭和白杨也没在意。
  
  正是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刻,两人站在小院里,头顶没有任何遮光挡雨的东西。关菲岚不禁抬起手臂遮在眼睛上方,问自己的恋人:"小川,什么事?"
  万小川替她擦了擦鬓角的汗,神色少见的严肃:"菲岚,秦昭的事情,一定要保密。"
  关菲岚一怔,随即点点头,了然道:"我明白,他这个体质……实在太难得一见,我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回忆一番见到测试结果时的震惊,她叹了口气,"五相俱全啊,我长这么大只听说过一位。"
  "段衍涵,"万小川接过她的话,"这个人资质太高,五个协会都在抢他。"
  "可惜没活过三十岁就……不过也有人说他失踪了,"关菲岚耸肩,"这种事谁知道呢。"言毕突然紧张地看向万小川,"你是担心,万一秦昭也……"
  "当然担心,"万小川握住关菲岚的手,动作微微发颤,语气显得有些激动,"秦昭太厉害了,他绝不会埋没在我们这个小地方,你不觉得奇怪么,他才十八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我觉得深奥的、怎么想都想不通的东西,他却熟悉到信手掂来的地步,这……非常不合常理。"
  关菲岚反握住他,声音带着安定人心的轻柔:"我明白,可谁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么,他是我们的伙伴,但不代表他该把他的一切告诉我们。"说着环住万小川的腰,将脑袋枕在他肩上,"小川,以秦昭的实力完全可以选择比我们强大一百倍的研究所,既然他留在了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就应该相信他不会轻易走人。"
  万小川沉思许久,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你说的对。"
  "好啦,开心点,"关菲岚亲昵地拍拍他的脸颊,"对了,刚刚提到段衍涵,这人的体质能达到什么值?"
  "具体我记不太清楚,不过都在百分之七十到八十之间,秦昭比他资质还要好许多。"
  "哇……"关菲岚咂咂嘴,"秦昭真是老天的恩赐,一定要好好保护他!"
  万小川好笑道:"我们肚子还空着呢,你快快买饭去吧。"
  
  当投入去做一件事的时候,就觉得时光如梭。秦昭和万小川终于从大量资料中抬起脑袋,两双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看看窗外已是黄昏,秦昭敲了敲自个儿的背,如蒙大赦道:"搞定!"
  速运公司效率喜人,也将白杨订购的东西送到了,一切都非常顺利。
  万小川欣慰地对秦昭道:"今天辛苦你了,我送你回家。"
  "喔,好。"秦昭忽然无比怀念他那棉花似的床,忙不迭随他跳上车。
  
  ************
  
  金色的晚霞铺染开来,大片大片好似织女巧手造就的细柔锦缎。
  秦昭居住的公寓楼下有片花园,他下车后顺着花园中央的石子路往自家方向走,途中满目都是芬芳袭人的花朵,令人由衷觉得赏心悦目。
  他忍不住停下步子站了一阵。
  遛狗的老人、陪孩子玩耍的夫妇,还有下班后急切归家的上班族们……
  秦昭许久没有关注过这种平静却温馨的生活了。
  看着看着,嘴角就忍不住带了丝笑意,忽而担心自己能活过来这件事,会不会只是一个梦境。
  
  脚下踏踏实实地踩着地面,迎面有晚风拂来,夕阳的余温还洒在身上,暖暖的。
  
  美少年秦昭在察觉这一切后,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不是梦境,他还活着,实在太好了。
  重新来过的人生,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他难以接受嘛。
  
  秦昭傻子似地独乐一阵,才抬脚往家里走去。
  
  意外意外,就是发生在没有料到的情况下。
  
  秦昭哼着歌打开家门,屋里还没开灯,他一眼望去,赫然发现沙发上竟坐着个黑魆魆的人影!秦昭登时吓得心脏猛顿,低喝一声:"谁啊?!"
  那人不疾不徐地转过头,缓缓站起,勾勒出高大笔挺的身姿和一派非凡气势,同时,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回荡在小小的房间中:"秦昭,今天星期几?"
  
  秦昭张开嘴巴,当场楞成一根桩子。
  今天……星期六。他答应容瀚暖房的日子。
  
  "容老板,你不说,我都忘干净了。"秦昭觉得有点愧疚。
  容瀚挑着眉梢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来,你就这么放我鸽子?"
  秦昭讪笑两声,刚打算说几句好话,突然神色一凛,肃然问:"你怎么进来的?"
  容瀚淡定地回答他:"这种事不重要。"
  秦昭:"……"
  对于容老板明目张胆闯空门的无耻行径,秦昭掂量一番决定不予计较。好在时间也不算晚,附近有饭店,买几份家常菜应付一下他也不至于太难看。
  
  秦昭打开冰箱,取了灌啤酒递给容瀚。他想容瀚平时应该是不喝这种廉价酒水的,但他一时也拿不出能配得上这大老板的饮料,只好憋屈憋屈了。
  容瀚倒挺随遇而安,持着啤酒罐在狭小的客厅走了一圈,末了居然评价说:"你这里不错。"
  "哈,"秦昭笑出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新月般的弧,"比起你家就不值一提了吧。"
  "你去过我家?"
  "当然没有,"秦昭矢口否认。他从前虽蒙容瀚恩赐得以吃饱穿暖,但说起来还真没去过容瀚家里,再后来容瀚出了国,自然就更没机会了。
  "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做客。"
  他今天看起来眉眼俊逸柔和,和一贯的冷淡模样十分不同,秦昭猜测他大概有什么好事发生,不由好奇道:"容老板,心情不错嘛?"
  "怎么?"
  "哦,有点少见而已。"秦昭取了几根黄瓜,切成片,接着麻利地剁好蒜泥,一连串动作流畅而熟练。容瀚讶异道:"你会做饭?"
  "又不是难事,学一学谁都会。"
  "也对,你是聪明人。"容瀚笑了笑,语气像是意有所指,秦昭细细琢磨,却察觉不出他话里究竟有什么深意。
  
  想不通就干脆不想,秦昭做完蒜泥黄瓜,擦了把手道:"我去楼下买点小菜,你在这等着。"
  容瀚却跟上他:"我也去吧。"
  秦昭耸耸肩,没有异议。两人便相随来到街边的卤味店。
  下班高峰期街上很热闹,秦昭穿着松垮垮的休闲服,双眼由于经过一天工作疲乏地微微眯着,脚踩拖鞋,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这就是他独处时最自然的模样?他似乎很享受随心所欲的感觉,容瀚虽然不会像他这么做,但心里也禁不住隐隐欣赏这种自在。
  秦昭提着两个喷香的酱肘子走出店门,另一手杂七杂八兜着几袋小菜,容瀚见状想帮他分担一些,秦昭便大方地往他手里一塞:"弄脏了您昂贵的西服我可不洗。"
  "你倒是不客气。"
  "你是债主呗,但凡欠债人见了债主,都是表面客气,心里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有什么天灾人祸给他来上那么一发,你该庆幸我的不客气是表达出来而没有放在心底。"
  容瀚好笑地摇摇头:"如果你我之间没有这笔债务,你就能坦诚一些?"
  秦昭没心没肺地说:"如果没这笔债务,那咱俩铁定是陌生人。"
  "不一样,"容瀚步履稳健,面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笃定,"我们已经认识了,这是事实。"
  容大老板今天怪怪的,秦昭心里发毛,生怕那张端正的嘴唇下一秒就吐出"别以为我不知道真相你小子装什么装"之类的惊人言论,好在容瀚不动声色,直到两人重新返回秦昭家,一切都还安好。
  
  秦昭手艺算不得上佳却也不寒酸,现在他过的已经比从前清闲许多,有空琢磨琢磨厨艺了。拜这一点所赐,端上桌的饭菜至少卖相和味道都还过得去。
  这屋里没有餐厅,两人便坐在沙发上。也许是容瀚反常的态度让秦昭觉得紧张,为了缓解无形的压力,秦昭随手打开电视,热切地招呼道:"别杵着啊,动筷子呗。"
  容瀚见他一副小狐狸似的做作态度,哪能不知道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秦昭不晓得自己这副模样真是太能激起别人的恶劣因子了,容瀚深谙风韵之道,更是把持不住,恨不得把他逗得火冒三丈再搂进怀里好好安抚。但他又清楚地明白,秦昭并非愚蠢的可以随意逗弄的玩物,他有一颗谁也不能小看的大脑,容瀚不是没调查过秦昭的真实身份,却始终毫无头绪,这种神秘感,无疑也给秦昭增添了三分魅力。
  
  容瀚看着秦昭,心里有兴趣、有疑惑,表面却依旧淡定,"动筷子之前客人不是应该有所表示么,你不会认为我是空手来的吧。"
  秦昭从没举办过集体聚会,哪里想得到这些,"难不成,你也给我上份礼金什么的?"
  "没办法,不能免俗。"容瀚身为商场悍将,到底要做足派头,当下拿出一张薄薄的四方金属卡片交给秦昭,"恭喜乔迁新居。"
  秦昭接过来看了看,黑色底子上几行花里胡哨的镏银字母,他以为是购物卡之类的,大咧咧塞进兜里:"谢谢,谢谢。"
  容瀚见他不上心,端起酒杯无奈道:"别弄丢了,半个月以后有大用处。"
  
  


24、暗云汹涌 ...


  男人之间就算有再多隔阂,当酒杯碰到一块儿的时候,也能心照不宣地消散几分。撇去利益不谈,容瀚之于秦昭就像个关切他的长辈,秦昭几杯酒下肚,不知不觉放松下来,话也说的多了。此刻他小眼神儿迷茫,数着啤酒瓶子喃喃道:"五、六、七……嗝,我需要放个水,回来继续喝。"
  "小小年纪想喝出啤酒肚不成,去休息吧。"容瀚等的就是秦昭晕晕乎乎的状态,见他脚步踉跄,赶忙搭了条胳膊过去,将秦昭架在臂弯里。
  秦昭并非未经人事的纯洁小男生,相反的,他恋爱过,甚至结过婚,享受过鱼水之欢带来的乐趣,当他被容瀚强烈的成熟男性气息环绕起来时,许久没燃起欲|火的身体轻微地瑟缩了一下。
  容瀚敏感地察觉到了怀中少年的动摇。
  他的手掌试探性地按上秦昭小腹,对方的呼吸便蓦地粗重了。
  这个反应,老实说不像雏儿。
  容瀚有丝隐隐的失落,却依旧温柔、细致地解开了秦昭身前那几颗纽扣。
  
  肌肤接触到空气中的凉意时,秦昭抖了抖,眼中的浑浊渐渐褪去。
  他定定看向容瀚,嗤道:"容老板,你想玩儿我啊?"
  容瀚摇头道:"我怎么配,秦昭,你这么聪明,我用一个月的时间都没能看透你。"
  两人的衣服很薄,秦昭背对容瀚,看不见他的表情。平日里将他结实而精健的身材掩藏其中的西装褪去后,容瀚优美的、丝毫不像年近半百的雄躯展现出来,秦昭贴着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理肌之下蕴藏的力量。
  
  似乎随着年龄的增长,喜欢和性之间的界限越来越分离,人可以不再因为爱而投入一场情事,即使只是单纯的欲望发泄,也可以从中发掘快乐。
  面前这个男人,不论相貌、气质还是身材,都是万分出众的,一旦那张冰山面具撕下来,恣意而出的魅力竟带上了浓浓的侵略性,的确是个一夜情的极品对象。
  一夜情,秦昭从来没体验过这种东西。
  从前他没心思,也没时间,最重要的是他的爱都给了步凡,也只有步凡愿意展开身体接纳他——不管出于什么理由,秦昭不得不承认步凡在床上的表现可圈可点。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他不是善男信女,也没有恋人,可谓寡汉一身轻,如果就这样顺其自然发展发展,好像也挺不错……
  
  容瀚适时在他耳边吐露着低语:"我可以等到你主动告诉我真实身份的那天,秦昭。"
  
  接着,出乎秦昭意料,他放手了。
  挺潇洒,也挺他妈绅士。
  
  容瀚将西装穿回去,重新变为一丝不苟的精英男,令人很难将他和刚刚的禽兽联想到一起。
  秦昭瞠目结舌道:"容瀚,你耐心真差,你再诱惑诱惑我,说不定我就上钩了。"
  "哦?我可没兴趣做一根单纯的按|摩棒。"
  "不然呢,"秦昭摊手,"你想和我发展一段固定感情?然后在这种感情的驱使下爬上我的床?"
  "我觉得你也没兴趣做一个单纯的小情人。"
  秦昭无话可说——他还真猜对了,现在的自己确实无心恋爱,步凡已经将他去爱一个人的热情和力气都耗的一干二净。
  
  "你今天有点醉了,"容瀚礼节性地在秦昭头顶吻了吻,像在安抚一个渴望温暖的小动物,"睡吧,秦昭,如果你需要任何支持,无论是精神、金钱,或者身体安慰,都可以找我。"
  老男人就是老男人,耍流氓耍的得心应手,秦昭机灵的大脑在容瀚面前找不到用武之地,只得举手投降:"啊啊,知道了知道了,容老板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一定会找你。"
  容瀚笑了笑,再摸摸他的头发,最后从容地离开。
  
  秦昭滑坐在沙发上,容瀚留下的热度还没褪尽,他双颊泛红,烦躁不安地捶了沙发垫子,忍不住骂道:"你娘的,真不厚道,没有灭火打算就别点火啊我去!"
  
  ************
  
  次日一早来到高科区实验室,秦昭用电钻将容瀚送他的金属小卡片打了个孔,挂在钥匙链上,掂起来看看,觉得还挺个性咧。
  关菲岚凑过来好奇道:"那是什么?"
  秦昭将钥匙挂回腰间:"不知道,别人送我的暖房贺礼,大概是购物卡?"
  "哪有这种形状的购物卡,说不定是所有权电子证书,我来猜猜,是豪宅还是名车呢,嘿……"关菲岚陷入了女性疯狂的幻想中,秦昭和万小川对此表示无奈。
  秦昭嘲道:"谁会送名车给我,吃饱了撑的吧?"
  关菲岚猛地回头,严肃地反驳他:"小秦弟弟,你必须重新认识自己的魅力。"
  这次连一向不参与八卦的万小川都附和道:"肯定有大款喜欢你这样的。"
  秦昭:"……万哥哥,既然这样,你就包养了我吧。"
  关菲岚闻言,挥舞着纤纤玉手和秦昭闹作一团。
  
  一年一度的元素操纵师等级考核在即,几人商量一番,决定出资送秦昭去考个证。一般来说,操纵师能考下一种证已算能耐,而秦昭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五相俱全,该考哪个证,成了大大的难题。
  "五种都考了吧,不然多浪费。"白杨提议道。
  "你想秦昭被几个协会五马分尸么?"
  "当然不,可能力埋没了岂不太可惜……"
  
  秦昭知道他们希望自己考证书的原因——代表实验室参加年底的国际元素操纵大赛,夺取冠军那份优厚奖金,为接下来的科研项目做经济基础。
  他也是实验室的一员,自然肯出这份力。最重要的是,秦昭直觉步凡也会参加这个比赛——那家伙没理由不参加不是么,既然已经将那般瞩目的成果公诸于世,就该一鼓作气把想要的都拿到手。
  一念及此,秦昭忍不住勾起嘴角,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凌厉,随即掩没在漆黑的额发之下。
  
  "五个都考了也没什么,拿出去啪地甩一排证儿,不挺霸气的?"秦昭笑的张狂,眼中燃烧着几人见所未见的炙热。
  万小川心中一惊,下意识唤了声秦昭的名字,欲言又止。
  秦昭拍拍他的肩膀,大方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第一,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第二,我不会去别的研究所,这点你放心。"
  万小川脸上红了红:"我明白,你能力远在我们之上,我们说保护你八成也只会是大话。"顿了顿,又无奈地笑道:"如果到时真有别的研究所过来挖角,我还真不知道用什么理由留你呢。"
  秦昭严肃道:"怎么会没理由?我穷的揭不开锅那会儿,要不是你每天给我一百五十块,我肯定早就喝西北风去啦。"
  
  万小川更惭愧了,他现在觉得用一百五十块的日薪配秦昭真是一种羞辱。
  
  "总之咱们现在需要一枚戒指,彪悍的、极品的、能在两分钟内把对手打得找牙的戒指。"秦昭打开三维地图仪,平台瞬间显示出大霞山的详细地理模型,其上用红色光圈标记着他们的目的地——落霞十二环大型溶洞群。
  秦昭一边示意一边道:"这里有水石,能量蕴藏值估算一万二以上。"他清楚记得他打造的第一枚火元素操纵戒,能量蕴藏值在三万左右,如果这两枚戒指对上,他会很吃力。
  好在,他的体质与从前相比已经是云泥之别,如果加上操纵师的资质和能力因素,秦昭认为自己胜算不小。
  
  "一万二?"万小川沉吟道,"不错,和步凡那个系列的戒指旗鼓相当。"
  "不能大意,"秦昭摇摇食指,"只怕步凡还有杀手锏没亮出来,我们得抓紧时间。"
  白杨自告奋勇:"我堂哥对沙漠熟,让他开车送咱们去山脚!"
  "那太好了,"秦昭十分欣慰——这群年轻人的热情让他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他又怎么会不欣赏他们? "这就订机票吧,去大霞山!"
  
  两日后。
  国土西南部,黄真市。
  秦昭一行人下了飞机,出站口早有白杨的堂哥在那儿候着,是个看起来十分健壮粗犷的汉子。
  越野车后备箱装着他们带来的行李和各种仪器,白杨清点完毕,上了副驾驶座,热情地对几位同僚介绍道:"这就是我堂哥白志龙,咱们的导游!"
  白志龙和他弟弟一样是个自来熟,万小川、关菲岚二人他早些时候在照片上见过了,反倒是年轻的秦昭引发了他的好奇心:"这位小弟也跟你们一块儿做研究啊?大霞山地势险得很,他受得了不?"
  这话本没有挑衅含义,可秦昭嚣张惯了,当下一扬眉毛道:"连座山都爬不上去还当什么研究员,趁早回老家种红薯来得实在。"
  "哈哈哈哈!"白志龙朗声大笑,"我见过的研究员里,数你这个小弟有意思。"
  秦昭也笑起来,似乎换了这具年轻的身体后,他整个人的心态都跟着逆生长了。
  
  大霞山位置偏僻,周边环境荒凉,没能形成整体景区,因此开发程度较低。既然不能开车上去,白志龙便建议几人先住一宿,次日早晨徒步上山。
  白杨的老家在黄真市边缘的沙漠小镇,这里的天空明净得像一块蓝色玻璃,云很白,地面细细软软的奶黄色沙砾印着一排又一排足迹,顺着支架和墙壁生长的藤蔓植物鲜绿喜人,这一切形成了强烈的色彩对比,看上去极具风情。
  越野车停在白杨家门口,这小子许久没回来了,第一个兴奋地跳下车冲进门去,万小川三人相视一笑,紧跟其后。
  
  白妈妈见了儿子的朋友们很激动,连忙拿出水果招待大家。白杨一一介绍完,特别将秦昭推到前面打趣道:"妈,他是我们院里新来的,小伙儿脑子可聪明着呢!你不说让我在城里帮小妹找个对象么?他们年纪差不多,你觉得怎么样?"
  秦昭无奈道:"你不是吧,一来就相亲。"
  白妈妈戳着白杨的脑门:"臭小子又胡闹,人家小伙儿这么俊,哪里看得上你妹妹。"
  她如此一说秦昭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弯着嘴巴露出一排又白又整齐的牙,真真是个极好看的少年。
  白妈妈见他这模样,欢喜之余也有点遗憾,笑着走进厨房准备饭菜。
  
  为了给第二天积攒精力,一入夜大家便早早休息了。白家地方够宽敞,秦昭一个人占了一间小卧室,透过窗子能看到深蓝的天空挂上了圆月。也许是这里空气干净的缘故,那白玉碟子感觉特亮特好看。
  秦昭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了安烨磊。
  他也曾和安烨磊睡在一块儿讨论过风花雪月,安烨磊则板起脸送他三个字:别矫情。
  其实他只是偶尔有感而发,并非天真幼稚。秦昭微微一笑,想到自己还郑重其事地许诺过以后带安子去看北极光呢,只是他们如今分隔两地,连联系的机会也没有,见面就更加遥遥无期了,这个承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兑现。
  
  与此同时,距黄真市五省之隔的白兰市,有人造访了高科区体测中心。
  测试员老刘诚惶诚恐地将男子迎进来,殷切地为他上茶。
  男子和煦道:"刘先生不用客气,我就是过来坐坐。"
  老刘满脸堆笑:"我这荒凉地方能有啥好坐的,您有事儿不妨直说呗!"
  男子便直言道:"刘先生是爽快人,我就不兜圈子了,听说您这里……前两天测出个五相俱全的孩子?"
  老刘登时一愣,为难起来:"这……不是我不够意思,可上边有规定,测试人同意公布资料前,那信息都是要绝对保密的……"
  "呵,刘先生信不过我,"男子摇摇头,"您也知道我爱才,想要那孩子的信息也只是为了加以培养,毕竟这种体质太难得,也只有我院能完全发掘他的潜力。"
  这话有些狂妄,可老刘联想到男子最近的作为,却完全无法反驳他。
  "您看你说的,我哪能信不过您呢,可规定他就是规定,我也得保住饭碗不是?……要么这样,回头我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您见一面,如果他答应,你们自然就认识了嘛。"——万一秦昭不肯,他老刘也不算违反规定,真是个谁也不得罪的好主意。
  男子微微颔首,递给他一张名片:"那就麻烦您了。"
  
  待客人离开以后,老刘虎着脸叫出助手,严肃道:"你啊,出门在外说话可得注意着点儿,这不,被人知道了要惹多少麻烦!"
  助手战战兢兢地嗫嚅:"我也就和朋友吃饭的时候提了一下,没说名字之类的,他的资料我一点没泄露……"
  老刘重重吁了口气:"总之这事算了,以后当心就好,咱们要有职业操守嘛。"
  "是是,我知道了……"助手咽了口唾沫,忙不迭下班回家。
  
  刚刚从大学走向社会的年轻人还没有那么多心眼,小助手才行了二百来米就将刚才的紧张抛到了脑后。他走着走着,忽地看见一辆名车停在路边,于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男孩子大多爱车,虽然高科区不乏好车,但这车子实在太炫了!小助手脚步一慢,车上的司机便摘了墨镜冲他灿然一笑。
  那人生的很美,小助手心里顿时嘭咚嘭咚跳起来,着魔一般地走过去。
  
  司机从容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长发顺着肩头滑下,"嗨,有兴趣聊聊么?"
  
  


25、命运之轮 ...


  大霞山是整个端图山脉的一个分支,脚下有片不大不小的湖,绕过月牙形的湖畔便能看见上山的路。
  
  白志龙从前做过猎人,走山路自然不在话下;万小川、白杨还有秦昭三个男人也算有些体力。秦昭如今这副身材可比当年那胖蛋轻松多了,这还是他换了身子以后头一回进行野外活动,一路哼着小曲儿,还不时用微型相机拍几张风景照——哪像是来勘探,说郊游都不为过。
  
  一直行过山麓,路面都还算平坦。而向前上方看去,却见坡度从半山腰开始陡然转峭,仿佛一柄利剑矗在巨大的地基之上,剑柄直入云霄,白云缭绕,隐隐有派浩然出尘的仙气。
  这时绳索就派上了用场。白志龙笑道:"附近打猎的都是从这儿上山,别看它陡,坑坑洼洼能踩的地方多着呢,我先上去,然后用绳子拉你们。"
  说着,这男人便手脚并用攀上岩壁,登了有二十米左右,扒着旁边凸起的石头轻轻一跃,稳当地落在一小片平地上。
  白志龙将绳子丢下来,秦昭拾起绳子在身上捆两圈打了个结,估摸着挺结实,便对白志龙比了个OK的手势。
  
  秦昭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白志龙将他拉上平地,笑道:"我看你不像第一次爬峭壁啊。"
  "有什么难的,跟健身房的攀岩一回事,"秦昭擦把汗,解了绳子扔下去,"小川,上来!"
  
  十一点左右,众人越过山腰,来到了大霞山溶洞群入口处。
  此处有一片深潭,想进洞就得度过潭水。白志龙站在岸边琢磨一番,蹙眉道:"听说洞里水潭还不少,具体深浅也没人试探过,指不定有水蟒呢,进去以后可得当心,你们有什么防身用的东西,趁现在赶紧装备。"
  万小川早有准备,当下取了四套轻薄型防护服出来;白杨则拿出压缩成盒子大小的充气皮筏,接上充气嘴后不消片刻便鼓胀成一条船;秦昭胳膊上固定着防震微型电脑,腰上挂着探测仪,左右手分别戴了元素操纵戒,一水一火,以备不时之需。
  一切就绪后,众人合力将皮筏推下水,朝对岸划去。
  
  从洞口望进去,内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隐约能听见水声滴滴答答,回音清脆,愈显空旷。
  万小川蓦地有些紧张,为了使自己放松,便打趣道:"还好菲岚今天没来,里头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她挺怕黑的。"
  白志龙打开额前的照明灯,"是啊,那姑娘一尖叫,这洞跟着塌了,咱们都得困在这儿。"
  "你少吓人。"白杨听他语气阴测测地,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秦昭无奈地回过头:"关小姐的嗓子不是海豚音,溶洞也不是纸做的,嗯哼?注意脚下,小心摔成一坨肥料!"
  
  电脑显示他们此行所寻找的石头在洞深五百米左右的潭底。秦昭几人前行了二百米后,视野豁然开阔。把探照灯亮度加强几个等级,只见四周尽是千姿百态的钟乳石,层层叠叠梳齿状地错落排序;或有一柱从上方悬到地面,仿佛一枚巨钉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这处美轮美奂、鬼斧神工的洞天之地,立时将几道视线牢牢吸引住。
  众人原地欣赏了片刻,白杨突然灵光一闪:"嗳,把这些石头敲了拿去卖钱,值不少呢吧?"
  万小川:"……"
  秦昭简直有以头抢地的冲动了:"小白!有点出息!"
  白志龙:"作为你哥我觉得很羞耻……"
  
  再往深处走,果然有片湖水拦住了去路,只得把皮筏再取出来。这里距离目的地不到一百五十米了,秦昭忍不住打了个响指。白杨激动地说:"小秦,我已经能预见到你站在领奖台上被钱埋起来的样子啦!"
  "小白先生,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他们给的是支票,不是现金。"秦昭转转眼珠,"或者你喜欢的话,我帮你换成硬币,你拿去可劲儿砸三号研究院的窗子!"
  "行啊!我早看三号那帮犊子不顺眼了,一个个走路鼻孔朝天,等着吃天上掉下来的鸟屎啊?"
  
  四人刚笑了一会儿,皮筏突然猛地一颠,白志龙惊道:"怎么回事?"
  "是不是卡到水里的石头了?"秦昭诧异地挪到船头瞧了瞧,只见水面荡出一圈圈波纹,并不像有石头的样子,倒像是漩涡——可这里哪来的漩涡啊?
  白志龙用收缩桨探了探,"没有,前边是空的……"
  他话音未落,船身陡然摇晃起来,几人霎时大惊失色,只见水面哗啦一声窜起道铁柱般的黑影!秦昭距黑影最近,惊恐地发现那竟是一条又粗又长的水蟒,幽绿的眼睛透着寒光,箭一般朝他冲射而来!
  变故横生!白志龙察觉到危险,第一时间伸出手堪堪抓住了秦昭的衣角,可他哪里抵得过蟒蛇的蛮力,竟连一点挽救余地都没有,就眼睁睁看秦昭被它拦腰卷住,霎时拖入了水下!
  
  万小川浑身发抖,扒着船沿撕心裂肺地吼道:"秦昭——!!"
  
  空旷深幽的溶洞里只有他的回音飘在空气中,白杨张大嘴怔愣许久,突然哇一声嚎了出来。
  "叫唤什么!"白志龙拍他一掌,"兴许还有救,你们带武器没,我下去找他!"
  白杨哆哆嗦嗦翻着背包,只找出几个戒指,白志龙又不是操纵师,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和废品没有任何区别。
  "哥……"白杨一脸眼泪鼻涕,"你别下去了,万一你也被蛇吞了咋办啊……"秦昭是他的同僚不假,可白志龙毕竟是白杨的亲人,敌暗我明,水底是什么情况他们一无所知,现在下去无异于送死!
  "白哥,先靠岸,"万小川喘着粗气,"拜托你在这里守着,我跟白杨下山找帮手。"
  
  ——即使能想出对策,可他们都明白,秦昭八成无法生还了,每拖一秒,他便和死亡更近一步。
  
  万小川折返了十来米,突然膝盖一软跪到地上,满腔绝望再也忍不住化成了悲怆的眼泪,心里血淋淋刻了"后悔"二字!
  老天,他为什么一定要带秦昭来这种地方啊……!那么年轻、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疏忽断送在这个该死的暗无天日的洞里……
  
  三人都说不出话来,一片死般的沉寂。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里,但凡一点声音都是清晰可闻的。
  
  因此在听到水声时,白志龙闪电般地抬起了头,接着,他们面前发生了最匪夷所思的一幕。
  
  秦昭的脑袋冒出水面,扑腾着以可笑的狗刨式往岸边游来。他好不容易扒住岸,火冒三丈又满腹无奈地大喝:"擦!你们都傻了!看见我也不搭把手!"
  万小川喃喃道:"……蛇……蛇呢……?"
  秦昭狠狠吐了几口水:"妈的,冷冻了,要不是戒指不给力,我一分钟就能搞定这畜生。"
  "…………"
  "别愣着啊,赶紧的,进去采了石头走人,这地方真他妈冷……"
  "…………"
  秦昭抽着嘴角道:"你们那是什么表情,该不会以为我死在下边了吧?"
  
  白杨嘴唇抖了几抖,蓦地冲上去把秦昭抱了个满怀:"你他妈想吓死老子!我刚真觉得你回不来了!"
  秦昭兜头给了他一暴栗:"我说了能保护自己你当我放屁啊,你以为我怎么敢赤手空拳到这种地方来……"话没说完,已被万小川和白杨二人热情地勒在怀中,喘不过气了。
  
  虽然知道那水蟒已经被秦昭冻成了一条冰棍儿,但回想方才那一幕,还是不由心惊胆寒。白志龙小心地划着皮筏渡过湖,四人接连跳上岸,这才松了口气。
  向东北方继续走,来到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溶洞里,秦昭在计算机上按了几下,一瞧屏幕,叹道:"就在这里了,小川,把工具给我。"
  万小川犹豫道:"你还要下水?"
  秦昭看了看环境,发现此处并不像前边那么昏暗。洞顶有条裂缝,天光顺着它流泻而下,投在平如镜面的小潭上,潭水清澈明净,隐约有银蓝色的淡淡光芒透出来。
  "放心,这最多也就三米深,我的探照灯被那畜生叼走了,你的借我用用。"秦昭将工具包绑在大腿上,背了个能支撑半小时的氧气瓶,便在几人担忧的目光中缓缓潜下水去。
  万小川和白志龙紧盯着秦昭的影子,白杨也做好全副武装,打算随时下去帮他。
  再说秦昭,此时已经到达了潭底。
  他想要的石头就在脚下,是个长五厘米,宽三厘米的椭圆形。秦昭小心地将它凿出,装在容器里一测,满意地笑了笑,浮上水面。
  
  白志龙一见他手中的玩意儿,顿时唏嘘道:"合着吓掉半条命,就是陪你们来找这么个破石头?"
  "这可不是一般石头,"白杨接过它虔诚地捧在掌心,那表情就跟捧着自己儿子似地,"别看它现在灰不溜秋,等提炼完以后,绝对比你送你老婆的钻戒还漂亮!"
  白志龙哧了一声,"我不懂这些,反正我今个儿算见识了,回去以后咱们先喝它几壶压压惊!"
  
  四人原路返回,于傍晚时分平安到达白杨家。
  万小川看见关菲岚,什么都没说先上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关菲岚羞得脸颊通红,嗔道:"光天化日的闹什么!"
  秦昭叹了口气:"你该感谢他还有命抱你。"
  白杨后怕道:"对对对,如果今天被拖下去的不是秦昭,就全他妈玩儿完了……"他重重抖了几下,回头朝屋里大喊一声:"妈!拿酒!"
  
  这一行虽然艰险,但结局也算完满——想来也对,人生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呢,不管经历了什么,最后还有命在,总归是幸运的。
  一群人吃吃喝喝直闹腾到晚上。秦昭洗完澡躺在床上后,觉得心里踏实不少,忍不住便想找个亲近的人诉说一番。可他想来想去,最后也只是憾然地一笑,裹上薄毯睡了。
  
  又过一天,四人风尘仆仆回到白兰。
  秦昭紧锣密鼓开始提炼采来的那块水相原石,万小川则着手指环的改造工作,为了让它和石头能更好地契合。
  这天中午他们刚吃完饭,秦昭躺在空调房里准备打个盹儿,实验室却有位意外访客到来。
  
  万小川看见老刘,本能地产生了那么点警觉心,不着痕迹将他拦在空调房外,客客气气地笑道:"里面有人睡觉呢,有事咱们去接待室说?"
  "嗳,我就是来找秦昭的,他睡着啦?"老刘伸长脖子朝门缝儿里张望。
  白杨严肃道:"找秦昭要收费,看一眼一百块。"
  老刘跺跺脚:"你们呐别拿我开涮了,我跟他说两句话就走!"
  万小川还要说什么时,秦昭却主动走出来,打着哈欠满脸倦色:"怎么了怎么了,一个个杵在这儿当门神。"
  "秦昭!"老刘眉开眼笑,"来来来,我有事儿告诉你。"
  秦昭看看他,再看看万小川二人,隐约明白了点。于是露出个安心的表情,道:"小川,你们先去忙吧。"
  万小川微微一怔,点点头,还是带着白杨离开了。
  
  老刘和秦昭坐在空调房的沙发上,言简意赅讲明了来意。秦昭听说有人想挖角,脸色登时一放:"刘先生,我记得咱们之间有保密协议吧?"
  老刘擦了把冷汗,"唉,助手不懂事,一个不留神就……秦昭啊,我看你也不是小心眼的人,就别怨咱们了。"
  秦昭哧道:"我不计较,也不代表你们能随便透露啊,以后谁还敢去你那里做体测?"
  老刘讪笑两声,"有句话吧,我知道不该讲,毕竟你才来这不久……可是秦昭,我这么多年测过的人也不少了,你这体质可是实打实的万里挑一,不,一百万个人里面也难得出一个,你既然有这天赋,又何必……"
  "何必呆在这个小地方?为什么不去更有前途的研究所?"秦昭冷笑着打断他,"——这是我的自由吧。"
  "哎,我也就是随口说说,决定权当然在你手里。"老刘掏出一张名片,"你要是感兴趣,找这个人就行,我只是个带话的,你可千万别冲我撒气。"
  秦昭没将这张名片放在心上,可出于表面功夫还是接了过来。老刘任务完成,外头还有万小川白杨两人虎视眈眈,他不便久留,道了个别,速速滚回体测中心。
  
  房里恢复清净,秦昭重新躺下来。可惜睡觉的好兴致被人残忍打断了,闭上眼睛也是枉然。
  他忍不住从裤兜掏出那张名片,想看看是哪个天杀的搅合了他珍贵的午觉。
  
  命运之轮总以无可预知的角度在转动,谁也不知道自己人生的轨迹究竟会通往何方,就像秦昭不会料到,他上一秒还在度蜜月,下一秒却死在了异国他乡。
  秦昭屏住呼吸,勾起嘴角,眼中闪烁着地狱修罗般的阴暗。
  呵,太幸运了,上天又送给他一份"大礼"!
  他这一眼,竟看到了曾经幸福却虚幻的岁月,看到了生生斩断他呼吸的利刃!
  
  ——只见素白暗花的卡片上,清楚明白地印了个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名字:步凡。
  





26、统一战线


  步凡的名字,步凡的身份,步凡的电话号码以及地址。
  
  这些内容整齐地集中在小小的纸片里。
  
  有那么一瞬间,秦昭是想把它扔到地上,然后狠狠踩两脚的。
  然而权衡一番后,他决定不予实施如此幼稚且无谓的行为。
  ——踩一张纸有什么用?够本事的话,就去踩步凡的脸!
  
  万小川走进空调房,看到秦昭少见的烦躁,不由心中一惊。
  "老刘刚刚有什么事?"他给秦昭倒了杯安神茶。温热的水杯递到自己手中时,秦昭渐渐平静下来。
  "我不瞒你,有人想挖角。"
  万小川虽然早有预料,然而在听秦昭亲口说出来时,依旧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谁?"
  秦昭将名片递给他,万小川一看,也沉默了。
  "呼……步凡,的确是个厉害人物,"万小川苦笑,"怎么样,感兴趣吗?"
  "啊哈?"秦昭周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王霸之气,"我感兴趣的只有一件事——让他在元素操纵大赛上输的颜面扫地!"
  万小川愣了一瞬,不可思议道:"秦昭,你跟他有仇吧?"
  "我就是看他不爽而已,不爽懂不懂?"秦昭绕着万小川走来走去,"石头还有两天提炼完成,你那个指环千万别着急,做精细点,咱们一定要一鸣惊人!"
  万小川坚定地点头——他就是待见秦昭这种一往直前的样子,让人看了觉得浑身都充满力量。
  
  下班了。
  几人最近的工作重心就只有这枚戒指而已,提炼过程是机器全自动操作的,加上秦昭这几天累的够呛,于是大家建议他早早回家休息,由万小川负责看守机器和石头。
  "你不是要考操纵师等级证么,不用太辛苦,养好身体就行,我们放你三天假。"万站长善解人意地拍拍秦昭。
  "没错,进了考场一头栽倒就闹笑话了,"白杨自豪地秀出肱二头肌,"上天保佑小秦弟弟能尽快练到我这个地步~"
  秦昭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儿,心想老子连特种兵的肌肉都摸过,你这小样我还不放在眼里。
  
  既然大家有心让他休息,秦昭也乐得顺水推舟,便率先告别伙伴打算回家。
  走出实验室的小院子,高科区繁华万千的景象霎时扑入眼帘。秦昭突然满腹唏嘘,有种"终于要和他对上了"的危机感。
  步凡实力到底多深、手下有多少操纵师?而他们又是何种等级、用着什么档次的戒指?——这些信息,秦昭全部一无所知。他没有十成把握一定能赢步凡,但他知道,自己非赢不可。
  有些问题,只有站在胜利者的位置,才有可能得到答案。
  
  秦昭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可他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半年前还同床共枕的人此刻对他来说已是一个谜团,他必须要重新认识对方了。
  
  想来想去,他能向其打听情况的,似乎只有容瀚一人。
  容瀚既然认识施瑾,说不定对步凡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这个念头一起,秦昭便忍不住想给容瀚打个电话,可他掏出手机时却猛地一愕,接着啼笑皆非地想:容瀚的手机号是啥来着?那家伙并没有给自己留下联系方式。
  
  其实,还有一个蛋疼办法……
  于是路人看见干净的街道上,一美貌少年不情不愿地按着耳钉,对着空气道:"老容,听见了就吱一声。"
  ……
  没有回应。
  秦昭叹了口气,关掉麦克。
  也对,谁会成天无聊在身上带着个追踪器,这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他撇撇嘴继续往前走,来到车站跟前打算先回家填饱肚子再说。就在这时,耳边却响起个熟悉的声音:"秦昭,说我耐心差,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嘛。"
  秦昭被他惊得胸口一麻,连忙把已经迈上公交车的右脚收回来,"老容,你不厚道,听见了还装聋。"
  容瀚在追踪器连接的另一端笑道:"下班了?赏光吃顿便饭吧。"
  秦昭正有和他谈谈的意思,便顺了他的话答应下来。容瀚倒也是个懂礼节的人,当下派了司机来接秦昭。
  
  车还是那辆巡洋舰X8,可开车的却换了张生面孔。秦昭睹物思人,一时间满脑子全是安烨磊——他回部队以后情况如何?考核选拔应该能顺利通过吧?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联系上他,就算能聊个一两句、问问他的近况也好……
  "秦先生,到了。"巡洋舰X8停在某高档酒店门口,新司机毕恭毕敬地为秦昭打开车门,把他弄得浑身不自在,反而觉得安烨磊那种又酷又拽的欠揍模样更对他胃口。
  
  秦昭对司机道了声谢,又在服务生的带领下来到容瀚定的包间。进去一瞧,容大老板已经自斟自饮地喝开了。他看见秦昭,眼神不着痕迹地一亮,笑道:"坐吧。"
  秦昭大咧咧在容瀚身边坐下:"啧,有钱人就是爱摆谱,'便饭'也要来这么高级的地方吃。"
  "哦?你的意思是更喜欢像上次那样,在你家里摆一桌菜?"容瀚为秦昭倒了杯红酒,手指优雅而修长,每一个细节都体现出这个男人的养尊处优。
  "我可没这么说,你倒是吃饱喝足潇洒走人,一堆碗筷碟子还不是留给我一个人收拾。"秦昭说完这话,发现容瀚看自己的表情带上了明显的笑意,这才意识到他刚刚语气稍显暧昧,不由觉得面上有些发窘。
  容瀚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去我家也行,我总不至于让客人收拾碗筷。"
  明摆了等人上钩的把戏秦昭哪会当真,于是翻开制作精美的菜谱点了几道爱吃的菜,接着和容瀚碰了杯酒。
  
  容瀚饭量不大,也许有自己的一套养生之道,晚饭吃了寥寥数口便放下筷子,只剩秦昭自个儿吃的高兴。不过他吃归吃,到底没忘记正事,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便拿过纸巾擦了擦嘴,问道:"容瀚,你和施家交情还不错吧?"
  "生意往来罢了,怎么?"
  秦昭是个直肠子,不懂得迂回说话的艺术:"那老头的儿子,你了解么?"
  "施瑾?只能说有一些了解,你想知道哪个方面。"
  "他现在的职业、成就,还有他……平时和哪些人来往?"
  容瀚直勾勾看了秦昭几秒,突然一笑,笃定地说:"秦昭,你想问的不是施瑾,是他身边的人吧?"
  秦昭一口红酒噎在嗓子眼儿,瞪大了黑白分明的眸子,脸上毫不掩饰地写了五个字:你怎么知道?!
  
  容瀚不待他发问,自顾自地说起自己的分析:"施瑾这个人聪明归聪明,但并没有什么能搬上台面的成就,还不至于引起你的兴趣……以至于,你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我的邀请。"
  秦昭想到容瀚约他吃饭时他毫不犹豫地应承……于是无法反驳地点了点头。
  "你想问的是步凡?他比施瑾名气大的多,可以说施瑾是靠他才混出了点气色。"
  秦昭继续点头,"容老板高见。"
  "高见算不上,"容瀚亲昵地给他碟子里夹了个盐香鸡翅,"别只顾着说话,快吃吧。"
  
  秦昭乖乖啃起鸡翅来,容瀚继续道:"这在他们圈子里不是秘密,步凡当初还在三号研究院的时候就在做戒指的实验,那时施瑾才刚升为一级研究员不久,而步凡两年前就是一级研究员了,要说他们俩能合作制造出这东西,谁信?"
  说到这里,容瀚突然露出遗憾的表情,秦昭一怔,啃鸡翅的动作不由慢了几分。
  
  "听说这个研究,本来是步凡和张弋扬一起在做。"
  秦昭乍一听见那个用了三十多年的名字,胸中霎时激荡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张……弋扬。"
  "三号研究院最有名的人物,你一定知道他。"容瀚的语气带上一丝自豪,突然又微微蹙起眉心——虽然都是很细微的情绪变化,但秦昭此刻是认真在观察他的,所以这一切都没能逃出秦昭的眼睛。
  
  ……啊,大概是骄傲的吧,毕竟没有你,也就不会有张弋扬了。
  
  秦昭从没像此刻这样,对容瀚怀有过如此深切的感激之情。从前他只是把自己放在"容瀚的棋子"这一位置,觉得容瀚为他们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们将来能更好地服务于自己。然而,他没来得及报答就送了命,半点恩情也没还上。可即便这样,容瀚对他的欣赏和惋惜却都是真心实意,让秦昭禁不住觉得有些感动。
  
  "嗯,我知道他。"秦昭说。
  容瀚叹了口气:"虽说这件事暗地里众说纷纭,可步凡确实有些真材实料,之后推出的那一系列戒指也算是把他的名头彻底打响了,何况张弋扬已经是个死人,谁又说得清楚。"
  秦昭心中一动:"容瀚,你是不是猜测,也许那戒指是出自张弋扬之手,步凡只是使用了他的技术?"
  容瀚勾起嘴角:"有这个想法的不仅仅是我一个,不过没有人会去追究。"
  秦昭将嘴里的鸡骨头吐出来,轻声道:"你有这个想法就够了。"
  对于商人来说,他不会在意创始人是谁,只会在意产品有没有市场。要打垮步凡,空口无凭是绝对没可能的,只有在大众面前堂堂正正地,彻底摧毁他。
  
  盘子差不多都空了,容瀚问道:"还想吃点什么?"
  秦昭摇摇头:"我想知道步凡手下操纵师的水平,你能帮我么。"
  容瀚直接地望着秦昭,"当然,我说过你可以寻求我的帮助,无论什么事。"
  秦昭耸了耸肩,举起酒杯:"哈哈,容老板,虽然不知道你以后会让我用什么东西来支付你的帮助,不过我现在的确需要你,干杯。"
 


 
27、心意


  统一战线姑且形成了,饭后容瀚开车将秦昭送回家,秦昭随口客气了一句:"要上来坐坐么。"
  容瀚笑道:"这个时间邀请我,我会觉得你需要我做点别的什么。"
  秦昭抽着嘴角朝他挥挥手:"容老板,您一把年纪了,还是悠着点吧,你那次不说眼神不大好使了么,可别搞到最后连下半身也不好使,那可就真悲剧啦。"
  容瀚倒不至于生一个小孩的气,只突然指着秦昭领口道:"衣服开线了,用不用我送你几件新的?"
  秦昭一愣,下意识去摸领子——可不是咋的?还真开了条缝,竟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容瀚左臂随意搭在车窗上,西装俊男配名车,模样潇洒极了,周围不少女性都忍不住看了过来。他边笑边摇头:"你真的以为我眼神不好使?不过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至于下半身……你要是感兴趣,我不介意让你体验体验。"
  秦昭以手扶额:流氓。生怕再待下去,这老不正经的又会说出些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于是忙不迭对容瀚道:"散了吧散了吧,下次见。"
  容瀚微微颔首,"好,再见。"
  秦昭转身离开的时候,容瀚忽地看见他后腰下方露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很眼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秦昭有事情瞒着他,他也没完全坦白自己的情况。事实上容瀚虽然已经四十七岁了,但身体各项机能比起三十岁的男人远远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得益于他在国外接受的一个医学实验……
  只是,这些事说给秦昭也没什么意思,他要是感兴趣自然会来问;不感兴趣的话,说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秦昭放了三天大假,原想在家里睡他个昏天黑地,但仅仅过了一天他就无法忍受这种日子了——太他妈无聊,无趣,无意义!
  上网看了看时事新闻,发现白兰市的空轨系统还有十多天就要开放了,到时会有全城庆祝仪式,也许还会来几发礼炮。新闻同时公布了第一批民用空艇的照片,分大中小三个型号。最大是商务用十人座,外形强劲不失优雅,配有电视、独立空调、移动电脑、会议室、小型酒吧等,可谓十全十美面面俱到,其他型号的空艇也根据其用途各具特色。秦昭看完以后啧啧称奇,心道以往只有大型机构拥有的空艇如今也走进百姓家了,这发展势头可真够迅猛的。
  男人天生对座驾就有一种执念,因为从座驾能看出一个男人的地位和品位。秦昭要说完全不心动自然不可能,但他也明白以他如今的财力想买空艇纯属无稽之谈。于是怀着这种憧憬,默默转移了视线。
  
  搜索一下元素操纵师等级考试的相关信息,秦昭发现今年报名的人数与往年相比多了不少,也许是步凡推出的戒指系列引发了很多年轻人的兴趣,也许是元素操纵师的兴起将有可能带来一场能源结构的变革、抑或带动其他行业的发展……无论把它当做艺术还是技术,无疑都是大有前途的。
  可惜操纵师门槛不低,大概有许多人要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了吧。
  秦昭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以他的实力考个等级证可谓轻而易举。于是进入官方网站,利索地填写了报名表,在属相一栏将金木水火土都填齐全了,报考等级全部填最高的一级,然后抿了抿嘴唇,关掉电脑。
  
  自打从贫民街搬来这里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秦昭还记得陆英皓和陆英杰那对兄弟,虽说当时给他们留了地址,可也不见得他们会真的上门来玩。其实双方交情不算深,秦昭是挺喜欢陆家兄弟的,这半个月没见着人,还真有点想念陆家哥哥烤鸡腿的滋味。
  无聊之下,秦昭打算回贫民街看看。
  
  他经历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总算到达那小破地方,下车后再走一段堆着杂物和土块的废墟路便能看见贫民街的入口。
  秦昭买了些水果提在手里,心想待会儿陆英杰那小子见了自己,别是激动得鼻涕连也给喷出来。
  
  他没想到的是,走进巷子中段,陆英杰没见着,却愕然地发现安烨磊曾经住过的地方有人进进出出。
  秦昭停下脚步,好奇地向楼上张望。
  
  ……那里,已经租出去了?
  安子的电脑、家具什么的都还在呢,一想到会有别人使用这些东西,秦昭顿时觉得有点不爽。
  至于为什么会不爽,秦昭不明白,也不会去探究。他不爽的同时,脚下已经先一步迈上楼梯,想看看这里的新主人是什么样,也好提醒提醒那人,切记小心对待安子的东西。
  秦昭进了门就看到一个男人正在将安烨磊的电脑搬进纸箱用胶带封住,他也不出声,就站在门边看着,那人似乎察觉到他,头也不回地问:"谁啊?"
  听见这个声音,秦昭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惊愕道:"郑先生?"
  郑世铭转回身,也是一脸诧异:"秦昭,你怎么在这儿?"
  
  一番交谈后疑惑解开——原来郑世铭是来帮安烨磊收拾行礼的,这里确实要转租给别人了,安烨磊短期之内回不来,空着也是空着,某些重要的东西就交给他保管。
  秦昭听完以后淡淡地"哦"了一声,接着越想越不是滋味!
  安子这人不够意思啊!明明能联系到郑世铭,为什么不联系一下他?嘿,就算他俩交情不如郑世铭来的深吧,好歹也有过同床共枕之谊呢,这一当兵走人,连老朋友也不认了?
  郑世铭见秦昭满脸不高兴,隐约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也没觉得奇怪,有些亲戚还真不如朋友来的亲切,何况是远亲。于是拍了拍秦昭肩膀,道:"安子在参加训练呢,之后还有考核选拔,挺忙的,你别怪他。"
  秦昭郁闷道:"没怪他,就是好久没见了,有点想他而已。"
  "嘿,你这个弟弟还算有良心,改天我帮你转告安子,他肯定感动!"
  秦昭眼睛一亮,拉着郑世铭问:"你能联系到他?"
  郑世铭心里嘭咚一跳,暗想烨磊这弟弟长得也太勾人了点,眼睛像两个黑水晶珠子似的,他离这么近,是想惹火怎么地?
  "小秦啊,我就算能联系到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不过肯定有机会,别难受啊。"郑世铭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抬起大大的纸箱子。
  秦昭有点沮丧,点了点头:"我帮你搬东西吧。"
  "不用不用,我是安子的老战友,以前也当过兵呢,这点东西还难不到我。"
  
  于是秦昭就站在原地,看郑世铭将安烨磊的私物一件件搬到车上,然后回头问自己:"去哪,我送你?"
  秦昭摆了摆手:"我还有事,你先走吧。"
  "哦……找着新工作了?"郑世铭又问。
  "嗯。"秦昭应道。于是郑世铭不再废话,开车走了。
  
  他站在曾经住过的小屋底下,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渐渐从心里蔓延开。
  安烨磊对他来说是特别的朋友,可他呢?他对安子来说,只是众多朋友之一吧……安子虽然不爱说话,但胜在为人实在,想来人缘应该是不错的……
  秦昭从没为谁觉得这样不甘心过,就算从前和步凡在一起时,也不觉得步凡会被别人抢走。可此刻他却像个幼稚的小孩一样暗暗发泄独占欲,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可笑,便摇了摇头,提上水果去找陆英杰。
  
  这天是周末,陆英杰不用上课,陆家父母在外做工,就只有他跟他哥两人。
  秦昭在陆家坐了一个小时,吃了陆英皓做的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白天的,给你们添这些麻烦。"
  陆英杰愕然:"秦昭啊,咱们才几天没见,你怎么变这么客气?你在我家抢鸡腿的不要脸劲儿去哪了?"
  "谁不要脸,一个鸡腿你也小气!"
  "你抢了何止一个鸡腿啊,我要收你钱!"
  "给你给你。"秦昭抓出一把零钞,陆英杰象征性地拿了两块钱,又担忧地问:"到底怎么回事?看上去心事重重的,都变得不像你了。"
  "哦,敢情你眼中的我就是个成天乐呵呵的傻子。"
  "那倒不是,"陆英杰严肃起来,扳过秦昭的肩膀,"你只是看着缺心眼而已。"
  秦昭被他说的哭笑不得,"可能吧,我认识一个人,我觉得他挺好,真心把他当朋友,可分开以后他却十天半月不联系我……"
  "你嫌他不联系你,那你主动联系他了没?跟个怨妇似地,不懂得主动出击啊?"陆英杰哧了一声,极度八婆地问:"嗳秦昭,该不会是你喜欢的女孩子吧?"
  秦昭差点脱口而出"老子喜欢男人",还好及时刹住车,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联系不到他,手机打不通,他那里……是不允许用手机的,还有,他不是女孩。"
  "既然这样,那他自然也联系不到你咯,你还怨个什么劲儿?"陆英杰很不解,"再说了,两个大男人还要成天粘糊糊地打电话?又不是搞对象!"
  旁边的陆英皓突然一怔,陆英杰暗道了声"糟糕",连忙转移话题,"啊哈哈,你、你看,这不是还有我嘛,我也算你的朋友,你要是寂寞了,给我打电话也行,我开导你!"
  "得了吧,小屁孩。"秦昭白他一眼,"呼,时间不早了,下次来我家玩儿吧,我该回去了。"
  陆英杰有点不舍地和他道别,秦昭笑道:"想考军校的话就加油,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陆英杰重重点头。
  
  回家路上秦昭一直在回想郑世铭和陆英杰的话——也对,安子那么忙,打电话的机会也一定很少,再说他们之间又没什么非说不可的重要话,何必怪安子冷心肠呢……不过,要是有什么东西能让安子随时联系自己就好了,跟耳钉差不多的通讯器也行,可是就算有,部队也不会允许安子佩戴这玩意儿吧……啧,真难办。
  
  秦昭想到此处,突然觉得脑子被人狠狠砸了一槌。
  他怎么会这么在意安子呢?
  ——难不成,和英杰说的一样,他想跟安子……搞对象?
  
  这个想法一出现,秦昭就打了个冷战。倒不是安烨磊不合他胃口,而是他没想过自己会出现这种类似于"喜欢"的心情,何况他和安烨磊相处的时间也不长,"喜欢"一词,怎么想都太不靠谱……
  越想越烦,秦昭暴躁地将自己的头发抓成鸟窝状,决定提前结束假期,明天就去实验室报道。
  反正只要开始工作,他就没时间去想东想西了。




28、考证


  两天之后,高科区某小型实验室里,镶嵌石终于火热出炉。
  它还没有经过切割,以最纯粹的形态呈现在四人眼前。万小川为它拍照制作存档资料时,秦昭忍不住在计算机上把照片放大了几十倍。这样一来,甚至可以看到其中水蓝的纹路似是在流曳荡漾,美丽得像一幅画,那是何等动人心魄的景象啊……女人会被它的外表征服,男人会为它的力量心动,的确是能轻易激发占有欲的东西。
  白杨的财迷本性毫不知耻地爆发:"把这个卖掉,咱们这辈子大概都能衣食无忧了吧?"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道:"闭嘴。"
  白杨默默地匿了。
  
  指环改造也接近尾声,接下来只要将石头镶在上边就成。
  同僚们听说秦昭竟然真的将五种考试都报了名,纷纷惊讶道:"你要是全部通过,很快就能声名鹊起啦,到时候五个协会都来要你,你打算怎么办?"
  秦昭不解道:"我干嘛非要加入协会不可啊?管他呢,五个都不去。"
  三人相视一愣,接着笑开来——没错,秦昭就是这种性子。
  
  接下来秦昭去报名点拍了照片,留了档案。五天后,备受瞩目的操纵师等级考试便到来了。
  与此同时,集合了四人之力的水元素操纵戒制作完成;步凡的相关资料,也秘密地送到了秦昭手上。
  
  考试当天秦昭按时抵达考场,只见场外早已人满为患。好在大多数是来考最基础的五级或四级,考一级操纵师的并不多,而且平均年龄比秦昭目前要高出不少。
  秦昭跟在他们后边排队时,不出意料地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
  其实也不外乎是"这么年轻就来参加一级操纵师考试",认为秦昭不知天高地厚者有之,佩服者也有之,秦昭通通没往心里去。毕竟,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他还是清楚的。
  
  考生一个个进去了,又一个个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忧。一级操纵师可谓一个小顶峰,荣誉之后是不亚于上刀山下火海的难度,练习元素操纵很危险,风云雷电不一定会乖乖听你的话,如果一不当心伤及自身,那可是真够呛的。
  看前面考生的表情,绝大多数都没能通过。轮到秦昭时,所有人都觉得这小子必定会完蛋,连考官也疑惑地问:"小朋友,你以前并没取得五级至二级的证书,你凭什么认为你有这个实力来考一级?"
  秦昭瞧他那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就来气,心想爷爷玩元素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吃奶呢,当下不耐烦道:"考那么多,费时间,费钱,所以直接来考一级,一劳永逸。"
  考官们全都抽了一口气,暗道这小子好狂妄的态度,只怕是没吃过元素操纵的苦头吧!
  某考官翻了翻秦昭的档案,更加难以置信、甚至觉得好笑地说:"秦昭?以前可没听过你的名字,居然五种都要考……呵,你是哪个培训所的学生?"
  秦昭简短地回答:"自学成才。"
  "你的体质是五相俱全?"有人愕然地问。
  "是的。"
  "考试不是玩笑,我们希望你能认真对待。"
  "我不觉得我不认真。"秦昭无奈极了,心想老子若是考官,直接让考生动手便是,有没有能耐手底下见真章,你他妈的哪来那么多废屁要放啊?
  那考官见秦昭神情嚣张,越加来气,他还要说点什么时,被旁边一位稍显年迈的考官阻止了。出于对长者的尊重,他只好对秦昭道:"开始吧。"
  
  考场是一片宽阔的空地,四周设着隔离层。考生面前有五台操纵设备,分别连接着五种元素的操纵戒指,需要使用哪一种便自己取了戴在手上,用完再放回去。秦昭挑选戒指时,有人在旁边念着考试规则:"一级操纵师,十秒之内实现任意一种元素的操纵,持续时间六十秒,形式不限,准备完毕后计时开始。"
  
  片刻后,秦昭转过身,对考官们道:"准备好了。"
  众考官一看他的模样,不约而同地震惊了。
  
  为什么?
  
  ——别的考生都是规规矩矩戴一种戒指,这混小子破天荒五种证书都想考不说,居然还同时把五个戒指戴在手上,这不是藐视权威么?!
  
  秦昭可不管考官是什么表情,他又不耐烦地说了一遍:"准备好了,先生们。"
  考官将掉了的下巴收回来,肃然道:"开始。"
  
  秦昭听见指令,抬起右手,手心向上,口中默念着:一,二,三。
  他这一回又惊掉了众考官的下巴,只见秦昭不出三秒,手心便倏然冲起一道熊熊烈焰,距离掌握的恰到好处,既不会灼伤自己,也不会脱离了戒指的操控范围而导致失败。
  事实上,十秒内实现元素操纵并不难,难的是持续操纵它而中途不间断。
  
  戒指分两种,一种是用导线连接大型设备的,由这台设备为它提供能量;另一种就是秦昭他们目前研究的镶嵌石操纵戒,由石头为它供能。
  脱离了大型设备的戒指携带方便,可操纵范围更广,但发挥不稳定,对操纵师的水准要求也更高,这正是万小川他们先前实验失败的原因之一。连资质不错的不凡在进行水元素操纵演示时,也只坚持了三分钟,而这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了。
  秦昭如今的体质得天独厚,从前又是专攻火元素的操纵师,对于火元素操纵方法早就烂熟于心,此刻使用的又是设备型操纵戒,持续六十秒轻而易举。
  
  那股火苗燃得稳稳当当,没出现一点动摇之势。负责火元素的考官当场惊叹道:"高手。"
  
  他话音刚落,一分钟就到了,秦昭没有任何过渡,掌心的火苗倏然被一道水柱浇熄,接着水柱呈盘旋状环绕在他食指间。秦昭在虚空中一抓,水柱便凝聚成一个直径二十厘米的水球,凌空飞速旋转,变戏法般分散又重组。如此令人眼花缭乱地持续了一分钟后,同样没有过渡地,风、雷、土三元素接连登场,众考官目瞪口呆地看完他的表演,感觉就像欣赏了一场魔术。
  
  考试时间结束,场内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秦昭耸耸肩:"报告,五分钟达成,我可以走了吗?"
  考官们面面相觑,最后,火元素考官第一个反应过来,道:"通过。"
  紧接着水元素考官也道:"通过。"
  五句"通过"掷地有声,秦昭满意地勾起嘴角,道别离开。
  
  秦昭走后,年纪最大的考官喃喃道:"想不到除了段衍涵,又出现一个五相俱全……"
  "只怕传出去,又会造成一场不小的轰动。"
  "到时候我们风元素协会想要这个人的话,还请诸位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哈哈哈,你刚刚欺负他,他说不定记仇不肯去呢!"
  
  秦昭的考试时间远远长于其他考生,他一出考场,便有不少人刷地看过来,更有甚者直接壮着胆子问他:"通过了吗?"
  "通过了。"秦昭面无表情地说。
  也许是他的反应太过平静,众人大多不相信他——通过考试连个笑容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在撒谎啊?
  秦昭倒不在意,径直打算离开。刚走了没几步,却被一个人拉住了。
  他奇怪地看着这个人,发现是个异国打扮的小家伙,皮肤黝黑,眼睛大而明亮,个头瘦瘦小小的,穿一身丝质长袍,还包着头巾。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是他身上唯一醒目的地方。
  秦昭诧异地问:"有什么事?"
  
  这孩子笑颜真诚,和其他人很不一样,秦昭的态度也不由亲切了些。他的声音细细软软,还带着一丝稚气,"哥哥,恭喜你通过考试!"
  他说话的口音也带着明显的外国腔,秦昭一愣,笑道:"谢谢啊,小阿三。"
  "阿三?"少年不解地重复道。
  秦昭屈起指关节抵着鼻尖,"嗯,你这种打扮的,在我们这统称阿三。"
  "是么,"少年赧然地挠挠头,可惜头发被丝巾包住了,他指甲一抓,丝巾就被抓出几条皱纹来,"哥哥好厉害,以后就是一级操纵师了吧?"
  "嗯,"秦昭和他一同坐在角落的台阶上,"你呢?"
  "哦……我来考四级操纵师,可惜没有通过,"小孩有点沮丧,接着又笑眯眯地望向秦昭,"如果我和哥哥一样厉害就好了。"
  饶是秦昭脸皮再厚,到底一把年纪了,被人口口声声叫"哥哥"也会觉得害臊,便对小孩说:"我叫秦昭,你叫我秦哥就行,你的名字呢?"
  "希玛。"小孩脸红起来。
  秦昭琢磨一番,道:"怎么像女孩儿的名字。"
  没想到这少年仿佛遭到了极大的打击,一脸郁卒地说:"我……本来就是女孩。"
  秦昭:"……"
  
  小姑娘人小鬼大,看了秦昭几眼,羞怯地说:"哥哥长得真好看。"
  "小阿三,你不能喜欢哥哥。"
  "为什么呀?"她惊奇地睁大眼睛。
  秦昭一脸正直:"因为哥哥喜欢男孩子。"
  "……"
  "怎么,觉得害怕啦?"秦昭故意做出凶狠的样子,小姑娘只是摇摇头:"没有没有,我不怕,我知道在你的国家,男孩和男孩也可以结婚,对吗?"
  "对,真聪明!"秦昭乐呵呵地拍拍她的头,"哥哥请你吃好东西?"
  小女孩先一喜,突然表情一僵,垂下头,黯然地摇了摇:"嗯……爸爸不许我……和别人去陌生的地方……对不起。"
  "这样啊,没什么。"秦昭虽有点遗憾,但一想父母担心孩子被人拐跑也是人之常情,何况自己看起来有八分像个小流氓。于是笑道:"以后总还有机会的。"
  "嗯,"希玛重重点头,看见秦昭站起身,便不舍地问:"哥哥要走了吗?"
  "对,哥哥有很多事要忙。"秦昭觉得这小黑妞挺有趣,但他们也只能缘尽于此……还真有点可惜。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头。
  希玛乖巧地挥手道:"好的,哥哥再见,希望我还能见到你。"
  
  离开考场,秦昭便站在路边等车。也就过了两分多钟吧,一辆眼熟的巡洋舰X8远远驶了过来,停在他面前。
  今天它是敞篷车状态,容瀚探出半个脑袋,自然地对秦昭说:"先生,请上车。"
  秦昭无力道:"容老板,你出现的这么及时,我会怀疑你成天用追踪器监视我。"
  "我只在该监视的时候监视,不该监视的时候绝不会越雷池一步。"容瀚云淡风轻地一笑,"考试怎么样?"
  "你都猜到了还问?"
  "嗯,十有八九是通过了。"
  秦昭咂了咂嘴巴:"错,是百分之百。"
  两人对视几秒,齐齐一笑。秦昭好奇地问:"咱们这是去哪?"
  容瀚神秘道:"你不好奇我送你的卡片是什么东西吗,我现在带你去看。"
  



29、礼物


"白兰市翔升过际空港将于下周全面开放,作为国内首个特别针对空艇建设的大型空港,相关负责人表示……"

秦昭低头看着车载电视,画面切换成一个五十多岁、满面红光的中年人,他兴致勃勃地说了些什么,秦昭只能看见此人又肥又宽的嘴唇一张一合,状似两根不断碰撞的香肠。
"……噗!"秦昭喷笑着切换频道。
容瀚试探性地说:"不妨听听他的话。"
"官方嘴脸,没什么好听的吧,"秦昭看了一眼路标,诧异道,"这个方向……不是去翔升空港的吗?"
容瀚微微耸肩:"所以才让你听他说的啊。"
秦昭稍一联想,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容瀚,你别卖关子,你那暖房贺礼到底是什么东西?"
"唔,我不喜欢提前揭晓答案,相信你自己去看会更有意思。"
秦昭撬不开他的嘴,只得闷闷坐在车里,随容瀚一起来到翔升空港。

这里还没开放,行人寥寥无几,秦昭一下车便看到大型的现代化建筑坐落面前,绿化带郁郁葱葱,看上去虽宏伟,却也清新。
广阔的停机坪上静静摆着数百台空艇,有个蓝裙子的美女接待员笑脸盈人地走来,用甜美的职业化声线道:"容先生,请这边走。"
容瀚顺其自然地跟在她后面,秦昭一头雾水,心道容瀚该不是想在这节骨眼出趟远门,还顺便捎上自己吧?
越想越像这么回事,秦昭脚步顿住,连忙表明立场:"我我我提前说明啊,我很忙的,没时间陪你出门。"
容瀚稍稍回过头,严肃地说:"别冒傻气。"
"……"

三人乘上摆渡车,秦昭发现车身有个精致的VIP字样,不由皱起眉头。容瀚脸色平静,对于他的疑惑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摆渡车一直开到停机坪,接待小姐下了车来到一台银色的小型空艇前,转身恭敬地说,"容先生,请出示您的电子证书。"

——秦昭这下才算是彻底明百了。
容瀚的眼神儿朝自己瞥来,他木楞地伸出手,取下钥匙链上的小卡片,递给接待小姐。

对方把卡片插入空艇内部的一个槽里,屏幕便亮了起来,接着显示出一行英文。小姐柔柔道:"启动完毕,型号:银鹰A3,编号001,所有者秦昭先生,请您按这里输入指纹。"

空艇很漂亮,外形流畅结构合理,设有四座,连每个按键都设计得十分雅致。

秦昭却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容瀚以为他被这份大礼吓到了,拍了拍他的脊背轻声道:"去吧,有了这东西,你以后出门就方便的多。"
出乎他意料地,秦昭的表情没有欣喜,也没有感动。反而抿起了嘴唇,眉心微蹙,看上去一点不像刚得到一台别人梦寐以求的空艇的模样。
接待小姐也奇怪地看着这个容貌俊秀的少年,又提醒道:"请您输入指纹和一级启动密码。"

秦昭的目光瞬了瞬,明显出现动摇和犹豫。
容瀚是何等人精,一眼就看出他在做心理斗争——秦昭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却是个极难对人打开心防的人。他不确定自己这步走的对不对,但他知道,秦昭需要一台空艇。他可以给秦昭提供一切需要的东西。

就在容瀚以为秦昭会收下礼物时,秦昭却突然后退了半步,摇头道:"容瀚,回去吧,这玩意我可不能收。"
容瀚目光一沉,伸手拦住他:"不喜欢?可以换别的型号。"
"啧,不是型号问题,"秦昭抓住容瀚的袖口,由于个头较他略矮,不得不微微抬脸去看容瀚,"一台空艇得多少钱啊?您钱多没处花也不至于送这么一份大礼吧,我一穷二白的,用什么还你这个人情?"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还?"容瀚愕然,不着痕迹地握住秦昭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他爪子的带离开,再反手一抓,便将秦昭的手攒紧。

两人一来一往拉拉扯扯,让人由不得猜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接待小姐心里早就乐开了,表面还依旧保持着涵养良好的微笑。
秦昭发现这小姑娘眯着眼睛看自己,也觉得他们不大正经,便赧然地将手抽回来。

——就算没说,不代表心里没想过啊,来而不往非礼也,最基本的社交准则他还是懂的。
如果容瀚送他的是一张购物卡、一点点礼金,甚至一辆不贵的车,秦昭都会碍于情分收下来。可你说这么彪悍一台空艇摆在面前,秦昭哪儿敢收?这就跟皇上突然赏了九品芝麻官数不清的金银财宝一样,还不给人吓死?
这小子心事全写在脸上了,容瀚轻轻一笑,语气和煦,"就当借你用的,你难不成打算一辈子坐别人的车?据我所知你工作的地方离你家也不近,时间这么宝贵的东西,浪费在路上可不怎么划算。"
"……"动摇,动摇。
接待小姐非常合适宜地对秦昭微微鞠躬:"先生,请来这边。"

秦昭最终还是没能抵抗私人空艇的强烈诱惑,将指纹摁在了上面。
有什么办法?这玩意对男人来说太致命了,就好比奢侈化妆品对女人的吸引力——更何况还是白送。秦昭可以口是心非一时,却不能欺骗自己一世。
况且他知道,容瀚送出去的东西,有的是办法让对方收下,与其陪他无止境地兜圈子较劲,还不如干脆点。

于是皆大欢喜。秦昭略有些激动和忐忑地坐进空艇,迫不及待地摸了摸驾驶台。容瀚坐在旁边支着下巴看他:"会开吗?"
秦昭点点头,又愣了一下:"大概会。"
"不难,我教你,先按这个键……"

空艇缓缓升起,银色机身在蓝天映衬之下像一个闪光的小盒子。秦昭听见自己的心跳扑咚扑咚,仿佛要冲破胸腔蹦出来。他望着下方越来越远的地面,又转过头看了容瀚一眼,发现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两人视线相接,时彼此无言。
容瀚英俊非凡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十分柔和,他今天没有梳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发型,头发末梢被光线染成金色,整个人看上去又年轻不少。

在暧昧的氛围下,对视就成了接吻的前提。
秦昭觉得容瀚现在的表情,似乎是很想和自己接吻的,不然他干嘛越凑越近,连呼吸都颤颤悠悠滑到了自己脸上?

容瀚细长深邃的眼睛沉淀着成熟男性特有的稳重,还带着一丝恳切的认真。秦昭能从他眼中读出"重视"二字。
两张脸越来越近,容瀚的嘴巴距他仅仅三厘米时,被秦昭半空里横出的一根指头拦住了。
"老容啊,你用这招骗了多少人?"秦昭笑得像只狐狸,眉眼弯弯如新月,两片润泽的浅色唇瓣挂着狡黠,"你的表情太过正经,反而让觉得奇怪啊。"
"哦?"容瀚轻笑,重新坐直了身子,"比起正经,你更喜欢轻浮?"
"那要看对象是谁。"秦昭说完,瞄向窗外。

这时空艇已经升得很高了,隔着玻璃就能摸到流云。

地面上的景物逐渐模糊,高楼林立的城市此刻看来像是座巨大的工厂,其中排列着密密麻麻的零件,它们每天都在飞速运转,而他就是零件里的一个齿轮。
秦昭叹了口气,由衷地说:"我希望三十岁的时候告老还乡,在清静的地方买个小别墅,然后过与世隔绝的日子。"
"这是很多中年人的理想,你还小。"虽然他并不相信秦昭真会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容瀚记得他们那次在码头边上,秦昭半开玩笑半认真告诉他,其实我三十二岁了。容瀚觉得,对于脑袋里装着那么多知识的秦昭来说,这个年龄显然比十八岁更靠谱些。

"嗯,还年轻。"秦昭点点头。

"哦对了,上次的事谢谢你帮忙,那些资料很有用。"秦昭诚心朝容瀚笑了笑,"年底比赛我会加油,有兴趣的话,来观战吧。"

**************

"所以这个五相俱全的人,其实就是上次你在厕所里打伤的那个小孩,嗯?"

私人研究院的实验室里,步凡撑住额头吁了口气——本想趁知道秦昭情况人的还不多的时候拉拢他,可现在……
施瑾耸耸肩膀,不甚在意地说:"是他先招惹我的。何况,他是容瀚的情人,指不定他们早就有合作关系,容瀚怎么肯放他过来。"
"迟了,"步凡捻起施瑾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缓缓揉搓着,眸光深沉,"他去参加操纵师等级考试,你知道结果吗?五种证书,全部一级,全部一次性通过,在此之前他没有任何考试记录,当年连段衍涵都是一级一级考上去的,这个秦昭……就像平白无故蹦出来的一样。"
这件事很快就会成为新闻,步凡完全可以预料到秦昭在未来会有多么受欢迎。

"考官不是说秦昭操控水平和段衍涵不相上下么,只是胜在资质比他强而已。"施瑾坐在步凡身边,神情有丝不屑,"天赋,没什么好佩服的。"
"何止是天赋?段衍涵考过一级操纵师的时候已经快三十岁了,可秦昭今年才十八!"这不可能仅仅是天赋,他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步凡脸上突然出现一种狂热的神态,施瑾一怔,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挪动几分。
步凡豁地站起来,"我们需要这个人,我得见他面。"
"他不是回绝了么,你还去碰钉子?"施瑾有点紧张——秦昭能力出众不说,那相貌也是一等一的漂亮,难道步凡……
"也许还有余地,他现在待的实验室和容瀚没有任何联系,我们可以尽量满足他开出的条件。"步凡抱了抱施瑾,示意他放心。在秦昭变成第二个段衍涵之前,必须提早出手。
施瑾皱起眉心:"随你,只要你的行为在我所能接受的范围内,我就不会有意见。"
步凡叹着气握住施瑾手:"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还信不过我?"
施瑾用另一只手扯住步凡的领子,将他的脸拉到面前,似笑非笑:"我相信。"




30、针锋相对


手机号这玩意儿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两天后,秦昭听见电话那端传来某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时,老实说不算意外。
步凡讲话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缓,不轻不重,仿佛永远夹杂着一缕春风。怪不得自己以前总喜欢听他说话,就算只是一些无聊的闲言碎语,心里也会觉得平静快乐。
可如今,还是同样的声音,秦昭却再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

"步博士,久仰大名。"
他扬起眉梢,手指拨弄着窗台上的小盆仙人掌。
步凡沉默几秒钟,带着笑意说了些什么。
秦昭的眼神越来越暗,在对方提出共进晚餐的邀请时,他猛地折断了仙人掌的一根刺,嘴上乐呵呵地答应:"这有什么不可以?荣幸之至。"

刚挂掉电话,关菲岚就出现在他身后凄厉地惊呼:"你对我的仙人掌做了什么!"
"哇啊啊……关姐,我就折了根小刺儿……哎哟!"
白杨幸灾乐祸:"太不长眼了,那是小川送菲岚的生日礼物,叫什么'长着刺的蛋'……"
"滚,是长豪刺天平丸!"万小川黑着脸道。

四人笑成一团,朋友间毫无顾忌地小打小闹,这种快乐是秦昭从前在三号研究院不曾体验过的。
——他又怎么会、怎么舍得离开这里。

************

步凡定下的位子在环宇大厦顶楼旋转餐厅,晚上七点整秦昭准时到达。服务员礼貌地请他出示会员卡,秦昭刚在心里骂了句一个破饭店还要学夜总会搞VIP呢,就看见步凡穿着一身雅致的休闲装走了出来。
半年了,他的相貌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眉宇间多了种意气风发的味道——也是,都已经成为了这么出名的科学家,该有的范儿不能少。
那一刻秦昭心里呼地窜起道火苗,并非见到老情人的亢奋,而是他正在一步步接近真相的激动。

"秦昭,你好。"步凡笑得谦和且真诚,秦昭暗道这厮半年多没见,演技越发炉火纯青。当下回了一个笑,客气道:"步博士。"
"哈哈,既然认识了又何必见外,叫我步凡吧。"他亲切地在前头带路,和秦昭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
"这可不敢当,步博士是大名人,我再叫你的名字不是套近乎嘛。"秦昭保持淡定跟着步凡进了包间,步凡回头一笑,道:"哪里,现在是我想和你套近乎,不知道你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

秦昭眉梢一挑——看来不仅是他查过步凡的资料,步凡也没少在他身上下功夫。他是直来直往的性格,步凡就投其所好用了比较直接的说话方式,想要以此取得他的欣赏。只可惜……这并不是他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否则他还真有可能对这个人产生好感。
从前和步凡谈恋爱时他就没能看透对方,现在时隔许久秦昭越发不能大意,当下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嘿,我面子真够大的,能让步博士这样的人物三番两次惦记上,也不枉我从前一直关注您。"
"哦?"步凡有些意外,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这倒巧了。"眼神像被石子激起涟漪的水面一般地闪烁,想来是在琢磨秦昭的话。
"唉……"秦昭突然叹了口长气,一手斜斜支着头,一手慢慢转起酒杯,紧盯着玻璃在灯光下折射出来的亮光,"是啊,真巧,最近请我吃饭的一波一波,每个人都说和我有缘分。"
步凡脸上一僵,神色凝重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秦昭已经引起多方注意了,这实在有些棘手。
他不是知难而退的人,当即收回心神,温和地笑了笑:"缘分不是说出来的,你觉得和谁在一起能毫无保留地发挥出你的能力,在合作中能觉得畅快,这才是缘分。"
秦昭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一动:"步博士对合作很有感悟?以前一定有过很好的合作伙伴吧。"

此话一出,饶是步凡也有点坐不住了,这秦昭看上去大咧咧没什么心眼,可说话却似是而非,对自己的情况好像也不是一无所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既然肯答应邀约,说明他对自己也有一定兴趣,不管这兴趣深不深,双方总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而他刚才的问题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步凡却敏感地注意到秦昭话中那个"过"字。
他问的是,你有"过"很好的合作伙伴吧。
步凡不能确定秦昭的话是有心还是无意,如果是前者,那他就要斟酌着秦昭是否真如表面看来那么容易相处了。于是兵来将挡地说:"当然有,施瑾是个不错的合作人,可是两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
秦昭木然地想:两个人能力有限,你想玩3P不成?
步凡见他不动声色,便继续道:"我们一直在寻找资质优秀的操纵师,希望大家能共同进行这项研究,毕竟多个人就多分力,秦昭,你的能力如何不用我多说,你是最清楚的……容我厚脸皮自夸一句吧,"说到这里,步凡又笑了笑——他很善于利用这张亲和的面具蛊惑他人,"我们的研究院落成不久,虽然还不能说最权威,但成员无论是水准还是拼劲都不输给任何人。我们刚刚建成一批设备,能直接将元素操纵产生的能量转化为可以使用的能源……秦昭,我们很期待你能加入。"

秦昭闻言,脸色登时一变,步凡明白他的注意力成功被自己吸引了。这正是科学家的弱点,攻其要害,再一步步把他拉到己方队伍,步凡的目的就在于此。

事实和步凡想的也相差无几,秦昭确实惊异于他推陈出新的可怕速度——这的两种能量之间转换方法正是包括他在内的众多科研家一直在探索的东西。试想,如果元素操纵不仅仅只是用于一场华丽的表演或者攻击他人的武器,如果它可以用在军事、工业、或者农业上,带来的将会是怎样一场能源结构的变革?
作为一个科学家,当然希望自己研制出来的东西能得到大家认同,可他也明白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比如汽车就从刚开始首领才能坐的玩意儿变成了现在人手一辆,其中历经了多少年啊。如今发明汽车那人早就升天了,秦昭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时候,能不能看到这项技术运用到各个领域中去。

秦昭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忘记前尘地动摇了,好在紧要关头刹住了车,心底有一个声音及时提醒他,今天和步凡见面并不是来再续前缘的。
"恭喜你,步博士!"他灿然地笑起来,"太了不起了,我真羡慕你院里那些操纵师,能和你合作想来一定是件痛快的事。"
步凡神色一喜,却听见秦昭接下来的话:"不过这应该是你们的机密吧,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抖出去?"
他有时候精明有时候却傻得让人无所适从,步凡愣了一瞬,坦然道:"我既然会告诉你,那就必然是相信你的,当然我也相信我们的合作结果会很完美。"
秦昭像被他的话刺到,眉心神经质地一抽——我当年又何曾不相信你?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突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喉头快速滑动,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滚进胃里,最后秦昭啪地将酒杯拍在桌面上,重重吁了口气:"步博士,你的提议让人很动心,听说元素操纵戒是你和施瑾合作完成的,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技术共享?"
"这种戒指的技术已经不是秘密了,"步凡面色平静,"据我所知目前已经有不下二十座研究院在研发它,你想了解哪个方面?"
"我只对那个感兴趣,"秦昭笑了笑,"不久前你上电视节目的时候,戴着的那枚火元素操纵戒,我没记错的话,是第一个吧?"
步凡听到这里,神态中已经有了丝明显的迟疑,"没错……不过那毕竟是初代产品,从技术上还要落后于最近制造的戒指。"

秦昭暗暗翻了个白眼——你他妈还真敢说啊,不是老子的技术给你垫底你能造出戒指来?

"你是水相体质,用它也能实现火元素操纵,看来它挺不一般啊,是用了什么特殊材料?"秦昭故意找步凡所不熟悉的方面下手,步凡果然有所警觉,看着他的目光也带上了探究。

秦昭轻声一笑,见好就收,伸了个懒腰道:"啊,是我失礼了,像这种东西都是机密嘛,外人怎么好问。"
步凡见他突然有离开的意思,连忙道:"秦昭……"

"哦,还有一件事忘了说,"秦昭打断他,站起身径直来到步凡面前,弯下腰在他耳边道,"我欠了别人钱,很多很多,在还完它之前,不可能去别的任何机构办事,你这顿饭算是白请了……唉。"
步凡的脸色变得精彩纷呈,秦昭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倒是不错,虽然这顿饭我没吃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也同样有饱腹效果,谢谢啊,我感觉我离减肥成功又近了一步,啧……最近吃肉太多,偶尔饿个一两顿也挺好的……"




31、重塑的生命


  ——太不舒服了!
  秦昭回到家以后简直从身到心的难受。虽然他该套的话套了出来,也无形中扇了步凡一巴掌,可他心里却没有痛快的感觉。

  如果非要明明白白地分析,秦昭觉得是他们之间的差距感令自己不爽。
  论单人能力,他可以拍着胸脯说他比步凡强到十万八千里外,可步凡比他聪明的地方就是懂得如何用人,如何用别人的智慧为自己出力。

  诚然,不少操纵师都是怀才不遇的,也许他们天生资质优秀,却由于昂贵的费用没能坚持学习,抑或是在比赛中发挥不稳定,与荣耀失之交臂……
  步凡将这些人收进羽翼之下,一来能收买人心,二来,他们的确是一股很出色的力量。
  
  秦昭通过这些天和万小川等人来往,有时也会反省自己过去是否太过恃才傲物,将谁都不放在眼里。殊不知一个人的能力再强大,终究也只是一个人,正所谓一根筷子易折,一把筷子难断,从前的他就像那根孤零零的筷子,而步凡却已经将筷子们捆成团了。
  屋里没开灯,秦昭站在阳台上满脑都是杂草团。
  在见到步凡之前,他还能用鄙视的眼光远远去看那人,他会觉得那只是个小偷、是个骗子、是该被千夫所指万众唾骂的。可一旦面对面地接触,秦昭却发现想要赢过步凡,远远不如他想象中那么容易。
  如果按这样发展下去,别说挖出他当年莫名死掉的真相了,就算是指着步凡的鼻子大骂你这个小人,别人也只会站在步凡那一边。
  他会元素操纵?别人也会。他会制造戒指?别人也会。
  这就是个以实力说话的世界,万小川的实验室远不如步凡的研究院,他甚至不敢想象三年之后、五年之后,他会被甩到多远的地方去。
  秦昭突然发现,他没有证据可以证明步凡剽窃了他的东西,他唯一的优势就只有得天独厚的体质而已。

  越想越是烦躁,一天前他还踌躇满志地打算好好灭一灭步凡的威风,可此刻他却产生了莫名的危机感,下意识觉得如果再这样狂妄自大下去,吃亏的绝不会是步凡,只会是他自己。
  秦昭难得沮丧起来,这种沮丧一直保持到第二天早晨,他带着两个熊猫眼去上班。
  
  关菲岚见到秦昭,忙凑上来心疼地说:"哎哟,瞧这小脸憔悴的,昨儿晚干嘛啦,怎么搞成这样?"
  "为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带了一种色|情味儿?"白杨在空气中嗅了嗅,"不过我喜欢!"
  
  关白二人每日一战飙升至历史最高点,秦昭淡定观战,并且泡了杯浓郁的早茶捧在手里,不时吹一吹,再喝上一口。
  
  万小川一进门就看见他昨晚好不容易整理妥当的资料被关菲岚天女散花飞了一地,顿时黑了脸,秦昭火上浇油地说:"小川,早上好,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是挺美好的……"万小川揉了揉太阳穴,突然注意到秦昭的黑眼圈,诧异道:"你昨天睡的不踏实么?"
  "啊,我见到步凡了。"秦昭如是说。
  
  三人闻言齐齐一愣,万小川紧张地看向他,生怕他下一秒说出"我觉得还是跟着步凡比较有前途,咱们好聚好散吧"。
  好在现实和猜测是有差别的,秦昭顿了顿,道:"放心,我没有任何跟他合作的意思,不过他对我有兴趣倒是不假,说句话你别生气,我们现在的实力……和他差的太远。"
  万小川沉默了。他怎么会生气?这是有目共睹事实。
  关菲岚安慰性地挽住万小川胳膊的笑道:"这不是很自然的嘛,步凡跟施瑾是一对,施瑾他爸是著名公司的大老板,厉害着呢,步凡那研究院根本不存在资金不足的问题,加上开出的条件优厚,不少人都跳槽去他那里了,他一有钱财,二有人才,哪会不一帆风顺啊?"
  秦昭赞赏地对关菲岚点点头——这正是步凡成功的两条重要原因。
  白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解地问:"干嘛非要跟他比,咱们做好自己的不就成了么?"
  万小川轻轻吁了口气——白杨还是没能看透秦昭的性子,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孩子根本不会甘心落于人后。
  
  "好了,"万小川释然地拍拍手,"一大早的,别这么沉闷,我大学师兄刚刚来电叫我去做客,你们有兴趣一起么?"
  "哪个师兄?老高?"关菲岚兴奋地问,"他怎么这个时间叫你过去?是不是'那东西'完成了?"
  万小川微笑道:"你猜对了,就是那个!"
  秦昭一头雾水:"哪个?"
  白杨好心地替他解释:"小川这老同学是个科学怪人,专门研究人形兵器。"
  "别瞎说,"万小川拍了他一下,"这言论可是会害他吃官司的。"
  "人形?"秦昭来了兴趣,"是机器人吗?"
  "嗯……你看了就知道,"万小川神秘兮兮,"今天就当放假,他那里环境不错,过去正好散散心,怎么样?"
  大家自然没意见,秦昭更是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于是四人组一拍即合,坐上万小川的车往外奔去。
  "待会见了老高的兵器,可千万别乱说话,他那人吧,有点恋物癖……"路上白杨提醒秦昭。秦昭虽不明所以,但他知道越聪明的人越可能有点乱七八糟的奇怪嗜好,便点了点头。
  
  他们口中的老高住在邻市,走高速路需要三小时车程。秦昭趁这时间在车上补了一觉,醒来后车子已经到达郊区某处风光极美的地方。
  老高的实验室便在这里。
 
  顺着石阶而上有个淡青色的平台,周围种着高大的松树,郁郁葱葱将平台掩在其中。平台后边那幢不华丽却宽敞的屋子就是老高的实验室。一行人下了车,抬头望去,却见阶梯尽头站了个男人。
 
  那人给秦昭的感觉有些奇怪,倒不是说相貌有什么问题——他眉目清俊,一表人才,十分顺眼,只是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不是很自然。
  秦昭诧异道:"他就是老高?"
  白杨摇头:"他怎么会是老高,他是兵器!"
  秦昭惊了一跳,就看见万小川递给他们一个示意的眼神,接着走上台阶,来到那人面前。
  
  近距离一看才发现,他果然和常人很不同。
  事实上从外形来说已经很接近真人了,但那木然的眼神和僵硬的表情却清楚地告诉他们,这并不是真正意义的人类。
  关菲岚倒抽了口气:"太厉害了……上次见到它的时候,还只是一副金属骨架……"顿了顿,小心地问:"能不能摸一把?"
  "你敢摸他,老高吃了你!"万小川低声恐吓。他话音刚落,屋里便举步生风地走出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秦昭眉头一皱,觉得他有点眼熟。
  没想到,对方不等秦昭开口,却先讶异地打量着秦昭道:"诶,你这个小朋友挺面善。"
  万小川意外地问:"老高,你见过他?"
  秦昭和老高对视片刻,忽然惊道:"你是上次的……"
  ——没错,这老高不是别人,正是秦昭在湛京看步凡的产品发布会时,碰见的那位将自己当成掉队学生的老师!
  他今天收拾得很利索,头发剪短了,胡子也剃干净了,整个人精神得很,难怪第一眼没认出来。
  
  万小川啼笑皆非地帮两人互相做了介绍,老高感叹缘分之余,难以置信地问:"你就是秦昭?"
  秦昭点头:"是我。"
  "那个年仅十八五相俱全还的长得很好看的一级操纵师秦昭?"
  "……"
  老高啧啧称奇:"上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了,你果然是个美人。"
  "……"秦昭咳嗽一声,按了按眉心,又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先前那据说是人形兵器的家伙。
  老高注意到他的眼神,大方地一笑,主动介绍道:"这我老婆。"
  秦昭怔住,万小川三人脸上都闪过微不可见的难过和不忍。
  老高对他"老婆"招了招手,柔声道:"到这边来,介绍几个朋友给你。"
  那货身子没动,脑袋却猛地朝老高的方向扭动了九十度,一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电流声:"你们……好。"
  猝不及防地来了这么一下,四人都吓的呼吸一顿——只怪这东西做的实在太像真人了,诡异得紧!但想到白杨先前郑重其事的提醒,秦昭虽然满腹疑惑,却又不敢随便开口询问。
  
  老高伤脑筋地拉住"老婆"的手,"唉,你小问题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陪我说话……"
  万小川鼓励地拍拍他:"师兄慢慢来吧,你就快要成功了不是么。"
  "唔。"老高摸了摸它的头,动作轻柔得完全不像在摸一台机器,倒像爱抚一只宠物,或是安慰心爱的情人,"虽然话还说不利索,不过很多动作都可以独立完成了,做饭、打扫家务什么的都没问题,还有控温系统,晚上抱着睡觉很舒服。"
  白杨默了几秒,凑到秦昭耳边道:"你觉不觉得这像高级充气娃娃。"
  秦昭严肃点头。

  五人外加一台机器走进老高的房子,这里格局和秦昭以前的家差不多。一层二层是实验室及书房,顶层用来日常起居。
  老高家没有沙发,地上铺着一张竹席,上边摆着两三个软垫和一个木茶几。秦昭坐下来,一眼就看见对面墙上挂着幅巨大的照片,那上面是两个相互搂着肩膀的男人,左边是老高,看上去比现在年轻七八岁,右边则是那个人形机器……应该说人形机器的原型吧。两人的头挨在一起,笑的既快乐又幸福,连秦昭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感情有多么好。
  
  趁老高带着他"老婆"去准备茶水的空当,秦昭往白杨旁边挪了挪,小声问:"现在能给我解释解释了吧?"
  白杨左右瞅瞅,叹道:"啧,造孽哟……老高学生时代有个同性恋人,名叫程杉,后来两人一起进了研究院,没过一年程杉却去世了……咳,他那什么,思念成疾,居然捣鼓了个和程杉一模一样的机器人,我们也劝过,不顶用啊。"
  秦昭心神一震,瞪大了眼睛。
  的确,有能力的人总会去尝试扭转已定结局。只是生活在自己给自己制造的美梦中,也不知究竟是幸运抑或是不幸?

  想到自己死后竟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而照片上这对情侣却只能天人永隔,一念及此,秦昭便有些同情和苦涩地问:"程杉是病逝么?"
  白杨移开眼神,似乎有些不忍回答这个问题,顿了顿,才沉声道:"不是,他死于一起……凶杀。"。




32、彪悍新盟友


  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多多少少令秦昭感到心寒,他回想几年前的重大事件,发现自己对"程杉"这个人没有半点印象。
  ……也对,程杉毕竟只是个资历尚浅的研究员,连死亡都显得波澜不惊,也只有最亲近的人会陷进他离开的悲哀中。

  空气一度陷入沉闷,两分钟后老高带着他的机器人伴侣走上楼,一见这架势,诧异道:"干嘛都不说话,觉得我招待不周啊?"
  "哪的话,最近忙,睡眠不足,你这里环境太舒服了,搞得人懒洋洋不想动弹。"万小川起身接过"程杉"手中的紫砂壶,并对它道:"谢谢。"
  老高很开心,抱着"程杉"在颈边蹭了蹭,三十多岁的成熟大男人看上去跟个得到糖果的小孩样,"他挺能干的,除了一些细节还没完成,别的地方都和程杉很像,包括性格、动作……"
  秦昭愕然地问:"性格?这个也能模拟?"
  "当然,性格就是从人的神态和习惯表现出来的嘛,他脸部表情还不够完美,面瘫似地……哈哈,程杉刚认识我的时候,也是这种冰块脸,"老高的手指迷恋地拂过机器人的脸颊和鼻梁,"后来,倒是爱笑了……"
  关菲岚看了看众人,突然拔高声音用欢快的语调说:"都来喝茶都来喝茶,闻起来很香呢!"
  白杨嘟囔:"你话题转得太僵硬了姐姐……"

  大家在竹席上围坐一圈。秦昭从前除过操纵师外,也考过一级机械师证书,对这个机器人兴趣颇大,过了一阵便忍不住问老高:"我能跟他说话不?"
  老高点头:"当然可以。"
  秦昭问"程杉":"你叫什么名字?"
  他原以为机器人大概会老实回答他"我叫程杉",没想到那厮冷冷地看了看秦昭,居然傲娇地一扭头,用独特的电流声说:"不告诉你。"
  "……"
  老高哈哈大笑:"干得漂亮,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秦昭擦了把冷汗,"敢情你就这么教育他?"
  "可不是,就因为不能独立思考,所以才更要小心。"老高不愧是白杨口中的恋物癖,搂住"程杉"在他脸上就是一记响吻。
  秦昭笑了笑,问老高:"你是一级机械师?"虽然这话是疑问句,不过其中笃定的成分占了绝大多数——能做出这么牛逼哄哄的机器人,不是一级他都不相信。
  万小川不待老高回答,抢先一步道:"哪能啊,我师兄是特级机械师。"
  秦昭听,看老高的眼神登时带上了几分佩服,"了不起!"
  老高却摆摆手,叹着气道:"别提了,我打算辞职。"
  "啊?"几人都有些惊讶,万小川连忙问:"怎么回事,你要去别的研究院?"
  
  老高喝了口茶,默了一阵,咂咂嘴巴:"实话跟你们说吧,院里三分之二的人才被挖走了,剩下的大多不成气候,不是我不仗义,而是待下去实在没什么意思。"
  秦昭惊愕道:"我没记错的话在二号研究院吧,谁这么大本事连二号的人都挖?"
  "不,我不是,"老高否认,"上次我带的那帮学生是二号的没错,不过我是帮朋友带队的,那家伙生病了,没办法出门。"
  万小川思考片刻,皱起眉头问:"是步凡做的?"
  老高颔首表示他猜对了,白杨当场翻了个卫生球不快地啐道:"怎么又是他,阴魂不散!"
  
  ——的确,步凡最近实在太嚣张,让人无法不注意他。
  如果要和他抗衡,只靠现在的能力纯属做梦。

  秦昭半张脸掩在额发之下,好看的唇抿成严肃的弧度。其他四人关于步凡最近的所作所为又讨论了几句,就听万小川问道:"辞职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跟他厮混一辈子呗,还能怎么办?"老高说着揽住"程杉"的肩,笑得释然却又无奈。
  秦昭皱了皱眉:"全国都没多少特级机械师,你完全可以另谋高就。"
  万小川瞅眼老高,笑道:"秦昭你不知道,我这个师兄喜欢独来独往,主要是他的思维太具有跳跃性,跟他合作压力太大。"
  老高吹胡子瞪眼睛地反驳他:"这是我的错吗?跟不上队伍的兵不是好兵,我只是不小心做了个冲锋兵而已!我看这个秦小弟就挺有能耐,你说,如果你跟我合作,会不会有压力?"
  
  秦昭喝茶的动作顿在半空。他直勾勾地看着老高,似乎在琢磨这个主意的可行性。过了几秒,秦昭将茶杯往下一放,嘴角微微扬起:"压力?那是什么东西?"
  那一刻,万小川、关菲岚还有白杨三人心里同时响起一个声音:狂人号和狂人二号碰面了,结果会如何……?

  老高不了解秦昭的个性,只觉得这小孩够嚣张。但对方眼中闪现的自信和光彩却让他莫名觉得亲切,感觉就像看到了年轻时代的自己,于是忍不住摸着下巴赞赏地点了点头。
  
  万小川见高显竟然有同己方合作的意愿,又惊又喜,"师兄不够意思,我以前邀请你的时候,你可是一口就回绝了啊?"
  "急什么?我又没说一定会跟你走。秦昭,你说说,你能开出什么条件?"老高感兴趣地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小孩儿。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外界都传言秦昭年仅十八,但他却固执地认为这绝不是秦昭的实际年龄。这个少年……远不止他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条件就是——他。"秦昭伸手一指,众人顺着他所示方向看去,发现他说的竟然是机器人版本的"程杉"。
  "程杉"看看老高,耸了耸肩膀,表示不解。
  秦昭道:"虽然我在机械方面的能力不如你,但我可以许诺帮你实现他最大程度的'复活'——当然,你可以认为我是在说大话,不过,试试看对你也没有坏处,如果觉得跟我们在一起不舒坦,你随时可以走人。"
  白杨开玩笑道:"秦昭,你这个条款对我们一点保障都没有诶。"
  秦昭施施然喝了口茶,笑的志在必得:"高先生的名字就已经是最好的保障了。"
  
  无声的对视在二人之间相持,老高握着"程杉"的手指,不得不承认这个条件的诱惑力真大。
 
  沉吟良久,他终于转过头温柔地对机器恋人说:"你看,这小子给我下这么大的套,我不钻都不行。"
  这话一出口,包括秦昭在内的人都吃了一惊。秦昭料到他是个果断汉子,不过没想到他真会为了恋人这么爽快就把自己卖了;万小川他们则惊异于秦昭竟然三言两语就搞定了每个研究院都想要的机械师,彼此对视一眼,都互相读出了欣赏。

  四人回到白兰高科区实验室的时候夜晚已经降临了。万小川思虑许久,按着方向盘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秦昭:"高显都没能完成的东西,你真的能保证……"
  秦昭打断他:"万先生,你没看出来么,他根本就不想这么早告老还乡,咱们这是给他个发挥余热的台阶嘛。"
  "哇秦昭,看不出来你这么黑啊?"白杨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你是这个实验室里最聪明的呢。"

  关菲岚拧着秀眉难得犹豫:"万一失败了……那老高岂不是很悲催?"

  女人的情感往往比男人细腻一些,在他们都为老高即将到来而高兴时,关菲岚却开始担心出现和预期相反的结果。

  "所以我们要杜绝失败的可能性。"秦昭望着前方亮着成片灯光的小区,"就送到这里吧,小川。"
  万小川踩下刹车,秦昭打开车门跳下去,背对他们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中。
  
  白杨看着秦昭背影嘟囔道:"你们觉得……他真的十八岁?"
  关菲岚戳他脑门:"关你什么事。"

  *********
  
  一个星期后,某天早晨,秦昭从大堆乱七八糟的零件及杂物中抬起头来,大吼一声:"他娘的完成了!你们速来围观!"

  关菲岚当时正在吃早饭呢,听见秦昭这声吼,立马第一个冲来接过他手上的东西,只看了一眼就笑得有些猥琐:"哦哦——触手诶!"
  秦昭不由分说抢回触手,一端连接在计算机上,另一端"啪叽"贴在关菲岚脸上,对她道:"笑一个。"
  关菲岚看见计算机屏幕显示出了自己的头部模型,脑中灵光一闪明白了什么,惊喜道:"秦昭,你真聪明!"
  "当然了,快笑!"秦昭催促道。

  关菲岚连连点头,深呼吸,露出一个妩媚的、成熟女人的魅惑笑容。

  实验室里刮过冷风,秦昭毫不留情地吐槽她:"如果我是老高,程杉敢这么笑,我绝对把他踢进太平洋去!"
  万小川很为难:"程杉这个人有点内向,表情也不多,我们都没见过他几次,何况他也走了很久了,该怎么模拟他的表情?"
  白杨赞同地大点其头:"对啊,他就喜欢跟老高黏糊在一起,虽说人也挺心善的,不过咱真和他不熟。"

  秦昭支着下巴沉思良久,蹙眉道:"我们该向老高要点程杉的照片研究研究。"
  万小川一愣,无奈又遗憾地说:"只怕要你失望了,程杉刚走的时候老高成天捧着他的照片发呆,整个人失心疯一样,他爸气不过,把程杉的照片都烧了,连老高电脑和相机里的备份都没放过,唯留下来的就只有咱们上次见到那张合影。"
  秦昭愕然:"他爸怎么这样?"
  万小川叹气:"换你做父母你也会这样,爱之深责之切嘛,当时老高才二十几岁,人生、事业正在起步,他爸又是著名的机械师,怎么会看着儿子就这么陷在已经去的世人身上。"
  秦昭虽然觉得小川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为人父母到底是以子女利益为出发点的……不过还是不甚赞成地摇摇头:"这当爹的怎么说都太过分了,我要是有儿子啊,绝对不会这么残忍。"话音一落,突然想到自己这辈子恐怕都不会有"儿子"这玩意儿,不由有些窘然。
  



33、拍卖会的惊喜

  
  手头有一堆机器人程杉的照片,看书的、做饭的、拖地的、睡觉的……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没有表情,睁着眼睛像面瘫,闭着眼睛像死人。秦昭一边翻看一边腹诽老高,那家伙成天抱着这东西怎么也不觉得膈应啊……
  四人围着秦昭做出的头部模型纠结许久,决定从程杉的性格特点下手,可高显那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货提供给他们的全都是程杉的优点,总不能弄一个十全十美的俊男去交差,这和秦昭承诺的"最大程度的复活"显然是相违背的。
  
  关菲岚第N次在触屏上将模型的嘴角拉起来,形成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秦昭伤脑筋地搓了搓眉心道:"姐姐,别玩了……"
  "反正是模型嘛,没关系没关系……"关菲岚贴着触手做了个鬼脸,屏幕上的程杉也跟着做鬼脸。
  大家拿这个有时精明有时天真的女人没办法,只好随她去了。
  
  各司其职后,原本热闹的实验室渐渐安静下来。万小川琢磨着是不是该给秦昭把其他属性的戒指都造全了,秦昭体质特殊,只有一枚搬得上台面的戒指远远不够,如果可能,他希望秦昭不要埋没在他这个小实验室中,即使他们能做的事情很有限,但做了总是没有坏处的。
  
  实验室有每个人的独立空间,秦昭的地盘在二楼角落处,他正在将几个新型智能机器人的资料进行汇总分析,想从中获取一些有用信息。
  秦昭有段时间没接触机械了,唏嘘地发现科技进步速度已经不能用"日新月异"四个字来概括,人工智能在机器人方面的应用早已有之,更有甚者,居然能模拟人类感情,并通过极度仿真的表情和动作展现出来。虽然就"机器人是否应该拥有自主意识"众人看法不一,但这种发展势头却已经隐隐现出不可阻拦的意味来。
  说到底都是人类担心自身的统治地位收到威胁而已。秦昭摇摇头,心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这些东西交给老高去做就好。可他看着看着,却对人工智能越来越感兴趣,忍不住萌生了出国转转的念头。
  
  这个想法刚刚在脑中闪现的时候,秦昭的手机便响了。
  他有些诧异,因为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万小川他们三个没必要打手机,而容瀚从来都只会用追踪器联系他,安烨磊……就更不可能了。
  谁打来的?
  
  秦昭接通那个陌生的号码,对面传来一道好听的女声:"秦先生,您好。"
  "啊?哦,你也好。"秦昭虽然疑惑,但还是第一时间打了招呼。
  那边似乎愣了一下,接着笑道:"很抱歉打扰您了,是这样的,明天白兰市空轨正式开放,请问您的银鹰A3号空艇是自取还是需要我们帮您送过来呢?"
  ——原来是那台空艇啊!买东西还送货上门?这敢情好!
  秦昭喜道:"我现在没时间取,麻烦你们送过来吧,地址是高科区金风路XX号……"
  "明白了,现在就安排。"姑娘道过别挂了电话。
  秦昭握着手机,想到自己即将有座驾了,再不用蹭万小川的车坐了。
  可这空艇……是容瀚送的。
  那家伙不但送礼物,还答应资金支持自己,却迟迟不肯提出交换条件来,实在吊得人心慌。
  
  回想容瀚对待他的态度,说不暧昧秦昭自己都不信,老男人也一把年纪了,不会是想跟自己来断忘年恋吧?
  财债好还,情债难偿,想通这一点后,秦昭忍不住苦恼起来。
  指着容瀚的鼻子说"你别肖想老子"显然太欠揍,容瀚虽然大了点,跟他秦昭倒不至于配不起,可是秦昭并不想把感情放在金钱的天平上衡量,虽然他早就被"真爱"二字伤透了心。
  
  容瀚之前的话不期然在脑中想起。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纠葛,是不是就能坦诚相见?
  
  秦昭稍微想象了一下,立马被他和容瀚相亲相爱的画面煞到了。
  老实说……感觉挺他妈乱|伦,容瀚对他有知遇之恩不说,加上那年龄差,做他干爹都够格了——谁要跟爹谈恋爱啊?
  不过意淫意淫也不犯法,秦昭再一联想容瀚的脸蛋跟身材,很是猥琐地笑了几声。
  
  空艇很快就送到了,被一名送货员用开汽车的方式开进万小川的院子,这玩意不但能在天上飞,在地上跑的也挺顺溜。秦昭从窗户上看见自己的座驾来了,兴冲冲地跑出去认领。
  白杨和关菲岚听见动静跟来围观,迎面就看见一台巨拉风的空艇赫然听在院子里!白杨愣了三秒,突然将指头塞进嘴里打了个特别响亮的口哨,关菲岚瞪大眼睛讶异地问:"秦昭,这是你的?"
  "嗯,我的,"秦昭满意地拍拍座驾,"不错吧?"得瑟之后转而接过送货员手中的单子:"谢谢了啊,在哪儿签字?"
  "妈的太炫了,私人空艇啊卧槽,昭子你老实说,是不是傍大款了?"白杨以前也有辆车,来白兰以后就处理掉了,此刻看见活生生的空艇摆在面前,当下觉得屁股痒痒,恨不得坐上去开一圈过过瘾。
  送货员听见"傍大款"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噗"了一声露出憋笑的表情,见他们三人唰地看向自己,连忙红着脸摆摆手:"秦先生,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问题欢迎随时联系我们。"
  
  秦昭抓抓头发,望着送货员的背影诧异道:"有嘛好笑的?怪人。"
  说着便想进去仔细研究研究——上回太匆忙,很多功能没来得及体验。他刚走到门口时,那门居然"唰"一声自动滑开,给秦昭结实地吓了一大跳。他抬头看去,只见某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站在那,面含笑意道:"傍大款的滋味如何?"
  ——容瀚!
  
  秦昭乍一瞧见他,刚刚才想象过的火热画面登时蹦进脑袋,连带着脸上都红了几分,只怪容瀚来的太猝不及防,饶是秦昭这种厚脸皮也没能及时淡定地回敬他。"你怎么也来了?"娘的,怪不得那小子笑的那贼劲儿,敢情是以为我傍上你了吧?
  关菲岚打量着容瀚,见这男人风度翩翩的,站在漂亮的秦昭面前还真挺相配,顿时语出惊人:"秦昭,这就是你傍的大款啊?"
  "……傍你老妹!"秦昭怒视她,"任务都完成了?老高给你的资料都整理过了?"
  "没有,"关菲岚摇头,"你现在是继续上班,还是跟你的大款出门?"
  容瀚道:"既然各位不介意,秦昭我就带走了。"
  秦昭连忙扒住空艇门不撒手:"喂喂老容你开什么玩笑,我还有工作呢,你光天化日强抢啊?"
  "别说的这么难听,我是在邀请你。"
  "你别拽,我自己会走……"
  
  关菲岚目送空艇远去,转过头笑眯眯地对白杨说:"你看,秦昭肯定跟这男的有一腿,在咱们面前装小大人,在他面前就原形毕露了……"
  白杨佩服道:"岚姐明鉴!"
  
  "老实说,你这种和绑架没有本质区别的行为让我感到压力很大。"坐在空艇副驾驶座上,秦昭不高兴地斜眼去看容瀚。对方施施然递给他一个小盒子,秦昭的注意力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转移了:"什么东西?"
  容瀚简明扼要地回答:"吃的。"
  秦昭彻底无力了,"你还送吃的呢,怎么没送个毛茸茸的布偶熊给我抱在怀里?"话虽这么说,手下倒一点不含糊地将包装利索地拆开,"……咖啡蛋糕?"
  "Silk的试吃礼盒,我不喜欢点心,送你吃吧。"
  那蛋糕小的可怜,秦昭两口就吃光了,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吃货,秦昭对它的味道还是比较满意的。他舔了舔手指,突然灵光一现猥琐道:"我想起一个谜语,男人腿长,打一食物。"
  容瀚侧过头瞥他一眼,笑道:"这个食物不就在你肚子里?"
  "猜对了!"秦昭在舒适的座椅上直打跌,"老容,你很聪明嘛!"
  "有难度吗?"
  "没有吗?我当年猜了很久……"秦昭看看窗外,"嗳,你这次又打算带我去哪?"
  "拍卖会。"
  "啊?你看上什么东西了?"
  容瀚没有直接回答,反倒问秦昭:"前两天有人低价买到风石的事你知道么?"
  秦昭点点头:"知道。"——万小川讲给他们听的,众人当时还很为这件事扼腕了一阵子。
  
  说来也真是操蛋,某镇一农民的老婆得了重病,家里经济紧张,此人便打算卖掉祖上传下来的一对耳坠给老婆治病。碰巧有个研究员回乡省亲,慧眼识宝,发现这对耳坠居然是质地相当纯粹的风相石头,才花了五万块就把它们买回来了,老农不明所以,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呢,激动得涕泪横流的。白杨想到他们几个九死一生才弄来一小块水石,恨不得用狼牙棒伺候伺候那个走了狗屎运的研究员……
  
  容瀚解释道:"这次的拍卖品里就有其中一只耳坠。"
  "哦……"秦昭一愣,忽地愕然道:"你要风石干什么。"
  容瀚再次转移话题:"你的五个证书都拿到了?"
  "嗯。"
  容瀚笑了笑,之后秦昭再怎么套他的话,他都装聋作哑闭口不谈。
  
  拍卖会在某私人收藏馆的大厅里举行,外头戒备森严,警卫们各个精神抖擞地盯着来客。容瀚出示邀请函后便带着秦昭走了进去,只见会场人头攒动,连送酒水的侍应生都是衣着光鲜人模人样,秦昭低头看了下自己,有种众人皆富我独穷的感觉……
  容瀚按照请帖上的座号来到第二层角落处的暗红色圆桌前,拉着秦昭坐下,又召来侍应生要了两杯鸡尾酒。
  
  会场面积不大,黑压压装了一片人,不过大约是教养普遍比较优良吧,人虽然多却也不喧闹,谈话声都控制在彼此可以听到的范围内。
  秦昭二人坐了有十来分钟,拍卖会正式开始了。主持人致辞完毕,巨大的屏幕显示出第一个拍卖品的照片。那是一件历史悠久做工精美的古玩花瓶,可惜秦昭对这东西兴致缺缺,便专心喝起酒来。
  第一件拍卖品市场并不红火,只有几个人竞拍。秦昭暗暗琢磨一番,估计大家伙儿都是冲着后面的压轴来的。
  在场除了商人外,应该还有不少科研界大款们派来的人手想竞拍那块风石,秦昭把自己放在局外人的地位,不动声色地看着眼前一幕。
  
  第二件藏品被某公司老总拍走后,容瀚和秦昭桌前走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
  秦昭挑了挑眉,从外表气质上给了她极高的评价。虽然他喜欢男的,不过这不妨碍他欣赏美的事物。
  "容瀚,好久不见。"她清清冷冷地开口了,语气矜持而疏远。
  秦昭意外地看向容瀚,在他印象中容瀚好像并没有和谁走得特别近,尤其是异性,而别人大多也会叫他容先生或者容老板,直呼名字的倒不多。
  "容夫人,请。"容瀚并不吃惊,客气地一笑,礼节性地起身邀她坐下。
  秦昭被这两个人搞的一头雾水——容瀚叫她容夫人?难不成她是容瀚的老婆?可他不是单身贵族么?
  容瀚见他疑惑,主动解释道:"这位夫人是我的大嫂。"
  秦昭点点头,发现贵妇人在听到"大嫂"二字时,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
  美人迟暮最是叫人唏嘘,她美虽美矣,却不年轻了,虽然保养得挺不错,但眼角到底有了细纹,和无耻地利用医疗手段的容瀚比起来就像个大姐姐。
  
  秦昭礼貌地说:"容夫人你好。"
  她微微颔首,极具风度。方才脸上那丝不快已经褪去了,葱管般的手指滑过梳理光滑的鬓角,淡淡道:"既然回国了,怎么也不和家里联系?"
  秦昭听她这么问,突然想起以前培训中心传言容瀚被家里大哥挤兑出去的事情,顿时觉得有些不平——都这样了还联系?人总要有点尊严吧大姐!
  容瀚只是道:"生意太忙,一直没抽出时间,有机会一定回家看望母亲。"
  "那就好,妈很惦记你。"容大嫂说完,便转过头去看着楼下展示台的方向。
  秦昭见两人开始谈家务事了,轻轻一扯容瀚的衣角示意他:我去WC。
  容瀚点头,秦昭便离席而去。
  
  也许是脑袋里在想事情,他路过拐角时没有留神撞到一个侍应生,那孩子反应慢半拍,托盘上的几杯红酒悉数摔了出去,哗啦啦洒在墙边立着的一个黑衣男人身上。
  秦昭和侍应生都是一愣,齐齐向他道歉,对方没吭声,只是烦躁地摆了摆手,脸遮在帽檐下,露出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秦昭忽地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冲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愕然道:"孟伯言?!"
  孟伯言摘掉帽子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小孩子一边去,别杵这。"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安子呢,他有没有跟你一块儿?"秦昭跟在他身后往走廊深处快步走去,孟伯言忽然转过身,秦昭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别跟着我,否则我以妨碍公务的名义逮捕你。"
  "擦你个死人脸,我不就问问安烨磊的下落么,你不至于抠门到这种地步吧?难道你们已经背着我搞上了?你一大男人心眼怎么比鸡屁股还小……"
  孟长官被他的比喻刺激到了,顿时觉得用枪在这小子脑瓜瓢上开个洞才能解气。
  "他也在,我们有正事,你要是识趣就闪远一点。"
  秦昭一听安子居然又回到白兰了,孟伯言那屁话立马抛到九霄云外去,咧开嘴又惊又喜:"那敢情好,他带手机没?我给他打个电话!"
  孟伯言抓狂地低喝:"他在执行公务!就在楼下!你能不能识点眼色别添乱!"
  
  秦昭套出了安烨磊的地理位置并且成功地激怒了孟长官,身心舒畅地晃着手机:"我说着玩的,你别一脸吃人的表情。"虽然他很想见安子一面,不过总不至于分不清轻重。
  孟伯言吸了口气,似乎在尽力按捺狂殴秦昭的欲望,那小子见势不妙,赶紧挥挥手溜之大吉。
  顿了片刻,孟伯言接通领口的微型通讯器:"安子,盯紧了,及时汇报目标动向。"
  那边很快有了回音:"是。"
  



34、才出龙潭,又入虎穴


  秦昭从WC回来后一直在哼歌,容家大嫂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去了,就剩容瀚一个老男人在孤独地自斟自饮。
  容瀚见他喜上眉梢,奇道:"你去了趟洗手间怎么高兴成这样?"
  "没什么。"随着秦昭话音落下,底下又有件拍卖品找到了主人。
  接下来便是容瀚关注的重头戏——风石。
  
  高清大屏幕上显示出石头的影像来。
  它装在一个水晶盒中,被雕刻成小巧的水滴形状,浑身笼罩着一层浅绿色光芒,熠熠生辉极为美丽。
  秦昭是有经验的人,从色泽上就能判断出这块风石绝非凡品,肯定能拍出一个高价。
  
  主持人开始介绍这块难得的风石,大厅众人骚动起来,纷纷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秦昭眼睛看着展台,心思却一次次往安烨磊那边飘去——他执行公务会不会有危险?唔,安子那么能耐,应该没问题吧……
  秦昭心不在焉的模样被容瀚察觉到了,连酒喝光了都没注意,还拿着空杯子往嘴里送。容瀚笑着伸手去挡,秦昭温软的嘴唇便触到了他的手背。
  秦昭一怔,飞快地缩回胳膊,"你干嘛。"
  容瀚抬抬下巴:"杯子空了。"
  秦昭脸一红,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满脑子都是安烨磊,赶忙道:"你不是要拍石头么,怎么还不动弹?"
  "不急。"
  
  再看展台,它已经在短时间内飙升到二百八十万,秦昭作为操纵师,对这么优质的石头不可能半点兴趣都没有,不过他也只限于看看的程度。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递增,终于,在容瀚出示了一千九百万的价格时暂停。
  并不是买不起,大多数人卖他一个面子而已。
  
  ——然而只差一步。
  
  主持人正要一锤定音,这时却听见一个突兀的声音道:"两千万。"
  
  容瀚挑起眉,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秦昭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对上一道异常犀利的眼神。
  惊异不定地多瞧了那男人两下,却觉得怎么越瞧越像容瀚,只是年纪大了许多,跟容瀚他爹似地。
  "你爸?"秦昭脱口问道。
  "秦昭,"容瀚忍俊不禁,"家父已经快八十岁了。"手下同时按了桌面上的竞价器,又加上一百万。
  秦昭这才明白过来那男人约莫是容瀚的大哥,不由有些担心:"呃,他想干啥?明知道你要这个石头,做哥哥的怎么也不让着点弟弟?"
  "抢东西也会成为习惯,"容瀚突然伸出手很轻柔地摸了摸秦昭的头发,"你最好祈祷他不要抢你。"
  "……"
  
  接下来整个会场就只有容家兄弟二人在竞拍这个风石。没有硝烟的战场竟也让众人看得津津有味——那价格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一路飙升到九千多万,眼见着要破亿了,秦昭终于忍不住道:"收手吧,花一亿买个石头值得么,真想要的话我给你挖一块去啊?"诚然这块风石质地罕见,但怎么着也不值这么多,纯粹为兄弟斗气也太傻冒了。
  
  容瀚只是云淡风轻地说:"再陪他玩玩又如何,只要他做强盗的习惯还在,咱们就不吃亏。"顿了顿,又笑着补上一句:"不过你为我担心,我觉得很高兴。"
  秦昭眼角抽了抽,自动忽视后半句话,无语道:"容瀚,你不是想坑你哥吧?"
  "大概吧。"容瀚说着按下"放弃"键,就听主持人在一片惊叹声中竭力保持淡定地说:"风属相镶嵌石一亿三千万成交!恭喜容沧先生……"
  场内响起拍卖成功的音乐声,容瀚的表情越发高深莫测了,"你知道么,我大哥对元素操纵完全没有了解。"
  秦昭有种做个失意体前屈状的强烈冲动:"所以你激他花一亿三千万买了个对他来说和垃圾没两样的东西?哦买噶……老容,你真的太黑了。"
  
  容沧的脸色不算好看,大概没料到容瀚会这么突兀地退出竞争。他身边的容夫人淡淡朝第二层望了一眼,转回了脑袋,一语不发。
  
  拍卖会到此结束,主办方便派人将东西们各送各家。
  容沧拍的是一个石头,耳坠子那么大的石头,容夫人觉得没必要劳师动众地麻烦别人送一趟,便笑了笑道,"坠子我挺喜欢,送给我吧。"
  容沧点点头,他原本就不在意,送老婆自然好。
  
  "结果呢?你白白来一趟,还浪费我半天时间,"秦昭坐在舒适的软椅上伸了个懒腰,"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容瀚竟出人意料地说:"你不是要去看安烨磊么,不再等等?"
  秦昭那个懒腰生生卡在半路上,僵直了脖子,"你怎么知道……"
  容瀚很无辜:"你刚才似乎不小心开了麦克风。"
  秦昭下意识摸摸耳朵,接着一怔,拧起眉头若有所思。
  
  两人间的气氛一时有些怪异,秦昭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想法,忽而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他是谈过恋爱的人,虽然还不明白他对于安子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但想见对方的感觉却不是假的。
  秦昭的屁股在凳子上挪来挪去,想赶快离开,又觉得有点愧对容瀚。
  毕竟……也不是完全不明白容瀚的心思。
  两分钟后,秦昭终于一狠心,起身道:"容瀚,有事回头打我电话吧,这个追踪器我不打算要了,戴着就跟奴隶似地,我想我应该有自己的隐私权。"
  容瀚这次没有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只是凝着乌黑的眸子看他,最终叹气道:"好,随你。"
  秦昭难得礼貌地向他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跑去。
  
  在一楼走廊中,他又见到了孟伯言,对方已经脱下先前的黑衣换了身低调的西装,看上去行色匆匆,大概是要执行任务了。秦昭这次没有不知好歹地迎上去逗逗老孟,自觉地退到了相对平安些的地方。孟伯言也装作没看见秦昭,就那样从他面前路过了。
  孟伯言走后不久,秦昭终于发现了安烨磊的身影。
  
  他今天看上去……真他娘的风骚。
  安烨磊不愧是男模身材,一身西装穿的跟走T台秀似地,秦昭只瞅了一眼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烧。当安烨磊仿佛心有灵犀地回过头迎上他的视线时,彼此脑中皆是一震。
  "安……"秦昭唤了个字,及时刹车,而后朝安烨磊一笑,轻轻摇头。
  安烨磊脸上闪电般滑过一丝错愕,随即深深地望了秦昭一眼,抬脚往走廊深处去了。
  
  秦昭靠在墙壁上,看着大厅里开始渐渐退场的人们,轻轻吁了口气。
  
  就在这时,突兀的一声枪响!
  仿佛平地一个惊雷,女人们尖叫着往桌子下面钻,男人们该跑的跑该躲的躲,原本还整齐有序的场面顷刻间混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秦昭心头狠狠跳了几跳!
  所幸他站的地方还算安全,四周的遮挡物也很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朝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他身后还跟进两三个人,秦昭没有理会,他即将闪进WC大门的同时,竟被旁边横出来的一只手死死抓住!
  秦昭扭头正要发火,却发现这人居然是容瀚的大嫂,于是收敛了怒气急道:"快躲起来,外面乱的很。"
  "容、容瀚呢……"她一双美丽的眼睛溢了泪花儿,抓着秦昭的手还瑟瑟发抖。
  原本强势的女人楚楚可怜的时候总是惹人心疼的,连秦昭都不由软了语气:"我不知道,我和他分开了,你先保住自己再说吧,出去了总能联系到。"
  容大嫂恍惚地点头,秦昭见她躲好,这才放心地藏进隔壁男厕。
  
  这里隔音效果极好,已经听不见枪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员伤亡。安子他……不会有事儿吧,对方带着家伙,希望他注意自身安危才好……
  想到这里,秦昭烦躁地摇了摇头——我呸!依安子那个性,绝对会身先士卒地跑出去吃枪子!
  
  男厕所里藏了两三个人,都是先前解手还没来得及出去的,纷纷在庆祝自己的好运。秦昭闷着一肚子气四下打量,忽然发现墙壁上有扇窗子,那大小刚好能容得下一个体型偏瘦的人钻出去,便回头朝那几个男人道:"你们谁能砸开这块玻璃?"
  他们面面相觑,意识到这是个逃生的好机会,于是有人自告奋勇地站出来:"我试试吧。"
  那男人往拳头上哈了口气,"梆"一拳下去……疼得眼睛都红了。他以前大约也是养尊处优的货色,这么一来就再不愿试了,摇着头道:"这是强化玻璃,子弹都打不穿,我们哪有这本事!"
  "啧……"秦昭皱起眉心转身跑去隔壁,回来时手上多了个东西,有人眼尖看清了,惊愕道:"这不是先前那块风石?"
  容家大嫂随后跟进来,现在是非常时刻,也顾不上在乎厕所的性别问题了。秦昭摆手道:"你们退后点,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众人屏息往后倒退两三米。
  秦昭从裤兜掏出个平时实验用的指环,并不算高端,配这块风石还不够格……不过试试看总归还有一丝希望。
  石头对于指环的槽口来说有些大,秦昭将软金属槽口在水龙头上磕了几下,接着将那块风石塞进去,勉强合适。
  
  几人见他这副架势已经隐约明白秦昭想干什么了。容大嫂问:"你是操纵师?"
  "啊。"秦昭戴上指环,抬起右手。
  
  ——后来,当现场所有人回忆当天的情景时,都会现出一种由衷的敬佩神情。
  
  秦昭凝聚了这个小空间里所有的风力,那一瞬间几人只觉得呼吸窒住,面前的空气被生生扭曲成高速旋转的钻头。秦昭有些吃力地动动手指,钻头碰一下钉在玻璃上,接着开始竭力地想要钻透这块坚硬的东西。
  容大嫂蹙起修得极为工整的眉毛,诧异地打量他。
  
  由于生活环境不同,她和操纵师并没什么交集,但她也知道,训练到这种程度没有十几年绝对是空谈,更有甚者,练大半生也不过是泛泛之辈。可这孩子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居然已经有了这么出众的能力,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他是谁?
  
  由于指环和风石的品级相差太多,秦昭无力继续催动石头的能量,不得已只好用自身的力气继续支撑。短短三十秒,他的脸色就变得一片煞白,连胳膊都颤了起来。秦昭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间干涩,有冷汗顺着额头流下,从他的嘴角涌进口中,又苦又咸。
  
  此时那枚锥形风钻终于不负众望,将玻璃钻开了一道裂缝。
  几个男人见逃生有望,纷纷卯足了力气大呼加油,活像运动会上的西装版拉拉队。只有容大嫂担心地望着秦昭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几度想劝他停下……再看看旁边几人亢奋的模样,又不得已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昭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剧烈,脑袋也开始隐隐发昏,他刚暗下毒誓回去以后定要换个好点的备用指环,便听见"啪"地一声,玻璃彻底碎裂开来。
  男人们又惊又喜,七手八脚地去砸玻璃,将其中藕断丝连的纤维彻底破坏。
  秦昭擦了把汗,喘着气道:"别急……外面也许有埋伏。"
  容大嫂道:"对,先看看情况再说。"
  
  这时又是一声枪响,似乎离得很近了,连厕所里面都听得一清二楚。几人倏然心惊,顾不得秦昭的劝告便要往外爬,秦昭勉励凝出一道风刃,"唰"地削了其中某男人头顶上的一撮儿毛,他们这才战战兢兢地停下来。
  "你下手可悠着点!"他平日里架子端惯了,就算此刻深陷危机也受不了一个小孩在他头上动土,可秦昭的威慑力也不是盖的,他就是嘴上说说,实际却没什么行动。
  秦昭最是见不得这种没骨气还要充牛逼的模样,当下嗤了一声:"随你便,先生,你首当其冲想吃这个枪子,我哪有拦着你的道理。"
  对方听他这么说,顿时收了嚣张气焰。
  
  容大嫂对秦昭道:"拜托你先出去看看,有什么情况就告诉我们。"
  秦昭点点头:"好,你当心一些。"
  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但她处变不惊的气度比这群男人不知强了多少,加上她是容瀚的亲戚,秦昭便不由对容嫂产生了几分亲切感。
  
  秦昭爬上窗子的时候,突然听见容大嫂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过头:"秦昭。"说着纵身一跃,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容大嫂将这个名字在舌尖念了两遍,隐约觉得有些耳熟。
  
  再说秦昭逃出收藏馆后,果然发现外头躺了两三个人,看样子像是保镖之流,好在已经被打昏了,秦昭在他们脸上踩过去都没有任何反应。
  ……估计是安子那帮狠人干的吧。
  秦昭安心地笑了笑,正要去附近看看是否安全,忽然,眼皮子重重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感跟着袭来!
  
  他下意识转过身,呼吸一顿,对上个黑漆漆的枪口。




35、险境求生


  再淡定的人面对杀器都会产生生理上的恐惧感。
  秦昭心底哀嚎着: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果然是个错误……
  
  他试探性地挪了一步,对方碰一声将他脚边的地面打了个坑。
  
  ——嗯,枪法不错,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秦昭默默地站在原地,身体还因为刚才的大幅度耗能微微发抖。他脚步虚浮,要不是强撑着,只怕下一秒就要跌坐在地上。
  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落在对面的男人眼中,倒像是秦昭害怕极了。
  
  对方的警戒心消除了一部分,转而看看地上躺着的几个保镖——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这个小孩下的毒手吧。
  
  两人沉默地对峙,秦昭从没尝试过和杀手正儿八经地面对面,说不紧张不害怕是骗人的。他额前的虚汗越渗越多,这时便看见那人疾步走来,掏出一根绳子恶狠狠地将他两手反剪,捆得严严实实。
  厕所里那几个人听见枪声应该就知道外头不安全了吧,那被他削了头发的家伙这会儿估计在偷笑呢……秦昭扯扯嘴角,手腕被勒得生疼。不过他到底是机灵人,还知道留个心眼,用其余四指将大拇指上的风戒牢牢遮住。好在这人也没想到他会是操纵师,只在他身上搜了搜,没搜出什么东西来便放心了。
  "你老实点,我走了以后自然会让你平安回来,"他嗓音喑哑,警示性地用手枪顶了顶秦昭的后腰,"记住,不要耍花样。"
  秦昭特悲催地嘟囔:"我都这样了还能耍什么花样……大哥,你别老用这玩意吓我,我胆小。"
  对方不屑地瞥了秦昭一眼,拖着他往外走。
  秦昭的力气原本就快要油尽灯枯了,再被他强制性地一拖,两只脚就仿佛脱离了身体一般软绵绵地向前磨蹭。那人将秦昭拽到收藏馆外部西北角,这才松开手。
  秦昭"扑通"跌坐在地上,哼哧哼哧直喘气。
  
  这家伙应该是在等人接应自己吧,他会不会就是安子他们的首要目标?啧,如果能把他制服就好了……可惜现在手不方便,刚才也耗费了太多体力……
  平心而论,秦昭现在是个受害人的角色,他本身并没有责任……可是万一,安子他们出于顾虑而让罪犯逃掉的话,秦昭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他不想做人质,更不想做包袱。
  
  看得出这个男人目前也很紧张,不住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着。也许他认为秦昭一没有杀伤力,二没有反抗的勇气,便没有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秦昭身上。
  蹙了蹙眉,秦昭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便尝试着用风刃割开绳子。
  
  他刚勉强一动手指,便觉得心头疼得厉害,立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男人唰地回头瞪他:"你干什么?!"
  秦昭赧然道:"大哥,我内急,憋不住了……"
  "忍着!"对方哪有那闲工夫带秦昭撒尿,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再度背过身去。
  
  秦昭暗暗在心里咒骂他祖宗十八代,翻着白眼继续努力。
  他咬紧牙关,疼的快背过气去也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指尖的风刃细细切磨着绳子,还要注意不能动作太大引起对方警觉。由于眼睛看不到身后的情况,秦昭手又抖得厉害,结果好几次割破皮肤,空气中都仿佛错觉地飘散着血腥味……等绳子终于差不多要断了的时候,秦昭压抑着松了口气,虚脱地靠在墙壁上,连呼吸都不愿多费力气了。
  
  视线中驶来一辆车,挟持秦昭的男人神色明显一喜。
  秦昭知道他的同伙来了,心脏登时像压了块石头,咚一声沉下去。
  ——如果不尽快脱身,只怕上了车就更没机会,安子必定会担心伤到他而束手束脚……
  
  "大哥,我能走了不?我真的憋不住了。"秦昭不死心地尝试和他沟通,那人表情似乎松动了些,然而下一秒却忽然一把将秦昭拽进怀里,用枪抵住了他的头!
  秦昭大惊失色:"喂喂,有话好说……"
  那辆车上走下一个人,秦昭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蓦地转了态度。
  
  那人是安烨磊。
  
  安烨磊见秦昭受制,眉心狠狠一蹙。
  在这种时候,人质应该大无畏地吼着"不用管我!我死了不要紧!决不能让坏人逃走!"吧……
  可惜秦昭实在没这种牺牲精神,只得牵强地朝安烨磊笑了笑,让他放心。
  
  那男人一条胳膊卡着秦昭的脖子,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枪,指头还按在扳机上。
  孟伯言随后跳下车,那男人便道:"你们,把枪扔了。"
  安烨磊和孟伯言对视一眼,稍稍犹豫片刻,便将手中的枪放在地面上。
  "踢过来。"
  安烨磊强忍着怒意,将两把手枪踢远了些。
  "给我一辆车,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让这小子脑袋开花。"
  孟伯言心绪电转,拍拍安烨磊的肩,低声道:"稳住他。"
  
  秦昭的视线很模糊了,他从没尝试过这种自杀式的元素操纵,但他也明白,如果跟这男人上了车,安子他们的努力将有可能功亏一篑。
  不管怎么样,坐着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至于之后的事,等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挟制犯没发现怀里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绳子,他知道周围还埋伏着其他警察,所以一直在移动,以防有人瞄准自己的脑袋。
  
  "都退后!"他恶狠狠地吼道。
  秦昭见自己离车子越来越近,心一横,骤然催动所有力气,猛地挥手一斩!
  那男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愣神,等他反应过来时,下意识地将秦昭一脚踹飞!
  ——也幸亏他做了这个动作,否则,他整条手臂大概都要被风刃切下来!
  
  秦昭捂着肚子躺在地上不断咳嗽,眼中却满是得意。
  你奶奶的,想用我威胁安子,只有死路一条!
  
  他迷迷糊糊地看到安烨磊和孟伯言第一时间冲上去将对方制服,于是叹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接着意识彻底陷入昏沉。
  
  **********
  
  秦昭醒来的时候,不出意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病房看上去还挺高级,不晓得住院费给不给报销……啊,他昏了多久?万小川他们知道这件事么?
  秦昭戴着氧气罩,眯了眯眼睛,发觉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唉,得,孤家寡人嘛,就是这点不舒爽,别人受了罪还能在温柔乡里寻求安慰,他只能干瞪眼。
  
  人在难受的时候总希望能找个东西依靠一下,不管是亲人、爱人,甚至一杯热茶……只要有这么一样东西能带来慰藉,好歹心情上会觉得舒服很多。
  悲剧的是,秦昭此刻像个死人一样僵着身体睡在床上,没有水喝,还没有东西吃,亲人就更别说了——难道指望他没了几十年的娘从地底下飘出来心疼他?
  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心酸起来。
  不管怎么样,他也已经是个活了三十多岁的人,也许性格糟糕、人生悲剧,但他终归不希望自己寂寞。
  
  秦昭悲催地在心里抱怨几句,大概是神明感应到了他的怨气,他正准备再睡一会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打开门走进来。
  
  那人很快开口道:"秦昭,醒了吗?"
  秦昭一抿嘴唇,平时再要强再倔,在听见这个声音时却都突然化成了委屈。
  他担心自己沙哑的嗓音太难听,便吃力地点了点头。
  "别动。"安烨磊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见秦昭微微皱眉,立刻歉然地松开,道:"抱歉,你手上有伤……"
  秦昭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精神已经转好了不少。他笑着勾勾手指,安烨磊疑惑道:"怎么?"
  秦昭又勾了勾,安烨磊这才会意,重新握住他,只是力道轻了许多。
  
  单人病房很安静,仪器微小的嘀嘀声和安烨磊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半晌,安烨磊叹道:"这是我第二次送你进医院了。"
  "你让人很不放心。"
  "秦昭,以后多注意自己的安全。"
  
  秦昭说不出话,于是在心里狠狠腹诽:你个当兵的还敢说我让人不放心!
  "我没别的意思,"安烨磊见他面露不满,态度不由软了几分,"以后别逞强,我们有狙击手,你没必要把自己弄成这样……就算没有别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合着你就不担心他手一抖把我崩了?
  秦昭的火气来得快去得更快,他弯起嘴角,手指在安烨磊手心划了几下。
  
  安烨磊冷峻的眉目一旦柔和下来,真是怎么瞧怎么顺眼。秦昭满足地抓着他,忽然觉得又饿又渴,便从嗓子眼憋出一句话:"有吃的没……"
  他声音干涩得吓人,安烨磊连忙道:"有,你等等。"
  有俊男在一旁伺候着,秦小子乐不可支。安烨磊打开保温盒盖,便有淡淡的香味飘出来。秦昭胃里叫得更欢畅了,好奇道:"安子,这是你熬的粥?"
  "买的,"安烨磊道,"我熬粥像浆糊,你不会喜欢喝。"
  
  粥的温度刚刚好,味道也不错,秦昭就着安烨磊递到嘴边的勺子慢吞吞喝了一小碗,重新躺下来。
  这下嗓子和肚子都舒服多了,秦昭一时没有睡意,也说不准自己究竟是不是想多看安烨磊几眼,索性跟他搭话:"我睡了多久?"
  "一天。"
  "安子,你不用回部队么?"
  "我调回白兰了,以后有空就能来看看你。"
  "真的?"秦昭一激动,胸口又是一阵闷疼。安烨磊紧张得脊背都麻了,赶紧帮他掖好被角:"这些事等你好了再说,先睡吧。"
  "哦。"秦昭依言闭上眼睛,过一会又道:"安子,等我出院了,你来我家玩吧。"
  "好。"
  "我买好吃的招待你。"
  "嗯。"
  安烨磊笑了笑,眼睛底下两片青色的痕迹,看上去有些疲惫。
  
  秦昭手上的纱布白花花刺得人眼睛疼,安烨磊默默地想,自从认识了这小子,他身上大伤小伤就没断过。
  
  第一次,被自己掐了脖子;第二次,跟人打架弄伤了脸;第三次,被姓施的割了耳朵;第四次……
  
  越想越是揪心,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孩,本该在学校无忧无虑地度过青春,却成天经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安烨磊握住秦昭的手,忍不住轻声问:"伤口疼么?"
  秦昭知道现在逞强也没什么意思,老实地说:"疼。"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这个字里面竟然带了点撒娇意味,再衬着那苍白的脸色,看上去实在……
  
  安烨磊怔了怔,小心地拉起秦昭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吻。
  
  秦昭霍地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
  
  安烨磊看向别处,似乎不敢和他对视。
  秦昭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会因为这样一个有些青涩的吻而感到心慌。
  安烨磊这家伙,明明二十七了却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孩一样,让秦昭觉得……有点可爱。
  
  秦昭试探性地拉住安烨磊的袖口,眼里盛满笑意:"安子,你……"
  "你上次跟我说,亲一亲就不疼了,"安烨磊赧然道,"这个方法现在还管用么?"
  



36、意外之吻


  安烨磊越是窘迫,他就越想欺负他。
  
  秦昭无语地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变态的潜质?
  
  "安子,我说的亲一亲,不是亲手。"他握住安烨磊,将对方带着薄茧的手指牵引到自己脸颊边,像小动物一般啄了啄。
  指腹触到的柔软有些冰凉。
  秦昭黑白分明的眼睛如同水墨点就,安烨磊微微一颤,大手覆上那对明亮的眸子,便感觉手心被他纤长的睫毛轻轻刮骚着,连同心底都痒了起来。
  下一秒,秦昭唇上便落了个火热的吻。
  
  安烨磊动作有点莽撞,秦昭的嘴巴都被他的牙齿磕疼了,于是报复性地抬手在他下巴上捏了一记。安烨磊吃痛,下意识地张嘴,正好含住秦昭滑进来的温热舌头。
  两人一进一退一来一往,复而又缠在一起相互摩擦。秦昭的吻技并没有多高明,但胜在经验深厚,安烨磊被他按着脑袋亲了一阵便觉得不对劲了,"啾"一声松开秦昭道:"跟谁学的?"
  秦昭皱了皱眉头,扭过头嘟囔:"没跟谁。"
  他这态度一看就是说谎,安烨磊叹道,"得了,我又没怪你,睡吧,啊?"
  秦昭紧张地拉住安烨磊:"亲过了要负责。"
  安烨磊脸上禁不住泛起笑意,揉着秦昭的头发道:"是你让我亲的。"
  "我让你亲你就亲啊,我让你脱衣服你干不干?"
  安烨磊将秦昭的嘴巴捏成章鱼状,严肃地说:"这个回去可以干。"
  "……"
  
  老实说这一下亲的实在有点莫名,秦昭也没料到安子会真的亲上来……他看着安烨磊收拾餐具的模样,欣喜之余,又开始考虑他们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看到安子,他会高兴,会舒心,也会觉得……害怕。
  
  ——不是同一世界的两个人,能有多少交集?而这交集,又能持续多久?
  
  窗台摆着一束花,从秦昭的角度只能看见鹅黄色的花朵和微微拂动的洁白窗帘。他怔了怔,笑道:"安子,你还送花儿给我啊?瞧不出你挺浪漫的。"
  安烨磊的动作停下来,诧异道:"不是我送的。"过了一阵,又说:"下次来的时候送你吧。"
  "千万别,"秦昭一咧嘴巴,"我没心思侍弄这些花花草草,你就算送我,我还不是眼睁睁看着它们枯死,不如不送。"
  安烨磊走到秦昭床边坐下来,轻轻拨着他的额发,"怎么尽说沧桑话,不像你。"
  
  气氛很微妙,秦昭和安烨磊沉默地对视。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让秦昭觉得心里有什么久违的东西开始缓缓溢出。
  
  啧,这种时候他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再这么看下去,指不定又想扒着安子这个惹火的小俊哥儿亲一通了,那他跟禽兽有什么本质区别……
  
  在秦昭咬着牙关天人交战之时,病房里突然想起手机震动的声音。秦昭一愣,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有些遗憾。安烨磊接完电话,对他歉然道:"下午还有工作,我得先回单位。"
  秦昭知道他不可能时时像个监护人一样照看自己,便知趣地说:"好,我一个人没问题。"
  "我和你那几个同事联系过了,他们会轮班照顾你的。"
  "……哈?"万小川倒还罢了,至于关菲岚和白杨……怎么看都不像会照顾病人的样子吧大哥!
  安烨磊见秦昭就像个被家长独自丢下的小孩儿一样可怜兮兮,无奈道:"下班以后来看你,快点睡觉。"
  "Yes sir!"秦昭唰地盖好被子,发出鼾声。
  安烨磊失笑地摇摇头,一打开病房门,便看见三个人做偷听状石化在当场。
  
  白杨第一个反应过来,噌地后退一步:"天气不错,啊哈哈哈哈……"
  关菲岚从包里拿出化妆品往脸上抹:"啊哈哈,天气真的不错,我都晒黑了,哈哈哈,你们亲的时间真够久的哈哈哈……"
  万小川冷汗:"……别说了……"
  
  安烨磊俊脸一僵,整了整身上的军装,戴上帽子,"秦昭就麻烦你们了。"
  "好说好说,他跟我们亲弟弟似地,我们哪能不上心啊!"
  安烨磊点点头,迈着军人特有的俊健步伐离开。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关菲岚抚着胸口道:"哎哟,那男人帅是帅,不过看起来好严肃啊,咱们秦昭跟他合得来不?"
  "合不来还亲得黏黏糊糊?"白杨笑的猥琐无比,"依我看秦小子这回彻底栽了,上次那个大款顶多是个路人甲,这位兵哥哥明显才是最后的赢家嘛。"
  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之时,病房里蓦地传来秦昭阴测测的声音:"快点滚进来,别站在门口瞎嚷嚷。"
  
  于是实验室四人组再聚一堂。
  
  秦昭如今这副模样可真叫个惨,白杨很是惋惜地摸一把他的脸蛋儿:"小秦弟弟,你这一病,脸色越发苍白了。"
  "拿开你的爪子谢谢……小川,这个可以申请工伤补助么?"
  万小川点点头:"当然,你放心养伤,住院费的事不用考虑。"
  "你这么说,我就能安息了……"
  "……是安心吧。"
  
  关菲岚将果篮摆在床头桌上,接着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犹豫地看向万小川:"这个……"
  秦昭好奇道:"什么东西?别吓我啊该不会是绝症诊断书吧。"
  白杨忽然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爆栗,横眉竖眼活像秦昭欠他银子似地!"你少仗着死里逃生就成天诅咒自个儿!我们都听说了,你可真够能耐的,啊?用一破指环钻透强化玻璃,你知道这么一来给你的身体造成了多大损伤?!得得得,自打我们几个认识你,你他娘的就一直在逞英雄,迟早要被你吓死……"
  
  白杨一直大大咧咧的,说难听点还有些没心没肺,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其他人霎时间全都愣住了。
  秦昭那也不过是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倒是白杨的反应将他吓了个结实。秦昭见他还在生气,便挠了挠头发道:"别啊,我好好的,哪会得绝症。"
  "等到一语成谶,你后悔也来不及,"白杨从关菲岚手中一把扯走文件,"依我看比赛也不用参加了,你这状况上了台三秒钟就能被人撂翻。"
  秦昭眉梢一跳:"什么比赛?这一码事是一码事,你可别自作主张啊小白。"
  万小川拉过白杨坐在自己身边,语气尽量和煦:"行了,都是兄弟有什么好吵的,小白,你把文件给秦昭看看,至于要不要参加,我们得尊重他本人的意愿。"
  白杨"切"了一声,本想直接把文件扣到秦昭脸上,但考虑到他是病人,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秦昭疑惑地接过那几张纸,开头几个醒目的黑字立即让他恍然大悟。
  
  第二十五届国际元素操纵大赛——S国白兰赛区比赛通知。
  
  秦昭快速浏览一遍,抬起头道:"为什么不参加?我就等着它呢!"
  万小川心里当然也是希望他参加的,可是……
  "秦昭,比赛的事等你养好伤再说吧,今年错过了,明年还有机会嘛。"
  秦昭皱起眉头:"我到底伤得多严重?你们一个个说的好像我快不行了一样,这比赛下周就开始了,我只一句话,要么替我报名,要么,我以个人名义参加。"
  
  "以个人名义"——这的确是句重话。他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秦昭若是真的以个人名义参加了这个比赛,那很多事就会往不一样的方向发展了。
  
  一阵难捱的沉默之后,万小川终于放弃般地深深叹了口气,"好吧,我答应帮你报名,不过你必须向我们保证,绝对不能逞强,秦昭,你还年轻,输了真的没什么丢人的。"
  秦昭扁扁嘴有点不爽——他既然说了参加,肯定就是奔着最后的奖杯去的,哪会允许自己输在半路上?不过这话说出来只怕万小川当场就要翻脸,还是保持缄默吧。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吧,比赛用的指环和石头我们会尽快准备好,昭娘娘,千万保重凤体啊。"白杨火气散去后立刻恢复了流里流气的本性,捏着鼻子作太监状。秦昭被"娘娘"一词噎得说不出话,凶狠地瞪他。
  
  秦昭在几位朋友的关照下睡过了一整个下午。期间医护人员来做了些相关检查,他睡的很昏沉,醒来时发现身上的药已经换过了。抬头看去,只见一片璀璨金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暖融融的十分惬意。
  秦昭从来不是个懒人,如此无所事事地睡了两天感觉身上都要发霉了。他窸窸窣窣地磨蹭着拿过自己的手机,给安烨磊打了个电话。
  
  彼时安烨磊正在赶去医院的路上,接到秦昭的电话后心里忽地一软,声音带着他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醒了?正好,我在小吃街附近,你想吃什么东西。"——那神态,那语气,加上浑身散发着的好男人气场,直看得旁边几个年轻女孩脸红心跳。
  秦昭很久没听过这么亲切的对话了,一时间居然感动得不知所措:"啊、我不挑食,你随便带点就成!"
  "那我带只五香炖鸡。"安烨磊无声地弯起嘴角,挂掉电话时,感觉手心都冒出一层薄汗。
  



37、处对象吧


  "女朋友的电话啊?"安烨磊将手机装进裤兜,听见熟食店老板乐呵呵地问。
  他怔了怔,摇摇头,又点了一下。
  
  "嘿,我明白了,瞧你这样子,估计是快追到手啦,可还差那么一步!对头不对头?"大叔麻利地打包好一只炖鸡递给他,笑得很开心,"小伙子,加把劲!"
  安烨磊的心情无端明朗起来,一手提鸡一手付账,"谢谢。"
  
  医院大门近在眼前,他的步子却渐渐慢下来,似乎是在按捺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安烨磊站着的地方可以看到秦昭病房的阳台,那门窗都大开着,也许是护士给房间通风,也许是秦昭自己嫌闷了,想透透气……
  默默望了片刻,安烨磊抬脚往病房走去。
  
  秦昭听见脚步声,乐得屁颠屁颠跑去门口,安烨磊刚巧提着炖鸡出现,两人乍一看见对方,脑中不约而同都想起午后那激情的一吻来……彼此脸上俱是一烫。
  "嘿嘿,动作挺快的嘛,快进来。"秦昭忙不迭让开一个位置,安烨磊朝他淡淡笑了笑,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说出一句带着调戏意味的话:"你就这么急?"
  秦昭一愣,挑起眉毛搭上安烨磊的肩膀:"小样,半天没见还得瑟起来了,到这里来,哥哥教你点有趣的事!"
  "嗯?"安烨磊话音刚落,就感觉喉咙处沾染了一抹温热的气息。军人骨子里对于危险的警惕让他想推开这种带着浓浓侵略性的感觉,可想到面前的人是秦昭,他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秦昭见安烨磊只是起初一僵,接着便放松了,于是安心地抬起头,张嘴在他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跟着轻轻舔舐起那圈淡不可见的齿痕,直到那处泛起极度暧昧的绯红色印记,这才摸着下巴眯起眼睛满意地点头。
  
  安烨磊从前跟沈柔交往时从来都规规矩矩,那里体验过这么惹火的行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最经不起挑逗,他当场就觉得下腹一股火热窜了上来,令他万分焦躁难抑。
  秦昭无耻的行径初见成效,也几欲趁热打铁跟安子来上那么一回,可他刚拉着安烨磊坐到床上,手腕便被人握住,接着一只香喷喷的炖鸡提到了自己面前。
  安烨磊板着脸道:"吃。"
  秦昭立刻丧气了:"安子,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解风情?"
  "有。"安烨磊补上一句:"很多。"
  "好吧……"秦昭挫败地撕下一只鸡腿递给他,自己也拿了一只啃起来,"把面瘫调|教成妖精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咱们得一步一前进,不可操之过急。"
  安烨磊听了这话不屑地嗤道:"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秦昭急了,难得严肃地大声说:"你少看不起人!我以前一直在上边!"
  
  话一出口,他霎时间愣住,可想要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安烨磊眉头皱起,神情中带上了探究。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若秦昭真是在开玩笑,两人闹一闹便也过去了;可是瞧他那态度,委实认真得太过怪异,说完后还伴着一种不知所措,垂下脑袋不敢去看安烨磊的脸色。
  
  "呃……要凉了,快吃吧。"秦昭从鸡腿上咬下一大块肉来细细咀嚼。这家店是老字号招牌,味道自然没话说,可他嚼了老半天,却只有一种感觉——食不知味。安烨磊的沉默太压抑了,让他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被子里去。
  "秦昭,"安烨磊叹了口气,把鸡腿搁在碟子里,"你在怕什么,怕我追问你以前的事?"
  虽然也不完全是这件事,不过也差不多了……
  秦昭老实地点头。
  
  下一秒他感觉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靠过来,接着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按在了那副胸膛之上。
  
  "处对象处的是将来,又不是以前。"安烨磊的声音如他这个人的性格一般没什么波澜,却字字透着温暖和安定。秦昭鼻子骤然一酸,忽而猛地愣住:"处对象?!"
  "不是么?"安烨磊神情正直,"不想跟你处,我亲你做什么。"
  秦昭瞠目结舌,愣成一尊石像。
  他前几分钟还在考虑怎么把直男掰成弯的呢,结果人家比他还淡定,一句话就确定了他们的关系,还顺带让他乱感动一把!这是赤|裸裸的犯规吧我去!
  "安子,处对象是人生大事!你真的想好了?"
  ——这真不能怪他没自信,安子又不是天生基佬,沈柔那么软玉温香的女人都没能绑住他,他实在有点不敢相信安子会看上自己。
  
  秦昭一副高兴又惶恐的模样可口极了,安烨磊面瘫神功终于告破,忍不住勾起嘴角揉着他的头发:"想好了,你以后老实点,我肚量小,见不得自家老婆沾花惹草。"
  秦昭咧着嘴傻笑点头,蓦地意识到不对劲,再次大惊失色道:"老婆?!"
  "啊,"安烨磊把鸡腿塞进他嘴里,一字一顿,"再不吃就真的凉了,老、婆。"
  秦昭菊花一紧,琢磨着这本来甜蜜蜜的两个字从他嘴里叫出来,怎么就带了股阴测测的味儿呢?以后俩人搅在一起,他会不会变成妻管严……还是夫管严?哎哟,这上下问题一天不解决,他就一天不得安宁!
  
  安烨磊怕秦昭无聊,打开壁挂电视调了个电影频道给他看。秦昭心思却全不在电视上,一边吃一边瞄几眼安烨磊脱掉外套后显露出来的性感胸肌腹肌……啧啧,这家伙太骚了,一身禁欲军装也能给他穿出浪味来,果真尤物。
  
  如此明目张胆地视奸几个来回,安烨磊哪能发现不了?他回头诧异地问:"不好吃?"
  秦昭一愣,连忙大口大口嚼起来:"好吃,你买的怎么会不好吃。"
  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只差连舌头一起咽下去!安烨磊忙道:"别噎住了,喜欢的话我明天再给你带一只。"
  
  秦昭在经历过欺骗和伤害之后,这些话听起来不知道多难能可贵,他吃着吃着,眼眶就忍不住地热起来。
  ——折腾了半辈子,到最后把命也折腾没了,究竟图什么?
  他当初遇到的人如果是安子……该多好?
  
  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从前那长相就算遇到了……以安烨磊的品貌,也肯定看不上他吧。
  
  好一阵子没听见秦昭的动静,安烨磊心下诧异,干燥温热的大手撩起他的刘海儿,只见秦昭那双眸子水润润乌溜溜,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颊却冒出两片红晕,显得越发鲜艳。
  "怎么了?突然不说话。"
  秦昭抬起脸,抓住安烨磊的手道:"安子,搬来我家住吧。"
  
  他知道这个提议来的很突兀,不由怀着小心翼翼的期许和担忧,"搬来我家吧……像以前那样一起生活好么?"
  
  秦昭觉得有些惶恐。
  对安烨磊的喜欢到底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个程度了……他竟会害怕失去他,以至于不想忍受分开。
  
  从前喜欢步凡的时候也是这样,巴不得每时每刻都和对方在一起,一旦看不见摸不着,就好像心被什么东西吊起来一般不踏实。
  
  安烨磊看着秦昭闪烁着不安的眼睛,疑惑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吞下去。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怎么……"
  秦昭不待他说完,扑上去吻住了他。
  
  两人腻腻呼呼亲了几分钟,安烨磊稍微离开秦昭的嘴巴,哑声笑道:"全是鸡肉味。"
  这家伙的嗓音一旦沉下来,简直说不出的性感。秦昭环住他的肩,凑上前用牙齿撕磨安烨磊端正的下唇:"少废话,今天就搬。"
  "搬了你也不在家,等你出院吧。"安烨磊脸上带着只会对一个人展现的笑意。他想,这段感情也许是值得坚持的。
  
  当天晚上秦昭拉安子留下来陪他过夜,安烨磊拗不过,便打电话给单位宿舍值班室告知一声,回头秦昭揶揄道:"你看看,职工宿舍多没有人身自由啊,我家小是小了点,不过东西齐全,想泡澡有浴缸,想做饭有厨房,想睡觉还有软床,嘿嘿嘿……"
  安烨磊故作无奈道:"以后上班不方便了。"
  "诶?"秦昭一怔,歉然地挠挠头发,"这倒是……"
  安烨磊又说:"不过我刚买了车。"
  秦昭登时明白过来他这是故意耍自己呢,挥着爪子要撒泼,安烨磊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牢牢按住,"别瞎折腾,你想在医院多住几天?"
  秦昭这才安稳下来。
  
  方才两人胡闹的时候将床头桌搁着的几张纸弄到了地面上,安烨磊弯腰去捡,却被那份文件引走了注意力。
  
  "元素……操纵大赛?"他看一眼秦昭,诧异道,"你要参加这个?"
  秦昭大方地点头:"对,你听说过吧,里边油水多着呢,等我攒够了,咱们就买个自己的房子去!"
  
  ——即使样子变了,他这习惯倒是没变,下意识地想为心爱的人做些什么、付出些力所能及的东西。
  
  安烨磊骨子里也是个传统男人,穷啥不能穷老婆,秦昭这独当一面的模样他可不怎么待见:"需要房子随时可以从我卡上支钱,我听说这个比赛除了操纵能力外对体能也有相当高的要求,你瘦巴巴的就不说了,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怎么参加?"
  秦昭神情一萎,原以为安子是个爽快人,没想到比万小川他们还婆妈!……可是,他毫不掩饰的关切之情,却又让秦昭心里甜滋滋的。
  
  "安子,这个我非参加不可,你要是不放心,我保证情况不对就立刻回来。"
  
  两人沉默地对峙了一阵,安烨磊道:"你这次的伤就是被元素操纵搞出来的,它有多危险,你比我更清楚。" 谁都有自己的坚持,即使他们如今的关系非同一般了,他终究也不会强行去限制秦昭。
  秦昭身为操纵师,这话自是无法反驳。可眼看着比赛时间越来越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这是他的计划,不能为了恋人打断。
  
  "抱歉,我只能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至于退出比赛……我办不到。"秦昭的语气虽艰难,却也坚定。
  本以为安烨磊又会板出一张冰山脸对待他,可对方这次却出乎意料的爽快:"那好,你要是再搞成今天这样,我就揍你。"
  秦昭惊喜地瞪大眼睛,情难自已地抱紧他:"安子!我他妈的贼喜欢你啦!"
  安烨磊摸着那颗埋在自己颈窝处的脑袋,笑意控制不住地从嘴角溢出来……
  
  **********
  
  五天之后,秦昭光荣地在一干护士MM不舍的眼神中出院了。
  
  他出院这天安烨磊刚好休假,便开车来接他回去。秦昭见到恋人的那一刻起心思就飘飘忽忽地飞起来了,两人之间的暧昧不用言明,别人就能察觉得一清二楚。负责照顾秦昭的某个护士掩嘴笑道:"你男朋友挺体贴的嘛。"
  秦昭对她眨眨眼睛,"羡慕吧?"
  她们咯咯低笑:"那得瑟样!可要看牢了,这种好男人很难得的!"
  安烨磊大步流星走到秦昭身边,抹起他的袖子瞧了瞧,这才放心道:"恢复得还行,走吧。"
  秦昭一路傻笑着跟着他来到停车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安烨磊的新车,是很低调冷硬的样式,有点像车主。
  "安子,我发现你的东西怎么都跟你一个德行?"
  安烨磊回头道:"怎么会,你就是例外。"
  秦昭喘着气笑道:"你这家伙,情话说起来不带脸红!"
  
  既然出院了,第一件事自然是搬家。
  
  安烨磊的家当大部分在郑世铭那里,单位宿舍都是标准配备,没他什么东西。郑世铭知道老战友回白兰工作,说什么都要给他接风,要是安子不答应让他请客,那些家当他就不肯还。
  没办法,秦昭只好随安烨磊一道去赴宴,反正午饭还没吃,蹭一顿也不错。
  
  郑世铭是个出手大方的角色,宴席定在某家名气颇大的酒店。秦昭当时一听名字就觉得不对劲,等到达目的地一瞧——这不是容瀚带他来过的地方嘛!
  那天容瀚和他定下了口头上的协约——他为他提供一切所需的支持,而他要尽其所能地回报。
  虽然秦昭还没有兑现过他曾承诺的"回报"……
  容瀚真的帮过他很多忙,可惜他要的,他实在给不了。
  
  虽然感激,却着实无可奈何。
  
  "怎么了?"安烨磊的声音忽然想起,"别愣着,进去吧。"
  秦昭回过神,冲他一笑,两人并肩走进酒店。
  
  郑世铭见到秦昭的时候不算意外——当初安烨磊莫名其妙蹦出个弟弟就够让他诧异的了,再说兄弟俩个感情就算再好,也不至于让安子舍弃便利的职工宿舍跟他住在一起啊。这期间的猫腻,略一猜想便也清晰了。
  看着老战友的准"媳妇",郑世铭有些复杂。一方面他对秦昭的情况不了解,就连安烨磊也不能说完全了解,这么一来,秦昭便给郑世铭一种不靠谱的感觉——天知道他是不是冲着安子的财貌贴上去的啊?他这兄弟老实巴交手里有几个小钱加上长得还不错,太容易被人惦记上了……当初那个沈柔漂亮归漂亮,只是他觉得那妮子没几分真心,好在俩人谈了没多久就分手了,可现在又横空出现个不知底细的美少年!想不到安子木头一块,身边的桃花倒是一直没断过,嗯哼……
  
  秦昭不是傻瓜,看看郑世铭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动声色地干了一杯,秦昭客气道:"郑大哥,以前在你店里多亏你照顾了,这一杯敬你。"
  郑世铭打着哈哈陪了一杯,"哪里,应该的!——对了小秦啊,说起来还没问你,如今在哪儿高就呢?"如果这小子屁本事没有,只想靠安烨磊过好日子,那他可就要酝酿酝酿该怎么让秦昭知难而退了……
  不料秦昭却是淡淡一笑,语气宠辱不惊:"高科区XX研究院,没什么名气,让郑大哥见笑了。"
  
  "高科区"三个字不可谓不如雷贯耳,郑世铭那下巴登时悬在半空中!XX研究院他还真没听说过,可"高科区"是什么地方?几乎白兰所有有能耐的科学家研究员们都聚集在那一片!秦昭究竟是什么人啊,居然把工作找到高科区去了?
  
  对方难以置信的表情令秦昭内心汹涌澎湃地暗爽着。他扭过头对安烨磊比了个V字手势,安烨磊忍俊不禁,差点把嘴里的酒给喷出来。
  他用眼神回到:见好就收吧。
  秦昭得意地挑眉:让他看不起俺!吓死他!
  
  郑世铭起初当然说什么也不会相信,明里暗里地试探了几句,却发现秦昭果真对高科区的情况了若指掌,心里这才涌起实实在在的佩服之情!
  军人出身的男人到底爽快,郑世铭当下一举酒杯,诚恳地说:"小秦可别折煞我,是我眼光短浅了,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这么有本事,从前在我那端盘子实在是屈才。"说着嗔怪地瞪一眼安烨磊:他做什么工作不成,非介绍到我这儿干服务员,诚心让我尴尬不是!
  安烨磊无辜地耸肩:我哪知道他有这能耐?
  
  秦昭毫不介意,畅快地与郑世铭干杯,接着一饮而尽,呵了口醇香的酒气愉悦道:"你不是眼光短浅,而是不相信安子的眼光。"
  
  朋友这一关算是过了。郑世铭派人将安烨磊的东西搬去秦昭家时,还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膀道:"把这小子看牢点!他长得好脑子又聪明,指不定打他主意的人多着呢!"
  安烨磊点点头,"我知道,他不敢。"
  "嘿,他有什么不敢的,如果有人比你对他好,你看他敢不敢!"郑世铭是花丛老手了,这经验之谈倒不是空穴来风。安烨磊看着不远处秦昭跟搬运工人讲话的背影,心底有一块地方像被搁了个巨大的暖水袋,有点软,有点热,也有点沉重。
  
  ——以前不知道怎么对爱人好,不过,他会为了秦昭去尝试。
  
  "放心,要真有人和我抢,来一个打一个,来一群揍一群。"
  
  郑世铭哈哈大笑:"说得好!革命阵地是需要坚守滴,一切妄图夺走人质的势力都是纸老虎!安队长我看好你!"
  



38、赛场风云


  "烨磊,帮我搬一下这个箱子!"秦昭站在凳子上兴冲冲地大吼。
  安烨磊三步并两步走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皱眉道:"去沙发上坐着,我来搬。"
  "两个人效率高点……诶诶你做啥?"秦昭细瘦的手腕被他牵到面前,只见安烨磊沉黑深邃的眼睛像两潭无波的古井,细细看去却能发现其中闪烁着微小的情愫。
  
  "你该换药了。"安烨磊松开手,把箱子放在地上,取来医药箱。
  秦昭几乎是惴惴不安地看着他轻柔的动作,心里又酸又软。直到安烨磊妥帖地换完了药,他还保持着手腕悬空的姿势。
  "安子,"他的声音带了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喜欢我不?"
  安烨磊诧异地瞥他一眼,"你怎么问这个。"
  秦昭像个尾巴一样贴着他,"普天之下不论男女都爱听情话,你敢说你不爱听?"
  "我天天都在听,听的耳朵都要长茧子了。"安烨磊弯起眼睛,将医药箱收进柜子。
  秦昭吓了一跳,惊愕又急切地问:"哪个不要命的天天说情话给你?"
  安烨磊笑而不语,秦昭猴急地挠他后背,最终他实在被秦昭缠怕了,才低下头闪电般在他嘴上亲了亲,贴着秦昭的耳朵小声道:"喜欢。"
  
  秦昭不知道,这是安烨磊第一次对一个人说"喜欢"。
  他以为安子至少对前女友有所表示过,却不知这两个简简单单字对于这位生性木讷的军人来说,有多么难以出口,以及,多么珍贵。
  
  退宿手续前两天就办下来了,安烨磊当天晚上便住进秦昭家里。两人吃过简单却不失温馨的晚餐后,秦昭躺在床上,琢磨着有些事情该给安子说说清楚了。
  "给你讲个事儿,你别生气。"秦昭往他身边窸窸窣窣地凑近了些,安烨磊顺势将手臂搭在他腰上,道:"你说。"
  "你前老板送我一台空艇。"
  安烨磊一怔:"你收了?"
  "咳……那不是,有条件的嘛……"秦昭底气明显不足——他什么也没为容瀚做过,这空艇就像是白收的一样,怎么想都不合适。
  安烨磊似乎有点不高兴,在黑暗里都能感觉到他脸色一沉,秦昭难得乖巧的在他脖子跟前蹭了蹭,道:"你说过以前的事不追究,我跟容老板也就是合作关系,以后如果有往来,也肯定正正经经的,我不敢背着你打野食。"
  一阵沉默弥漫开来,安烨磊像是在思考问题,秦昭也不打扰他,两人就那么互相搂着,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萦绕在彼此之间。
  良久之后,安烨磊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他语气平常,秦昭心中却骤然一跳,浓重的不安感像雪崩一样砸下来。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提什么不好,非要提这茬?明知道安子自尊心高,干嘛还去刺激他?!
  
  安烨磊无声的忍让和无奈秦昭并非没有听懂,他慌忙收紧胳膊,贴着安烨磊健壮的胸膛道:"这样吧,我把空艇退给他,回头自己买一个!"
  "容瀚送出去的东西,你就是想退也得付出点代价,"安烨磊摸摸他的后背,语气已然转缓,"算了吧,何必给他难看,空艇确实方便,你用着挺好的。"
  秦昭这才吁了口气放下心来,在他怀里窝了个舒服的姿势进入梦乡,临睡前还嘟囔着"安子你真好我喜欢你"之类不害臊的话。安烨磊看着他陷入熟睡,自己脑中却一片清明毫无困意。
  
  其实不是没有认识到他们之间的那道深壑。
  秦昭的身份还是个谜,他有自己的宏图大志,并且一步步朝那个方向努力着。
  安烨磊并不害怕秦昭越走越远,他知道自己如果连追上去的能力都没有,那也就没有和对方站在一起的资格了。
  
  *****
  
  第二天早晨,秦昭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身边的人推醒的。
  
  他迷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安烨磊早已收拾得利落干净的俊脸近在咫尺,晨光下说不出的挺拔迷人。秦昭心里猛地一颤,接着涌起无尽的喜悦。
  他笑了笑,伸出手朗声道:"早安,帅哥!"
  
  ——终于,又抓到一段幸福。
  
  秦昭出门上班的时候真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见了邻居还会主动打声招呼,把那个正在上高中的小女孩闹了个大红脸。姑娘瞅瞅他身后英俊的安烨磊,羞答答地问:"秦昭哥,你朋友啊?"
  "我媳妇!以后见了他记得叫声嫂子!"秦昭壮着胆子说完就跑,安烨磊被他气得不轻,拔腿追上去,留下小姑娘在身后露出一脸意味深长的贼笑。
  
  实验室里的三人早就翘首等着秦昭回来上班了,还做出一条喜庆的横幅挂在大厅里。秦昭从空艇上跳下来,受宠若惊地说:"没想到你们这么想我,我好感动!"
  白杨一把将他的考试证书扔过来:"少贫了你!明天初赛,今天少动身子多动脑,把体力给我攒足一点!"
  关菲岚小心地从盒子里取出一枚指环,郑重其事地放在秦昭手中。
  这位大姐平时一副风流女人态,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秦昭不由也收敛了笑意,举着指环细细打量。
  
  看了足足有三分多钟,秦昭叹了口气,真心实意地说:"关姐,替我谢谢小川。"
  ——这枚指环相当考究,电子纹路复杂细腻,外表简洁大方,镶嵌槽做成了可以活动的式样,秦昭带上去一试,和自己的手指大小完全契合,足以见得万小川为它下了多少功夫。
  关菲岚有些心疼地说:"这指环才刚刚完工,小川累了几天,正在睡觉呢。"
  白杨揽住秦昭的肩膀:"别光说他一个啊,我提炼石头也有功劳吧?"
  "我呢,我成天给你们俩端茶倒水买饭捶背,我就不辛苦啦?"关菲岚和白杨说话不超过两句就会拌嘴,秦昭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将手中的指环轻轻握紧。
  
  安烨磊搬出职工宿舍的事不算秘密,孟伯言听说后果不其然找上门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火发得莫名其妙——安子一大男人,住在哪是他的自由,自己难不成还要管一辈子?
  "我以为你不是拿人生当儿戏的人。"孟伯言一拍桌子坐下来,喝了口茶水润喉。
  他从前就以自己的好大哥自居,安烨磊早就习惯了,不恼也不气,只是认真地说:"是不是儿戏我很清楚。"
  "随你吧,你也二十七了,是该为自己考虑——我只是不敢相信你真会和那小子混在一起。"
  "他没有什么不好的。"安烨磊一语带过,不愿和别人过多提起秦昭的事。
  孟伯言目光深沉,带着安烨磊熟悉而又陌生的执念:"希望一年以后,你还会保持现在的想法。"
  "谢谢,长官,我还有一件事。"
  "……说。"
  "我想申请国际元素操纵大赛白兰赛区警卫员一职。"
  
  *****
  
  初赛这天秦昭起了个大早,他刷完牙以后安烨磊刚好将早餐端上桌,秦昭一叉子戳进荷包蛋,耙着自己喷过啫喱水的头发道:"这造型怎么样,够犀利不?"
  安烨磊打量他几眼,平静地说:"只有老男人才会把头发梳成这样。"
  这话仿佛一个霹雳将秦昭打得焦头烂额,他胆战心惊并且厚脸皮地摸摸自己:"老、老男人也有老男人的魅力啊……"
  兵哥哥挑眉:"你说的是容瀚?"
  "怎么可能?"
  "哦。"安烨磊放下心,将牛奶推到他面前,"快吃,吃完我送你去比赛。"
  "你今天不上班?"
  安烨磊道:"自然要上。"
  秦昭将信将疑地把煎得滑嫩可口的荷包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得令他当场眯起眼睛。
  这副模样落在安烨磊眼中只觉得可爱又诱人,他侧过头,在秦昭怔愣的表情中吻了吻他的前额。
  
  元素操纵大赛要求参赛者持有等级证,只有达到三级并且无不良前科的操纵师能取得参赛资格,分为初级、中级、高级三个赛场。秦昭是一级操纵师,自然分进高级赛场。好在他以前参加过这个比赛,今天倒没多少紧张感,于是无聊地坐在选手休息室等待上场。
  安烨磊将他送进来后,居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秦昭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的衣服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秦昭提醒道:"宝贝儿,再不走就迟到啦。"
  安烨磊淡定地说:"我今天就在这里上班。"
  "啊?"秦昭还没来得及细问,就有工作人员进来通知他进场了。他只好站起身狐疑地看了安烨磊一眼,接着整整防护服走出去。
  
  秦昭是6号参赛者,当广播报出他的名字及隶属研究院后,看台上的骚动声明显大了起来。
  安烨磊在台下自然将这些反应尽收眼底,他可以看出很多人脸上毫不掩饰的兴趣,甚至有年轻女孩们齐声喊着秦昭的名字,而那得瑟小子就回头冲她们一笑,异常美貌俊秀的脸庞是一道杀器,将无数少女心轰成了碎片。
  安烨磊并不吃醋,只是觉得很有意思,不着痕迹地弯起嘴角。
  这时他听见不远处有人唤了声:"安队长?"
  他回过头,看见和自己一个单位的新人兴冲冲跑来,热情地说:"安队长,您也在啊?"
  对方的表情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以安烨磊的身份居然会接到这种算不上重要的任务。
  安烨磊想了想,道:"雷明?"
  "到!"他响亮地应了一声,接着四下打量,笑意盎然,"嘿,我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这比赛呢,以前在电视上看现场直播可没这种气氛!"
  的确,越是高手对战,比赛就会越刺激,元素操纵高级赛场往往一票难求,怪不得雷明兴奋成这样。
  
  两人并肩往台上看去,只见秦昭对面站着一个短发利落的女人,看上去并不是温婉贤良的类型。秦昭状态也不错,一点也没有怯场的样子,施施然从兜里摸出指环带好,还抽空朝这边比了个"V"的手势。
  雷明激动道:"他看过来了!"
  安烨磊有些愕然:"你认识他?"
  雷明摇摇头:"不认识,不过他很有名啊,安队长没听说过?"
  事实上安烨磊从观众的反应便能看出秦昭不一般了,只是没想到那小子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许多,当下问道:"怎么个有名法?"
  说起秦昭,雷明的表情越发亢奋起来:"他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五相俱全操纵师啊!还全是一级的!只是他从前没有参赛纪录,临场发挥水平还是未知,不过依我看,他这回跑不了要进国际决赛!"
  安烨磊道:"你对元素操纵挺了解啊。"——这些关于秦昭的事情他都不知道,可别人却比他还清楚,想到这里,安烨磊觉得有那么一咪咪不爽。
  雷明挠挠头发显得很不好意思:"说不上了解,感兴趣罢了,以前想过走这条道来着,可惜实在没那天分,只好看别人耍威风咯。"
  安烨磊点点头,将视线再次转回台上。
  
  对战已经开始了,那名短发女士没有一上来就拼尽全力,而是用几道中等威力的闪电试探着秦昭的底细。
  她保留实力的做法也是为了万无一失,秦昭虽然年轻,可能力之强她就早有所耳闻,如果能在初赛将秦昭打败,那她在协会的评价必定能提高不少……
  
  秦昭以退为进,重在防守,他虽然没什么人品可言,但身为男士到底要给女士留几分面子,如此一边格挡一边找准时机攻击,他防护服上的模拟感应生命值已经降了三分之一。
  ——比赛当然不会让操纵师们真枪实弹地上,就像击剑比赛中选手们会戴上面罩一般。操纵师们的防护服正如同一层屏障,对手的攻击强度会被防护服如实记录并转化成具体的数值表现出来,这个数值便是操纵师的模拟生命值,当它归零时,也就代表该操纵师败北。
  
  秦昭看着源源不断下降的生命值,终于开始认真了。
  初赛和决赛不同的地方,便在于初赛双方必须使用同一种元素进行比赛。初赛时各元素都有其特定场地,透明隔离层将场地包在其中,工作人员会事先将比赛所需的元素粒子输入场地内,以便于操纵师撇除环境影响造成的不公平性,同时也能使他们更加酣畅淋漓地进行比赛,因此曾经参赛的操纵师们都会倍觉爽快地说:赛场能给他们一种成为神祗的感觉。
  
  秦昭在实验室集训过一段时间,如今对于各种元素的操纵熟练度已经提升不少,当他看见对面的女士甩出三道凌空轰然作响的炸雷时,明白对方这是出了杀招。
  
  秦昭凝起心神,举起右手,便也有一团雷云状的事物在面前环绕开来。他不敢再怠慢,对方的雷电之刃袭来时,他猛地横向挥手,手指快速变换动作,紧接着指环上的金相石头闪过一道白光!
  这一瞬间发生得太快,观众甚至没看清刚刚秦昭做了什么,便见他已经彻底地控制住了短发女士那几道炸雷,并神奇地将双方的力量拧成一股,噼里啪啦地炸开巨大的刺眼火花!
  
  台下的安烨磊禁不住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虽然明白操纵师穿着防护服不会受到外伤,可他一想到秦昭才从医院出来没多久,心里便是一阵难捱的揪疼。
  
  情况俨然一边倒了,短发女士眼中弥漫出灰白的绝望色彩,短短几分钟,她已经彻底明白自己不可能从这个少年手上赢得胜利,她只能尽力不要让自己输得太难看……
  
  观众席上的气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潮,他们看见秦昭修长漂亮的手指划出一个图形,凝聚在二人头顶的电云便以五雷轰顶之势急骤而下,尽数落在对面那名女士身边。
  
  秦昭到底没有直接攻击她,可就算这样,对手的模拟生命值依旧在雷霆万钧的攻势中迅速降到了零。
  



39、宠你没商量


  赛场上恢复平静。
  
  秦昭赢了。
  可安烨磊觉得,他的情况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
  观众们疯狂地叫着秦昭的名字,仿佛台上那少年并不是一名操纵师,而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天王巨星。身边的雷明一边维持秩序一边还不忘见缝插针地赞美秦昭几句,就好像年轻人对朋友介绍自己的偶像般自豪。
  安烨磊可没那心思听他在讲什么,当即拧起眉心,大步往台边走去。
  
  下台的时候秦昭感觉腿软,他看见安烨磊就站在楼梯边,便放心地一跳,正好落在他臂弯里。
  安烨磊牢牢固定着他,道:"感觉怎么样?"
  "我好像有点累。"秦昭气息不稳。
  "我带你回……啧,先去医院吧。"
  "累是正常反应,你别这么紧张啊。"秦昭笑了笑,脚步虚浮地在安烨磊半架半抱之下进了休息室。
  
  参赛者休息室是一个公用的大厅,布置得很舒适,安烨磊将秦昭放在沙发上,转身去给他倒水。
  
  此刻依旧有不少参赛者还未出场,也有下台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留下来观看比赛的。秦昭刚才的表现或多或少都落在他们眼中,他安静地坐着等安烨磊回来时,就感觉到各种各样的视线纷纷朝自己投射过来。有探究、有佩服、有羡慕……当然,也有敌意。
  赛场如战场,秦昭也明白自己的体质太过幸运,自然不会将这种带着嫉妒的敌意放在心上。在座都是一级操纵师,他外表年纪最小,本领虽不能说最高,却也算是佼佼之辈,这样年轻又出色的人,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秦昭只能一再告诉自己别太得瑟过头,否则迟早会像以前那样,不知不觉招来周围同事的不满。
  
  "给你。"安烨磊很快回来了,将一杯补充体能的营养饮料递给他,秦昭仰着脖子喝完,拍拍身边的空位对他道:"你也坐呗。"
  安烨磊摇头:"我跟同事说一声,然后送你去医院。"接着便把对讲机拿出来,那架势好像秦昭是个半点不得闪失的孕妇一样,饶是秦昭脸皮再厚,当着这么多操纵师的面也觉得发窘,忙拦住他道:"都说了是正常反应,我哪有那么娇贵,你问他们,比赛完以后谁不用休息个一两天的?"
  秦昭随便指了个人,那人一愣,点点头,又摇摇头:"体能消耗过度的要三四天才能完全恢复。"
  "就是说啊!"秦昭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扯住安烨磊的衣服轻轻拽了拽,"你去忙工作,中途翘班小心别人说你闲话,我就坐这儿等你下班。"
  安烨磊听他这么说,想了想还是同意了,"你有什么需要就找工作人员,或者找我,我就在外边。"
  秦昭连连点头:"知道了老妈子,你快走吧,别磨蹭了。"
  
  安烨磊离开后,刚刚被秦昭点到的年轻人靠近了些,有点憧憬地看着他:"你叫秦昭?"
  "……嗯。"
  "你真的是五相俱全啊?"
  秦昭有点烦别人问起这个,不过还是应了声:"嗯。"
  "哦……真好,"那人过了一会,又说,"不过也蛮倒霉的。"
  
  秦昭一怔,对方莫名地笑了笑,转头看向窗外,似乎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怪人。
  
  大概是体力消耗稍有些过头,秦昭坐了一会儿就觉得困,没过多久,居然就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地陷入梦乡。等他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车里,前边是司机安烨磊沉默的背影。
  秦昭爬起来,伸出爪子搭上他的肩,"烨磊?"
  "醒了。"
  "嗯……"秦昭睡着前还在赛场里,这会儿有点反应不过来,"现在几点了?比赛结果怎么样?"
  安烨磊沉默片刻,才道:"三天以后复赛。"
  他语气里透着一丝犹豫,秦昭却没有注意到,听见这话只是松了口气:"还好……啧,不过刚从场上下来就睡昏过去有点丢脸……"
  车厢里蓦地一阵寂静,半晌才听见安烨磊压抑着愤怒沉下嗓音道:"有人在你的水里放了安眠药。"
  
  这话说重不重说轻却也不轻,秦昭惊了一瞬,连忙问:"怎么回事?!"
  "我走了以后你还喝过其他人给你的水没有?"
  秦昭想了想,脑中蓦地一闪,恍然道:"喝过。"——他记得对方是个看上去很正常的工作人员,挂牌制服一样不少,他又哪会多加怀疑,端起来就喝了。
  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将给安烨磊一听,安烨磊皱眉思考一阵,道:"指不定就是他,可惜没有证据。"
  "他既然敢光明正大把水端到我面前,肯定不会留下把柄的,"秦昭突然觉得很疲惫,轻轻挥了挥手,"算了吧,这种事追究下去也没什么结果,我以后注意点就成……安子,好在今天有你……"
  这话只是随口一说,安烨磊心里却猛地一跳,这才实实切切地后怕起来——是啊,如果他不在,秦昭今天会怎么样?到底是什么人,居然对一个小孩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只怕以后,他半步也不敢让秦昭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秦昭,刚刚在医院给你做检查的时候,医生说你体虚,"安烨磊不满又心疼,"你说过你回来以后会健身,都健到哪里去了?"
  秦昭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那不是忙嘛……"
  安烨磊叹气。秦昭不说他也猜得出这小子忙,可那身排骨架子真是怎么看怎么砢碜,必须想办法补补。
  ——得,谈恋爱谈了个儿子,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两人回到家,秦昭自觉地爬上床补眠。安烨磊在锅里煨了粥和清淡鲜香的水蒸蛋,走进卧室一瞧,发现秦昭这小子衣服都没换就睡得四仰八叉。
  体虚么……也对,以前生活在那种家庭,想必是饥一顿饱一顿,在最需要营养的年龄慢慢落后于人了。
  有些同情,也有些心疼。安烨磊将手掌搁在秦昭的额头上一下一下地抚着,臭小子很惬意地咂了咂嘴巴,把他的手拉下来贴在脸上。
  ……真是,像只猫似地。
  
  安烨磊嘴角流出一分笑意,原本只是想看看他睡觉的模样,被秦昭这么一抓,却舍不得离开了。
  
  也罢,多陪陪他吧。
  
  安烨磊一手贴着秦昭的脸,另一手取过床头桌的便携手写电脑搁在腿上打开。
  挑挑拣拣了片刻,定下一套规格较小的健身器材,这时厨房的定时器响了,安烨磊便随手将电脑搁在床上走出卧室。
  
  说实话安烨磊做饭的手艺比不过步凡,到底是当兵的,吃饭没那么多细碎讲究,营养可口就是最大的追求了。可自打秦昭跟他处对象以来,就感觉安子做的饭越吃越香,一顿下来连胃带心都饱得很舒服,真是件怪事。
  这不,饭菜香味晃晃悠悠飘进来的同时,就见他鼻尖动了动,发出一声陶醉的叹息。
  
  "唔……蒸蛋里有虾米!"秦昭从身后环住安烨磊的脖子,伸出脑袋朝他手里张望。
  "别闹,"安烨磊笑道,"狗鼻子啊你。"
  "安子,这个是给我买的?"秦昭眨眨眼睛,把一个正正方方笔记本大小的东西递到他面前,安烨磊一瞧,刚刚在便携电脑上的购买记录还没来得及退出。
  "健力士家庭运动套装……真够狠的啊你,每天下班还要玩这个,想累死我!"秦昭抱怨归抱怨,那表情可是怎么看怎么欣喜,忽而又带了点猥琐,"运动方式有很多种嘛,何必舍近求远呢,每天去床上大战三百回合,腰力腿力臂力噌噌就上去了,不信咱们试试……"
  安烨磊似笑非笑地瞄了瞄秦昭线条青涩又带着一丝婉转的腰线,再看向他纤细修长的腿,哧了一声。
  秦昭倒抽一口凉气,被他强烈的鄙视语气刺激到了!
  "你那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你说清楚……"把这碗蒸蛋都抢过来,不给你留!
  安烨磊道:"这碗放了两个蛋。"
  "……嗯?"
  "两个蛋都是你的。"说完开始默默地食用馒头就小菜。
  秦昭不明就里,直到吃完后才反应过来,脸唰地红了。
  
  这些天安烨磊将他照顾得很好,手腕上那点小伤差不多痊愈了,只是一碰就会发痒,一发痒就忍不住挠。秦昭下手没轻没重,经常抓破血痂,这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安烨磊见他居然又自虐,眉心一皱给他手上套了两个保鲜袋,秦昭自知理亏,笑得谄媚:"这样怎么洗啊?"
  安烨磊平静道:"我帮你洗。"
  秦昭没来由一阵瑟缩,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他剥得精光、丢进浴缸了。
  浴室实在是个暧昧的地方,安烨磊上班时那套黑色制服还没脱,此刻服服帖帖有棱有角地穿在身上,秦昭坐在温热的水中,看着他精干健壮的背影,忍不住喉咙发干。
  "安子,衣服会弄湿的,你也脱呗,"他扒着浴缸边缘眼巴巴地看着制服系俊男,"最好这么脱,外套不要,衬衫扣子解开三颗,裤子拉链拉下来……"
  明显被意淫了的某人,警示性地看了秦昭一眼,二话不说利索地把自己脱干净,一身劲健有力的肌肉流畅性感,直看得秦昭耳根子都烧起来。
  
  浴缸装了两个男人有些拥挤,秦昭缩到一角想给安子留出更多空地儿来,却被安烨磊一把捞进怀里。
  安烨磊为他擦背的力道不大不小,秦昭脑中晕晕乎乎,心想有这个恋人真是赚翻了,满足地直咂嘴巴。
  赤|裸的肌肤贴在一起,恍然觉得体温比水温更高。安烨磊的胸膛结实得没话说,秦昭背靠着他,就像置身火炉之中,周身都被这种炙热的温度包裹着,舒服得令他想哼哼。
  渐渐地,热度都往身下涌去,秦昭发觉火苗燃烧起来的时候已经迟了,胯间□早就耸得老高,就在这要命的时刻,却听见身后的安烨磊道:"转过来,擦腿。"
  秦昭一愣,内心顿时哀号起来!
  ——就算他俩在处对象,可就这么赤|裸裸地表现出欲望,也不知安子会怎么想?他很珍惜也很喜欢对方,并不希望安子眼里的自己是一个色迷迷的形象……
  
  秦昭没回头,闷闷地说:"我自己来吧,嗯……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洗好了叫你。"
  安烨磊微微愕然:"我都脱了,你又让我出去?"
  "……"
  "你手还没完全好,别闹,转过来。"
  "……"秦昭窘得满脸通红,僵着身子不敢动。安烨磊见他一副羞答答的小媳妇样,好笑道:"你平时说流氓话的时候可没这么胆小过啊。"
  "我错了,以后不敢说了,求求你快出去吧……"
  安烨磊有些奇怪,秦昭这表现太反常了,难不成……
  他猛地扳住秦昭的肩,也没见怎么使力,秦昭便觉得整个上半身都麻了,疼倒不疼,只是软得厉害。他顺势仰着倒下去,□的反应顿时暴露无遗,安烨磊扫了一眼,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你……有什么好笑的!"秦昭咬着下唇,小流氓的气势早就褪得一干二净,说着扭了扭身子,"……居然耍诈!我怎么动不了?"
  安烨磊忍俊不禁:"过一会就恢复了,你羞什么?"
  "你才羞……了……啊……"秦昭止不住地痉挛起来——安烨磊这个混蛋!竟然绕过他的腰,弹了弹快要爆发的顶端!
  "妈的,你想整死我!"他的脖子无力地搭在安烨磊肩上,吐出来的气息都沾染了浓浓的情|欲,"别玩了……快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一会……"
  
  秦昭没有发现安烨磊的目光越来越沉,兀自轻轻发抖,两人几乎是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他肌肤上的战栗感毫无保留地传达给对方。
  安烨磊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秦昭刚一心惊,就感觉他带着薄茧的大手将自己的欲望包裹起来,极度情|色地上下滑动……
  
  "安子!"他惊喘道,"你轻点……要废了!"
  "哦。"安烨磊叼住秦昭的耳垂吮吸,另一手滑到他胸前揉捏着充血挺立的肉珠,"……追踪器什么时候卸掉了?"
  "啊……前、前两天……嗯……"秦昭的耳朵如今没了那个小小的黑色耳钉,光洁又圆润,安烨磊情难自抑地加快手上的动作,一步步将秦昭逼到绝路,却在他眼前发黑,颤抖着要发泄的前一刻恶意地堵住出口,浑然不顾掌心弹跳的欲望是怎样难耐。
  "松手……"秦昭抽气的声音尖锐而动人,"要死了……"
  "不会的,"安烨磊在他的脖子、肩头含出一个个红印,"秦昭……说点什么吧。"
  "唔……"秦昭咬着牙关。
  从前和步凡□的时候他何曾这么恶劣过,两人身体交流远远多过语言,他原本以为上了床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谁知道安烨磊这浑小子,居然、居然这么逼他……
  
  "说啊?"安烨磊的声音沙哑暧昧,是秦昭从没听过的性感,他几乎瞬间就在这种强烈的魅力中败下阵来:"你想……听什么?"
  "随便说说。"安烨磊的手指又动了两下,秦昭腿根牙根俱是一阵酥麻,"我说、你松手我就说……"
  安烨磊毕竟没有坏心到底,笑了笑,转过他的脸,牢牢吻住了那张湿润柔软的嘴巴。
  
  洗完澡后秦昭浑身虚脱无力,以至于第二天快递将那套健身器材送货上门时,他立刻将脸皱成一颗苦瓜。
  安烨磊拍了拍崭新的折叠跑步机对秦昭道:"上来试试。"
  "不,"秦昭干脆地扭过头,"你身材好,跑给我看看。"
  安烨磊沉下脸:"过来!"
  于是秦昭忒没骨气地乖乖过去了。
  安烨磊见他站好,这才满意地按了个键,只听机器嗡地一声,跑板上的皮带高速转动起来!秦昭一个措手不及,张牙舞爪地开始跑!
  "妈呀呀呀呀怎么这么快赶紧给我把速度降下来——!!"
  安烨磊捂着肚子把速度调到最慢,再看秦昭,像只受了惊的动物一样瞪着湿漉的黑眼睛,他便忍不住又心疼了。
  
  "娘的!我不跟你玩儿了!"秦昭怒气冲冲地跳下来,被安烨磊圈进怀中。
  "每天跑半个小时,哑铃也要举,从那个最轻的开始,嗯?"
  秦昭欲哭无泪:救命啊……!
  安烨磊笑着亲了亲他头顶,又说:"行了,去吧,我会给你改善伙食的。"



40、复赛(上)


  次日秦昭去实验室转了一圈,奇怪的是偌大的地方就关菲岚一女人,万小川和白杨连影子都没见。
  
  秦昭敲了敲玻璃门,靠在门框上道:"嗨女士,你男人呢?"
  关菲岚一怔,像导弹一样冲过来扳住他仔仔细细看了又看,见秦昭并无大碍,这才翻了个白眼道:"去抢票啦!"
  "什么票?"
  "弟弟,"关菲岚扯住秦昭的脸向两边拉,一字一顿地说,"当然是你复赛的观众票!"
  秦昭的嘴巴被她拉成扁平状,淡定地说:"看现场直叭唔就成了,抢什么抢,现在细面上都系黄牛票,价钱炒的老高,多唔划算……"
  "票价算什么,昨天他俩没抢到票,就站在场外等你出来,你猜怎么着,"关菲岚松开手,一戳他的脑门儿,"你是被你那个情哥哥打横抱出来的!一副虚脱的样子,小川正要去问呢,他二话不说把你扔车里就开走了,结果什么也没问到,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
  秦昭猜想,这大概就是自己喝了"安眠水"以后昏睡过去、被安子发现后带去医院的那一段,可这话说出来只怕关菲岚会更加担心,于是故作轻松地笑道:"比赛完太累了呗,懒得走路,所以让他抱我。"
  "不是吧,你脸皮这么厚?"关菲岚怀疑地看着他。
  "一直在加厚,从未被超越。"秦昭拍拍胸脯。
  "不和你贫,反正下场比赛我们要去围观,你别管我们,好好表现就是。"
  
  见关菲岚语气坚决,像是已经打定主意了,秦昭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阵,万小川和白杨兴高采烈地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菲岚,买到票啦!"
  两人一进门,看见秦昭,愣了愣:"你也在?"
  "嗯,家里那口子上班去了,我一个人无聊。"
  白杨道:"无聊就睡觉啊,吃大餐啊!哥哥带你去!"
  秦昭本以为万小川又要对他说教了,没想到这次连一向正经的老大居然也赞同地点头:"说起来……秦昭来了这么久,还真没正儿八经地给你摆一桌接风宴呢。"
  "饶了我吧大哥们,何必这么生分呢,你们看这样行不行,等决赛结束以后咱们带上各自的家属,一块儿吃顿饭,别铺张,找味道好的地方就成。"
  万小川一笑:"当然好,不过啊,咱们小白至今都没'家属',他可亏大了。"
  白杨不满地一蹦三尺高:"不厚道!我没'家属'还不是因为把青春都贡献给了你这一亩三分地,哪个女人愿意跟成天一头栽实验室的男人搞对象啊!"
  他说着,眼神闪烁地朝关菲岚投去轻轻一瞥,其中似乎包含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复赛的日子很快到了。
  其实短短两天的锻炼根本没什么作用,只是运动后会睡得特别沉特别香,秦昭感觉这天早上精神状态舒爽了很多。
  安烨磊刚洗完脸,上身还赤着,秦昭看了看他,发出一声叹息。
  "我觉得我这辈子都练不到你那个程度。"
  安烨磊顺口就把心里话溜了出来:"那样最好。"
  "……嗯?"
  "……我说,你再结实点就成了,练成我这样也没用。"
  "也对,我又不是保家卫国的兵哥哥。"二十分钟晨跑时间结束,秦昭从跑步机上跳下来,拿过安烨磊递的毛巾擦了擦汗。
  早间新闻不出意外在报道这场赛事,现在是赛前准备时间,已经有不少操纵师在现场候着了,活力的女记者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镜头接着转向她身旁的年轻人。
  "诶,"秦昭指着屏幕,"我见过这家伙。"——正是那次在休息室说他倒霉的那个人。
  女记者笑道:"于先生您好,先恭喜你进入复赛!真的太了不起啦,观众朋友们一定都知道,全国各地每年进入复赛的操纵师一共只有五十人,"她语气特意夸张地强调了一下这个数字,"于先生作为白兰土生土长的操纵师,会不会觉得有压力呢?"
  年轻人笑了笑:"我已经是第三次参加比赛了,选手实力一年比一年强,压力嘛……当然会有。"
  "哦?"女记者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但还是自然地吃了一惊,秦昭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俩在说相声,禁不住"噗"地笑出声来。
  "于先生,可不可以冒昧问一下您今天的对手是谁?"女记者又道。
  
  复赛赛程整个都是公开的,包括哪些人获得了比赛资格、分别参加的是哪种元素的比赛,以及对手是什么人。秦昭对于对手不感兴趣,所以没有事先看过名单安排——对手嘛,赛场那一头站着的是谁,就是谁呗。
  
  这个姓于的小年轻脸色一肃,吐出两个字:"秦昭。"
  
  电视机前的秦昭一愣,下意识道:"我?"
  安烨磊:"不是你是谁。"
  "原来这小子是风元素操纵师啊……"秦昭复赛时选择了风元素,以此推断出对方的身份。
  说起风元素安烨磊就不爽,他记得秦昭进医院就是因为这玩意儿,反正都要搞,他宁愿秦昭选别的来搞。
  "吃完了就快点去换衣服。"他语气平淡,动作却像哄小孩一样,夹着秦昭的两掖轻轻松松提起来,秦昭被他弄的痒痒,哧溜一下钻进卧室。
  
  安烨磊拧着眉头看向电视,若有所思。
  他直觉这个记者其实是来采访秦昭的,只是不料秦昭还没到场,于是退而求其次采访对手。
  直到这时,他才渐渐明白过来随着比赛时间一天天接近,他心底越来越重的焦虑是因为什么了。
  
  ——他并不希望秦昭引起太多关注。
  
  虽然这个想法对秦昭来说不公平,也很自私,但是安烨磊无法按捺自己的烦躁。
  也许秦昭一步步爬的就是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呢,也许他这辈子的目标就是做世界上最出色的操纵师?
  安烨磊没办法对他说出"放弃吧"三个字……只能尽自己所能陪在他身边而已,他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秦昭平平安安地成功。
  
  一念及此,他又觉得自己真是太幼稚了。但凡成功者,谁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磕磕绊绊,他凭什么希望秦昭不用接受这个过程?
  
  安烨磊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只得看向已经换好衣服的秦昭,拍拍他的肩膀,道:"走吧。"
  
  *****
  
  复赛比初赛更有看头,观众也更多。其面积约莫有三分之二个足球场,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擂台,比赛顺序依次是风、雷、水、火、土。
  这个安排决定了秦昭会早早上场,安烨磊刚想安慰一下秦昭让他不要有压力,结果一转头就看见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裤兜藏了一把糖,正掏出一个来扔进嘴里嚼的嘎嘣作响。
  于是安烨磊默默地将头转了回来……
  
  观众席上人声鼎沸,比赛还没开始,各自的拉拉队就展开了拉锯战,其中有自发组织的团体,也有一批研究院为了鼓舞士气而雇用的专业拉拉队。一时间各种口号横幅层出不穷,秦昭走向选手休息室,啧啧称奇:"看看人家这排场,只差没跪下来山呼万岁了!"
  他话音还没落,就听见一群年轻女生欢呼中夹杂着尖叫:"秦昭——加油——我爱你——"
  秦昭一个踉跄,汗如雨下。
  安烨磊揶揄道:"满意了吧,这么多小女孩支持你。"
  秦昭恬着脸笑眯眯道:"再多小女孩也没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男人。"
  "哦,你的意思是如果今天来了一群帅哥为你加油,你就能士气大振所向披靡?"
  "哪儿能啊?"秦昭想象了一下众多美男子疯狂地喊着秦昭加油我爱你……那操蛋的场面,还不如女人呢!
  
  二人在休息室大门前分手,安烨磊突然拉住他:"等等。"
  秦昭回头,"怎么了?"
  "这个你拿着。"安烨磊变魔术一样掏出一瓶商店出售的200cc体能饮料,秦昭怔愣地接过来,目光闪闪:"安子,你真是……太小心了。"
  他脸上毫不掩饰地写着"感动"二字,安烨磊对他这种不懂得隐藏喜恶的性格既欢喜又无奈,轻轻一拍他的脑袋:"安全为上,去吧。"
  
  休息室人只有四五个人,大部分操纵师站在门外的平台上等待观战,秦昭原本还没几分紧张,可大家都拿比赛当回事儿的时候,也就由不得他不紧张了。
  他换好防护服后,看见沙发上赫然坐着早晨接受采访的那个于姓青年。对方的头盔搁在一边,看见秦昭,友好地笑了笑,道:"过来坐吧。"
  这人头发短短相貌平平,但是一双眼睛却闪着精光,秦昭再细看时,却又是一副不出奇的淡然模样了。
  
  当秦昭和陌生人在一起时,对方不开口,他是决计不会先开口的,于是两人就那样沉默地坐着,直到广播清晰地报出他们的名号:"03号,秦昭;04号,于一宏,请上场……"
  秦昭这才知道对手的名字。
  于一宏对他点点头,整整衣摆率先走了出去。
  
  于一宏前两届比赛表现平淡无奇,到不能说他实力欠佳,只是还不足以被大众记住他的名字。因此,他出场时观众席上没什么反应,倒是生了一张偶像脸的秦昭甫一出现便引发了骚动。
  秦昭从没遇到过这种阵仗!成百上千的人齐声喊着他,就好像他是倍受爱戴的主宰者!
  
  走上擂台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人不遗余力也要向上爬了,这真是一种一旦尝过就再也不想放弃的感觉,实在令人着迷……
  也许,男人骨子里就向往万众拥护的地位吧。
  
  秦昭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回应这群热情的观众,而什么都不做的话,又会显得太过孤高冷傲,于是他朝观众席上乐呵呵地挥了挥手。
  他做出这个动作时,对面的于一宏眼神渐渐暗下去,嘴角跟着勾起一抹带着嘲意的弧度。
  
  比赛前有三十秒的准备时间,秦昭深深吸了口气,戴上轻薄却结实的透明头盔,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需要整理的地方,最后拿出指环,戴好,在大拇指上拧了一圈。
  这颗风石是万老爹留给万小川的遗产之一,能量蕴藏值在九千五左右,万小川、白杨和关菲岚都不是风相体质,因此这石头一直没能发挥作用。
  此刻秦昭将人家的遗产戴在手上,心里禁不住有种肃穆感,比赛正式开始的提示声响起来,他立刻神色一凛,目光炯炯地看向对面的于一宏。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于一宏面对实力强大的秦昭,竟完全没有任何保留的意思,几乎一出手就是全力以赴!秦昭还没做好万全的防御准备,就看见迎面一股狂风扭曲着空气汹涌而来!他被强力的旋风冲击得一连倒退五六步,连忙稳住身形,手心朝正前方凝聚出一堵风墙,堪堪抵住那排山倒海一般的攻势。
  秦昭胸中惊骇莫名——于一宏的实力竟然这么强?!就算赛场内部可供操纵的元素数量远远多于场外,可于一宏的表现还是令秦昭大吃了一惊!
  如果不想办法,只怕他今天真的要止步在这场比赛中了!
  
  安烨磊站在离台子不远处的地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秦昭今天看起来不像上次那样游刃有余,反倒是被逼得步步后退,几乎已经到了擂台边缘,要不是面前有一堵圆形风墙,估计他会被吹得飞出去!
  这时安烨磊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大喊着:"那边穿制服的小哥!"
  周围穿制服的也就安烨磊一个人,他听见这声呼唤,虽然心中焦虑,但出于责任还是回过头去,这一看吃了一惊:竟然是秦昭那几个同事!
  
  安烨磊快步走过去,万小川皱眉道:"你刚刚离得近,有没有看清秦昭的状况?"
  安烨磊想了想:"有点吃力。"
  "果然,"万小川脸色一白,"秦昭这次怕是……"
  "怎么回事?"安烨磊沉下嗓子,"话不要说一半。"
  "他对面那个于一宏的戒指不简单,"万小川的语气已经有些激动了,"秦昭上次进医院前用的石头,和他手上的是一对!"
  

41、复赛(下)


  对于那颗石头,安烨磊可谓印象深刻。
  
  那天秦昭倒在他面前时,他才知道这小子竟然是操纵师。
  石头后来被容太太要回去了,秦昭也没问起过。能拍到一亿多的东西,定然是很厉害的,万小川有位朋友和于一宏隶属同一所研究院,据对方说于一宏最近进步速度快得诡异,比赛前又不知从哪得来这块天价风石,简直有如神助!秦昭五相俱全不假,但在这种一对一拼实力拼装备的比赛中,遇到于一宏也免不得要吃大亏。
  
  听万小川言简意赅地说完后,安烨磊几乎以为秦昭要输了。
  然而这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时,他心底涌上的不是遗憾,反倒隐约……觉得轻松。
  
  安烨磊握紧拳头,缓缓转身,再次面对赛场。
  
  此时的秦昭心如擂鼓,额前已经被冷汗浸得湿透。
  他万不该轻敌。
  虽然看不清于一宏的神情,但对方从容的动作和淡定的气质却无一不令秦昭产生浓浓的压迫感。
  于一宏出手很快,几乎每动一下,就有一道巨大的弧形风刃向他斩下!他的模拟生命值已经在连续不断的强势攻击中降到了原先的四分之一,呈现出警戒的红色!
  
  秦昭耳中响起一个绝望的声音。
  
  ——"会输!"
  
  观众席上反常地安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赢家会是秦昭,于一宏虽然厉害,但上一场比赛的表现明显不如他。
  现在这个情况,不可谓不奇怪。
  直到巨大的屏幕上秦昭这边的模拟生命值接近底线时,方才有人如梦初醒地喊了声:"秦昭,加油——"
  有时候支持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你看他顺眼,那就是他了。
  
  秦昭心中一动,咬紧牙关集中全部精神,又一道风刃呼啸而至时,他突然大吼了一声,从左下至右上斜斜划出一条痕迹,便看见一枚泛着淡淡蓝光的月牙形弯弧仿佛生生从空气中脱离而出,迅如疾电地迎头撞上于一宏的风刃!
  两兵相接,必有一伤。然而真正令众人愕然的是,那枚淡蓝色的体积只相当于对方三分之一的半月弧竟如利刃般破开了于一宏的攻势,一时间狂风劲舞,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等到回过神来,发现秦昭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于一宏身边,扬手一挥,周身便像龙卷风一般荡开一圈螺旋状的气流,居然将于一宏牢牢困在其中,裹春卷似地卷到了半空里!
  
  安烨磊一喜,看来秦昭还是有些本事的,却听见身后的白杨惊呼道:"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刚刚那玩意……怎么是蓝色?"
  
  安烨磊对于这些东西并不了解,他也不知道白杨在咋呼啥,神智全挂在秦昭身上,见那小子似乎已经找到了对方的弱点,才放下心来。
  
  秦昭坚持了十多秒,旋风猎猎,将于一宏的模拟生命值绞得只剩下十分之一了,他想双方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屁大的交情的,让对方输得太难看也不大合适,就及时收手,于一宏便从五米高的空中被秦昭操纵着旋风缓缓放了下来。
  所以说交际真的是一门学问,两人现在生命值相当,秦昭原本是想给他个机会,公平地再比一次,毕竟把人吊在半空也挺不道德,可他哪里知道这么做,对于一宏来说,却是一种侮辱了。
  
  于一宏刚落地,秦昭还没来得及后退,便看见他一跃而起,手指动得飞快向自己冲来。
  秦昭眼尖,认出他这是想使出最难的一种操纵技术,当下也顾不得客气了,矮身往左边快速挪动几步,一个风刃斩在于一宏的防护服上,刚好将最后那点生命值消磨殆尽。
  
  观众席上静了好几秒,这才轰然爆发出一片震天响的欢呼!
  
  万小川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白杨死命地摇关菲岚的肩膀:"秦昭那小子该不会想把厉害的留到最后吧!像打游戏似的!最后那一刻才放绝招!最后!"
  关菲岚给了他一巴掌:"给老娘淡定点!快去看看那小子有没有事!"
  
  安烨磊一听这话当即往场边跑去,秦昭已经从台上下来了,可于一宏还呆呆地坐在原处,维持着被打败时的姿势。
  安子毕竟是工作人员,觉得这样会影响接下来的比赛进程,不怎么妥当,见秦昭并无大碍,便打算上台将于一宏扶下来。可这时已经有两个助理模样的人先他一步上去了,安烨磊便收回脚,拉着秦昭问:"还好么?"
  秦昭脸色有点发白,大概是紧张的缘故,不过他感觉身体状况比初赛之后要好得多,便摇摇头道:"我没事,挺好的。"
  
  两人来到休息室,万小川他们三个紧跟着冲进来,像围观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盯着秦昭。
  秦昭虽然赢了,脸上却没几分喜悦,反倒锁着眉头一脸沉思状。安烨磊知道他有心事,也不打扰他,把时间留给了秦昭的几位同事。
  白杨最是快人快语,立即问道:"刚刚你——怎么赢了他的?"
  方才那场比试精彩异常,周围的操纵师一听这话纷纷兔子似地竖起耳朵,虽然大家还是该干嘛干嘛,但分贝值已经低了下去,明显是在等秦昭开口。
  万小川见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示意白杨有事回去再问不迟,接着对秦昭道:"你累了吧,咱们去吃点便饭慢慢聊?"
  秦昭没有异议,四人便等他换掉防护服,一起离开赛场,来到附近的某间餐厅要了个清净的雅座。
  
  白杨憋了这一路,好奇心都快爆炸了,秦昭一见他那表情,不等他开口便举起双手主动交代:"哥哥你别催我行不行,让我捋顺了一块儿说给你!"
  其余三人一起点头。
  秦昭支着下巴道:"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这个不用我多讲,你们都知道吧。"
  白杨恼火道:"哪能不知道,你这不是小看我嘛!"
  "听老子说完!"秦昭一拍桌子,白杨萎了。
  万小川听到这里,似乎已经明白了点什么,悠悠道:"这么说的话,你是五相俱全的体质,风属木,水生木,所以你同时催动了水元素的操纵能力,这才……"
  "啊!"关菲岚一拍掌,"原来是这样!"
  秦昭挑了挑眉:"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白杨下巴都快掉地上去了:"秦昭,你也太黑了吧,这么一来,于一宏根本没有招架之力啊!"
  万小川突然意识到一点可疑之处,皱眉道:"可是你身上并没有水元素操纵戒,是怎么办到的?"
  秦昭也是一头雾水:"你让我具体形容的话我也说不出来,感觉像是通过那个风元素戒指引发出来的,刚才那赛场是金相专用,里边水元素储量少,不然我会更省事……"
  万小川胸口忽然突突狂跳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他颤声说:"我想起来我爸曾经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
  白杨好奇道:"你怎么突然绕到故事上边去了?"
  万小川无视他,继续道:"我当时听完觉得像是胡扯,根本没相信过,我爸却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也许真的存在那种东西。"
  
  原来万父所说的,是一块操纵师们喜闻乐见的奇石。
  没有人见过这块石头,但他们却乐于将这个故事流传下去,就好比没中过大奖的人喜欢谈论别人的大奖,并相信总有一天这大奖会落在自己头上。
  说到那石头,究竟有多神奇?——它奇就奇在世人无法断定它的属性。
  相传无论哪个属相的操纵师戴上它,都能实现自己所擅长的那种元素操纵,换一种话说,就是你需要它是什么属相,它就是什么属相!
  
  秦昭一脸惊异啧啧称奇:"怎么可能有这种石头啊,还不早抢疯了?"
  万小川现在倒是宁愿相信他老爹的话:"唔……没见过的东西不代表没有。"
  这倒是大实话,不管这是人为编造还是事实流传,总之都代表了操纵师们的一个愿望。
  白杨嗤道:"小川啊,你该不会以为你爹留给你的这颗,就是那种神物吧?"
  万小川直视他:"我是有这个想法,不过我不能确定。"
  秦昭想了一会儿,轻声道:"感觉不太像……不过你可以拿回去研究研究,毕竟你爸把它交给你以后你还没仔细看过呢。"说着把戒指交还给万小川。
  
  四人吃完饭后,秦昭打算回赛场等安烨磊下班,万小川他们便先一步道别。
  这周围由于元素操纵大赛的缘故,人流车流一整天都没断过,秦昭看着熙熙攘攘的宽阔马路,等待绿灯的同时,听见自己手机响了。
  他以为是安烨磊担心他才打过来的,看也没看便接起来,欢快地说:"宝贝儿,我马上就回来了,你等我!"
  那边愣了好几秒,才响起一个成熟磁性的声音:"宝贝儿?这称呼肉麻,你怎么叫出口的?"
  
  听见这个声音时,秦昭脑中空白了一阵。
  
  "容瀚……?"
  
  他语气中隐隐的警戒让容瀚抑制不住地不悦了一下,就在前不久,他还认为秦昭至少对他是存在信任的。
  打好的腹稿在这一刻全部像按了delete键一般删除得干干净净,容瀚稳了稳心神,平淡地说:"没什么事,你不用紧张。"顿了顿,又说:"秦昭,恭喜你进入决赛。"
  容瀚的声音听起来有丝疲惫,像是很累,秦昭没来由涌起一股莫名的罪恶感,忙打着哈哈道:"谢谢,其实还挺悬的……那啥,你没睡好?"
  容瀚脸上这才现出一丝暖意:"不是。"
  "哦……"
  "两天了,我还没来的及睡,现在就要去补觉了。"
  秦昭心情有点复杂,作为朋友吧,理应关心关心他的,但是他总觉得想关心容瀚的话有点难以出口。
  ……总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些虚伪。就算希望容瀚健康平安的心情不是假的,可一旦知道了容瀚的心思,却无法若无其事地去嘱咐他注意身体。
  "嗯,快点睡吧,养好精神。"
  容瀚刚想颔首,忽地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这才扯扯嘴角,苦笑道:"啊,你决赛也要加油,我会看现场直播的。"
  
  电话挂掉之后,容瀚坐在桌边按着眉心,这时有助理站在一旁恭敬道:"容先生,于先生那边的风石需要回收么?"
  窗外正是午后阳光最明媚的情形,容瀚突然有些烦闷,按了桌角的某个键,巨大的玻璃便缓缓加深成黑褐色,将阳光尽数阻挡在外。
  助理疑惑地小声问:"容先生……?"
  容瀚眼神晦暗,声音冰冷,"留在他那吧,没用处了。"


42、去约会吧


  秦昭慢吞吞地挂掉电话,刚刚还雀跃的心情被这通来电搅成了乱麻。他皱皱眉心深呼吸,无意识地抬头,忽然看到对面站着个穿着制服的熟悉身影,于是那口气便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安烨磊朝他挥了挥手,两人之间隔了条马路,人潮汹涌,目光只能断断续续地相接。
  每次视线被其他东西堵住而看不见对方的时候,秦昭就感觉安子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可事实上眼前只是一闪,安烨磊还依旧站在原地。
  
  他愣了愣,哑然地自嘲道:这都是发哪门子神经啊,他们好好的,不可能再分开了。
  绿灯一亮,秦昭便跑到安烨磊身边,众目睽睽之下将他的手捏在掌心。
  
  安烨磊的手掌很宽,由于长期训练生了层薄薄的茧,算不得优雅,跟每个细节都讲究得如同贵族的容瀚更是没什么可比性。可秦昭觉得自己就是喜欢安子,他说不上原因,就算面前站着一百个容瀚,他还是觉得安子好。
  死小孩笑得像个流氓,安烨磊反手握住秦昭,脸上柔和得如同高山顶化了春雪,"怎么,捡到钱了?高兴成这样。"
  "过来,过来,"秦昭神秘兮兮地勾手指,"给你说句话。"
  安烨磊不疑有他地俯□,秦昭的脸最近曝光率极高,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个少年。
  秦昭看着眼前生得十分标致的耳廓,用只有安烨磊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话。
  被告白的男人愣神一瞬,虽然还是正经古板的模样,却不知嘴角的笑意早就泄露了他听到这句话之后的喜悦。
  "耍什么贫嘴,去坐那儿等我下班。"安烨磊将制服帽子扣在头上,动作中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秦昭最是欣赏他这份潇洒,立即敬了个傻乎乎的礼:"Yes,sir!"
  
  夕阳西下的时候,复赛全程结束。
  结果:进入国内半决赛的包括秦昭在内,共有二十四名操纵师。
  
  一周后,国内决赛全程结束。共有六名操纵师进入国际决赛。其中单一属相有三人,还有两人拥有双相体质,秦昭是唯一的五相俱全。
  
  秦昭一战成名,各大研究院向他伸来橄榄枝,不过全部由万小川出面一一客气地回绝了。
  虽然墙角没挖动,可这丝毫不影响秦昭的受欢迎程度。短短几天,他已经拥有了"粉丝"、"后援会"之类的玩意,甚至有人在秦昭的粉丝网上大秀早就预售一空的国际总决赛A等票并扬言一定要拿到秦昭的签名照片,被其他羡慕嫉妒恨的粉丝群起而攻之。安烨磊本以为年轻人被人崇拜是一件极值得自豪得意的事情,可秦昭却好像不怎么关心的模样,该吃吃,该睡睡,偶尔插科打诨犯犯小贱,夜里照样喜欢粘糊糊地凑过来在他身上摸个几把。
  ——宠辱不惊,倒是颇令人意外。
  
  这六名进入国际决赛的操纵师正是风头极健的时候,出发前一天他们被集合在白兰某星级酒店,同行十五名军人实时保护,安烨磊也在其中。
  
  这期间秦昭的出国手续已经全部办理完毕,临行前夜他和安烨磊站在酒店露台上,看着城市灯火荧煌的迷离夜景,恍然觉得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梦境,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露台上只有一盏户外灯亮着,由于这一层被包了下来,此刻并没有人过来打扰。
  
  秦昭探着脖子朝自己家的方向张望,可是两处相距太远,他只能看到一片星子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灯光。
  望了一会儿,他推推安烨磊道:"你怎么半天不说一句话,又没外人。"
  安烨磊转过头直视秦昭的眼睛:"这句话该我问你。"这个时间拉自己过来,该不是只想看夜景唠嗑吧?
  秦昭故作平静,其实心里早就紧张得咚咚直跳了。高楼上风大,安烨磊将他拢进臂弯,埋下脑袋吸了一口秦昭脖颈处的温热气息。秦昭痒得一个瑟缩,心情却轻松不少,他斟酌着压低声音道:"唔,我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见见我妈?"
  
  秦昭的母亲去世很久了,他当年太小,没能力给母亲举行葬礼,直到成功后才在公墓给母亲立了块碑,每年冬天他都会去扫一次墓。
  
  安烨磊并不知道秦昭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低笑道:"哪个妈?秦昭人的妈还是……你自己的妈?"
  秦昭脸色倏然一变,张口结舌:"你知道?!"
  安烨磊紧了紧怀抱,头还埋在他颈边,"我在等你自己说。"
  秦昭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好啊你,亏我一直在考虑怎么跟你说!"
  "实话实说吧,"安烨磊拍拍他的后背,"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面前这个男人是自己的爱人,秦昭认知到这一点时,突然觉得心底涌起无上的幸福感。这和他当初同步凡领结婚证时的感觉不一样,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拥有"了步凡,而现在,他觉得他和安烨磊是"彼此拥有"的。
  秦昭笑了笑,打从心底喜欢这种新奇的感觉。
  
  "好,就从半年前说吧,那时候我还在搞一项研究……"
  
  *****
  
  东方亮起鱼肚白的时候,白兰翔升空港出现一行步履匆匆的人。
  
  他们看上去大多稳重精干,相互之间很少说话,整个队伍弥漫着疏离而严肃的气氛。
  
  安烨磊和秦昭离得最近,出国公干也有公干的样子,两人在外还是保持表面上的君子之交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秦昭就是再黏安烨磊也不至于真的像浆糊一样贴上去。
  
  转眼间众人已从摆渡车上依次走下,这次的领队者是政府机构的公务员,四十多岁,名叫何有为,别人都叫他老何,他已经连续三届负责S国操纵师的出国比赛事宜了,经验丰富,个性和善亲切,不摆架子,看上去还挺顺眼。
  "各位请这边走,"老何笑眯眯地,眼角几道浅浅的鱼尾纹,按他这个年龄来说算是保养得不错了,"A1至C1的座位是为各位准备的,大家互相都认识了,随意坐吧。"他一边说一边带领六位操纵师从前门登上空艇,安烨磊他们一行负责保安工作的军人则依次从后门进去。
  这台空艇是中等型号,配有军用设备,其中包括驾驶室以及前中后三个舱室。秦昭所在的是前舱,面积最小,但是配备最高级,相当于飞机的头等舱;而安烨磊目前身处中舱;后舱则包括了餐厅、卫生间等生活设施。
  
  秦昭进来的时候,只剩B2一个空位置了,他扑哧一乐——B2B2,倒过来不就是二逼嘛,难怪没人坐!
  他倒不在意这些,大咧咧就坐下来了,途中没事干,秦昭就打开面前的空载电视看看新闻。
  
  决赛地点在M国的利尼亚市,从白兰到那里基本上要横跨半个世界,坐飞机需要十几个小时,而空艇就快得多了。老何见操纵师们彼此很少交谈,便主动活络气氛道:"咱们这台空艇过去只要七个小时,酒店附近景点还不少,吃的玩的我都熟,大家有想去的地方就跟我说吧。"
  一位女性操纵师轻笑两声,一边擦着看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的护手霜道:"何先生,吃的玩的我就不去见识了,您告诉我周围有哪些名牌店就行。"
  "连着比赛都快累虚脱了,我看我赛前就呆在酒店睡觉吧,实在哪都懒得去……"说这话的是一个体型有些发福的男人,秦昭看着他就想到以前的自己,于是不由多瞧了两眼,那男人注意到秦昭的目光后,先是一愣,然后朝秦昭笑了笑。
  秦昭便也回以笑容。
  如此一圈下来,想出去逛逛的人居然一个也没有,老何有点遗憾,虽说呆在酒店方便保护和管理,但他也希望这群年轻人出门能散散心……
  
  秦昭等他们都说完了,这才开口:"酒店附近有没有风景好的地方?我想去看看,麻烦您介绍介绍。"
  老何眼睛一亮——终于有人认识到了他的价值!忙道:"当然有,像弗洛萨伦大教堂、十字塔、拉塞尔公园……"
  秦昭被这些洋名整得一愣一愣,"呃,有没有地图?"
  "你需要的话我会给你微型定位设备……不过还是让我的助理和你一起去比较方便吧?"
  秦昭转转眼睛,一个主意计上心来:"不用麻烦了,我想一个人去。"
  "哦……"老何颔首,"也成,不过你一个出门在外也不安全,让特警队的小徐陪你吧。"
  秦昭挑了挑眉毛不置可否,老何以为他是嫌有人跟在身边不过瘾,心道这些少爷小姐可真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面上依旧和善地笑着:"小秦啊,我们得最大程度保障你的安全,这样才敢放心让你出门不是?"
  秦昭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可是我对安队长更放心。"
  老何一愣,马上答应:"也成!那让安队长和你一起去吧,你们出发前来登记一下就好。"
  
  搞定!秦昭乐兮兮地坐了回去,这才是像样的二人世界嘛!
  
  七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达利尼亚时当地还是凌晨零点左右,一行人从空港出来后坐上比赛主办方派来接应的车子直接到达酒店。
  
  秦昭领了房卡就迫不及待地钻进电梯去寻找自己的房间。这酒店最近被世界各地来参赛的操纵师们霸占了,利尼亚的夜生活很丰富,酒店的格局非常适合欣赏夜景,秦昭走了一路,发现不同国度的面孔汇聚一堂,那场面也挺有趣。
  一个极具东方美的少年出现在这里,不多时就引起了别人注意。外国人坦然得多,秦昭没走几步就被人搭讪,对方是个二十多岁模样的高鼻深目的美男子,个头够高身材够好,他一条修长的手臂搭上秦昭的肩膀,笑着用外语说了句什么。
  秦昭学过外语,不过早八百年就全部打包还给老师了,加上这人语速又快,他完全没听懂。
  "同志,麻烦让让,我忙着会情郎呢。"秦昭将他的手挥开,望着墙上的指示屏想看看自己的房间在哪个方向。
  外国小哥耸了耸肩膀,再接再厉地说着鸟语。
  秦昭有些不耐烦地瞥他一眼,突然注意到他手上戴着的戒指。
  
  上面镶嵌的石头是红色,也就是说这是枚火戒。
  石头色泽鲜亮,质地看起来颇纯净,秦昭本来就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忍不住看了又看,最后索性用蹩脚的外语问:"先生,戒指能借我看看不?"
  外国小哥倒是大方,摘了戒指递给他,秦昭正要伸出手去,面前却倏地横亘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安烨磊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一座山似地挡在两人中间,发音流畅地对那人说了句话,秦昭便看见外国小哥一脸遗憾地走了。
  
  秦昭奇道:"诶……安子,你和他说啥?"
  安烨磊反问:"你又和他说啥?"
  秦昭挠了挠头发:"他的戒指好像不错,我想借来看看。"
  安烨磊一挑眉:"哦,我跟他说,你是我的人。"
  
  秦昭听见这话,老脸一红,扯住安烨磊的袖子小心地问:"喂,吃醋啦?"
  安烨磊不置可否,拿过他的房卡看了看,道:"沿这条路走到底,右转就是你的房间了。"
  "哎,安子,你的房间在哪?我能过去找你不?"秦昭的眼睛里射出希冀之光,安烨磊对他这个表情最是没辙,考虑了片刻道:"我来找你吧。"他住的是双人间,秦昭真过来也不怎么方便。
  "好好,"秦昭点头,"我等你啊。"
  
  安烨磊还有工作安排,摸摸秦昭的头发告诉他别一个人出门便回自己房间去了,秦昭待他走后跑去找老何,却见老何房间里坐着先前空艇上那个有些发福的男人。
  "嘿,小秦,"对方搁下手中的报纸,笑着对他招招手,"你也来找老何要旅游指南啊?"
  秦昭对于友善的人往往也表现得很友善,当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嗯,好不容易出国一趟,光比赛多没意思。"说着靠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胖大叔以为秦昭还对保镖的事不满意,便指着报纸道:"其实出门跟着个保安挺好的,你瞧瞧,这比赛节骨眼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哪里敢放你一个人出去玩。"
  秦昭一愣:"出什么事儿?"
  谈到这个问题,胖大叔的表情凝重起来:"你没听说过?M国元素操纵师离奇死亡事件,排除了自杀可能性,初步判定是他杀,可凶手现在还没抓住……这不,酒店都不敢让外人住进来,就怕出了事担不起责任。"
  秦昭瞄一眼报纸,上面全是鸟语,好在用词不算艰涩,大体能懂。他拿过来粗略地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
  
  "——分尸?!我靠,太变态了吧!"秦昭惊愕地说,"这人跟操纵师有什么仇啊?他娘的专挑操纵师下手!"
  
  报纸上说的惨案发生在与利尼亚相距三个市的宾多市,一共死了三家研究院的四个操纵师,包括水、火、风三相,死因都是大量失血,死后身首分离、四肢都被砍了下来,简单说就是全给削成了人棍。
  文章只附了一张很模糊的照片,虽然看不清楚,但仅仅是想象就能将人的冷汗逼出来,秦昭和胖大叔作为死者同行,更是觉得万分压抑。
  
  面面相觑一阵,胖大叔一拍脑瓜笑道:"你看看我,给你说这些事情干什么,这里和宾多远着呢,你放心去玩,老何说这附近挺安全,配保安也是以防万一嘛。"
  "我知道。"秦昭话音刚落,老何刚好走进门来,看见秦昭便喜道:"你来的真巧,我刚弄了几个定位仪,你拿着,想去什么地方它会给你指路,要是还找不着,就给我打电话,不过可别跑太远喔。"
  说着给秦昭和胖大叔一人发了一个定位仪,秦昭道过谢后便回自己房间了。
  
  孤身呆在异国他乡终归有点冷清,秦昭开始等安烨磊,大约二十分钟后响起敲门声,他从床上一弹而起打开门把安子放进来,压在墙上对准安子的嘴巴就啃了两口,"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来!"
  "我来过了,你不在。"安烨磊无辜道。
  秦昭理亏,连忙红着脸松开手道:"我刚刚在老何那里……要了个定位仪,要不你也咬我几下,就当我给你赔罪?"
  送上门来的邀请安烨磊哪有拒绝的道理,他一把将没几斤重的秦昭打横抱起丢进软软的床垫,跟着欺身而上。
  "我X……你怎么一副饥渴样,我又不会跑,嘶……"
  秦昭倒吸一口凉气,安烨磊解开他胸前的纽扣,噙住了肉粉色的小珠用牙齿细细撕磨。
  "哈……疼!"秦昭吃痛,照着安烨磊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安烨磊抬起头,讨好地在他嘴唇上舔了舔,将两片唇瓣润得泛上了水光。
  安烨磊起身去浴室查看,秦昭一瞧便知道他想找什么,哧道:"商务间会有那东西?"
  他说完就看见安烨磊失望地走出来,"没有。"
  秦昭心里一软,把他重新拉回自己身上:"没有就玩别的。"
  
  安烨磊看着面前完全展露出来的少年身体,感觉下腹那股火苗越烧越凶猛,秦昭抬起脚伸进他衬衣里边,脚尖在腹肌处轻轻刮骚,安烨磊盯着秦昭的腰、腿,还有那已经抬头的可爱玩意儿,干涩地咽了口唾沫。
  
  酒店的气氛很容易让人迷失,秦昭一向晶亮的眸子此刻沾染了奇异的魅惑,他咬着安烨磊的裤子拉链含糊不清道:"安子……烨磊,明天出去约会吧,咱们处了这么久,还没约会过呢……"
  
  安烨磊的东西被秦昭掏出来,早就硬热得如同一根烙铁,秦昭绷紧的舌尖在上头滑过,挑着眼角斜睨他,"去吧?"
  
  安烨磊牙关酥麻,眯起眼睛,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好。"



43、求了个婚


  此时已经是初秋季节,利尼亚市纬度较高,温度比白兰低一些。
  秦昭从酒店舒适的大床上醒来时拉筋儿一般地伸了个懒腰,同时中鼻腔里溢出稍许发腻的哈欠声。
  
  ——这一觉睡得真他妈舒爽!
  
  他迷迷糊糊下意识看向身边,没人,被褥上的余温也散尽了,看来安子起床比他早得多。
  
  秦昭回味一番两人昨晚在床上火热纠缠的情形,那种欲望同时在对方嘴里宣泄出来的通畅感……呃?身下好像有点硬起来了……
  只是想一想都浑身燥热,秦昭赶紧把脑中的旖旎风光扔出去,爬起来刷牙洗脸。
  
  他从卫生间出来时安烨磊刚好端着一个餐盒走进门,两人打了个照面,秦昭笑道:"怎么不让服务生端来啊?"
  安烨磊朝床上瞥了一眼,只见被褥间还留着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搞得这么乱,被别人看见多不好。"
  "哈哈哈!"秦昭大笑,"M国民风剽悍,有什么好在意的,再说了,酒店服务人员早就见怪不怪了吧。"
  安烨磊的本意只是想为秦昭做点什么,秦昭说过不喜欢西餐,而酒店里又不提供西餐以外的东西,他只好去借用了厨房,发现面皮和海鲜馅料都是现成的,索性包了二十来个饺子,手法迅捷利索,前后不到半小时。秦昭掀开餐盒盖子的时候惊喜地轻呼了一声:"这酒店居然有饺子,真够给力的。"再一闻,香气四溢,嚼起来皮儿韧馅鲜,别提多满意了。
  "这个好吃!和国内的味道不一样……唔唔……"秦昭塞了满嘴,扯一把安烨磊道:"你也吃啊。"
  "我吃过了。"安烨磊笑了笑,翻开桌上的观光指南。
  
  秦昭见状,趁着咽饺子的空当插嘴:"你想去哪儿?"
  "你说吧,不是你提议约会的么。"安烨磊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和秦昭在一起反正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秦昭想了想道:"那咱们就去附近的自然公园吧,听说秋天的枫林挺好看。"
  
  吃过早饭后两人相伴出门,先去老何那登记,然后乘电梯来到一楼大厅。
  
  走出酒店,迎面便是喧嚣却秩序井然的街道。秦昭对异国风情并不算完全陌生,他从前有不少出国演讲的经验,只是往往来去匆匆,没能悠闲地欣赏。
  安烨磊看他捧着定位仪又写又画,好笑道:"你认得路?"
  "老何说有这玩意上天下海都不怕,何况只是逛逛街……"秦昭笔直地看向前方,目光炯炯,"它说,直走八百米,然后左拐搭车,十五分钟就能到!"
  
  青年高大英挺,少年俊秀标致,这样的组合走在街上引发了不低的回头率。秦昭注意到这些各式各样的目光后,忽地有种怪异的感觉——时隔许久,他每次看见镜子里的人,都觉得有种说不清楚的复杂。
  还记得上次他和安烨磊在家洗澡,情到浓时拥吻在一起,忽地瞟到镜中那两具赤|裸却各具风情的优美身躯,那种熟悉而陌生的震撼令秦昭当时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原本一场板上钉钉的情事也在他恍惚的心情中告吹了。
  他开始下意识地避免和安烨磊一块照镜子,这会让他有种"安子在和别人处对象"的感觉,虽然他明知道这具身体的使用权还在他手上。
  
  直到那天晚上在露台上对安烨磊坦白了一切,秦昭才觉得心里轻松了许多。
  
  ——也许他潜意识是在意的,在意安子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过去而产生什么看法。
  
  结果证明,安烨磊果然不愧是好男人,他眼光不错。
  
  自然公园面积巨大,满目遍布着红黄相间的枫叶,远远望去,接天连地渲染成一片绚烂的色彩;水泥路面镶嵌着形态颜色各异的石子,走在上面微微有些咯脚。再继续向前便能看到一个湖,湖中央有座雕像,依稀可见是个身子曼妙的女性。秦昭和安烨磊一边走一边欣赏风景,走到湖边时就看见一对年轻情侣正在往雕像周围的水池里投掷钱币。
  秦昭知道这是公园的一个创收项目,砸中雕像就会获得爱情永恒的祝福之类的,他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当然不会相信这种不靠谱的东西。但看到那个男孩终于将钱币扔进池子,而女孩快乐地在男孩脸上印下响亮一吻后,他心里也不是不愉悦不羡慕的。
  ——大概正是因为老了,所以才向往年轻人的玩意吧。
  
  安烨磊见秦昭的嘴角扬了起来,立刻问道:"你也想扔?"
  "钱多了烧的吧,咱们攒银子买房才是正经。"
  "也不在这点钱上,"安烨磊说着掏出一枚硬币塞进他手中,"试试看吧。"
  
  ……别说,秦昭还真有点动心了。
  也不知是那对小情侣的幸福感染了他,还是他本身也希望他和安子的感情能顺顺利利。
  
  "也对……买房是终生事业。"秦昭笑了笑,扬起手,那枚硬币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线刺眼的光,安烨磊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便看见硬币划出一道闪亮的弧,落在了水里。
  秦昭一愣:"没扔进去诶。"
  "要是那么容易就扔进去,别人还怎么挣钱。"安烨磊又拿出一枚硬币,正要扔时,秦昭却将硬币一把夺过去,在上边亲了亲。
  
  他做完这个动作,突然发现先前那对小情侣正在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由老脸一红,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得像个傻X……
  秦昭抖抖肩膀,把硬币贴在安烨磊嘴上,强迫他也亲了一下。
  
  女孩子笑出声来,男孩子对秦昭竖起大拇指说了句什么,似乎是"哥们你可真浪漫"之类的。
  
  安烨磊勾起嘴角,对准雕像一挥手,硬币像利箭似地飞了出去,准确无误地卡在了雕像的嘴巴里……
  
  旁边的小情侣一声轻呼,秦昭大笑着抱了抱安子,"真厉害,这姑娘要含着咱俩的口水过一辈子了,她肯定会祝福我们的!"
  
  两人约会没什么轰轰烈烈的过程,一是心理年龄都不小了,刺激的地方没心思去,二是秦昭和安烨磊在一起时,更喜欢安安静静地待在只有彼此的地方。
  在公园逛了许久,直到脚都走得发酸,秦昭才拉着安烨磊返回酒店。
  
  此时是当地下午五点多,二人刚到达酒店门口,忽然看见一台黑色的空艇从上方的空轨降下来,落在面前不远处,大门滑开,从中走下一个高挑清俊的男人。
  
  秦昭心脏一沉,同时感到身边的安烨磊绷紧了肌肉。
  
  那男人不是别人,却是本该待在国内的步凡。
  
  秦昭皱了皱眉——他来干什么?观战?挖角?打酱油?
  
  步凡穿着黑色风衣,浅咖色的薄围巾在风中飘起了边角,他柔软的发梢微微拂动,整个人像是从油画里脱纸而出。
  也许是事业顺利,这个男人如今看上去少了几分当初在研究院里的谦逊模样,显得意气风发、神态从容。
  
  秦昭冷冷地看着步凡。
  事到如今他早就没了心动的感觉,只觉得那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令自己毫无兴趣接近的陌生人。
  可是想追查当年的死亡真相,却又不得不接近他。
  这无疑是矛盾的,矛盾到秦昭想都不愿意想,可现在人就站在自己眼前,那些他不愿触碰的记忆似乎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步凡没看到秦昭和安烨磊,笔直地走进酒店。
  
  安烨磊神色阴暗,不悦地自言自语:"他怎么来了。"
  他声音不大,但秦昭却听得分明。当下安抚性地拍拍安烨磊的后背道:"管他呢,他现在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
  "你当初……"安烨磊说了三个字,眯起眼睛,闭嘴了。
  
  ——没有证据的事,谁都无法下定论。
  可一想到这是秦昭爱过的人,他却没办法不在意。
  
  "啊,大概是天生心眼小吧,改不掉的。"安烨磊道。
  秦昭盯着安烨磊英俊的脸半晌,突然笑了:"得,谁让我就待见你这个小心眼的样子,走,跟我去个地方!"
  
  安烨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回到酒店门口又要更改路线,虽然疑惑,但也不免好奇。秦昭在定位仪上查了一阵,惊喜道:"附近就有,真他娘的好运!"
  "什么东西?"
  "去了你就知道。"
  
  街上人来人往,安烨磊随他穿行在人流中,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家装潢高雅的店面前。
  里头光华璀璨珠光宝气地,不用看店名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
  "你要……买首饰?"安烨磊半惊半疑,他印象中的秦昭从来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进去再说!"秦昭拉着他走过洁净到一尘不染的玻璃门,四下张望寻找着什么,"因为是我送给你的,所以样式就由我定了……啧,你那工作戴这些东西不怎么合适,不过……"
  安烨磊打断秦昭,愕然道:"你送给我?"
  "对啊。"秦昭笑的灿烂,在满目昂贵首饰的光芒中却一点都不显得庸俗,脸上只有对面前这个男人的纯粹的爱。
  
  他认真地开口,神态是少见的虔诚。
  
  "安子,我跟你求婚行不行?"
  
  安烨磊吸了口气,怔在原地,心底某块地方突然软得不可思议,仿佛一碰就能溢出水来。
  
  秦昭见他有些发呆,着急地说:"啧,快答应,我跟你求……唔!"
  
  安烨磊什么也没说,突然俯□扣住秦昭的腰肢,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他们站的位置不算偏僻,头顶悬着一盏明亮的水晶大吊灯,周围还有一些挑选首饰的顾客。安烨磊这么一亲,他们纷纷看了过来,眼中有惊奇,有愕然,但更多的是祝福。
  秦昭热情地回应他,短短一瞬,两人便心有灵犀地分开。
  
  有人打了个善意的口哨,秦昭这才觉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乐得跟傻子也似。
  
  灯光、观众……还真像婚礼现场咧。
  
  赧然地在造型别致的玻璃展台前转了一圈,秦昭的视线定格在一枚式样大方的男士素戒上。
  店员经验丰富,瞄一眼安烨磊的手指就能看出他需要什么型号,立刻体贴地戴上丝绒手套为他取出大小适合的戒指,秦昭接过来,目露期待地看向安烨磊。
  "来,试试。"秦昭抬起他的手。
  安烨磊忍俊不禁——秦昭还是少年模样,再怎么闹都没有顾忌,可他快三十岁了,在这里黏黏糊糊地试戒指像什么话?
  秦昭见他将手握成了拳头,戒指戴不上去,忍不住怒道:"不答应老子求婚是不是!"
  "别闹,"安烨磊摸摸他的头发,"我很喜欢,收下了。"
  "试过再说啊!"
  
  异国店员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从神态动作来看,大体能明白这个高挑英俊的青年是个内向性子,于是连比带画告诉他们这戒指肯定合适,回去以后如果觉得不好,还可以换一个。
  人家这么大方反倒让安烨磊不好意思了,秦昭也不为难他,又买了条白金链子,干脆把戒指挂在链子上,最后满意地用它把安子一栓。
  威风凛凛的……像头军犬。
  接下来是不是该教他认主?噗……
  
  秦昭打断自己越来越邪恶的想象,掏出信用卡去付账。
  他结账回来后,竟发现安烨磊手中也拿着一枚戒指,和刚刚自己送出去的是同一款式,只是略小一点。
  
  "怎么,不合适?"秦昭好奇道。
  安烨磊摇头,"这个,给你的。"
  说着牵住他,将戒指戴在了秦昭手上。
  
  "……那么,我也求个婚。"
  
  店员兴奋地鼓掌,脸颊红扑扑地问他们要不要在戒指里面刻上对方的名字。
  秦昭道:"收钱么?"
  店员:"当然是免费的,先生。"
  "哦……刻了字以后,这戒指会变轻吧。"
  安烨磊:"……"
  店员:"……"
  
  最后他们依旧同意刻了,秦昭的戒指刻上了"A?Yelei"。
  店员问道:"另一枚刻什么呢?"
  安烨磊用字母拼着:"Q、Z、H……"
  秦昭脑中灵光一现,蓦地打断他:"等等。"
  店员正要下手,听他这么一说,连忙顿住,和安烨磊一道疑惑地看向他。
  
  "别刻这个,"秦昭摆摆手,"刻Zh?Yiyang。"
  
  安烨磊胸腔中猛地一震,眸子唰地睁大了。
  
  秦昭直视他,眼中满是笑意,以及坚定。
  
  "——给我收好了,这名字可是专属于你的。"


44、保护神


  再次返回酒店已经到了将近七点,这正好是老何劝他们在此之前回来的时间。虽然有安子全程保护很安全,但秦昭觉得不要给老何添麻烦比较好。于是两人取消了尝尝风味小吃的计划,分秒不差地踏进酒店大门。
  
  观景电梯里人不少,没想到秦昭一进去后,当面看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先前在酒店门口遇到的步凡。
  该说他走衰运还是怎么着,明明最不想看见这人,可对方还就阴魂不散地出现在眼前。
  安烨磊后脚跟着走进电梯,眼神扫了扫,发现步凡后,眉心皱了起来。
  
  ——冤家路窄。
  
  一时间三人各怀心思。步凡看见秦昭,只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和气礼貌的微笑:"秦先生,真巧,好久不见。"——他态度很好,仿佛秦昭上次饭局噎他的事儿压根没发生过一般。
  "啊,步先生别来无恙乎。"秦昭语气淡淡地,说不上熟络,但也没有明显表现出厌恶。
  
  这时,安烨磊突然从身后暗暗扣住了秦昭的腰,在他最怕痒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秦昭一惊,酥麻的感觉立刻沿着被掌控的肌肤泛了上来,他一边尽量动作不明显地去躲他,一边侧过头警示地小声低喝:"安子!"
  安烨磊眼睛一暗,大手滑下,捏了捏秦昭的屁股。
  秦昭:"……"
  
  电梯里头人挤人的,秦昭可不想过多引起别人注意。主要是步凡就站在眼前,他不愿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小丑,淡定,淡定才是硬道理。
  "对了,秦先生,"步凡又道,"还没恭喜你进入决赛,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时间?方便的话大家一起吃顿饭吧。"
  秦昭怔住,安烨磊的狼爪也停了下来。二人心里不约而同地生出了警觉。
  
  ——又要请客?这回打的是什么鬼主意?难不成他还没放弃,誓将挖角进行到底?
  
  步凡见秦昭明显迟疑的模样,了然地一笑,连忙解释说:"秦先生可千万别误会,我只是想请你吃顿便饭罢了,虽然咱们没有这个缘分合作,但好歹一起喝过酒不是?"定了定,继续说:"我这次来,主要是给院里的操纵师做赛前辅导,秦先生这墙角硬得很,我自知是挖不动的。"
  这话要是由别人来讲,指不定就有些哀怨感,但步凡的腔调一向春风和煦,让人听了愣是生不起火来。
  秦昭做好一切防御准备,可敌人却根本没有攻击的意思,他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实在有种憋气的感觉。
  又过了几秒,电梯停在二十一层,步凡走出去道:"如有肯赏光,就直接和老蒋联系吧。"
  说完,电梯门便阖上了。
  
  途中陆陆续续下去几拨人,等到达二十四层的时候就剩下了安烨磊跟秦昭。
  
  秦昭见安子板着脸,装模作样地在空气里嗅了嗅,好笑地说:"醋味真大。"
  安烨磊将他拉出电梯,一巴掌轻轻掼在他后脑勺上:"别乱说话,他到底来干什么的,还想挖你过去?"
  秦昭嗤道:"人家不说了么,来做赛前辅导!"顿了顿,疑惑地琢磨道:"话说老蒋是谁啊……?"
  
  几秒钟后,秦昭一耸肩——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反正他不乐意跟步凡有任何接触,包括步凡手下的操纵师们。
  
  之后两人去老何那里归还定位仪,老何给他们倒了咖啡,笑眯眯地问:"小秦,今天去哪玩儿了?"
  他有个和秦昭差不多大的儿子,说话就不由带上了点对待后辈的关照,秦昭听这口气只觉得很亲切,"枫林公园,扔了一把钱!"
  "是那个爱神雕像吧?"老何诧异道,"那玩意的确有名,不过我听说要男女两个一起扔钱才算数,你这回恐怕是白扔咯。"
  "没白扔没白扔。"秦昭笑着摆了摆手。老何眼尖,看到他无名指上多了个银白的素戒,看上去不像式样别致的元素操纵戒,倒像是……订婚戒指。
  好奇之下,老何忍不住问:"小秦,你这么年轻就有相好的小姑娘了?"
  秦昭刚想说他相好的是安子,可转念一想,安子这一趟可是出国公干,被人说成以公谋私跑到大洋彼岸谈恋爱就不好了,再者说,就算国内允许同性结婚,但也不是每个人的观念都能接受……于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老何的话。
  "你可真了不起,小小年纪的这么有出息,我家里那臭小子做什么都让人操心,上了两年大学还没交到女朋友,我们都替他着急!"
  秦昭安慰老何:"两年大学不也就十八九岁,还早呢,急啥。"
  "唉,好女孩都在大学的时候就被人挑光啦,我们只希望他找个单纯、心地好的。"
  秦昭一怔,点了点头。
  ——的确,很多感情一旦沾染了"社会"二字,就会变质得很厉害。连他当年一厢情愿认为的他和步凡之间那么纯粹的爱情,到头来还不是充斥着欺骗和利用?
  好在,他死了一回却遇到了对的人,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秦昭的神色只黯然了一瞬间就恢复常态,转而老气横秋地拍了拍何有为的肩膀:"这种事顺其自然好了,家长着急也没用嘛。"
  他表情倒是正经,可配上那副还没完全褪去青涩的少年相貌,竟让老何忍俊不禁起来:"你这孩子倒是有趣,成,随他吧……"老何叹了口气,笑道:"小秦,这么晚了你们也该饿了,咱一起去餐厅吃饭?"
  秦昭转头去看安烨磊,见他没有异议,便答应了老何的邀约。
  
  该酒店有好几个餐厅,他们去的是距离最近、也是最有格调的顶楼星空旋转餐厅。
  餐厅穹顶经过特殊技术加工,能模拟出最真实的繁星夜景——蓝黑色的夜幕中星星点点明灭闪烁,还会在不同时段模拟当季的星座,间或有一条璀璨的银河横亘在头顶,实在美轮美奂。
  秦昭走进来后望了一圈,对安烨磊道:"你不觉得这里和郑世铭那个餐厅有点像?"
  "是有点像,"安烨磊一顿,压低声音,"不过这里更适合情侣。"
  秦昭贼笑:"对哦,咱俩下次单独来,不带老何玩。"
  默了一阵,他突然冒出个想法:"打野战也不错啊,以后到了风景好人又少的地方可以试试。"
  安烨磊严肃地问:"你以前打过?"
  秦昭一个踉跄:"当然没有。"——步凡对那事放不开,床上肯配合他就不错了,还打野战,打个毛线!
  安烨磊想了想,道:"那有机会就试试吧。"
  秦昭:"……"
  
  往前走了一段,三人发现张空桌子,落座后,秦昭下意识朝旁边那桌看了一眼,这一瞥,他眸子就刷地睁大了——那不是步凡和胖子么?
  秦昭还在疑惑的时候,老何却先一步招呼道:"老蒋!……诶,步先生也来了?"
  步凡礼貌地站起身微笑着和他握手,"何先生,您好。"
  
  ——原来他口中的老蒋就是上午那位胖先生!
  秦昭顿时有种吞了苍蝇的感觉……还说不和步凡手下的人来往呢,结果他们一行六个操纵师,他还偏偏只和蒋胖哥有些交情……
  
  步凡视线一转,看到秦昭后笑得更加微妙,"秦先生,看来这顿饭咱们还注定要在一起吃了。"
  安烨磊不快地斜了一眼,秦昭心领神会地身躯一震,紧紧捂住肚子痛苦地低呼:"哎呀……怎么回事,肚子好疼……"
  老何惊愕道:"小秦怎么了?吃坏肚子了?"
  "唔……今天出门……吃了点牛排,大概不习惯……西餐……"
  说实话秦昭演的不错,他本来就皮肤白,唇色淡,加上眉头一拧,还真有几分苦痛的模样。安烨磊当即沉默地将他打横抱起,对老何道:"我先带他回房间。"
  老何哪敢耽搁,连连答应,又担忧地说:"我叫医务人员过来看看……"
  "不麻烦了,我来处理。"
  老何知道这些当兵的都掌握一些应急措施,既然安烨磊说没问题,他也就不再坚持。
  
  安烨磊一直把秦昭抱进电梯,姿势暧昧的紧,脸皮厚如秦昭者都觉得不好意思。见别人都在看这边,忙压低声音道:"得了,放我下来吧。"
  安烨磊充耳不闻。
  "你今天这醋吃的够彪悍……"秦昭嘴上抱怨,心里却因为安烨磊的在意而欢喜……这矛盾的,真是太要不得了。
  
  回到房间后秦昭本以为安子这下该安心了,没想到安烨磊却一把将他扔到床上,好在床很柔软,秦昭弹了几弹才稳住。
  
  他愕然,安烨磊转身走进卫生间,竟然半句话都没有。
  秦昭并非不通人情的石头,安烨磊和他处对象以来从没发过火,这男人嘴上再毒,对待他时动作也是温柔的。可是刚才那一扔,秦昭却分明察觉出其中包含了几分隐隐的怒气——要不是扔在床上,只怕他脑壳子都要磕烂了!……不过如果不是床的话,安子肯定也不会扔吧。
  
  秦昭终于慌了,赶忙爬下去追进卫生间,结果看见安烨磊的模样时,给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这个一向波澜不惊的男人掬了把凉水泼在脸上,一下又一下,如上了发条般重复这个举动,直到将头发、脸、脖子全都弄的湿透。
  秦昭心惊胆战地唤了他一声,也没能让他停下来。
  
  "安烨磊,你闹哪样啊?"秦昭一着急就上火,一上火语气就淡定不下来,"我不是没跟他一块吃饭吗?我躲他跟躲瘟疫似的,你还不满意?"
  
  "他杀了你。"沉默了许久安烨磊才开口。他声音冷得如同腊月寒风,眼中燃烧着暗色的火焰,"他杀了你,现在又来接近你,他还想得到什么?"
  
  ——步凡看秦昭的眼神根本不像已经放弃了,他如果处心积虑要利用秦昭,谁能保证张弋扬的悲剧不会再次上演?!
  
  秦昭一听安烨磊这语气就软了,也只有安烨磊能让他这么服帖。
  "烨磊,"他叹了口气,用毛巾把安烨磊脸上的水珠都擦干净,手探进他的领子,摸出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戒指,"第一,还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我的死跟他有关;第二,你是我爱人,所以你相信我的话,可别人呢,别人会相信我就是张弋扬吗?"
  安烨磊冷静下来,眼中的暴戾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由于听到"爱人"二字而产生的几分柔情。
  "你说的对,我刚刚……"他怔了怔,语气中满是歉然,"摔疼你了没?"
  秦昭眨眨眼睛:"摔疼了。"
  "哦。"安烨磊点点头,然后没了下文。
  "……"
  "……?"
  
  两人面面相觑。
  
  良久后,秦昭终于爆发。
  "我靠靠靠!一个'哦'就完事了?你白摔我一下!"
  "你也摔我吧。"
  "给我过来!我摔不死你我!噫……嗯……呼……靠,你怎么跟猪一样重!"
  安烨磊沉默地笑了笑,把他压在洗漱台上牢牢吻住。
  
  秦昭扯着他脖子上的链子,两枚戒指挨在一起,名字交叠,正如他们此刻的姿势。
  
  他突然觉得没什么可怕的,有安子这么给力的保护神,步凡怎么害得了他?


45、丢失


  "秦昭那小子啊……看着大大咧咧的,却又像心里藏着许多事儿。"
  夜已深,老蒋和步凡坐在酒店全天营业的小酒吧里。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边回忆边道:"要说吧他也才十八岁,五相俱全已经很难得了,可那手操纵技术也好的吓人……不过,若问他师从哪位高手,他又打哈哈不肯说,似乎特别忌讳别人知道他的个人情况。"
  步凡眼神闪烁,一直保持着举杯的动作。
  "步先生也对他感兴趣?"老蒋随口问。
  步凡道:"对他感兴趣的可不止我一个。"顿了顿,又疑惑地喃喃:"也不知道万小川给秦昭开出了什么条件,别人承诺的待遇再优厚,他都无动于衷。"
  老蒋摸着下巴:"其实这次的冠军也不见得就会是秦昭呀,他体质再好,装备跟不上不也是白搭么?万先生的研究院水准如何我不敢说,不过和咱们比起来……大约还是有那么点差距的。"
  步凡叹了口气将酒杯搁下来,"你说话倒是客气,正因为他待在那里迟早会被埋没,我才想……"说到一半,转而笑了笑,"——算了,人各有志。"
  
  次日是国际元素操纵大赛总决赛之前的热身赛,也有人称之为友谊赛,参加全凭自愿,成绩不计入决赛内。
  
  上午九点。天气,晴。
  
  一行人来到当地规模较大的一所间操纵师俱乐部,友谊赛就在这里举行。
  
  俱乐部今天对外关闭,专为各国远道而来的操纵师们提供活动场所,无论是单纯休闲还是想找人过过招,完全没问题,它可以满足你的一切需要。
  
  ——以上就是老何对俱乐部的简短介绍。
  
  秦昭坐在空艇上打了个哈欠,一旁的老蒋立刻道:"怎么,昨天胃疼,没休息好?"
  "啊……"秦昭搓搓眼睛,"有只巨型蚊子,吵了我一晚上,身上被叮了好几个包。"
  老蒋一听,下意识低头去看,果然在秦昭脖子上发现几处星星点点的红痕,跟泛上血印子似地,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大概是痒得太厉害,给挠成这德性的吧?
  
  秦昭口中的"巨型蚊子"坐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默默地咳嗽了一下。
  
  "这么高的楼层还有蚊子,搞什么啊?今天回去让保洁员把你那房间好好打扫一下。"
  "那倒不用,"秦昭摆摆手,"蚊子虽然爱黏人,但也有可爱的一面不是。"
  "可爱"的"蚊子",继续默默咳嗽。
  身边的同事诧异地低声问:"安队,嗓子不舒服啊?"
  "……"
  
  空艇速度很快,俱乐部和酒店一个在东一个在南,走弧形空轨只用了不足十分钟便到达目的地。
  
  秦昭从上空便看到一座规模巨大的圆形建筑,空艇下降时,落在圆形建筑正中间的空地上,周围已经停了十多台空艇,想来这片空地应该是个小型空港了。
  几人陆陆续续从空艇上走下,老何用外语跟俱乐部的接待人员说了些什么。
  
  老蒋趁老何讲话这空当,对秦昭道:"这地方够高级,接待方真是大手笔啊。"
  同行唯一的女操纵师也难得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听说这里有专为女性操纵师设计的全套手部护理,我想试试看。"
  秦昭既不想找人切磋也不想做那劳什子护理,倒是发现这里风景很不错,找个地方跟安烨磊独处一阵也好。于是问老何:"现在可以自由活动了不?"
  老何一愣,看看他,又看看接待员,表情有些为难。
  秦昭见状了然地点头:"不能活动也没关系,我就是问问。"
  "可以是可以,但……"老何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其他操纵师听到,"东家的少爷听说你要来,想跟你比试比试呢。"
  "呃?东家少爷是谁?"难不成就是这俱乐部主人的儿子?
  老何还没来得及给他介绍,众人便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用蹩脚的语调唤着:"秦昭!"
  循着那个声音的方向望去,就见一个穿着衬衫和休闲裤、相貌英俊的异国青年在晨光中优雅地走来。秦昭蓦然觉得有些眼熟,再一回想——这人不就是第一天在酒店和自己搭讪的那位小帅哥么?!他还记得对方有个很彪悍的火戒指咧!
  
  小帅哥看到秦昭身后的安烨磊,脚步一顿,立即用外语道:"嘿,别误会!"
  ——误会什么?老何跟其他人一头雾水。
  这其中的内幕不足为外人道也,秦昭生怕小帅哥爆出他和安子在交往的事,连忙笑起来:"真巧啊,啊哈哈哈。"
  小帅哥这次早有准备,一挥手,旁边的翻译立刻将秦昭的话用本地语言复述了一遍。
  老何见这两人像是早就认识,便放心地带其他人离开了,于是现场就剩下了秦昭、安烨磊、小帅哥以及他的翻译。
  
  在空港谈话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小帅哥便将二人邀到一个风光明媚的花园中。此处兴许是他的私人场所,偌大的地方除了他们再没别的人影,秦昭见状不由腹诽着有钱人这狗|日的德性,一个人就霸占了一百个人的地盘,房价越来越高都是他们的错!
  
  侍者上了茶点后,小帅哥就开门见山道:"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好了——秦昭,我想请求你协助我的实验。"
  秦昭皱了皱眉,"你总得先介绍一下你这个实验吧?——不过我肯不肯答应还是一说,你要是介意,不谈也行。"
  小帅哥不说话,深碧色的眼睛像两颗宝石,他细细地将秦昭打量了一遍,这才慢慢道:"好,虽然它是机密,不过合作需要诚意不是么?我相信你不会透露给别人。"
  秦昭颔首,翻译先生便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简明地将实验内容大致介绍了一通。
  
  随着一段段惊人的文字从他口中吐出,秦昭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个实验不是别的,竟然是……万小川曾经提过的那块能同时发挥五种元素力量的神奇石头!
  
  开什么玩笑,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他一直以为那是个传说!
  
  想到万小川那句"没见过的不代表不存在",秦昭心里登时又惊又疑,好奇得快要爆炸了!可是面对国际友人又不能表现得太唐突,只好按捺着性子听他慢慢道来。
  
  "刚开始我们也怀疑过,但是数据表明,它,的确蕴含了五种元素的能量。"
  
  小帅哥苦恼地按了按眉心:"我们已经探测到了它的具体位置,也去实地考察过,可惜开采难度太大。"说到这里,他突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直视秦昭,"你知道吗?那块石头简直太神奇了!我们所有的设备接近它十米之内,都会莫名其妙的坏掉!"
  秦昭反应很快,迅速道:"所以你需要一名五相俱全的操纵师将石头的能量引导去别处,然后趁机开采?"
  "你很聪明。"小帅哥笑了笑。
  秦昭边惊异于自己听到的一切,边疑惑地问:"你没安排五个不同属相的操纵师一块儿试试么?"
  小帅哥望天,"当然试过。"
  秦昭脑中灵光一闪,马上就反应过来——五行相生相克,那五个人同时催动石头,结果不论是相生还是相克,肯定都不会成功!
  
  这么看来,竟然只有五相俱全的操纵师才有可能办到!
  
  小帅哥见秦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适时开口:"我知道你是五相俱全以后,真是高兴的快疯了,那种感觉就像美梦成真一样奇妙——秦昭,你会答应的对吗?"
  
  秦昭愕然地看着他。
  ——奶奶的,集五相于一身的石头!这对操纵师来说简直是比天还大的诱惑!让他怎么拒绝?!
  
  对方大概是听说过秦昭这墙角很难挖的事情,坦然地一笑:"这个在你们那称作'跨单位合作'吧,我当然不是想招你进我的研究院……不,也不能说不想,只是听说你和万先生关系非常好,想必你不会愿意离开他到我这来,合作完之后我肯定会把你还给万先生的,这点你可以放心。"说着竟有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又回到秦昭初见他时那副纨绔子弟的模样。
  "……我考虑考虑。"秦昭不是掩得住心事的人,他绷着肩膀,满脑子都是那块石头——不用说,如果成功了,他也能得到巨大的好处,一块美味的馅饼摆在你面前,哪有不啃一口的道理?
  "好的,如果需要我亲自和万先生谈也没问题,我约个时间去白兰一趟。"
  秦昭点点头,两人皆大欢喜地站起来握手。突然,秦昭觉得不太对劲,窘然地说:"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M国首屈一指的研究院少东,亚德里恩?斯托克同志,张大了嘴,森森地郁闷了……
  
  从俱乐部回来后,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的安烨磊更加安静。
  秦昭本以为他工作的时候不说话是习惯,可直到两人在房里独处,安子也没有开口。只见他沉默地将外套搭在衣架上,打开热水器,摆出两个杯子,然后沉默地站在窗前。
  
  "安子?怎么了?"秦昭估摸一番,觉得自己是不是只顾着和别人谈工作,冷落了爱人,便主动讨好地环住他。
  安烨磊的背在他拥上来的一瞬间收紧,随即放松下来,叹了一声,终于开了尊口:"秦昭。"
  他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秦昭心中一凛,也不由正经起来:"我在,你说。"
  
  "我希望你做决定前能和我商量一下。"
  
  秦昭被这突兀的话弄得一晃神,半天才反应过来安子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不同意我跟那个外国人合作?"
  
  ——同不同意?
  安烨磊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才交往没多久,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出外考察一走又是几个月,虽然各有各的工作不假,可秦昭这样一个人决定了所有事的做法却让安烨磊觉得不太舒服。虽然秦昭也没有错,人一生中绝好的机会本来就不多,能抓住一次就算一次,他当然也希望秦昭能更加成功……
  
  "好吧安子,你对我来说比那石头重要多了,你不乐意,我就不去呗,"秦昭的脸颊在他宽阔的背上蹭了蹭,"哪也不去,就留在白兰,成不?"
  他的语气很小心,似乎是害怕自己不高兴。
  "我这个人神经粗,你有什么话千万别瞒我,"秦昭喘了口气,似乎想把心底的悸动按下去,"我猜不到的。"
  安烨磊没来由一阵心疼。
  秦昭上一条命就没能活够本,断送在半路上,既然上天都奇迹般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自己哪能做他的绊脚石?
  
  他毫不怀疑秦昭说的话,也相信自己若是反对,秦昭就会果断放弃。可是他没办法这么做。
  
  "我不是那意思,"安烨磊斟酌着用词,"你——如果和他们去采那块石头,会不会危险?"
  秦昭脸色一肃,"这个我真没法回答,危险吧肯定有,或大或小,我们这份职业原本就和危险挂着钩,我只能承诺你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
  安烨磊点点头,秦昭继续说:"越厉害的石头越难驾驭,究竟可不可行,要等我去了现场才能知道。"
  安烨磊转过身,摸了摸他的头发:"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如果需要,我陪你一起去。"
  "你也有自己的工作啊,哪儿能成天围着我转,你啊就是把我看的太弱了,真较起劲儿来,你还不一定撂得翻操纵师咧。"
  安烨磊不知道心里莫名的恐慌是从何而来,也许是秦昭太优秀,好到让他觉得抓不住,可秦昭对他却是真情实意,容不得他有半点怀疑。
  
  又高兴又为难,最后全都化成无奈的一叹:"好了,去休息吧,明天决赛,我就不住你这里了。"
  秦昭瘪嘴:"你要回房住?别啊,我保证不非礼你。"
  "你那几两肉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安烨磊握住秦昭的手,突然一怔,脸上僵了僵。
  
  秦昭也愣住了,心脏没来由咚咚狂跳起来,他闪电般地低头,只见手上空空如也,早上还戴的好好的戒指,竟然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我操!会不会掉在俱乐部里?我让亚德帮忙找找看。"秦昭焦急地掏出手机,被安烨磊按住。
  "回来路上我还看见你戴着,大概是掉在附近了吧。"
  
  两人开始在房间里仔细找,床上、沙发上、洗漱台上……最后连厕所纸篓都没放过!可它愣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毫无影踪!
  
  秦昭冷汗都渗出来了——倒不是戒指有多贵重,可那是他和安子的订婚信物!如果弄丢了,他都不知道怎么跟安烨磊交代!
  
  安烨磊见他脸色煞白,连忙劝道:"找不到就算了,我回头再送你一个。"
  "那怎么一样?"秦昭颓然地坐在床上,忽然又弹起来,"不行,我去外面找,兴许掉在空艇里头了。"
  "明天再找,你先休息。"安烨磊心想,待会偷偷出去买个同样型号的,刻上名字放在他枕头底下,第二天他自然会发现。
  秦昭一倔起来谁也拦不住,披了外套就要出门:"那不成,找不到要失眠的,我问问老何。"
  安烨磊没法子,只好陪他一起去,走到门口时却接到同事的通知说要去开个临时会议,部署第二天的工作。
  秦昭道:"你快去开会吧,我找不到再说。"
  "……那好,你注意安全。"安烨磊说着,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快步往会议室方向走去。
  
  秦昭后脚赶去老何的房间,说明来意后,老何安慰他道:"你别急,空艇是俱乐部那边派来的,我打电话拜托他们帮你找。"
  
  秦昭急火攻心,连连点头。老何打电话时他感觉一秒就像过了一个世纪,直到对方挂掉电话,神色遗憾地转回头:"秦昭,那台空艇刚刚被派去别的地方了……也不一定就是掉在空艇里头,兴许在酒店电梯里呢?放心,还好你掉的不是操纵戒,普通的婚戒,别人肯定不会私吞的,去服务台问问看有没有人捡到吧。"
  "我他娘的……宁愿掉的是操纵戒!"秦昭恶狠狠地低咒一句,脚底生风地跑去大厅服务台,连比划带说地讲明来意,那位小姐立刻接通内线帮他询问,结果又给了秦昭一棒槌——并没有人捡到戒指,或者说有人捡了,但是没送到失物认领处。
  
  秦昭前前后后无头苍蝇一般忙活了近一个小时,毫无结果。
  他心里也隐约知道可能是丢失了,毕竟那么小的东西,找起来太难,别人也不一定会注意到。
  
  秦昭啐了一声,懊恼地坐在台阶上,烦躁不安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仿佛恨不得从头发里揪出戒指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他身边。接着,一个和煦的声音带着笑意问:"秦昭,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秦昭抬起头,不意外地看到步凡清俊的脸近在咫尺。


46、绑架


  没有什么比心情差劲的时候看见讨厌的人更让人觉得难受了,秦昭当即站起来拍拍裤子,对步凡道:"没事,沉思而已。"
  "哦?在想什么,不介意让我听听吧,"步凡笑了笑,"看你好像很烦恼,说出来也许我帮得上忙。"
  
  秦昭看着他,一句"当然介意"到了嘴边又滑下去——他这个身份和步凡非亲非故的,表现得太过火反倒会引起对方怀疑。
  
  于是清了清嗓子,道:"我的戒指丢了,也不劳烦你帮忙,你要是捡到,拿去失物认领处就行。"
  "操纵戒么?"步凡沉吟,"这可难办了,操纵戒价值不菲,别人还给你的可能性很小。"
  
  这话一出,秦昭刚刚勉强按下去的火气腾地就起来了。当下一声冷哼:"那也只能怪我自己不小心,怎么着……都比明抢要高尚得多吧?"他挑起眼角,似笑非笑地斜睨步凡,"你说是不是,步先生?"
  到底还是道行浅,秦昭没忍住,一句火药味十足的话出口后,心里反倒释然了。
  
  ——娘的,怕他个鸟!他害老子,老子还反过来躲他?!岂有这种道理!
  
  步凡的表情波澜不惊,也不知有没有听出秦昭话里有话,依旧端着张春风拂面的脸,"你倒是会开玩笑,谁敢从五相俱全的一级操纵师手里抢东西?呵呵,先别急,你说说你那戒指是什么样子,我让朋友们都帮忙注意着,也许有人正巧捡到呢。"
  "步先生不会感兴趣的,"秦昭勾起嘴角,语气嘲讽,"那是我的订婚戒指,对您来说一文不值。"
  
  步凡一怔,便见秦昭利落的转过身打算离开,仿佛半秒都不愿多呆在这里。
  
  他心里一慌,没来由地唤了声:"秦昭!"
  
  少年停下了,但也只是顿了刹那,并没有因为他而选择多留一会。
  
  安烨磊开完会,第一件事就是回去看看秦昭的情绪有没有稳定下来,可他用磁卡打开秦昭的房门后,却发现秦昭还没回来。
  
  ……这小子,难不成找了两个小时还没放弃?
  
  秦昭走得匆匆,手机还扔在床上,安烨磊只好赶去老何那里询问情况,哪知道老何也是一头雾水:"他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在到处找呢,如果酒店里没有,那可能就是在酒店附近吧……这孩子,说了不要随便出去……啧,我先去播条寻人启事!"
  五分钟后,酒店每一层大厅及走廊都回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S国编号尾数为8530的操纵师秦昭先生,听到广播后请速至2205房间……S国编号尾数为8530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了,为了不影响到其他顾客,广播最多只播五遍——如果要找的人还没回音,说明他此刻并不在酒店内部。
  
  老何站在服务终端前,一把接一把地抹着冷汗。
  秦昭依旧杳无音讯,竟如同凭空消失了般!
  "小孩到底是小孩,他就不懂得遵守规定……明明说了出门前需要跟我报备,他怎么一声不吭就……"
  安烨磊死死拧着眉心,他以为秦昭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真的摸黑跑出去寻找一枚小小的戒指,可他显然小看了秦昭的倔劲儿以及他对戒指的重视程度。
  "我去找,麻烦借用一台定位仪,找到以后立刻通知你。"
  "喔?"老何一愣,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安队,要不你多带几个人去找吧,你看,明天就是正式决赛……"
  "我明白。"安烨磊短促地应了一声,接过定位仪就离开了。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秦昭不在酒店里。
  
  事实上,秦昭此时正坐在23层西南方向的总统套房……的角落。
  状态:五花大绑。
  
  秦昭的眼睛蒙着一层黑漆漆的不明物体,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身边有人在走动,脚步很轻。人数似乎不多,不会超过三名。
  他缓缓吸了口气,觉得自己有必要回想一下这一切是如何莫名其妙地发生的。
  
  秦昭的房间在24层,老何在22层。他第一次和安烨磊回房前曾到老何那里去过一趟。由于22和24只差两层,秦昭回房便没有乘电梯,而是直接走楼梯回去的,于是他猜想,戒指有可能掉在这段路线上的任何一处,于是便沿着原路线展开地毯式搜索。没成想,找到一半时,他面前突然站了个男人,开口便问:"小朋友,你丢了东西?"
  秦昭心里一个激灵,闪电般抬起头,根本没心思怀疑对方怎么竟会说一口流畅的汉语,"对!你有看到吗?"
  男人摸着下巴道:"我的确捡到了……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丢的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特点,我才能判断那到底是不是你的。"
  秦昭一想也有道理,捡到钱包还要问失主你那包是什么颜色里头搁了多少钱呢,于是飞快地说:"一枚素白金戒指,里面刻着字,A开头。"
  "那就没错了!"男人一拍手,"戒指放在我房间里,你跟我去拿吧。"
  秦昭听了这话,所有神经都仿佛在刹那间松懈下来,心底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跟随对方去取戒指的路上,秦昭还欢天喜地不住道谢呢,那男人倒是有礼节的人,一直笑着说"不用客气"。秦昭满心以为这下可以给安子一个交代了,可他万万没想到,当他一只脚迈进对方房间后,却是踏入了另一场阴谋!
  
  当时是,秦昭只觉得眼前一黑,两个人影迎面扑了上来,紧接着脑袋上被蒙了个东西,然后便是一阵窸窣,他的手脚竟在二十秒内被捆得结结实实!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行云流水,秦昭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成了现在这个状态!
  
  十五分钟过去了。
  短时间的打量及搜身后,"绑架者"们把秦昭随手搁在地上。先前那个将他骗来房里的男人蹲在他面前,语调好奇地问:"小朋友,你怎么不说话,吓傻了?"
  
  秦昭吁了口气,"你的目的?"
  男人好像转过头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接着他们发出一阵低笑。
  "好了小朋友,relax,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当然,在你乖乖配合的前提下。"
  "所以我才问你的目的,"秦昭耸了耸肩,"你什么都不说,想让我自己猜么?"
  男人顿了几秒,颇有意味地说:"好主意,你不妨猜猜看。"
  秦昭太阳穴紧了紧,胸腔中翻腾着被欺骗的愤怒,"抱歉,没那心思陪你玩游戏,你有话直说,说完让我走。"
  "这个……你不想要了?"男人一挑眉毛,从口袋取出一个东西。同时一保镖模样的黑衣人上前将秦昭的头套摘掉,他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一阵恍惚,视线清明后,才看见对方手中拿着的正是安子给他的订婚戒指!
  
  秦昭咬紧牙关,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戾气,简直恨不得用眼神在那男人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哦,小豹子,你这个表情太棒了,"男人施施然一笑,用两根手指捏着银白色的小圈细细观察,"——A?Yelei?你情人的名字?"
  秦昭瞪他,"关你屁事,还给我!"
  "当然,这原本就是你的,"男人嘴上答应,动作却没有丝毫"归还"的意思,只见戒指被他轻轻一抛,"咚"地落在了盛满红酒的水晶杯里。
  "你他娘的到底想干嘛?!"秦昭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你以为外面的监控系统是装着玩的?不出十分钟他们就会找到这里!"
  "监控系统又能做什么?"男人笑得越发开心,手指抵着下巴摸索了片刻,接着,他在秦昭愕然万分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自下而上撕掉一张薄薄的面具,露出另一副截然不同的容貌!
  
  "——你看,这样一来,谁会知道我就是那个人呢?"
  
  秦昭瞠目结舌,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人皮面具,只在电影里看过的东西,居然活生生展现在眼前!
  确实,一旦容貌改变,再换一身衣服,仅凭摄像头根本无法确认眼前的人就是目标。
  
  "看来你没有传说中那么聪明嘛,秦昭。"男人摘掉形象普通的面具后,赫然露出一张异常俊美的脸,就如同时装杂志中走出来的模特,高挑、邪气、魅惑,罂粟一般令人又俱又爱。
  秦昭被他奇异的暗金色眸子紧紧盯住,一时间竟连神智都微微恍惚了,只是这出神并没有持续很久,他现在还在被绑架中,没有闲工夫去欣赏男人的美貌。
  对方轻轻晃着酒杯,神情怡然,"这戒指看上去也没有多贵重……你不用咬牙切齿地看我,只要你肯配合,我可以送你一百个比它好一百倍的戒指作为补偿。"
  "你就是送我一千个比它好一千倍的戒指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堆屎,"秦昭吃惊过后反倒冷静下来,"行了,别跟我兜圈子,说说你的目的,我也好死的明白点儿。"
  对方意外的勾起嘴角,饶有兴致地将毫无还手之力的秦昭一通扫视,笑道:"别着急,这里可不是谈话的好地方。"言毕拍拍手,便有两个男人走上前一左一右将秦昭架了起来,丢进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旅行箱里。
  
  他的眼睛再次被蒙住,嘴巴也贴上胶布,既不能看也不能言,更不能动,像被拉去贩卖的动物一样整个蜷缩在箱子里。虽然这已经是大型号的旅行箱了,但对于一米七五的秦昭来说还是太过拥挤。他的脑门紧紧抵着坚硬的膝盖,脖子拉扯得又酸又疼,四肢早就麻得失去了知觉。在这种近乎受虐的情况下,秦昭感到箱子被人拉动着前行,他在其中不断微微震颤,可以清晰地听到下方穿来小滑轮滚动的声音。
  
  三个男人拖着箱子进了电梯,直接来到顶楼空港,将装着秦昭的旅行箱丢进一台小型空艇的后备仓里。
  
  我X他娘了个XX……!
  秦昭喊都喊不出来,他自己也有一台空艇,自然可以分辨出此时响起的是空艇启动的声音!
  
  完蛋,这帮人不知要把他带到哪里去,一旦离开利尼亚,他就等于完全和安烨磊切断了联系!安烨磊再想找他,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了!
  
  秦昭重重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早知今日,他就不要急着卸掉那劳什子追踪器了,如果这次能平安回去,他一定要做出个能随时保持他和安子联系的东西……
  
  空艇走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
  
  这期间秦昭以怪异的姿势缩在箱子里,难受得几欲呕吐。就在他越来越绝望的时分,旅行箱忽然被人打开,他身上的压力赫然减轻不少。随即,一切束缚他感官的东西也依次被取掉,秦昭咳嗽两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挑着眼角,阴毒地看向那个俊美的男人。
  "现在是我满足你好奇心的时候了,小豹子,你想知道什么?"
  秦昭抿着唇角,似乎在考虑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十多秒后,他声音沙哑地开口:"戒指怎么会在你那。"
  "这不难办到,挑你精神最松懈的时候用枪把你的戒指打开一个缺口,它自然会掉下来。"男人露出好笑又遗憾的表情,"真抱歉,弄坏了你的定情信物——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我们的射击水准,以及设备的可靠程度。"
  "坏就坏了,"秦昭难受得心里都快滴血了,表面上还勉强装出浑不在意的模样,"就算那是我的定情信物,你又凭什么认为用一个坏掉的戒指就能威胁我为你办事?"
  "戒指当然不行,不过……"男人神秘兮兮地暂停下来,轻松自得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如慢动作般将有图像的那一面转向秦昭,"他……总够资格威胁你了吧?"
  
  秦昭看到那个人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他心底狠狠地涌上酸麻,浑身血液都为之凝固!
  
  "安、烨、磊……"男人吐字清晰地摩挲着照片玩味道,"秦昭,你眼光不错,他很英俊。"
  
  秦昭被巨大的愤怒和恐慌冲击得几乎失控,"少对老子的人流口水!你真他娘的让人恶心!你最好不要动他半根汗毛,否则老子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见他情绪激动,身后两个铁塔一样的保镖立刻将他死死按住,秦昭无力的恐吓在男人眼中简直就像个笑话。
  "别激动,"他安抚性地摸摸秦昭的头发,被嫌恶的甩开时也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你乖一点,我保证你的情人可以享受最高系数的安全,不过,若是你耍什么小聪明的话……"
  
  男人眼神一沉,暗金色的眸子闪过凌厉阴狠的光。
  
  "无论你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我们都会立刻送他来陪你。"说着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抵在太阳穴上做了个爆头的姿势,"——我说到做到,小豹子。"


47、寻宝之路


  空艇行驶了两个半小时。
  
  按照这种交通工具的彪悍速度估算,他们铁定已经离开了利尼亚市。
  或许,已经到达了别的国度也说不定……
  
  秦昭看向窗外,只见夜空一片纯粹的黑,就像漂浮在虚空的宇宙中。他恍惚觉得这种感受很熟悉,细细回味时,发觉它类似于自己上一世死去之后的那种情形,虚无、黑暗、空茫,一无所知。
  
  那个长相颇出众的绑匪男利用半小时补了个眠,此刻已经精神奕奕地醒来了。倒是秦昭自己一直绷着神经,困到极致又睡不着,快被折腾掉了一层皮。
  
  "你困了吗?"他说,"别客气,我的床让给你睡。"
  秦昭恹恹道:"没兴趣睡在垃圾的床上。"
  "呵,还挺挑剔,你不知道有床睡已经是种幸福了么,"男人意有所指地摇摇头,"你脾气坏说话又难听,亚德怎么受得了你。"
  
  ……亚德里恩?!
  秦昭神色一凛,肃然道:"你跟他什么关系?"
  
  "当然是……竞争对手啦。"男人不由分说把秦昭拉到床上按下去,这床真的很舒服,秦昭心里就是再不情愿,但情势却由不得他亏待自己——就算谈判也该养好精神才有底气不是?
  男人见他没有反抗,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头,"我跟亚德啊……啧,你家乡有句话叫'水火不容'吧?说的就是我们这种状态。"
  说到这里,秦昭已经隐约明白这男人绑架自己的原因了。
  他跟亚德有口头协议在先,大约是那块石头的事情泄露了出去,而自己又作为关键人物,谁想得到那块石头,就必须运用他秦昭的能力才行。
  
  "哦——对了,我又想起一句话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既然上帝给了你这么优秀的天赋,你就应该有更多的奉献觉悟嘛,"男人转过头,眯起眼睛笑得十分之贱,"对不对啊秦昭?"
  "……对你妹,照你这么说长的漂亮的就合该被人强|暴?有钱的就合该被人抢劫?既漂亮又有钱的就合该去死?"
  暗金色眼睛的美男听了这话,愣了几秒钟,突然爆发出一阵风中凌乱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够了,才擦着眼角喘气道:"强|暴抢劫杀人我不爱干,不过你合该被我绑架倒是真的,小豹子,我开始期待跟你合作了!"
  "别叫我小豹子,这称呼很雷很膈应,"秦昭翻了个白眼,"反正你的目标就是那块石头吧,话说在前面,我不保证百分百成功——我就一个条件,只要你不动安烨磊,一切好说。"
  秦昭目光凛凛,声音沙哑却透着不顾一切的决绝,"这是我的底线。"
  "OK,OK,等我们到达后,立刻会有一笔钱打进你的账户,作为你退出决赛的补偿款和精神损失费,怎么样?"
  
  男人等了半天,没听见秦昭的回应,仔细一瞧,发现他已经拧着眉头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呵,随遇而安,这份从容倒是值得佩服。
  
  *****
  
  秦昭是在一个充满高科技设备的房间中醒来的。
  
  他睁眼后,自动感应床立即从中间缓缓抬起五十度,将他的上身托起来,随后一杯漱口水通过支架递到他面前,瞄准了秦昭的嘴巴就喂了下去……
  秦昭猝不及防被这么伺候了一出,那漱口水直接呛进气管里,被他"噗"地一声喷得满床都是!
  
  "我操!"秦昭一抹嘴巴大骂一声,"有人没?!"
  
  "醒了?"金眼男闻声走进来,一见这情形就笑开了,"不错嘛,挺精神!"
  秦昭翻了个身坐起来,一双舒适的棉质拖鞋自动套在他脚上。
  "……"
  秦昭对这种全机械伺候的生活表示无力,吁了口气道:"那个黄眼睛的,你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Mr.K。"他耸了耸肩膀。
  秦昭无语半晌,淡然道:"你以为你在演电视剧么装十三先生,不愿意说也罢,我叫你老K得了。"
  "随你喜欢,"凯伊将一件厚厚的大衣披在秦昭身上,"跟我去见一个人。"
  秦昭皱皱眉头,他和外界的联系已经全部被切断,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出了房间门,秦昭才发现他所处的地方是一台大型空艇,看样子不像是市面上出售的那些,倒有些类似军用空艇,显然是经过改装。
  
  空艇停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面前的景色寂静得像一幅画,仿佛所有声音都被空气吸收消化掉了。秦昭眯了眯眼睛,随着凯伊指示的方向望过去,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背对着秦昭,黑色大衣的下摆不时被风吹得扬起,头发显得些微凌乱了些,却奇异地流露出一丝危险的野性。
  
  一见那个背影,秦昭心底就狠狠震颤了片刻。
  
  身边的凯伊玩味道:"说起来——你跟他也有过一腿吧?"
  
  仿佛心有灵犀般,容瀚转回身,直接对上了秦昭难以置信的复杂表情。
  他顿了顿,朝秦昭走来,抬手将少年身上的大衣扣紧了些。
  
  秦昭一把挥开容瀚,声音中压抑着阴沉的火焰,"容老板,你真的没必要用这种手段把我弄到这里来。"
  容瀚怔了怔没有做声,半响后无奈而淡然地一笑:"抱歉,我会尽量补偿你的损失。"
  "怎么补偿?你把我当什么?像对待牲口一样装进箱子里,然后带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秦昭有些激动,加上天气严寒,他的胸口微微起伏,肩头也发起颤来,"容瀚,你想干什么大可对我直说,就算让我退出比赛来帮你这个忙也没问题,大不了下一届我继续参加,就当还你人情……"
  "嘿……小豹子,别激动,"凯伊见势不对头,连忙摆摆手做和事老,"这件事他不知情,只能怪亚德那个蠢货动作太快……好吧,用箱子装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OK ?"
  秦昭定定地看着容瀚:"我一直把你当朋友的。"
  
  容瀚气息一滞。
  秦昭转身走进空艇。
  
  寒风卷起了雪堆,两个身高一米八五的大男人站在雪地里定定地沉思。
  
  "嗯……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凯伊拍了拍容瀚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对,反正你和他又不可能,他看上去对你根本没意思,"耸了耸肩膀,凯伊的语气有点遗憾,"他才十八岁,不是么?说句不好听的,你都可以做他爸爸了。"
  容瀚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聒噪的金眸男人,勾起嘴角笑道:"介意我把枪塞进你嘴里么?"
  凯伊头皮一麻,自觉地后退两步:"当然。"
  "不要再对秦昭做出无礼的举动,你的任务是'请'他过来而不是'绑'他过来。"容瀚拍了拍衣服上的落雪。
  "可'绑'才是最快捷的方法不对么?你看,他刚刚已经站在你面前了——我们时间有限,你何必纠结于这点小细节呢。"凯伊浑不在意地说。
  "……"容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总之你必须保证秦昭绝对安全,我不想看到他有任何意外发生。"
  凯伊恬着脸道:"当然,我还得把他平安送回他那个姓安的情人手里……"
  容瀚眉心一皱,大踏步走近空艇,将这个多嘴多舌的男人甩在身后。
  
  秦昭在房间找了半晌,没发现任何可以发送信息的设备,无论是电话还是计算机——这里根本就他娘的是个和外界隔绝一切联系的空间!
  
  ……真该死。
  
  秦昭懊恼地坐在床上,就听见有人莞尔问道:"在找什么?"
  他抬起头瞥了容瀚一眼,对方悠然地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秦昭,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
  "……无话可说罢了。"
  "原谅我现在没办法让你和安烨磊联系,他们会顺着信号的发送地点追踪到这里,"容瀚叹了口气,"事情办完,我立刻送你回去好不好?"
  "那这段时间,安子怎么办?"秦昭摊开手,"你有没有想过他怎么办?我失踪了,我们的负责人、我的同事、我的恋人会着急成什么样?容瀚,你真自私。"
  "人都是自私的。"容瀚依旧笑着,可眼睛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秦昭憋得胸口难受,直想抽容瀚几个耳光。然而对方在他童年时期为他提供了不少条件,可以说没有容瀚就没有今天的他,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既然你这么急,那事不宜迟,赶快去找那劳什子石头吧。"秦昭明白干着急也没用,而今这个境况只能尽快完成容瀚希望他做的事,这样才能早点回到安子身边去。
  "你的手怎么添了这么多伤口?"容瀚突然蹙起修致的眉,拉过秦昭的手腕想仔细看一看,却被秦昭触电般抽回了手去。
  "什么时候出发?"秦昭将袖子往下扯了几公分,淡淡道。
  容瀚还保持着方才去拉秦昭的姿势,几秒钟后,才缓缓地将胳膊放了下去,"一个小时以后,你尽快准备。"
  
  天空是纯粹的蓝,云是纯粹的白,雪山上烟雾浩淼,明霞环绕,仙境一般神秘瑰丽。
  从上方看,绵延不绝的列芝山脉就如同大海中翻腾的波浪,说不出的壮阔,大型空艇跟它一比也就和个鸟差不多。几人站在前舱欣赏风景,凯伊见秦昭面上依旧有不快之色,便凑过去揪了揪他的脸皮笑道:"小豹子,你这么漂亮,别把脸皱得像只苍蝇嘛。"
  秦昭默然不语。
  凯伊碰了个软钉子,也肃起神色,"想早点回去就老实一些,别把自己当大爷。"
  秦昭翻白眼正想反驳,旁边一个身材颇瘦的年轻人便和气地笑道:"格雷先生,你别惹他不高兴,他是我们的帮手啊。"说着朝秦昭走进了些,友善地问:"怎么样,冷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绑架犯一伙儿的在秦昭眼里自然算不得好人。对方这态度他看来实在有些假惺惺,于是秦昭漠然道:"不冷。"
  "那就好,待会下去的时候有些困难,不过我会帮你开路,你自己当心点就成。"
  这瘦子一双眼睛生的又细又长,嘴角微微下撇,有点哀怨相,秦昭看见他就莫名来气,气到最后反而笑了。瘦子还以为是自己的关爱有了成效呢,也傻乎乎地跟着他笑。
  两人相视笑了一阵,凯伊终于忍不住打断:"你们别这样,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半小时后,空艇来到目的地。其实这还不是真正要去的地方,真正的目的地在一条裂谷下边。
  
  秦昭站在那裂谷边上,还没下去腿就先软了几分——这黑魆魆的深谷,哪是人去的地儿啊?情报没出岔子吧!
  
  像是看出了秦昭的疑虑,凯伊便解释道:"这下面再向西走三公里,穿过一个山洞,就差不多了。"
  "从这儿下去?"秦昭愕然,"你确定?"
  "亚德那蠢货都能确定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碟小菜,"凯伊说着,首先紧了紧身上的吊索,"小豹子,你要是害怕,就让你容叔叔背你下去啊。"
  秦昭打了个冷战,容瀚却平静地点点头:"可以。"
  "不必了,谢谢。"秦昭深吸一口气,穿好吊索,跟在瘦子身后。
  
  他倒不是害怕,只是有点吃惊。不过既然这帮人如此笃定要找的石头就在这裂谷下面,那就肯定是有绝对依据的。不管怎么样,先跟他们下去再说吧。
  
  刚开始沿着峭壁向下爬的时候秦昭还有些紧张,好在下方丝丝缕缕地不断冒上热气,越往下这热气就越浓,崖壁并没有积雪,不会脚滑,过程还算顺利。
  
  渐渐的,四周黑暗下来,几人打开探照灯,往脚下照去,似乎依旧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
  爬了这一路,秦昭已经有些累了。他忍不住想到和安子在家的时候,那小子总逼自己锻炼锻炼再锻炼,举完哑铃再跑步,末了两人还会在床上再来几轮……虽然有时候嫌他烦,但到最后还是拗不过安烨磊……
  人真是出门在外才会念起家的好。
  秦昭叹了口气,见其他人依旧精神奕奕,便也不好意思表现出疲态,稳了稳心神接着爬。
  
  这时,他听见容瀚道:"累了就休息吧,绳子很结实,你可以放松一下。"
  凯伊转头嘲道:"我以为小豹子和特种兵搅了这么久,好歹也能锻炼出一点体力呢。"
  容瀚听了这话脸色有点不好看,秦昭见他提起安烨磊,心中又是一阵焦虑,恨不得立刻飞回去。当下喘了几口气道:"别磨蹭,动作快点。"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几人终于踏踏实实地踩在了地面上。
  同行除了容瀚、凯伊、秦昭和那个瘦子外,还有两名体格健壮沉默寡言的男人,从他们攀崖的动作来看应该经过专业训练。凯伊将一台微型电脑固定在手背上,六盏探照灯同时照相前方,秦昭便看见他们左侧有一条小河。
  这河绵长得看不见尽头,河水在灯光照耀下反着白光,滚烫的水泡咕嘟咕嘟一个接一个地冒。凯伊见状,打了个响指对秦昭道:"沿着它往上游走,看到山洞就代表我们要成功了。"
  秦昭没好气道:"我说过,不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我相信你小豹子,"凯伊摇摇头,"这也是间接相信亚德,既然他能当我的对手,说明他眼光还是不赖的。"
  "……"
  
  六人齐齐沿着河边往前走去。这里温度颇高,秦昭穿了控温服也觉得浑身冒汗。
  容瀚原本在他前头,大概走了一里路后渐渐地放慢了脚步,保持和秦昭并肩而行的速度。
  秦昭对此没有反应,事实上他还是对容瀚的欺骗心存芥蒂——这种事不是说释怀就释怀的。可是琢磨起来,却又不知道对方到底骗了他什么,于是有些纠结。
  
  "秦昭,喝点水吧。"容瀚从背包取出一个杯子递过来。秦昭也没有客气的必要,拧开盖子便喝了。
  杯子可以调节温度,在这种高温环境下里面的水却冰凉透彻。秦昭喝完后觉得浑身舒畅了不少,便将杯子还回去,说了声:"谢谢。"
  容瀚无奈道:"你这句话说的让我惭愧。"
  "没什么好惭愧的,我欠你的,该还。"秦昭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听上去更像喃喃自语,"……还完以后就干净了。"
  容瀚沉默了很久,才说:"这次确实事出突然,如果你愿意,回去以后我可以给你解释。"
  "有些事情没必要非知道理由不可吧,"秦昭笑了笑,"至少这事在我眼里就是我帮你个忙还你人情而已,绑都绑来了,我还不至于因为它跟你翻脸。"
  "你之前说你一直当我是朋友,"容瀚看着他,声音低沉,"——以后也是?"
  "以后也是,"秦昭顿了顿,"反正朋友分很多种。"


  
48、生死一线


  自此,两人一路无言。
  
  就在秦昭以为他们会这样无止境地走下去的时候,前方豁然出现一个四人宽的洞口,传说中的终点终于近在咫尺。
  
  凯伊率先打了个口哨,将额头上源源不断冒出的汗珠子狠狠一抹,道:"蒸桑拿时间结束,伙计们,跟紧了!"说着便将腰间的枪拔了出来。
  秦昭疑惑道:"你拿枪干嘛?"
  "呐,看你就不懂了,你们这些操纵师搞出来的风雷水火又慢又不致命,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这玩意儿。"凯伊自得地吻了吻枪身,犀利的唇角擦过冰冷的杀人凶器,竟有种奇异的性感。
  秦昭见他颇有自信的模样,便觉得没什么好担忧的。这时又见旁边的容瀚也拿出把枪握在手中,心想也许这里头有什么奇怪的生物也说不定,整了整心神,跟在他们后边走了进去。
  
  洞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有探照灯也只能照亮周围一小部分。起先秦昭还嫌拥挤,走了一段后,便见道路越来越宽。整个山洞的走向似乎是从低到高,又到低,形成一个"人"字型。
  约莫走了三分之二,秦昭见一路上没什么意外发生,刚开始的紧张感就渐渐消除了。
  
  直到最后,众人看见山洞尽头处透进白色的光线,都松了口气。凯伊道:"看来'那家伙'冬眠了吧……秦昭,接下来一切拜托你了。"
  虽然是被绑来的,但对方难得用郑重其事的态度和自己讲话,秦昭也不由肃然起来。
  
  出了洞口,视线豁然开朗,现于眼前的竟是一片晶莹剔透的冰上世界!
  
  这地方非常宽阔,并没有光源,但冰层却奇异地保持明亮,将此处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扑面而来的寒气霎时间将一身热汗风干,控温服的储电量也快耗尽了,无法起到完美的保温作用。秦昭冷得一个瑟缩,跺了跺脚,奇道:"刚刚还大夏天似的,怎么突然……"
  "当然是那石头的作用啦,"凯伊边张望边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绊了一下,连忙跳开去,啐道:"谁乱丢垃圾?!"
  容瀚打量几眼,皱眉道:"好像是个人。"
  
  秦昭听他这么说,不由好奇地望过去,结果只看了一下就禁不住心中骇然——确实是个人。他大半个身子已经陷入了冰面下方,只露出个被冰层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依稀可见容颜扭曲,嘴巴大张着,两个眼珠似乎都快爆出来了,像是临死前发生了什么令他恐惧的事情。
  秦昭正自猜测时,却听见瘦子又大声道:"这里也有!"
  凯伊走过去拨开雪层,露出一层坚冰,只见里头果然又是一个死人,表情比起前一个扭曲得更加厉害。
  这人露出地表的体积要大一些,能看到他上身穿着一件银灰色的衣服,凯伊仔细观察了片刻,惊异道:"他是亚德那边的人!"
  乍听到这个名字,秦昭登时一愣。再看凯伊表情笃定,不像在说谎,于是他心底泛起一股复杂的感觉来。
  
  ——前不久才和亚德商量过合作的事,今天就看到他手下的人死在这个地方……人都没了,他却还要来做第二次尝试?
  
  "看来亚德那蠢货没成功,这两个应该是牺牲者吧。"凯伊用手枪敲了两下裹着尸体的冰层,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接着,他转过头对秦昭笑了笑:"放心小豹子,我可不像那个冷血的东西,不会让你把命送在这种地方的。"
  秦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又闭上了。
  
  他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毕竟近距离看到一连两个死于非命的人,就算再淡漠也免不得或多或少会有些难受。想到自己被赶鸭子上架弄到这里,万一偷鸡不成蚀把米,莫名其妙地玩儿完,那可就大大的划不来了……
  
  容瀚走到他身后,沉声道:"就算不能成功也没关系,你要是觉得困难就立刻收手。"末了,又加上一句:"千万不要勉强。"
  秦昭沉默一阵,点点头,"石头到底在哪?"
  凯伊抬起左臂,用右手指着左手背上的微型电脑,众人便听见那昂贵又精致的小玩意响起一阵滋拉拉的电流声,同时爆开一片细碎的火花,接着莫名其妙地彻底报废。
  "情报没错,电子设备接近就会坏掉……我们离那石头已经不远了。"凯伊四下看了看,"这里似乎有什么磁场,咱们只能靠眼睛去找……"
  
  秦昭吁了口气往前走去,容瀚保持三步远的距离跟在他身后,没过多久,秦昭感到背上一暖,回头看去,原来是容瀚将防护服脱了披在他身上。
  秦昭刚一抿嘴角,容瀚就按住他的肩膀道:"温度太低会影响你发挥。"
  ……原来是这理由。秦昭刚生出来的一点感谢之心顿时烟消云散,不客气地一拢衣服,"也对,生病不划算。"
  容瀚里面穿着一层薄薄的黑色贴身衣,结实修长的身材丝毫看不出他已经年近半百。秦昭倒是暖和了,可想起这人怎么说也比自己大一辈儿呢,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容瀚像是看出他的顾虑,宽慰地一笑,"当心点。"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在场几人都没见过那石头的确切模样,连凯伊的情报员也没能提供详细信息。
  
  "颜色、体积、形状,什么都好,难不成你一点线索也没有?"秦昭皱着眉头问凯伊。
  金眸男人特无辜,"这问题就算问亚德那蠢货也不会有答案,这混账石头的颜色是不断变化的,体积不会超过你的手掌,可是你看,"他说着张开双臂,"——这地方这么大,又没有设备,我们只能做好长期奋战的心理准备。"
  秦昭也知道他说的不错,可内心的焦虑却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一路上他的心情都可以说是平静的,但此刻却像着了魔般,脑中安烨磊的影像闪过一遍又一遍,强烈的思念狠狠冲击着他的情绪,令他不由自主地烦躁、难抑,甚至想揪住凯伊的头发给他来两耳光,再抱怨他硬生生让自己离开恋人身边!
  
  他无意识地沿着冰面向前走,离他不远的地方蹲着那个下垂眼的瘦子,只见对方挠了挠头,突然斜出胳膊朝右边放了一枪,接着一屁股坐在冰上叹道:"这样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早知道就多带点食物啦!"
  秦昭扯了扯嘴角在心底赞同他的话,旁边的容瀚却猛地肃了脸色,屏气凝神地看向秦昭。
  
  "……怎么?"秦昭疑惑道,"看你妹,老子脸上有东西?"
  容瀚摇摇头,"你刚才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心里特别烦躁?"
  秦昭一怔,"关你屁事?要不是你们把我带到这儿,我能这么烦?"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就算再有不满,但表面上对容瀚还算尊重,怎么会这么不经大脑就把内心的真实想法吐了出来?
  
  容瀚也有点诧异,脸上的不快一闪而逝。他伸手将秦昭往后方拉了些,道:"不要继续往前走了,我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不往前走,坐着等那石头从天上掉下来砸你脑袋啊容老板?这里冷的跟冰柜似地,你想多待我还不想……唔!"秦昭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容瀚迅如闪电地按在怀中顺势向旁边一倒,同时,一颗子弹堪堪擦着他的耳边飞了过去!
  他呆了好一阵,才惊骇莫名地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只见那下垂眼瘦子举着枪,神情颇不耐烦地说:"闭嘴,你真他妈的吵。"
  
  秦昭抖抖嘴唇,完全没想到表面上看起来和善的人狠起来居然一至如斯,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容瀚站稳后,干脆利落地朝瘦子脚边放了一枪,冷冷地说:"道歉。"
  
  "道歉?对谁?对这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容先生,你可以一路看他摆一张臭脸,我办不到!"
  容瀚吸了口气,再次举起枪,对方也不甘示弱地将枪口对准秦昭。
  
  先前接连两声枪响将前去探路的凯伊和两个保镖立刻召了回来,容瀚和瘦子见状都是一怔,默默地将枪收了回去。
  凯伊惊讶地问:"刚才谁打手枪了?"
  秦昭:"……"
  "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容瀚问他。
  "没啊,就是觉得有点着急,心慌……"凯伊说到这里,忽然灵机一动,目光探究地在众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出现了反常的情绪波动?"
  秦昭叹道:"都敢朝着别人打手枪了,这还不叫反常么?"
  容瀚斟酌道:"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扩大心里的负面情绪,这样下去可不乐观。"
  瘦子幡然醒悟地点头:"啊,好像是有这感觉,说话不经大脑似地……"说着歉然地朝秦昭一笑,秦昭见状,无力地撇撇嘴。
  "那怎么办,还继续往前走吗?"凯伊伤脑筋地坐在一块突起来的冰岩上。
  容瀚道:"先休息一会吧,秦昭刚才差点就没命了。"
  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凯伊不着痕迹地朝瘦子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瘦子自知理亏,吐了吐舌头。
  
  时间流逝得飞快,一天又要过去了。
  
  众人围坐一圈取出食物,秦昭食之无味地嚼着手中的牛肉堡,一口一口难得文雅地进食,有点神游天外的感觉。容瀚和他挨得很近,侧过身敲下一块冰放在杯子里加热成开水,递到他手中。
  秦昭无意识地喝了一口,容瀚还没来得及拦他,就见秦昭被烫得一把将杯子扔了。
  容瀚:"……"
  "喂……你们搞什么,"凯伊咽掉最后一口压缩蔬菜披萨,"这杯子电力有限,用完咱们就只能吃冰啦。"
  "哦,"秦昭道,"手滑了一下。"
  凯伊看了他两眼,打趣道:"小豹子,不高兴啊?"
  瘦子笑道:"你给他一个高兴得起来的理由。"
  "怎么不高兴啦?这一单要是成功,你后半辈子就只顾忙着享受了,跟你那个特种兵小情人爱去哪去哪,还不够你开心?"
  秦昭心中一动:"可失败的话指不定就要死在这地方,"说着抬抬下巴,示意不远处那两具尸体,"喏。"
  容瀚淡淡道:"怎么会死,不要乱想。"
  凯伊开玩笑道:"就是啊,要是真的有危险,我们就把你容叔叔推到第一线,我护着你逃怎么样?"
  "可以。"容瀚点点头,回答得很果断。
  一时间几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片刻后,瘦子像是想打破这种令人尴尬的局面,连忙拆开背包道:"你们没有吃饱吧,这里还有点压缩饼干什么的……"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一阵微小的类似于闷雷的轰隆声,众人屁股底下的冰层居然隐隐震动起来。
  
  凯伊反应最快,一跃而起拔出枪指着冰层,凝神戒备。
  
  秦昭看见他这动静,登时明白大概是要发生什么事了,连忙爬起来向后退。还没退几步,眼前便是一声轰然巨响,他们刚才放食物的地方竟被一个通体乌黑的庞大怪物从冰层下面顶得碎裂开来!几乎同一时间,除秦昭外的所有人都开始朝那黑影子放枪,令人瞠目的是,那些子弹竟然无一例外被它坚硬的外壳弹飞!
  容瀚朝秦昭大喝道:"快退进洞里!"
  "妈的,怎么没人说过它刀枪不入?!"凯伊叫了一声,那两个一路沉默的大个子黑衣人左右包抄朝那黑怪物冲了过去,想趁它张嘴的时候朝它口中来几枪,结果那东西一甩尾巴,登时将两人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坚硬的冰壁上。
  秦昭这才看清他们刚刚进餐的冰面下方是一个小湖泊。
  
  双方对峙着,气氛紧张到一触即发。
  
  那黑魆魆的怪物就像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娃娃鱼,四肢短而粗壮,浑身覆着一层坚硬的鳞甲,体型巨大得吓人,从头到尾目测有六米多长,此刻正站在湖畔上,用蛇一般的银灰色眼睛充满敌意地盯着它们。
  这玩意儿皮厚肉糙,居然连子弹都打不透。秦昭心如擂鼓咚咚剧跳,见先前那两个黑衣人倒下后再没爬起来,也不知是昏过去还是翘辫子了,登时遍体生出一股寒意。
  
  容瀚、凯伊还有瘦子分别从三个方向对着那个庞然大物,对方将一条粗尾巴甩得虎虎生威,鼻孔喷着白气,瞬也不瞬地瞪着他们的动作。
  
  "退后,秦昭。"容瀚低声说。
  秦昭回头一瞟,冷汗唰地就淌了下来,"洞口好像堵上了……"
  "什么?!"容瀚大惊,"你站远一些,不要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话音才落,怪物就怒吼着飞快地向他们爬来!
  别看腿短,这东西爬起来竟一点也不含糊,凯伊和瘦子见时机成熟,瞄准它柔软的口腔迅速扣动扳机,怪物吃痛之下越加发狂,转而又将攻击目标转向凯伊。
  凯伊转身就跑,转眼间逃出百来米,秦昭缓过一口气,连忙道:"要追吗?"
  容瀚道:"你在这坐着,我去追。"
  秦昭一指昏死过去的两个黑衣人:"他们……"
  "别管他们,你快躲起来,千万不要露面。"容瀚说着拔腿就追,才跑了没几步,左腿倏地中了一枪,登时跪倒在地。
  "……容瀚!"秦昭大惊失色,不明白这里怎么会有人朝容瀚开枪,瘦子和凯伊将怪物引走了,两个大汉不省人事,到底是谁做的?!
  血液从他受伤的地方汩汩流出,落在晶莹的冰地上越发触目惊心,秦昭脸都白了,一时间怔愣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动,我帮你包扎一下……"越到紧急处越冷静,秦昭跪坐下来脱掉自己的贴身上衣,扯成条状去堵那个冒着血的弹孔。刚一抬手,又是一声枪响,他膝盖边的冰面啪地被贯穿。
  秦昭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冰壁上方探出一个脑袋,那人正手握一把冲锋枪,以瞄准的姿势对着自己。
  
  ……完了。
  
  这是秦昭当时第一个反应。
  
  容瀚拧着眉艰难道:"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秦昭,我很抱歉。"
  "闭嘴!"秦昭一把夺过容瀚的枪,抬起手臂对偷袭者的方向扣下扳机,对方反应极快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秦昭刚骂了声贼毛子躲得真快,下一秒就愕然地看见那人居然整个从崖边翻了出来!
  他像跳楼自杀般从高空坠落,"咚"地一声重重地跌在地面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这一幕发生得突如其来,连容瀚也讶异地问:"怎么回事?"
  秦昭就更别说了,简直跟看电影似地!他一头雾水地摇着脑袋:"我也不清楚。"
  
  当时是,他们身后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大哥哥!"
  
  秦昭胸腔中猛地一震,循着声音的方向回头看去,却见与偷袭者遥遥相对的崖壁上,有个黑黑小小的身影正在向自己卖力地挥手。
  
  "——大哥哥,你没事吧?"
  
  秦昭张大嘴愕然半晌,难以置信地惊呼一声:"希玛……?!"



49、丛林小镇


  短短半个小时,秦昭在鬼门关前转悠一圈又回来了。他浑身虚脱地坐倒在地,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
  
  "大哥哥,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希玛从崖壁上爬下来,朝秦昭笑了笑,又戒备地看向被鲜血染红了裤腿儿的容瀚,"这里很危险,我们当地人都轻易不来的。"
  "呃……"秦昭挠着头发快人快语,"来找石头……"
  容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希玛一听"石头"二字,脸色立时就变得不好看,"大哥哥还是尽快回去吧,那石头你带不走的。"
  秦昭惊讶地问:"你知道石头在哪?"
  希玛犹豫一阵,点点头,"不过我不会告诉你。"
  "哦……"秦昭拍拍她的肩膀表示理解,"没关系。"
  
  这时,一片尖呼声由远及近,几人抬头望去,只见凯伊和瘦子又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那巨型娃娃鱼。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叫:"那一头是死路!"
  "噗!"希玛忍住笑,打了个悠长响亮的口哨。那娃娃鱼一听,倏然停下脚步,好奇地探着头四下张望。
  凯伊和瘦子死里逃生,一屁股坐在秦昭旁边顺着胸口拼命喘。一转头,看到容瀚受了伤,登时大惊:"怎么回事?"
  容瀚摇摇头,指了指刚才的偷袭者。
  凯伊如坠五里雾中:"这闹的是哪一出?秦昭?"
  秦昭去看希玛,希玛摊开手耸了耸肩:"今天正好轮我值班哟,不然大哥哥你们就真的危险了。"说着又是三个口哨,两短一长,那娃娃鱼听到这声响后便乖乖地钻回了水里。
  瘦子叹为观止:"美女与野兽啊这是!"
  秦昭朝小黑妞儿靠近了些,"你是这儿的人?值班是什么意思?"
  希玛无奈地朝两个瘫倒在地的黑衣大个子指了一下,"哥哥,还是先关心关心他们是不是还活着吧。"
  秦昭一愣,赧然地挠头:"……我忘了。"
  
  行李全都掉进了寒冷的湖水中,包括医疗箱。容瀚的腿伤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处理,希玛只好建议他们先去自己家坐坐。
  
  所幸两个大汉只是昏死过去而已,没过多久,希玛就叫来几个同伙,他们个头不高,四肢却异常健壮,当下利索地将容瀚三人用绳子捆在背上,沿着冰壁向上爬。
  
  去希玛家的路上,小黑妞儿对秦昭解释道:"刚才那地方是我们的水源所在之处,你说的石头是我们重要的东西,没有它的话,我们就喝不到水……"说着有些不高兴地瞪了瞪凯伊,"本来一直都很平安的,可是最近来了不少人想打石头的主意,爸爸就派人轮流去保护石头,你们……如果不是看到大哥哥你,我一定会对你们开枪的。"
  瘦小的女孩低下头绞着手指,像是想要掩盖自己这种矛盾的心情。
  秦昭听到这里,微微怔忪了片刻,突然眉心一皱,果断地把枪交给希玛。
  小黑妞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他。
  "你看,我和你只有一面之缘,你就让我们这几个危险分子去你家……我没办法做更多了,只能尽量消除你家人对我们的敌意吧。"秦昭嘴笨,不知道怎么解释,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连忙用眼神示意凯伊他们。
  凯伊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把扯走瘦子的枪,连同自己的枪和军刀一块交给希玛:"对对,小妹妹,我们缴械不杀,哈哈哈……"
  希玛点点头:"唔,我明白了,这确实是好办法。"说着将几把枪都别在腰上。
  
  黑妞家距此处不远,众人随她爬上冰壁,又钻了两个山洞便到了。
  
  乍一看到眼前的景象,秦昭又是一阵惊奇——这竟然是个春暖花开、鸟语翩然的丛林小部落!
  先是沸水河,再来寒冰地,最后加上希玛老家,没想到短短一天,他都要把四季经历个遍了!
  秦昭边走边欣赏景色,发自内心地感叹:"你老家真不错!"
  希玛得意地抬起下巴:"都是石头的功劳啊,所以我们才会拼了命去守护它!"
  
  面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的坚定言论,饶是凯伊之类硬心肠的男人都经不住脸上发烫——别人这是拿命在保卫家园呢,他们为了一点私利抢夺人家的水源,好像挺不应该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然不能再打石头的主意,只好先养伤再返程,就当白跑了一趟吧。
  
  ——更何况,亲身经历一番以后才认识到那石头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他们能控制的范围,就算想带走,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呢。
  
  这里的房子都是用木头搭建的,门外装饰着兽骨,颇有点原始部族的味道。
  希玛家看起来明显比别家大了不少,秦昭一琢磨,问她:"嘿,你该不会是什么族长的女儿吧?"
  希玛笑着回头道:"当然不是啦!"
  秦昭一听,刚还觉得自己的想法好笑呢,就见希玛又补上一句:"我是族长的妹妹,老族长退休咯~"
  秦昭:"……"
  
  一行人走到希玛家门口,果不其然被一个男人拦了下来。
  希玛指挥几个同伙将晕过去的大个子们以及容瀚搁到地上,对拦住他们的人用当地语言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
  秦昭、凯伊还有瘦子像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一样,毕竟到了别人的地盘,对方看上去又不是好惹的货色,还是老实点好。
  
  希玛的哥哥指着希玛腰上那几把枪叽里叽里,希玛指了指秦昭三人咕噜咕噜,哥哥继续叽里叽里,希玛依旧咕噜咕噜,还跺几下脚,像是在撒娇似地。
  做哥哥的到底拗不过妹妹,那男人沉思一阵,做出最后的让步——只允许伤势比较重的容瀚进屋去,别人一律在外头等着。
  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宽容了,秦昭忙不迭道谢,对方没听懂,哼了一声扛着容瀚进去了……
  
  日头高照,鸟语花香。凯伊浑身疲惫地躺倒在草地上,"他妈的,这一段写成传记都能拿去出版啦……"他笑了笑转头去看秦昭,"小豹子,还没问你呢,怎么会认识那个黑妞儿?"
  秦昭想了想,将他考等级证书的事简单地对凯伊讲了一遍,凯伊听完后瞪大眼睛,叹道:"你老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嘿,说真的,幸亏你和她熟,不然那小妞儿嘣、嘣、嘣,把咱们三个都解决在这里,那就惨了。"
  谁说不是呢?这些事儿一环扣一环的,说起来也是一团乱麻,捋不清楚。秦昭打了个哈欠,太阳暖融融的,身下的草地干燥而柔软,他浑身都泛上困意,没多久便发出轻微的鼾声。
  
  这一觉睡得又安心又舒服,傍晚时分,秦昭被一阵香味勾得睁开眼睛,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架着一口大砂锅,火烧得正旺,锅里不断地冒出白汽,香味便是从那地方传出来的。
  希玛提着一个篮子走来,见秦昭醒了,立刻跑上前道:"哥哥,饿了吧?快来吃点东西!"
  接过她递来的碗,回头一看,凯伊和瘦子也勾肩搭背地走来了。几人就地坐下,希玛道:"那个叔叔腿上的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大概也快醒了吧,你们先吃哦,我去给他送饭。"
  锅里炖着肉块和各种蔬菜,香气四溢,浓郁得仿佛咬一口就能流出可口的汤汁。秦昭吞着口水,见希玛舀了满满一碗正要起身,连忙拉住她,用带着点请求的语气询问:"哎,让我去吧?"
  希玛看着他的样子不忍拒绝,可兄长警告在先,于是她蹙起眉尖儿显得有点为难。秦昭见状忙歉然道:"没关系没关系,我也就是说说,你快去快回,咱们等你一起开饭。"
  小黑妞想了想,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唔……我哥哥现在不在家,你动作快点的话就没关系。"
  秦昭松了口气,感激地道声谢谢,接过希玛手中的碗就快步朝她家走去。
  
  容瀚躺在里间的床上,秦昭进来时他刚刚睁眼。两人对视几秒钟,谁都没有开口。
  将热腾腾的炖菜搁在桌上,秦昭坐下来掀开被子,见容瀚腿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便放下心来。
  
  容瀚静静看着秦昭的侧脸,千言万语不知道怎么出口。
  ——他本该是局外人,却陷他于这么危险的境地,就算最后堪堪逃生,想起来也一阵接一阵的后怕。
  最后只得道了声:"秦昭,谢谢。"
  "大恩不言谢不懂吗?别提这个,你好好养伤吧。"秦昭从鼻孔里叹了口气,把饭菜朝他推近些。
  容瀚看了看,失笑道:"怎么吃,用手抓么?"
  秦昭一愣,才发现他没准备餐具,便起身在屋子里寻找。
  
  转了一圈,他发现墙壁上有个柜台,餐具就摆在一个小小的圆木筒里。秦昭取出一把叉子,正要拿给容瀚,目光一扫,看见旁边有个相框。
  原本家中摆张照片不是什么稀奇事,但秦昭却怔在原地,久久没挪动脚步。
  
  那是一张合照,左边是希玛的哥哥,右边的男人却明显不是本地人。他穿着简单的大衣,头发黑得像墨,皮肤略显苍白。这男人乍看之下容貌不算惊艳,却能让人感受到他身上有种沉稳如水的气质。
  
  ——他是谁?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秦昭抵着下巴想了半天,越看越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么一号人,可偏偏就是该死的想不起来!
  ……算了,吃喝拉撒最重要,容瀚还饿着肚子呢。
  秦昭刚一回头,就发现容瀚正扶着墙站在自己身后,也是一副探究的表情看着那照片。
  
  "瞧出什么东西来了没?"秦昭见他满脸深思,便好奇地问。
  容瀚道:"有点面熟。"
  "啊,我也觉得!"秦昭连连赞同,"到底是谁啊……?"
  容瀚回想片刻,突然脸色微变,讶异道:"没认错的话,这人好像是段衍涵!"
  "——段衍涵?!"秦昭又擦亮眼睛仔细瞧,别说,还真的越看越像!"怎么会?他不是失踪了吗?"
  容瀚正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一个脆脆的女孩声音:"那个……还没好吗?要开饭啦……"
  
  希玛怯生生地站在那,身后跟着她强壮的哥哥。
  
  "我哥哥提前回来了,嘿……"希玛吐吐舌头,对容瀚道,"叔叔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吗?"
  "嗯,谢谢你。"容瀚朝她一笑,小妞儿没见过这么英俊成熟又富有男人魅力的货色,当场脸就红了。
  秦昭把叉子塞到容瀚手里赶他去吃饭,并对希玛的哥哥点点头表示歉意。他正要出门去,对方却拦住他,指着刚才的照片几里哇啦地说了些什么。
  希玛翻译道:"我哥哥问你是不是认识照片上的人。"
  秦昭眨眨眼睛,"挺眼熟啊,但是很久没见过了,我也不知道认错人没。"
  希玛将秦昭的话说给她哥,那男人点点头,沉默地走掉了。
  
  段衍涵当年失踪的事很是轰动过一阵子,毕竟是公认的第一位五相俱全操纵师,跟宝贝疙瘩似地,结果说不见就不见了,为这事他隶属的那家研究院不知道有多上火。秦昭那时候二十多岁,也是一流的科研人员,自然或多或少地关注过,也惋惜过。如今看到疑似段衍涵的人,他的好奇心立刻就收不住了,忙问希玛那照片中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现在已经是我们的一份子了,至于以前嘛……我不知道,他也不肯说,"希玛按了按肚子,拉住秦昭的胳膊,"哥哥,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你要是想知道,我待会可以带你去见他啊。"
  秦昭一想也对,可别耽误了别人的饭点,于是忙跟容瀚道别,随小黑妞一起去吃晚饭。
  
  填饱肚子后希玛果然带着秦昭去找那个长相神似段衍涵的男人。路上秦昭也在考虑自己去见对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单纯的好奇、还是由于两人同为五相俱全而生出的一点惺惺相惜?
  不管怎么样,他最终还是站在了那人家门前,希玛像是和对方很熟的样子,直接推开栅栏跑进去,在院子里大声用当地语言叫着那人的名字。
  
  不多时,秦昭看到小木屋里走出一个男人,个头很高,容貌普通,却有着让人过目难忘的优雅气质。
  
  对方看见希玛,高兴地拍了拍她的脑袋,继而瞄到了后头的秦昭,顿时一愣,显然没想到这里会出现外人。
  
  秦昭作为拜访者当然要首先说明来意,于是上前两步道:"冒昧打扰了,请问是段先生吗?"
  
  男人一听这称呼,神情立刻变得警觉起来!
  
  "你是谁?"他目光炯炯地直视秦昭。
  
  秦昭怔忡片刻——他的声音真好听,沉缓磁性,如同乐器一般,怎么没去当歌手啊,可惜了的……
  
  "我是元素操纵师,我叫秦昭。"
  对方的反应已经让他有百分之九十可以肯定面前的男人正是段衍涵没错,于是秦昭便从他最熟悉的地方下手。没想到段衍涵听到"操纵师"三个字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亲切感,只是淡淡地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只有你一个人么?"
  秦昭不知如何解释,实话实说道:"我们六个人,先前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是希玛带我们来的。"
  段衍涵不着痕迹地蹙眉,用不甚赞同的眼光看了看希玛,然后转向秦昭,冷冷地说:"是来抢石头的吧。"
  "呃?"秦昭挠挠头,被他莫名的排斥弄得有些尴尬,"一开始是……不过我不知道这石头对他们来说这么重要,现在既然明白了,当然就放弃咯,"说着轻轻揽住希玛,"不能恩将仇报嘛。"
  "嗯,希望你说到做到。"段衍涵这才露出点好脸色,"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想跟你聊聊,"秦昭咧开嘴,"你失踪这么多年,没想到是留在这儿了啊。"
  "这里很好,"段衍涵似乎不想说太多,"没事的话我就先进去了,家里小孩还没有吃饭。"
  "啊?哦……小孩重要,你快去忙吧。"秦昭撇了撇嘴,等段涵走后小声问希玛:"他怎么这么冷淡啊?"
  希玛也很意外:"是啊,他平时对我们都很好,我们也喜欢和他家孩子一起玩儿,你家乡的语言还是他教给我的呢。"
  "这倒是怪事,我知道我不招人待见,不过没想到我居然这么不招人待见。"秦昭摸着下巴喃喃。
  希玛被他逗乐了,"怎么会呢,哥哥很好的啊,那个大叔受伤以后你不是都快急哭了吗?坏人才不会这么关心朋友呢。"
  秦昭吓了一跳,"啊?有这回事?我明明很淡定好不好!"
  "也许表面上是这样,但我总觉得你要哭出来了,"希玛摇摇头,"我的感觉很准喔,可别小看我!"
  "人小鬼大的丫头……"秦昭失笑,拉着她原路返回。


50、绝地反击


  这里的星空极美,繁华而明亮,好似天神将一把碎钻密密麻麻地洒在了深蓝色的幕布上。秦昭一路走一路看,竟有些呆了。
  
  "哥哥,你怎么啦?"希玛停下脚步,疑惑地歪着脑袋问他。
  
  秦昭摇摇头。他站在漫无边际的夜空下,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渺小过。渺小得就像是汪洋中的一粒浮尘。
  
  "好像突然有点明白……段衍涵为什么愿意留在这了,你的家乡真漂亮。"
  
  "当然是因为这里有他的家人呀。"希玛自然而然地说。
  "也对,他都是当爹的人了……嘿嘿,说起来我们那有句话叫'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虽然放弃优厚的生活条件留在这是挺可惜,不过,各人有各人的价值观吧。"
  希玛笑道:"这句话段叔叔也说过。"默了一阵,表情变得有点伤感,"可惜艾利阿姨走得太早,他的炕头很久没有热过了……"
  "他的妻子……去世了?"秦昭一怔,轻声问希玛。
  "嗯,生了很重的病,好在艾利阿姨留了两个孩子陪段叔叔,不然他一个人就太孤单啦。"
  秦昭怆然地点点头,想到自己也是被母亲独自一人养了四年,单身父母照顾孩子有多辛苦他都看在眼里,此刻忍不住就对段衍涵产生了一丝钦佩和同情。
  
  走到希玛家门口,秦昭发现主屋旁边的小仓库亮着灯,凯伊正扛着两床被褥稳稳当当地往进走。
  秦昭笑道:"你哥允许我们住你家啊,真不错,替我谢谢他!"
  "我哥只是表面上比较凶,其实他心肠很好的。"希玛又跑又跳地迎上前,一把挽住了她哥哥的手,敢于对着入侵者开枪的少女此刻脸上却尽是纯真。
  肤色黝黑、身材健美的族长同志手里拎着两张薄薄的兽皮,也许因为这男人也是沉默寡言的性格,秦昭就觉得他有点像安子,只是不如安烨磊高大、好看,但也别有魅力。
  兄妹两个叽里咕噜交谈几句,希玛拿过兽皮回到秦昭身边,"我们这里白天和晚上温差很大,你把这个给受伤的那位叔叔盖在身上。"
  "喔,好……"秦昭双手接过,诚心道:"谢谢。"
  
  小仓库的杂物全堆在角落里,腾出一片空地给几人铺铺盖。容瀚坐在被褥上按着手机,秦昭走进来,将兽皮盖在他腿上,好奇地问:"这手机能用么?我想给安子打个电话。"
  容瀚看了他一眼,无奈道:"坏了。"
  "哦。"秦昭点点头,显得有点遗憾。
  容瀚见他这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对不起还是该安慰他很快就能回去了。就算手机没坏,这深山老林的有没有信号还是另一说……于是拍了拍秦昭的头,道:"不早了,睡吧。"
  "下午才睡过,现在不困。"秦昭前不久还看他不爽呢,这会儿却平平和和地与他坐在一块,等会还得在一张褥子上睡觉,莫名就有点尴尬起来,于是没话找话道:"你这个腿伤要养多久?"
  "明天估计就差不多了,我恢复能力很不错,"容瀚见他愿意和自己搭话,欣慰地笑了笑,"急着回去?"
  "嗯,我想安子了。"秦昭道。
  这话一出,方才的一点喜悦顿时被冲击得烟消云散。容瀚顿了顿,心里滋生了点奇怪的东西,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把"爱情"这种东西放在一个少年身上,可秦昭却让他莫名的产生了……占有欲。
  神秘、聪明,有时候却傻得让人无语的家伙,嘴巴臭又不讨人喜欢,可为什么他会对他这样在意?
  容瀚曾以为自己只是单纯想把秦昭的智慧为己所用,可看到有人将枪口对准秦昭时,他心底涌上的却是沉重的痛苦和内疚。
  
  "你和安烨磊才认识没多久,就这么离不开他了?"容瀚带着点戏谑地问。
  秦昭一愣,好似也是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半晌后摸着下巴恍然道:"……对啊,我也奇怪,说起来也没认识多久,可我就是觉得他亲切,啧,安子跟木头似地,居然这么勾引人。"
  秦昭傻笑着,下意识去摸左手无名指,结果那里空荡荡地,他登时又是一个怔忡。
  容瀚自然注意到了秦昭的表情,片刻沉默后,叹了口气道:"你的戒指放在空艇里,等咱们回……"
  
  "——砰!砰!"
  
  倏然而起的枪响打断了容瀚的话!
  
  他瞳孔骤缩,一个飞扑将秦昭按在身下!同时,身后的玻璃窗应声炸裂,飞溅的渣子如片片利刃爆碎在空气中!
  
  "怎么回事?!"秦昭探出半个头惊怒交加地往窗外看去,被容瀚一把拉了回来:"待这别动!"说着拎起兽皮唰地将秦昭盖在其中,推进了角落。
  "喂!你的腿……!"见容瀚一脚踩在地上疼得眉头都拧紧了,秦昭禁不住着急起来。对方却摆摆手,示意他安静。
  容瀚道:"不要紧,别出声。"
  秦昭咽了口唾沫,看见外头亮起一片火把的光芒,有人怒气冲冲地大吼着什么,又是一声枪响,那人便发出痛苦的闷哼。
  
  秦昭心脏猛地一沉,低喝道:"有人杀人!"
  "我知道,我去看看情况。"
  "你个瘸子怎么去?!"秦昭从来不是习惯于被保护的人,他一把甩下兽皮将容瀚兜头罩住,快步走到门前将耳朵贴在上面,"嘘……!他们接近这里了!"
  脚步在距仓库大约六七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秦昭正要将门拉开一条缝,竟听见门外响起女孩凄厉的尖叫声!
  
  "……希玛!"他吓了一跳,再也按捺不住,唰地打开门慌张地冲了出去!
  
  ——迎面一支十几人的队伍,各个全副武装,再一瞧,领头之人居然是……亚德里恩!
  
  他胳膊拦着希玛瘦瘦的脖子,另一手将枪口抵在女孩的太阳穴上,希玛何时经历过这种事,两条腿瑟瑟发抖,吓得牙关乱颤。
  
  双方甫一见面,俱感到意外。
  
  短暂的惊愕过后,亚德柔和了原本肃杀的神色,长长吁了口气,丢下希玛朝秦昭走来,张开双臂就要给他一个拥抱。
  
  秦昭警惕地用手抵住他,冷冷道:"别,这套我可吃不消。"
  亚德焦急地吐出一串鸟语,凯伊和瘦子正巧从河边提着几条肥鱼赶回来,一见这架势,心里马上明白了八九分。
  "喔——亚德蠢货来了!"凯伊吹了个口哨,"居然这么快就追到这里,小看你的智商了嘛!"
  亚德身后的女翻译一板一眼地打着官腔:"秦先生,您没事实在是太好了,我们是来带您回去的。"
  秦昭指着希玛愤然大吼:"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快点放了她!"
  亚德略一犹豫,对缚着希玛的手下做了个"放人"的手势,希玛脚一软,跌跌撞撞地跑到秦昭身后。
  
  对方人手一把枪,自己这边的武器全都给了希玛的哥哥,如今当真是手无寸铁一筹莫展。秦昭摸摸希玛的头发以示安抚,越来越多的当地居民围了过来,亚德的手下们训练有素地站成一圈,将秦昭几人挡在其中。
  希玛的哥哥双眼通红地端着枪瞄准亚德,从喉咙深处发出兽类一般咕噜噜的声音,亚德好似全没有将他放在眼中,他相信只要这个头脑简单的男人有扣动扳机的趋势,手下就会立刻爆了他的脑袋。
  
  先前中枪的男人被他哭哭啼啼的媳妇深一脚浅一脚地拉到旁边,秦昭瞄了瞄,见他捂着腹部似乎没伤到要害,便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即便如此,这一切也有自己的部分责任。秦昭既内疚又懊恼地大喝:"瞎了你娘的狗眼!连老子的朋友都打!"
  凯伊大笑:"小豹子,你的朋友又不等于他的朋友,亚德蠢货当然不会在意啦!"
  亚德朝伤者一抬下巴,随行的医疗人员便小跑过去查看伤势,被伤者媳妇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女翻译操着平稳优美的声线道:"实在抱歉,秦先生,我们以为您被当地居民挟持,因此一时情急伤到了您的朋友,我们会负责对他进行治疗,请放心。"
  秦昭生平最烦别人甩他娘的官腔,当下丢了几个白眼,"我看你们才像是来挟持的。"
  他的目光在这群人中扫了一圈,发现安烨磊并没跟亚德一起来……也对,并不是一派人,亚德没必要带上安子。
  
  亚德又哇啦哇啦地说了些什么,凯伊冷笑着回了几句。秦昭将希玛打发回去,便听女翻译又道:"还有个好消息,秦先生,关于我们事先和您说的那块石头,经探测发现它最近能量波动程度有所减轻,看来我们这次一定能顺利带走它。"
  秦昭一怔,这才想到亚德来此处的目的根本不在自己,只怕是估计到了有人要先下手为强,于是赶忙跟来查看东西有没有落到别人手上,大概先前他们在冰湖上打斗时留下了痕迹,因此才让这家伙一路尾随到这里。
  只是这石头对希玛他们来说如此重要,秦昭怎么可能再帮亚德?
  
  他略一想便下定决心地摇摇头:"我办不到。"
  "为什么?"亚德错愕地说,"以你的能力,我们一定可以成功!"
  凯伊环着修长的手臂一派好整以暇:"亚德,你这个蠢货,你以为我们没有试过么?你以为秦昭为什么会在这里养伤?"
  "你……受伤了?"亚德惊疑地看向秦昭。
  秦昭心思电转,凯伊话音刚落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下微微露出疲惫又难受的模样,无力地摆着手道:"别提了,要采那石头我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好险就死在那儿。"
  "怎么会……你是五相俱全啊!"亚德脸色灰白,握着枪的手指都不由得松了一松。
  
  女翻译看起来则要冷静许多,她不着痕迹地蹙起眉将秦昭打量一番,继而略带遗憾地说:"既然秦先生受伤了,那只能以后再做打算,这里条件有限,未免您留下隐患,请让我们的医生先为您治疗一下吧。"
  
  秦昭一听这话,神色顿时一僵!女翻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失措,立时尖叫道:"你说谎!"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将枪口对准了秦昭!
  
  凯伊也没想到事态竟会如此发展,脑中白了一瞬,立刻闪到秦昭面前!
  
  秦昭绝望地以为他又要陷入被人强迫的境地了,可就在此时——
  
  "轰隆——!!"
  
  一片刺眼的强光在面前炸开,震耳欲聋的雷声自众人头顶轰然落下,只是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刚刚还盛气凌人用枪指着秦昭的家伙们竟浑身窜起电流,以奇异的姿态扭曲抖动起来!
  
  枪械掉了满地,秦昭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出人意料的景象。他愣了好一阵,才上了发条般缓缓回头向身后望去。
  
  ——只见气质清冷的段衍涵站在那里,抬着右手,拇指上赫然一枚硕大的戒指。
  
  "……段先生!"秦昭惊喜地大叫!
  段衍涵的出现无疑是一剂强心针,秦昭震惊过后,心中马上涌起强烈的佩服!
  ——我的个亲娘诶!不愧是被人交口称赞的高手高手高高手,这手操纵技术简直出神入化!那么远的距离竟然能做到只伤坏人不伤他,如此精准如此狠辣!要练多少年才能达到这种水平!
  秦昭的敬仰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之时,却见发型被轰成了鸡窝状的亚德用蹩脚的汉语琢磨道:"段……你是段衍涵?!"
  段衍涵对身后的两个孩子淡定道:"刚才那一招叫五雷轰顶,接下来这个……"
  
  手一抬,一挥,将亚德冻成了个大冰棍儿。
  
  "——叫刨冰制造机。"
  
  秦昭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两眼放射出名为崇拜的光芒,喃喃道:"妈的……好帅。"


51、回家


  还是希玛家前的空地,众人生了堆篝火围坐一圈。秦昭手持一个烤野鸡腿,星星眼注视着旁边正在给两个小孩分食物的段衍涵。
  
  他斟酌犹豫了良久,终于开口:"……大师,收徒弟不?"
  
  段衍涵将鸡肉分完,看着秦昭莞尔道:"你资质比我好的多,勤快点练习的话很快就能超过我了。"
  
  之前众人谈话间已经对互相的情况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段衍涵得知秦昭竟然也是五相俱全后,还跟他分享了一些自己这些年来总结出来的元素操纵的经验技巧,秦昭觉得很受用,忍不住就生了认段衍涵做老师的念头。
  
  "秦昭,拜师得行拜师礼才对啊!"凯伊打趣道。
  秦昭挠了挠头发,当真开始考虑拜师礼要怎么行,被段衍涵连忙拦住:"现在不兴那一套……秦昭,你有不懂的随时问我,只要是我能教你的,就一定不会私藏。"
  被绑架还平白得了个老师,秦昭乐不屁颠地连连道谢——有了段衍涵这句承诺,他简直比念二十年书还要赚!
  道过谢后,秦昭突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老师,这地方这么偏,我回去以后该怎么联系你?你有没有手机号之类的,留我一个呗?"
  段衍涵沉默了一阵,道:"我打算和你们一起回去。"
  
  这话一出,众人都颇感意外。
  希玛的哥哥用本地语言急促地对他说了句话,秦昭听不懂,但从表情和语调来看似乎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从来没提过这件事。
  段衍涵脸上滑过一丝歉意,依旧下定决心道:"我两个孩子这么大了,该上学了。"言下之意:我想给他们提供更好的条件。
  大家认同地点点头。确实,为人父母总是将孩子发在第一位,段衍涵会有这个想法理所应当。况且城市里不仅仅教育条件要比这里好许多,包括医疗、交通、人际……都是这个偏僻的丛林部落无法相比的,换做秦昭他们任何一个人,都会做出和段衍涵同样的选择。
  希玛她哥好像很着急,一着急就结巴,一句话磕碰了好几次才说完,段衍涵耐心地听他说着,末了摇了摇头,"抱歉。"——这句话用的是本地语,秦昭从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歉然推断他应该是在说对不起。
  族长同志沉默了,这个话题很快被众人带了过去。
  
  吃完宵夜,秦昭和容瀚回到小仓库,刚刚和衣躺下,便听见房中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容瀚道:"我去看看。"
  "别,你躺着,我去。"秦昭利索地爬起来,打开门,竟然是希玛。她抽抽噎噎地,两个大眼睛蓄满泪水。
  秦昭被这小姑娘吓到了,忙合上门把希玛拉远了些,"怎么怎么,谁欺负你啦?"
  "我、我舍不得段叔叔……呜……"
  秦昭一怔,才想到段衍涵说要走的时候她们兄妹俩就都不开心,只是当时众人都忙着谈别的事情,凯伊更是不遗余力地想拉拢段衍涵,一时间谁也没顾得上关照希玛的心情。
  "抱歉啊,要不是我们来了,他说不定能在这多住一阵子。"秦昭最不会安慰人,只得一下一下顺着希玛的头发安抚她。
  希玛擦擦眼睛摇了摇头,"不是的,其实我也知道段叔叔迟早都会走。"
  "……"秦昭默然。
  
  这时,距两人不远的地方似乎有断断续续的谈话声,秦昭好奇地看过去,只见高高瘦瘦的段衍涵站在树林边,对面阴影中的人,似乎是……希玛的哥哥。
  "是段叔叔!"希玛低呼一声就要上前,秦昭忙按住她小声道:"先等等,没见他们在说话呢?"
  
  两个好奇心颇重的家伙鬼鬼祟祟地靠近,蹲在草丛里。只见希玛的哥哥突然对着段衍涵单膝半跪下来,拉过对方的右手按到了自己心脏的位置上。
  秦昭问希玛:"你哥在做什么?"
  希玛瞪大眼睛,嘴巴张得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半晌后才难以置信地轻声喃喃道:"那是我们族……男子的求婚礼……"
  秦昭脑中咯噔一声,一时间哭笑不得,"原来你哥想当我师娘。"
  
  族长同志保持那个动作十多秒才站起来,拉着段衍涵的手小心翼翼地吐出一句话,段衍涵听后,似乎犹豫了一阵,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两人脚下的夜光野菊花散发出淡淡的蓝紫色光芒,秦昭为这梦幻一般的景象惊叹不已时,再抬头便看到希玛的哥哥虔诚地、青涩地吻住了面前的段衍涵,那模样就像在吻一个毕生难求的至宝,吻一个日夜期盼的夙愿。
  
  秦昭边偷窥边压低声音惊喜道:"哇靠,你哥真不赖,居然能拿下我师傅!"——难怪把两人的合照摆在家里,原来是藏着这点小心思呢!
  希玛沉默良久,万分遗憾地摇头:"不,我哥哥……被拒绝了。"
  "啊?!"秦昭吃惊道,"他不是亲上去了么?"
  "如果段叔叔答应,那就应该是他吻我哥哥,"希玛神色复杂,憾然中却又掺杂着一分释然,"这样也好,反正不可能在一起,说清楚的话我哥哥也能早点忘记段叔叔。"
  "你这小妮子……年纪不大,对感情的事怎么看得这么透彻?"
  "嘿……"
  
  *****
  
  一天后,众人沿原路返回。秦昭一坐上空艇就开始心神不宁,凯伊还同情地问他是不是生了痔疮,被秦昭一个眼刀杀了回去。
  
  容瀚果然没食言,很快就将戒指还给了他,秦昭接过来一瞧,发现戒指居然已经补好了,补得很完美,丝毫看不出曾经缺过一个口儿。他乐得呲牙咧嘴刚想感谢一下容瀚,却突然想起……奶奶的,戒指不正是他们弄坏的么,还谢个鸟!
  瘦子刚好经过,看见这一幕就多嘴多舌道:"容先生,你干嘛不还个新的啊?"
  秦昭道:"你懂个屁,这是订婚戒指明白不?你这种没媳妇的家伙是不会理解的。"
  他得意又幸福的表情落在容瀚眼中,老男人直感觉心上扎了根小刺,虽不至于疼,但也又酸又麻,令他很不舒服。
  
  眼见着离S国越来越近,直到白兰的标志性建筑出现在视野中,秦昭一路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他扒着窗子如饥似渴地从空中看着自己生活的城市,段衍涵带着一对龙凤胎儿女坐在秦昭旁边感慨:"上一次来白兰还是七年前……诶,那是空轨吧?"
  "对,前不久才开放的。"秦昭想了想,问他:"老师,你回来以后打算怎么办?"
  凯伊不失时机地插嘴:"老段,不如就跟着我干吧,前途大大的有。"
  "谢谢邀请,不过我目前还不打算加入任何机构,"段衍涵淡淡地礼节性地一笑,"先安顿好孩子再说吧。"
  
  城市近在咫尺,空艇接近空轨后就放慢速度贴了上去,又行驶了二十分钟,最后降落在某私人小型空港。
  秦昭从没觉得回家是这么令他激动的一件事,几乎空艇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开门跳下去。凯伊探出头在他身后大喊:"喂,要我送你回家么?"
  秦昭脚步一顿,蓦地回头道:"电话!电话先借我用一下!"
  
  深吸一口气,秦昭抖着手按下安烨磊的号码,期待那头下一秒就响起自己日思夜想的声音,然而短暂又漫长的等待之后,结果却让他怎么也没想到。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秦昭怔在当场,仿佛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心提在嗓子眼又打了几遍,最后气急败坏地将手机一摔:"妈的!联系不上了!"
  容瀚安抚道:"别急,先回去看看。"
  秦昭呼吸急促,点头如捣蒜,容瀚当即开走凯伊的车载着秦昭往他家驶去。一路上秦昭打电话的动作就没停过,他没想到安烨磊这个时候竟然不开机,继而又侥幸地猜测也许对方在忙工作,然后又为自己被绑架从而造成麻烦的事懊恼起来。
  
  容瀚见他烦躁不安,心中也不是没有歉意,然而以秦昭的性子,道歉的话说多了反倒徒然,于是心情复杂地保持沉默。
  "你说,我在比赛中途失踪,安子会怎么样?"秦昭疲惫又惶恐地靠在椅背上,用握着电话的那只手遮住眼睛。
  容瀚沉默了一阵,道:"保护不力,会被处罚。"
  "……!"秦昭猛地将手放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容瀚,"你早知道?!"
  "到了。"容瀚突然踩下刹车,秦昭朝窗外一看,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达自家公寓大门前。
  秦昭吸了口气,迅速打开车门跳下去,"容老板,你那腿伤悠着点,我先走了,安子的事以后再说。"
  
  他警告的样子像足了炸毛的小动物,明明没什么杀伤力,却为了爱人摆出张牙舞爪的姿态,容瀚心下好笑,几乎是用宠溺的语气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字,继而目送秦昭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秦昭撒开脚丫子往电梯里冲,满脑子都是容瀚所说的"处罚"二字——怎么处罚?是轻是重?该死的,他竟然没想到这一点!安子出国本来就是公干,他这一失踪,不但决赛没参加成,还连累安烨磊工作失误……该怎么交代?
  
  "叮——"
  电梯停住,门还没完全滑开秦昭就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转过一个拐角,家门近在咫尺,秦昭扑上去急喘着又按铃又敲门,"安子,你在不在家?!"
  没多久室内就传来脚步声,秦昭眼眶一酸,长长出了口气,干涩地咽了口唾沫摩拳擦掌地预备往安烨磊身上扑。
  
  门开了!秦昭屈膝,伸爪,准备起跳!
  
  "嗯?"表情严肃、气质威严的孟伯言站在面前,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秦昭,"你回来了?"
  
  ——晴天霹雳!
  
  秦昭以青蛙般的可笑姿势石化原地,呆若木鸡道:"怎么是你……"
  安烨磊随后冲出来,看到秦昭后,表情仿佛骤然松懈了一般,沉黑的眼睛闪过愤怒、狂喜、安心……最后二话不说,一把将他按进了怀中!
  
  孟伯言站在一旁,心情颇复杂地看着这一幕。人家小俩口要交流感情,他哪里好意思继续当电灯泡,只得戴好帽子,整了整衣服道:"那就这样,烨磊,你尽快上交报告,有什么困难,不用和我客气。"
  安烨磊这才想起上司,有些赧然地放开秦昭,"长官,这次的事多谢你。"
  "我们之间不提谢字。"孟伯言对安烨磊说完,又眯起眼睛看了秦昭一眼,似乎是埋怨他做事离谱。秦昭自知理亏,难得低眉顺眼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可惜孟伯言对他的态度不是很领情,事实上他也从来没看得起过秦昭,只觉得秦昭是个屁事都办不成只会添麻烦的臭小子而已,当然,这其中有没有偏见成分,就只有孟伯言本人知道了。
  
  长官走后,安烨磊立刻掐着秦昭的腰开始连珠炮轰:"你去哪里了?跟谁在一起?干了什么?你……"
  "等等等等……让我一件一件说!"秦昭一个头两个大,连忙理着思路考虑该怎么讲给安子,当然,容瀚这一环该瞒就瞒,免得这小子吃起飞醋……
  "算了,下次再说!"安烨磊扑通一下将秦昭按在沙发里,劈头盖脸地吻了上去。
  
  久违的亲吻瞬间点燃了热火,秦昭忘情又陶醉地搂紧安烨磊的脖子,两人的舌头在口腔里痴缠不休,安烨磊亲着还不忘挑逗他,隔着衣服重重拧着秦昭胸前两颗挺立的小点,另一手扒开他的裤子就往裆部钻去……
  
  "——等一下!"秦昭使劲儿推开他,"我几天没洗澡了,你也不嫌脏!"
  安烨磊淡然道:"不嫌。"说着又要欺身而上。
  秦昭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你不嫌我嫌,走,咱们去浴室做。"
  安烨磊挑挑眉毛,一把捞起秦昭细瘦的腰大踏步迈向战场……
  
"呃……啊……"
秦昭仰着脖子,从脸颊到前胸都染上一层薄薄的情欲的绯红色,安烨磊今天异样热情,他从身后抱着秦昭,仿佛摸不够似地一遍遍在他皮肤上游走,最后停在抬头的欲望上,一把攫住,快速地滑动起来。
"烨磊……"秦昭蹙着眉心,眼睛紧闭,牙关又酸又麻地开口乞求,"你他娘的下手轻点,弄断了我跟你没完……"
"几天没做了?"安烨磊突然问。
秦昭强行用塞了一团乱麻的大脑思考这个问题:"两天……还是三天……"
"四天。"安烨磊惩罚性地重重揉了两把,带着薄茧的指尖刮过不断吐出粘液的小口,立即将秦昭逼出变了调的呻吟。
秦昭大脑一片空白地在他手里释放出来,胸膛剧烈起伏地喘息。
高潮的余韵还没完全消失,他感觉身后挤进一个东西,在入口处浅浅地抽插、撑开。
"安子,等我洗、洗干净了再……"秦昭老脸一红,想到自己好几天没清洗过了,安子就这么把指头……
"我帮你洗。"安烨磊贴着秦昭后背,手指在他体内进进出出。
秦昭绷着腰,安烨磊的动作让他并不舒服,突然他听见花洒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温热的水顺着他的脊背汩汩流下,安烨磊低下头叼住秦昭颈窝处的肉又咬又亲,手下因为有了热水的润滑抽动得越发快速,直至秦昭嘴里按捺不住地溢出哼声,才加入了第三根手指。
"嘶……疼!"安烨磊长年训练,指关节本来就要稍显宽大一些,此时三根手指一起插入,秦昭顿时感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安烨磊安抚地亲了亲他的嘴,"疼就轻点。"
秦昭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般牢牢吻住他,不知何时两人已呈面对面的姿势双双立在浴室地板上,秦昭一条腿被安烨磊提着挂在腰间。最近被他逼着锻炼,腿上的肉结实紧致了许多,安烨磊满意地摸着自己的成果,搂住秦昭一个挺身,将自己昂扬的雄根缓缓送了进去。
"啊……"秦昭的眉毛都扭在了一处,身后被粗大火热的顶端撑开时,锐痛瞬间达到顶峰,他颤抖着攀住安烨磊的肩背骂道:"你妈的,怎么不用润滑剂……"
安烨磊太阳穴突突跳动,显然是苦苦压抑忍到了极点:"来不及了,你忍着点,我不动……"
"呃…你、你还说不动……!别进来了!出去一……点……"秦昭眼角涌出泪水,湿润的气息呼在安烨磊脸上,安烨磊用舌头卷了他的眼泪,道:"出去也疼,我小心一些……"
秦昭连抽几口气,感到他开始缓慢地插动。
硬热如烙铁的巨物紧紧挤压摩擦着他最敏感的地方,很疼,心底涌上的却是被拥有被爱着的满足。
安烨磊起初顾虑秦昭的承受能力不敢蛮干,慢慢抽送了二十多下下后,通彻的舒爽感渐渐从两人相接的地方漫上来,秦昭开始还叫疼,适应以后倒也受得住,只是这姿势太过难堪,他腰肢悬在半空被顶得一晃一晃,低头就能看到安烨磊那话儿一下下地捅到自己体内,茎柱被黏腻的体液染得晶亮,秦昭看了一阵就禁不住面红耳赤,别过头鸵鸟一般闭上眼睛。
"怎么,不敢看?"安烨磊将他的下巴扳回来,重重顶了两下。
"啊……!"秦昭浑身都是一麻,胡乱地在安烨磊脸上盖了几巴掌,"牲口,悠着点!"
安烨磊低笑着咬了咬他的下巴,胯下猛动,极快地往他体内贯入。他腰力极健,每一下都捅进最深处,顶端撞在秦昭的敏感点上,淋漓的爽快感霎时如烟花一般炸开,秦昭仰着脖子迸发出难抑的呻吟,浑身力气都仿佛被他撞得消散了,几乎站都站不稳,全靠安烨磊提着他的腰才能勉强保持站立。
"脚软了?嗯?"安烨磊速度慢下来,提起秦昭另一条腿,让他双腿环在自己腰间。
秦昭迷迷糊糊地被他整个抱在怀里,双脚悬空,觉得心里七上八下很不踏实,忍不住低声道:"放我下来,咱们去浴缸里……"
"就在这,待会再去浴缸。"安烨磊不容他反抗,双手托着秦昭的臀部重重揉捏,胯下又加快速度地耸动,秦昭顿时全没了招架之力,被抽了骨头似地随着他的动作上下颠摇,最后几下,他体内的快感如攀峰一般层叠而上,最终身下一阵颤动,将白液尽数喷在了安烨磊健硕的胸前。
"哈啊……啊……"秦昭失神地喘息,浑身都轻飘飘酥麻麻地极度舒畅,同时他感到甬道内注入一股热流,便知道安烨磊也到达了极限。
喘了片刻,秦昭突然脸色一变,指着安烨磊怒道:"你没带套子!"
安烨磊将他打横抱起搁进浴缸,笑道:"反正要洗澡,带它做什么。"
秦昭张口结舌,这小子的处男生涯还是在他手上终结的呢,如今竟然比他更不要脸!



52、惨案


  一轮大战后,两人坐在浴缸里休息。安烨磊将沐浴液涂在秦昭身上,秦昭迷迷糊糊地享受着贴心服务,忽地头顶灯泡一亮,着急地问:"安子,我走了以后有没有发生啥?比赛怎么样了,你……会不会被单位处罚啊?"
  "你说呢?"安烨磊揉搓着他的头发,"停职半个月,扣年终奖金,写检查。"
  秦昭瞠目结舌:"……我靠,这么严重?!"
  "这还是轻的,"安烨磊摸了摸他的脸,将泡沫涂在他脸上,"总之,你没事就好。"
  "……抱歉。"秦昭顿了顿,将他被掳走的事情给安烨磊说了一遍,包括他之后结识了段衍涵——虽然石头没弄到,但段老师也着实是不小的收获。
  安烨磊听完后思考了一阵,摸摸秦昭的背算是接受了他这个说法,"至于你……无故缺赛,取消两届参赛资格,上边给你的比赛补助也收回去了。"
  秦昭颓然地垂着头,"有没有搞错,老子明明是受害者……"两个人都被扣钱,这是要过个寒酸年怎么地?
  双双无语一阵,安烨磊道:"得了,那点补助也没多少,比赛以后有的是机会。"这厮嘴上安慰他,心里早就乐开花儿了,他巴不得秦昭再也不参加那劳什子比赛呢!安生待在高科区就好,出去打打杀杀算怎么回事?
  秦昭眉心一蹙,喃喃道:"工资……补助……"突然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
  安烨磊疑惑地看他,秦昭哗啦一下站起来,挂着一身泡沫一摇三摆地往外跑,安烨磊见他路都走不稳了,赶紧追了上去。
  
  秦昭冲进卧室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登录网上银行,查询余额后,他眼睛一瞪嘴一张,直惊得下巴都差点掉在桌子上!
  安烨磊站在他身后瞄了一眼,也是满脸讶异:"哪来这么多钱?"
  秦昭愕然:"这是凯伊他们给的退赛补偿款……我靠,出手挺大方啊!"
  也许是安子本性老实,赫然看到一笔够他俩花一辈子的钱,总没有秦昭来的那么心安理得,秦昭倒完全没顾虑,兴奋地在转椅上转了好几圈:"安子,咱们能搬家了!——对,搬家!找个时间去看房,然后领证,摆宴,结婚!"
  听到"结婚"两个字,安烨磊眉毛扬了扬,笑道:"你现在还没到二十岁,法律不让你结婚。"
  短短一句话,登时敲得秦昭看清了现实,"……那咋办?"
  "等你到二十呗,"安烨磊将他从椅子上拎起来,"去,把澡洗完。"
  
  秦昭平安归来,万小川三人听说以后在电话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完秦昭骂保安,骂完保安又骂绑架犯,直将所有人都喷了个遍才吵着要来秦昭家探望他,秦昭拦不住,只好和安子准备了一桌好菜招待几个朋友。
  一伙人闹到半夜才吆喝着散了,秦昭一边哼歌一边收拾满桌子的狼藉,累得半死心里却感到极度满足,好像被充盈了某种很温暖很柔软的东西。
  ——有爱人有朋友还有钱,人生的赢家莫过于此啊哈哈哈……
  
  安烨磊洗完锅,从他身后贴上来,接过秦昭手中的碟子道:"去睡觉吧,我来。"
  秦昭没撒手,却是木然地愣了半晌,眼圈突然就红了。
  安烨磊微微一惊,搁下碟子将他转过来,"怎么?"
  "……没,没,你刚才炒的辣子鸡太辣了,我这不还没缓过来呢,"秦昭笑了笑端起杯子喝水,"嘶……你口味够重的啊……"
  安烨磊默默地看他喝完,道:"忽悠,接着忽悠。"
  "……"
  "自己说还是让我逼你说?"安烨磊严肃道。
  秦昭在他凛凛的目光里缴械投降:"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不好意思说,我三十几的老爷们现在幸福的想哭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安烨磊被他赧然的话重重击了一下,一时间说不上是该安慰他还是陪着他一起感动。
  秦昭很少会露出这样一面,这小子糟糕得很,在外嘴坏在家嘴贱,一身痞气招人烦,没想到装起可怜来居然能惹得人心都软了。安烨磊哄小动物似地把他拉进卧室,两人搂着抱着钻进被子,一片黑暗中秦昭能听见安烨磊胸口传来有力的心跳声,他颤抖着叹了口气,轻轻地说:"安子,我爱你。"
  
  *****
  
  安烨磊交了一份言辞诚恳态度端正的检查后光荣休假了,最近在家不是闲着就是陪秦昭"交流感情",真正做到了干柴烈火如胶似漆。某次二人云雨之后,秦昭满身大汗颇忧愁地说:"安子,再这么下去,咱们一定会肾亏的。"
  安烨磊深以为然,当即做出决定:"对,为了强化你的体力,每天跑步时间增加二十分钟吧。"
  秦昭:"……"
  
  他们闲得实在太久了,久到秦昭都快忘记了他们还有工作还要养家,这天一个电话,终于给秦昭找到了能做的事儿。
  
  "……大师?!"秦昭惊喜地将手机紧紧贴着耳朵,安烨磊见他这模样,立刻板着脸凑过去。
  段衍涵在那一头笑得十分无奈,"秦昭,有个事要麻烦你了,家里小孩今天要去学校报道,我临时得到沧州走一趟,后天才能回来,你……"
  秦昭没等他说完就满口答应:"我去我去,老师你放心走吧,俩小孩我还是能拿下来的。"
  段衍涵一向把两个孩子看的比什么都重,既然他会在孩子入学这当口离开,说明有万分重要的事等他去做,秦昭不敢怠慢,这可是他跟段大师拉进距离的绝佳机会,傻瓜才会放过呢。
  
  秦昭挂掉电话后,安烨磊疑惑地问:"老师?"
  "不是说了吗,段衍涵段大师!我后半辈子进步就指望他了,你可别跟人家摆臭脸,"秦昭飞快地披上外套,"走,跟我接孩子去!"
  
  段衍涵"失踪"前收入颇丰,也算款爷一枚,他这次回来把该办的手续都重新办过,一切打理好之后带着一双孩子就在白兰定居。秦昭开着空艇到达他所说的公寓,按照段衍涵给的地址寻到了他家门牌号,整了整衣服,郑重其事地按门铃。
  开门的是段家小黑仔,他看到秦昭后乐呵呵地一笑,高兴地将他和安烨磊迎进屋——俩小孩和希玛玩的很好,上次秦昭保护希玛他们都看在眼里,不知不觉就将秦昭也当成了自己人。
  秦昭摸了摸段贝贝卷曲的头发:"你老爹呢?"
  小黑仔的双胞胎姐姐豆豆回道:"我爸爸出门啦,我们现在是哥哥的小孩!"
  秦昭乐得呲出一口白牙:"那敢情好,干爹带你们上学去!"
  小孩子们对视一眼,撅起嘴道:"不想上学……"
  秦昭坐在沙发上将他们拉进怀里:"不上学怎么行?就你们俩多没意思啊,学校里那么多小朋友,泡仔把妹大大的方便……"
  安烨磊:"咳!"
  "……呃……"秦昭咬了自己舌头。
  贝贝好奇地问:"什么是泡仔把妹?"
  安烨磊面不改色道:"他说的是泡菜扒梅饭,一种吃的。"
  秦昭:这样教育小孩真的没问题吗……
  
  总而言之,两人最后还是连哄带骗地将小孩们带到了学校,秦昭原以为段衍涵给他们选的会是教育质量和学费"双高"的贵族小学,没想到到达后却发现那是一所普普通通的学校,至少从外表来看没什么特别之处。
  空艇这种贵族交通工具不是哪里都能见得到的,秦昭几人从上面下来后,便有不少小朋友向贝贝和豆豆投来羡慕的眼神,秦昭暗道下次一定要开车来,年纪小小就接触贫富差距可不是好事。
  好在他的空艇是最小型,就算没有空港,凑合凑合搁在停车场也没问题。之后秦昭和安烨磊带着俩小孩去教务处办理入学手续,等一切打点完毕,也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
  
  四人走在校园里,秦昭看着前方蹦蹦跳跳的姐弟俩,突发奇想对身边的安烨磊道:"你看,跟我在一块儿你可要断子绝孙了,别人家小孩这么可爱,你就不羡慕?"
  
  这件事两人从来没有讨论过,似乎他们的生命中有对方就已经足够,而此刻秦昭看着这些年轻可爱的小家伙,忍不住就问出了这个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的问题。
  安烨磊微微侧过头,俊脸在绚烂的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铜色的边。秦昭最喜欢他沉思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片刻后,他听到安烨磊淡淡开口:"你想要的话,不管借腹还是试管,出生的孩子我一定当亲生的来养。"
  "呃?"秦昭一愣,"怎么扯到我身上了,我可不想跟别人的卵子有任何牵扯。"
  安烨磊一笑:"我也不想。"
  秦昭顿时像吃了个糖,趁他不备,飞快地伸出咸猪手在安烨磊屁股上摸了一把!
  安烨磊:"……"
  秦昭厚着脸皮:"摸一下又不会怀孕!"
  安烨磊:"……回去再跟你算账。"
  
  坐上空艇,秦昭问小朋友想吃什么,豆豆说吃汉堡套餐,贝贝说吃冰激凌。秦昭严肃道:"这些东西怎么能当晚餐呢,从小饮食要健康,以后才能长得又高又壮。"
  小孩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贝贝用颇同情的眼神注视秦昭,语气中充满怜惜地说:"昭昭哥,你小时候一定没有健康饮食吧……"
  秦昭被自己的口水噎得半死,怒而一指安烨磊道:"那是,我的吃的全被他抢走了!你们看他壮的跟牛一样!"
  安烨磊无辜遭受小朋友们的鄙视,冤情直逼六月飞雪。
  最后秦昭提议道:"不然就去郑哥那儿吃海鲜吧,他们搁山里长大的,指不定没吃过呢。"
  安烨磊想了想,确实有段时间没见过老朋友了,便点头同意。
  
  波塞冬海下餐厅生意向来火爆,今天也不乏大批食客,可秦昭开着空艇来到餐厅上方,打空中瞅了一眼,却猛然觉得这人多得有点反常——只见通向餐厅的露天观景电梯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那架势居然跟组队轰轰烈烈跳海闹革命似地!
  小孩好奇心重爱凑热闹,扒在窗上就要看个究竟。 安烨磊莫名地有点不好的预感,便将他们拦了回来,对秦昭道:"你看看怎么回事,挤成这样,空艇也没法降落。"
  秦昭点点头,打开远视屏将地面上的景象放大,扫了几眼,在注意到人群中央的情形后,脸色蓦地一变,唰地回头朝安烨磊看去!
  "怎么?"安烨磊忙问。
  秦昭皱起眉,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道:"下面好像死人了!"
  安烨磊顿时一惊,立即挡住两个小孩的视线凑过去看,隐约可见被人群围起来的空地上,有个人正在疯狂地打滚,虽然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从那扭曲变形的表情和长大到极致的嘴巴来看,应该是痛苦到了一个境界。
  秦昭说的死人自然不是他,安烨磊眼睛一转,发现离那人不远的地方还躺了个人,四肢以诡异的姿势歪曲着,身下几摊暗红的血迹,已经不能动弹了。
  
  秦昭拧着眉,突然觉得这人死去的模样有点眼熟,再一回想——居然跟雪山底下被冻进冰层里的那些人很相似!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先前扭动翻滚着的那人渐渐停了下来,抽搐着从七窍涌出脓血,最后也不动了。
  
  围观人群哗然地向外散开一圈!
  
  有人尖叫着,有人大声打急救报警电话——连续死了两个人,而且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死得如此蹊跷如此诡异!目睹这一幕的群众达到了极度惊恐,不少人已经惊慌失措地开始远离现场。安烨磊果断道:"秦昭,找个地方降落,我去看看。"
  下面人又多又乱,自然不能在此处着陆,秦昭四下观望,发现不远处某座高楼的天台还算宽敞,便将空艇往那边开去。
  
  由于有工作证,安烨磊得以顺利进入警戒线内部区域。秦昭虽然着紧他,但也不能丢下段衍涵的孩子不管,考虑到他们肚子也该饿了,只得先带他们去解决温饱问题。
  俩小孩还挺懂事,秦昭在附近随便找了间饭店他们也没怨言,乖乖地随秦昭在桌前坐好。
  贝贝好奇地问:"昭昭哥,小安嫂嫂怎么不和我们一起?"
  "他还有工作,咱们先吃。"秦昭打开菜谱递给他们,之后就不断地朝窗外看。贝贝跟豆豆瞅了半天,一头雾水,秦昭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们应该还不认识多少汉字呢,忙歉然地笑了笑,对服务生道:"上三个家常菜两碗米饭,不要辣的。"
  
  警察迅速赶到,人群很快就被疏散开来。
  
  更远处的情况秦昭便看不清楚了,没多久三道菜摆上桌,他叹了口气,收回心神开始给两个孩子夹菜,关照他们多吃一些。
  
  秦昭一心牵挂安烨磊,没什么胃口,饭吃了一半便早早放下筷子。
  
  这时,饭店的门再次被推开,走进两个年轻人,秦昭正好看着那个方向呢,结果视线和个头较低的那个青年猛地撞上,双方登时都是一愣。
  
  "昭子?!"
  
  "……英杰?"



53、调查

  距上次看到这家伙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秦昭又惊又喜,连忙挥着手招呼他们兄弟两坐过来。陆英杰一上场就给秦昭来了个狗熊扑食一般的拥抱,差点没把他勒背气。
  豆豆和贝贝不高兴地叫着:"昭昭哥是小安嫂嫂的,你不可以抱啦!"
  "哟,哪儿来的小朋友?"陆英杰笑眯眯地揉了揉他们的头发,"秦昭,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孩子。"
  
  秦昭打量他们兄弟两个一番,发现老大陆英皓依旧是温吞的模样,进门后也不说话,不晓得脑子好了没;然而陆英杰倒是让他大大惊讶了一把——这些天没见,这混蛋长高不少,黑了些也壮了些,明明他们俩本来身材差不多的,可如今秦昭跟陆英杰面前一站,居然生生小了一个码,他登时心里就不平衡了!
  "你小子怎么搞的,去健身啦?"秦昭捏着他的肱二头肌啧啧称奇,贝贝紧张地说:"昭昭哥,我要告诉小安嫂嫂。"
  秦昭以一阳指戳他脑门,笑道:"你怎么像个小姑娘似地挑拨别人夫妻感情呐?吃你的饭!"
  陆英杰好奇地一把揪住秦昭:"小安嫂嫂?昭子,你什么时候有老婆了也不告诉我,你太没义气了吧!"
  以前还看不出,如今陆英杰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阳刚之气,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秦昭被他这么一搂,居然觉得脸上有点发烧,忙不迭推开他端起茶杯:"这不是事儿多么?说我没义气我跟你急我告诉你……"
  陆英杰想了想,点点头,突然眼睛一亮,"诶,反正咱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请你和你老婆吃饭,择日不如撞日嘛!去,给你老婆打电话叫她出来认认亲!"
  "认什么亲,他怕生,下次有机会我做东吧。"秦昭一想自己的"老婆"是安子,再一想陆英杰最讨厌"该死的同性恋",他哪敢说出来?可别到时候被陆英杰喷一脸口水……
  
  话题就这么带过去了,秦昭又叫了几个菜,并向陆英杰介绍了贝贝和豆豆,只说是自己老师家的孩子,并未多提。
  谈话中他得知陆英杰已经通过了军校考试,还是一所挺不错的军校,这天是他们一月一次的"放风日",他带着自家哥哥出来玩儿,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秦昭。
  关于之前的死人事件,陆英杰当时也在场,但考虑到面前有小孩,他们就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加停留。
  
  饭桌上陆英杰发现秦昭一直将手机摆在最近的地方,还不时瞥上两眼,便打趣道:"你看看,还说不想老婆呢。"
  "你懂个啥……"秦昭话音刚落,饭店又走进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他表情登时一松,唤道:"安子!"
  "哎?安子哥也在?"陆英杰说完,突然卡壳了。
  
  ——小安嫂嫂……小安嫂……安……
  
  脑中一个惊雷砸下,他好像顿悟了点什么!
  
  陆英杰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安烨磊在秦昭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搂了搂秦昭的肩膀……
  
  瞒不住了,秦昭暗想。
  
  安烨磊看见陆家兄弟很意外,用眼神示意秦昭:你叫他们来的?
  秦昭用眼神解释道:刚巧碰到。
  
  ——瞧这默契程度!不说话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陆英杰泪流满面。
  
  安烨磊打量陆英杰,道:"壮了不少。"
  陆英杰一向羡慕他纯爷们儿的体格,此刻一听便得意起来,"成天没日没夜地训练,能不壮么?"
  安烨磊扫了秦昭一眼:你看看人家。
  秦昭抽着嘴角无话可说。
  
  饭后陆英杰得赶回学校,时间紧迫,于是和秦昭匆匆道别。秦昭等安烨磊填饱肚子,两人便带着一对小孩去取空艇。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没想到的是,他们登上大厦后发现天台居然给锁上了,可空艇还停在那里呢!
  秦昭站在厚重的门外冷汗涔涔:"靠……咱们怎么回家啊?"
  
  这是座写字楼,人员庞杂,秦昭下午来的时候天台似乎没人看守,他才得以顺利乘电梯下去。安烨磊道:"负责人大概下班了吧,咱们明天再来取?"
  秦昭苦着脸:"这么远,坐公交回去么?"
  "公交怎么就坐不得了?"安烨磊一笑,拉着他向车站走去。
  
  华灯初上,人流熙攘,白天发生的惨剧丝毫没有影响这座城市的脚步。安烨磊拉着秦昭,秦昭拉着两个小孩,路灯的光线从头顶落下,四人脚边的影子形成一个递减的梯形。
  站牌的屏幕上播放着新闻,不时插几条广告。秦昭恍然觉得坐公交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看着这些庞大又拥挤的四方铁皮箱子一辆接一辆地从面前经过,他居然感觉有些新鲜。
  他听到有个中年大叔在给媳妇打电话,说着"今天没应酬,我早点回来"之类的,语气故作不耐烦,脸上的笑意却掩饰不住他的幸福。
  身后几个年轻的小白领讨论着新来的英俊上司,有位母亲慈爱地问自己的孩子晚餐想吃什么,一对情侣商量着新年该去哪里过……
  
  秦昭顿时有种跟这个世界隔绝了的感觉,这种琐碎的生活再平常不过,他却没来由的羡慕。
  
  "安子,其实我有时候觉得我不适合搞研究,"秦昭叹了口气,"可是除了搞研究,我又想不出我能干什么。"
  安烨磊好笑地看着面容年轻、心思却已经像个老头子似的秦昭:"倒是第一次听你说起这个。"
  "我说真的啊,很多操纵师超过三十岁就会退休了,他们的反应、思维能力都开始退化,年轻的时候就把老本吃得差不多了,中年以后,操纵师的身体状况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下降。"
  安烨磊和秦昭处对象以来对操纵师这种职业也有过了解,知道操纵师在控制元素的时候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操纵师资质越好水准越高,这代价也就越小,可即便秦昭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五相俱全,他依旧不愿意秦昭继续从事这个行业。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他就不愿意。
  
  安烨磊淡淡道:"我一直搞不懂你们操纵师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绝对'地控制自然呗,"秦昭耸耸肩,"让自然完全为人所用,很多疯子都认为这是有可能的,我曾经也这么认为。"
  "这样下去,人类会遭到报应的吧。"安烨磊玩笑道。
  "人类怎么样他们不在乎,资源开采得差不多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考虑用别的方式利用自然能量了,"秦昭道,"当然,也有人在研究怎样实现机动操纵元素,但一直没有成功,这说明机器和人体果然是有差别的,所以操纵师才一直没有失业……"
  
  "秦昭。"安烨磊低声叫他的名字,秦昭"嗯"了一声扭过头去,"怎么?"
  安烨磊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倒映着华灯璀璨的光芒,突然又道:"弋扬。"
  秦昭心中猛地一震。
  
  两人默默对视了很久,他听到安子有些艰难地开口:"不干了,行不行?"
  
  这句话出口的同时,安烨磊不由自主地屏息,同时懊恼地觉得,他是不是有些自私了?秦昭的人生,他凭什么去干涉?
  
  秦昭低下头,之后两个人都没说话,时间好像凝结在这一点,将两人平时不愿触碰的尴尬硬生生固定成实质的东西,横亘在他们之间。
  
  又一辆公交经过,周围的乘客已然换了一批。
  两个小孩坐在椅子上玩拍手游戏,咯咯笑着,看上去十分开心。
  
  "你这算是……大男子主义吧?嗯?"秦昭轻轻扯了扯他的手指,动作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意味,"是不是想让我待家里,然后你养我?"
  安烨磊一怔——想不想先不提,可养不养的起还是一说呢,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秦昭的收入确实比他高得多,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正常男人都会觉得这是一种难堪。
  
  秦昭突然笑得有点贱,扒在他耳边道:"拜托,老子是男人,你上我不代表你得养我。"
  安烨磊耳尖子被他火热的气息一沾,登时有点发红。
  
  *****
  
  "我靠……这破事。"
  
  由于死人事件,郑世铭的餐厅营业额立马一落千丈,他倒不怕检查组的人来化验他家食物有没有下毒,舆论才是真正可怕的东西。于是这天他见到老哥后,劈头盖脸便是一通抱怨,"我不是迷信,可哪个生意人愿意自家门口出现血光之灾啊……对了,死因呢,查出来没?"
  
  他旁边的男人道:"还没有,尸体现在在警局法医室,不过调查组倒是有个意外收获,"说着将一份资料和一张照片递给他,"两个死者之前一周内,都和这个人有过接触。"
  郑世铭长长吁了口气,拿起照片看了两眼,琢磨道:"这人有点眼熟。"
  "步凡,科研工作者,是死者的同行前辈。"
  "哥,"郑世铭按了按眉心,"既然是同行前辈,接触接触那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你还记得国外那几起操纵师分尸案么?"郑风道。
  "我现在是本分的生意人,很久没关注那些事情了,"郑世铭心思一动,好奇道,"难不成那几个人也和姓步的有关?"
  "是有一些,"郑风习惯性地敲了敲桌面,"他们死前一个月内,都见过步凡。"
  郑世铭蹙起眉:"只是见过而已……?"
  "只是见过,时间都不长,并且每次都有第三人证在场,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证明步凡就是凶手。"
  "但这也太凑巧了吧,碰谁谁死,说是丧门星也不为过啊!"
  "丧门星……"郑风突然沉吟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他以前跟一个男人结过婚,那男人婚后好像很快就见阎王去了,给他留了一大笔遗产。"
  郑世铭大吃一惊:"哥,你可得拜托他们好好调查这人,我感觉他脱不了干系。"
  "还用你说?早有人盯上他了,"郑风喝了口茶,"只是这个步凡背景好像也够硬的,调查起来有些难度。"
  
  谈话间郑世铭的手机响了,他掏出电话一瞧,有些意外地接起:"——安子?"
  安烨磊惦记老朋友的情况,一到家便来电询问。郑世铭虽然出生红色世家,但也免不得要关业整顿几天,顺便接受食品安全检查。
  
  "没啥大不了的事儿,不就检查么,身正不怕影子斜……"郑世铭转而道:"你呢?最近怎么样?夫妻感情还和谐吧?"
  安烨磊笑了笑:"还行,没事就好,你忙吧。"
  
  挂掉电话后,郑风道:"你那个老战友,安烨磊?"
  "对,复员以后进了公安系统当特警。"
  "和从前相比算是闲职了,他怎么样?"郑风以前对安烨磊印象不错,便顺口问了他的情况。
  "他啊,搞上一个小男生,就是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那个秦昭嘛,你一定认识。"
  "哦……前两天玩失踪又找回来的秦昭?"郑风一笑,"长得倒是不错。"
  "省省吧哥,你都结婚了,"郑世铭一翻白眼,"诶对了,说起来秦昭和步凡也是同行,说不定对他的情况会比较了解呢,你们办案的时候要是用得着他,就管安子借人得了。"
  
  刚洗完澡钻进被窝的秦昭打了个喷嚏,豆豆跟贝贝马上激动地大叫:"昭昭哥流鼻涕啦!"
  安烨磊端了三杯热水过来:"最近天气转凉,别感冒。"
  "小安嫂嫂……"豆豆捧着杯子星星眼看着他,"你好像我妈妈哦……"
  秦昭:"……噗!"
  安烨磊无语地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小孩,秦昭笑道:"你们对妈妈还有印象吗?"
  小朋友们用力点头:"我们有妈妈的照片,爸爸经常给我们讲妈妈的事情。"
  "哦?他怎么讲的?"秦昭纯粹是好奇那么清冷的段衍涵浑身散发着父爱光辉会是什么模样……
  "爸爸说我一岁的时候生了病,妈妈为了照顾我连续几天没睡好觉。"
  "爸爸说我以前挑食很厉害,妈妈就变着花样给我弄好吃的。"
  小孩七嘴八舌地,秦昭越听越觉得这些事安子貌似都为自己做过。
  秦昭想了想,对安烨磊道:"媳妇,不然你也给我生个娃吧,你确实贤惠。"
  豆豆和贝贝深感赞同地点头:"小安嫂嫂一定是个好妈妈。"
  安烨磊:"……"
  

54、抓贼


  短短半个月的停职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安烨磊和秦昭都双双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万小川的实验室迎来一位新成员,正是机械师老高,这位同志不但自己来了,还把自己的机器人老婆也带了过来,成天黏在他身边,不时对周围的人阴森森地笑一笑……
  
  这天秦昭和老高蹲在实验室门口啃冰棍儿,十月的中午空气很闷,机器人程杉穿着短褂和休闲裤学着老高的姿势蹲在他旁边,用手指沾了点冰棍上的糖水放到嘴里舔了舔,歪着头说:"凉。"
  秦昭嘴一张,冰棍掉到了地上。
  他愤怒地指着老高控诉:"你太糟糕了!你怎么把他调|教的如此……"
  "色|情?"老高眯着眼接口。
  "靠!"秦昭正直地鄙视他,"你这怪叔叔,每天晚上都和杉子做这样那样的事对不对!"
  "这很奇怪吗?"老高大咧咧地挠头发,转头对机器人道:"老婆,亲一个?"
  "程杉"痛快地将嘴巴贴上去和他亲了个天昏地暗,从嘴唇蠕动的幅度和强度来看,秦昭断定这是个法式深吻。
  
  "他奶奶的,忒不要脸了……"白杨站在二楼叹为观止,"小川,你老师兄是个色|情狂吧?"
  "让他们亲,又没外人。"关菲岚捧来两只望远镜,将其中之一递给白杨,"这样看得更清楚,来来,咱们一起看……"
  万小川:"……"
  
  老高亲完以后咂了咂嘴巴道:"他嘴里有控制体温的开关你知道不?亲一亲就会变热。"
  秦昭伸出爪子在程杉胳膊上摸了两把:"哟……真变热了。"
  "我老婆就是这点让人欲罢不能……"
  
  白杨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菲岚,你个女人家的,还是别听了,一边玩儿去。"
  关菲岚怒道:"你鄙视女人?!"
  "我我我哪敢啊……姐,姐我错了!你别打我……"
  关菲岚给了他两锅贴,突然神色一凛,重新举起望远镜道:"好像有辆警车朝咱们这边过来了……"
  
  人民警察同志从车上下来后,就看到楼上两个人举着望远镜以猥琐偷窥狂的姿势瞄准自己,而小院里三个男人并排蹲着,如饥似渴地舔着冰棍儿……
  
  "咳,打扰了,请问哪位是秦昭先生?"警察同志清了清嗓子,礼貌地问。
  秦昭唰地站起来丢了冰棍儿,"我是,怎么?"
  警察见这少年紧张兮兮的模样觉得很好玩儿,便笑道:"不用紧张,我们是想请你协助调查,有时间跟我去局里走一趟么?"
  
  "跟我去局里走一趟"——秦昭从没想过有一天也会有人对自己说出这句霸气的台词,今天,他圆满了。
  说起来秦昭还是第一次进警察局呢,他从来都老老实实地恪守公民行为准则,虽然他男人也是干这一行的,不过会请他"协助调查"他依旧觉得有些意外。
  警察同志解释道:"是关于前段时间'波塞冬餐厅'附近的两起死亡案。"
  秦昭当时就在现场,何况餐厅老板也算他的相识,便惊讶道:"死因已经查出来了?"
  "内脏破裂,肌肉挫伤……"警察大概觉得对一个孩子说这些有点不合适,便转而道:"其实是我的一位同事推荐你,说你对目标嫌疑人的情况比较了解。"
  秦昭一怔:"目标嫌疑人是谁?"
  "等到了局里再仔细跟你说吧。"
  
  没过多久,警局庄严的大门便赫然现于面前,秦昭随那名警察走进去,只见内部秩序井然,一片肃穆的气氛。
  
  对方将他带到一间小型会议室,秦昭进了门才发现安烨磊居然也在里头!
  他顿时放下心来,给安子回了个笑脸。
  "安队,你们认识啊?"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给秦昭递了杯热茶,"来小伙子,坐这边。"
  "当然认识,小秦同学上次比赛不就是安队带人护送的嘛?"另一个年轻警察笑道。
  他的语气颇有些揶揄的味道,秦昭一时听不出他是故意讽刺还是仅仅玩笑而已,就未作多想,大方地坐在了安烨磊旁边。
  
  桌面上摆着一叠照片,众人略一作自我介绍后便直奔主题。
  年纪稍长的警察姓魏,是这次的专案组组长,而年轻的那个姓乔,大家戏称之"小乔妹子"。
  乔同志有双对于男人来说稍嫌媚气的狐狸眼,眼角还落了颗泪痣,由于戴着眼镜看起来并不明显。不过秦昭发现这男人虽然长得漂亮,说话办事却雷厉风行,丝毫不缺少军人专属的潇洒。
  
  "……以上,就是案件大致内容。"小乔说完,利索地一推眼镜坐了下来,"秦昭,你对步凡的性格、习惯爱好还有人际关系了解多少?"
  秦昭蹙起眉头沉思。
  
  如果是一年前的张弋扬,他可以拍着胸脯说他对步凡从里到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可事实上步凡在暗处进行过什么事他一无所知,步凡的真面目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个谜。
  他们曾经的生活是步凡用演技精心"演"出来的,现在想来,对方每一个行为都是一个骗局,秦昭本来心思就不够细腻,又怎么能从带着面具的人身上看出"真实"?
  步凡为了接近张弋扬真可谓煞费苦心,他编造身份进入张弋扬所在的研究院,骗取张弋扬的信任和感情,甚至骗他结婚从而名正言顺地得到他所有遗产……
  步凡到底是什么人?他的目的只在于名利么?那么他又为什么非要置人于死地?
  一连串疑问从秦昭脑中蹦出来,他甚至不能确定,"步凡"二字,究竟是不是那个男人的本名。
  
  "……我只知道,他最初公布的那枚元素戒指,是他前夫的成果。"默然半响,秦昭就憋出这么一句话。
  
  警察们面面相觑,老魏反应最快:"你的意思是,他前夫张弋扬交通事故身亡和他有关?"
  
  安烨磊在桌下不着痕迹地握住秦昭的手,力道坚定。
  
  秦昭明白安子是想给自己一个堂堂正正查明真相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地回握他,对老魏道:"虽然你们也许不会相信,但是,以下是我作为当事人最真实的叙述……"
  
  *****
  
  "秦昭怎么还没回来啊,"老高捏着一把螺丝刀抛来抛去,"这都到下班时间了。"
  白杨现在看见程杉就忍不住想起他打啵儿时的火辣劲,不敢多瞧,忙别开眼神道:"担心个鸟,他在警察局还能被人打了不成?你先回家吧,我再跟他联系联系。"
  "成,我先回家做饭去。"老高说着搂了程杉去开车,刚走出实验室,他就看见院子里赫然站着几个男人。
  
  ——来者不善!
  这是老高的第一个想法。
  倒不是他警觉性太强,而是眼瞅着这帮人气势汹汹,身材也比常人高大些,就那样铁塔似地杵着,老高自然不会认为他们是打算到这一亩三分地喝茶聊天。
  
  "各位朋友,有何贵干啊?"他警惕地拦着"程杉"后退两步。
  
  那几个人一言不发,老高目光电转,发现墙角的阴影处停着一台空艇。
  
  就在此时,领头的黑衣人突然挥了挥手,老高一惊,下意识就要将程杉往门里头推。可惜他慢了一步,那帮人看程杉的模样比老高瘦弱许多,竟直奔程杉而来,伸手就往他的领口抓去!
  "操你大爷你想干嘛?!"老高火了——谁会看着自家老婆被人欺负?!
  程杉的死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不能触及的噩梦,此刻眼睁睁看着有人要对"程杉"不利,老高浑身的血液都烧起来了,瞬间疯了一般大吼一声,唰地抽出兜里的螺丝刀狠命地往离"程杉"最近的黑衣人胳膊上扎!
  对方没料到这男人狠劲儿这么大,堪堪躲开,但还是被扎到了,他吃痛之下飞起一脚朝"程杉"踹去,"程杉"就呆呆地站在那不躲也不叫,老高要替他挡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那男人"咚"地一下……抱着自己的脚原地跳起来……
  
  老高想了想,"噗"地笑出声!
  
  ——他怎么忘了"程杉"体内全是金属骨骼呢,那货狠狠一脚上去,不疼才怪!
  
  实验室大门唰地从里面打开,白杨听见老高的吼声就冲出来,一见这场面,登时大惊失色道:"搞啥搞啥?老高,这帮人是干嘛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三四个人一拥而上朝他们冲来,老高和白杨见势不对转身就跑,结果便听两声轻微的枪响,他们腿上同时中了速效麻醉针,双双跌倒在地。
  "我靠……!"白杨按着擦破皮的膝盖大骂,"你们到底谁啊?!"
  万小川和关菲岚还在地下室,没有注意到外面的情况,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老高刚寻思着至少保住他们俩,却听有人道:"还有两个,进去搜!"
  "别、别进去!"白杨脸色刷地就白了,"你们想找什么,我双手奉上还不成?"
  可惜没人听他说话,那帮人分工明确,一伙将老高和白杨五花大绑丢到角落,另一伙迅速闯进实验室寻找其余两人……
  
  老高和白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绑了,面面相觑片刻,老高道:"报警?"
  "怎么报?手机都没在身上!"白杨啐了一口,"妈的,菲岚还在里面呢!"
  老高扭了扭,勉强伸长了脖子向院子中间看,见"程杉"也被绑了起来,可机器人太重了,他们根本抬不动……
  老高:"噗!"
  白杨怒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想想怎么脱困吧!"
  "别傻了小伙子,这种情况你就算跑出去也走不了多远,我腿还麻着呢。"
  白杨愕然,这才想到他们中了麻醉药。
  老高神色泰然:"不如干脆跟他们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不信他们能要咱们的命。"
  白杨绝望道:"我还没娶媳妇呢……"
  
  俗话说否极泰来,白杨正祈祷着老天能降一道雷劈死外头那几个人呢,就听见轰隆隆一阵闷响,紧接着噼里啪啦一片刺眼的白光伴随着惨叫声轰然闪过!
  白杨只觉得脑中爆炸了一般,惊喜地大叫:"贼老天!第一次这么灵!"
  
  小院门口蓦地传来熟悉的少年声音:"全他妈找死是吧!"
  
  两人同时愕然道:"秦昭!?"
  
  秦昭一出现,所有人的目标都瞬间指向他,老高脑中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道:"不好,他们是冲着秦昭来的!"
  白杨脸色一变,朝秦昭大吼:"秦昭,快跑!"
  秦昭转了转戒指,肃然道:"跑你妹啊跑,我跑了谁救你们。"
  "脑壳坏了你!他们有枪!"
  
  说时迟那时快!三米高的墙头突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下一个人影,长腿一扫就将举着麻醉枪的男人撂翻在地,紧接着矮身躲过两个人的攻击,顺势撑住地面一个倒翻直击两人面门,就地一滚,喀嚓掏出把手枪挡在秦昭面前!
  安烨磊出手极重也极快,被他打到的那几个倒霉蛋鼻血长流,秦昭"噗"一声笑了:"打人不打脸,安子,你真不上道。"
  "哦,下次注意。"安烨磊目光瞬也不瞬,乌黑的眸中透着鹰一般的锐利。
  秦昭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心头恍然有什么滚烫的东西翻腾着。
  
  黑衣人们凝神戒备,不敢贸然出手——上边交代过不能伤到秦昭一分一毫,火力相拼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一方有所顾忌,另一方自然会轻松许多,秦昭见他们这样子,料想他们也不过是拿钱办事,不至于真的会对自己的安全造成威胁。
  
  此时一阵隐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那伙人脸色一变,跳上空艇迅速撤退,秦昭皱起眉头,瞅着落在最后边那个人降了道雷,把他电得一个抽搐,堪堪从空艇门口垂直落下,摔到了小院西南角。
  "哇——狗、吃、屎、啊!"秦昭满意地挥了挥手,"安子,捆上!"
  那人被秦昭雷得肌肉酸麻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安烨磊解开白杨身上的绳子,将他捆了起来……


  
55、疑犯


  "升堂!"秦昭抬起万小川的订书机往桌子上一拍,咣当一声,对面的男人不着痕迹地抖了两抖。
  白杨配合地大叫:"威武——"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秦昭一扬手,订书机飞了出去,砸在那男人的鼻梁骨上。
  安烨磊不甚赞同地摇头,"虐待嫌疑犯,要不得。"
  秦昭挠了挠头发,诚恳地说:"抱歉,一不小心手滑了。"
  
  老高和白杨先前被他们用麻药和绳子伺候过,恨不得立刻一雪前耻。白杨重重搡了那男人一把,粗声粗气地问:"你主子是谁?"
  对方绷着脸不说话,秦昭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慢悠悠地用改锥挑起那人的下巴道:"喂,先不提你主子也行,那你叫什么名字?咱们要沟通,首先我得给你个称呼吧?"
  对方沉默了半分钟,就在白杨耐心告罄抬手准备给他一拳的时候,他才抬起眼睛飞快地小声说:"阿良。"
  "……哈!"老高搂着"程杉"的腰,"人如其名啊老弟!"
  阿良给的大抵不是真名,秦昭也不追究,"OK,阿良同学,下面让哥猜猜你的幕后主使……"秦昭顿了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是亚德那个蠢货,还是步凡那个骗子?"
  万小川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不明白秦昭怎么会提到这两人。
  "我不知道。"阿良艰难道,"背后的大老板是谁,我没有必要知道。"
  秦昭和安烨磊对视一眼,又道:"那是谁派你到这里来的?"
  "不知道。"阿良还是那句话。
  一问三不知,秦昭气极反笑:"目的呢?"
  "抓你。"
  白杨插嘴道:"秦昭,这关步凡什么事了?难道他墙角没挖动就直接来抢人?我靠,太下作了吧……"
  秦昭吁了口气,拍了拍男人的肩:"阿良,你老实告诉我的话,我立刻放你回去,绝对不为难你。"默了片刻,补上一句:"当然,我手滑砸你鼻子的事不算啊。"
  阿良有点惊喜地看了看秦昭,随后目光便黯淡下去:"我们的任务是一级一级派下来的,我们只需要执行,不需要理由,所以,我没办法回答你。"
  秦昭被他这态度搞得很不爽,安烨磊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道:"今天不用问了,让他在这里待一晚上,明天再问。"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精神折磨法了,秦昭心领神会地伸了个懒腰:"呼……也好,咱们先回家吧,我肚子饿得很。"
  
  此处是万小川的仓库、一个类似于地下密室的结构,除了一些杂物之外再没别的东西了。几人确定阿良在这里整不出什么幺蛾子后,便勾肩搭背地离开。
  
  刚刚发生了这种事,大家都觉得各走各路各回各家不是个好主意。敌暗我明,对方的目的显而易见确是秦昭无疑,但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对秦昭的朋友出手。安烨磊考虑片刻,当即联系同事派出一部分人来现场调查,并暂时将万小川他们保护起来。
  几人各怀心思地坐在休息室的长形沙发上,关菲岚见大家脸上都露出疲色,便泡了咖啡提神。事实上就算不喝咖啡,今晚也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秦昭枕着安烨磊的大腿,抠着他衣服上的拉链琢磨道:"你说那个阿良的话可不可信?他真不知道是谁让他来的?"
  "不知道也正常,雇主为了避免泄露信息,很可能会隐瞒身份。"
  "唉,那今天岂不是白吃亏。"秦昭盖住眼睛,刚刚还因为抓到一点线索而产生的喜悦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烨磊将他的指头捏在手心,安慰道:"一级一级查上去,未必查不出,那个人就交给乔嘉树去审,他是专家。"
  
  没过多久,"小乔妹子"带着几名警察赶到了,他一进门就看见秦昭无所顾忌地枕着安烨磊的腿,锋利的眉梢顿时扬起,勾着嘴角笑道:"安队,艳福不浅啊。"
  秦昭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呦,乔警官你来了,小白,看茶!"
  "茶就不用了,晚饭吃得太饱,现在还顶在嗓子眼呢。"小乔摘了帽子随手搁在桌面上,正好和安烨磊的帽子并排而放,角度都不差分毫,"——听说你们今天逮了条大鱼?"
  安烨磊道:"是不是大鱼你审过才知道。"
  "审人?"乔嘉树眼睛一亮,"我喜欢!他现在在哪?"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白杨一指地下室的方向喃喃道:"那边,走楼梯下去,密码XXXX……"
  
  乔嘉树迈着期待的步伐离开后,白杨擦了把冷汗小声对秦昭说:"我见过长得像狐狸的警察。"
  "……然后呢?"
  "长得像狐狸精的……倒是第一次见。"
  "……"
  
  半分钟后,乔嘉树突然探出脑袋叫道:"有没有工具?"
  白杨一抖,下意识道:"什、什么工具?S|M?!"
  众:"……"
  
  不得不说乔嘉树审人真的很有一套,不出一个小时,阿良就全部交待了。
  
  原来他本姓为陈,"阿良"是他在组织里的代号,他顶头上司在行内人称殷老二。此人行踪神秘,手下有一帮替他办事的"佣兵",他收取佣金以后就将任务分配下去,任务结束以后"佣兵"们再回去复命领钱。
  可惜阿良虽然交待了他的上司是殷老二,但由于他才加入组织不久,对殷老二的情况并算不上十分了解,甚至没见过殷老二本人,至于其他,就更加一无所知了。
  
  "如果能联系到这个姓殷的,是不是就能找到想抓秦昭的人?"白杨兴奋地说。
  乔嘉树摇头道:"难。只靠一个代号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你怎么知道'殷老二'是一个人?也许他是另一个组织的代号呢?我得先回去跟老魏商量一下,安子,你呢,走还是留?"
  安烨磊看看秦昭,道:"今晚不安全,我留下,明天去局里跟你们会合。"
  乔嘉树的目光在秦昭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将眼睛轻轻眯起,"呵,也好,那我先回去了,需要人手的话……不用客气。"他说着伸出手,在安烨磊脸上轻轻拍了两下,动作暧昧十足。
  秦昭脸色当时就黑了,唰地挡在安子面前,"喂喂!别乱摸啊妹子!摸一下会怀孕的!"
  安烨磊:"……"
  乔嘉树大笑:"会怀孕啊,那我可得多摸两下,干咱们这一行出生入死的,别没留个后人就挂了,多不划算啊。"
  安烨磊及时握住他的手腕,无奈地说:"别跟着他胡闹。"
  乔嘉树愣了愣,眼神在安烨磊捏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停留了片刻,而后微微一笑,把手收了回去。
  
  小乔走后,众人便在休息室打地铺。秦昭虽然脑子发闷,但躺在薄薄的被子上却怎么也无法合眼,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被卷入了一个万分复杂的境地。他蓦地想到了段衍涵,那个男人当初会决定留在那种偏僻的地方,是不是也有逃避纷扰的因素在其中?
  
  这时,先前想去看看阿良是怎么被狐狸精收拾的白杨突然带着一脸天崩地裂的表情踉跄着从地下室冲上来,瞪着眼睛张大嘴手足无措地乱舞着,直到秦昭蹦起来给了他一锅贴他才磕巴着慌张道:"死、死……死死死死了!"
  秦昭心一沉:"谁死了?!"
  白杨重重跺脚:"那个阿良……!他死了!"
  "啊?!"秦昭难以置信,"乔嘉树那厮……下手这么狠……?"
  "他审人向来有分寸,怎么可能下杀手?"安烨磊眉头一蹙,率先朝地下室快步走去,秦昭怔了怔,紧跟其上。
  
  闯入眼帘的是一具形态扭曲的尸体,黑红的粘稠液体从他眼口鼻耳里涌出,顺着他的脸颊、头发流到地板上,染红了一大片。血液已有些凝固,看样子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阿良的四肢向诡异的角度弯折着,原先绑着他的绳子断得七零八落,从断口来看不是利器所为,倒像是被人生生扯断。
  直径三厘米的麻绳,安烨磊不认为以乔嘉树的力道可以将它撕成几截,而刚才这里除了乔嘉树,就只剩下阿良一个人——难道是他自己扯的?
  
  秦昭愕然又有点呆滞地伸出手,想要探一探阿良还有没有气息,被安烨磊挡了回来。
  "保护现场,你先出去。"
  安烨磊语气坚定不容置喙,秦昭愣了愣,还是依照他的话退了出去。
  白杨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其实死人并不可怕,但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猛然看见一具模样恐怖的尸体,那感觉就不大妙了。
  关菲岚蹙着秀眉抚着他的后背喂他喝水,抬头看到秦昭走了出来,便小心地问:"里面……什么情况?"
  "确实死了,和前不久死在波塞冬餐厅外头的那两个人状况很像。"
  秦昭说完,脑中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白天在警局做证人的时候,他得知国外那几起操纵师死亡案以及国内这一起都和步凡有关,相同点就是,他们死前都曾与步凡接触过,现在几乎可以断定步凡就是凶手,可步凡是怎么做到杀人于无形的?今天这个阿良并不是操纵师,他又为什么成了步凡下手的对象?
  秦昭的心脏突突狂跳,顿时有点后悔当初没有答应步凡的合作建议,若非如此,至少他能更接近步凡,更接近真相。
  
  随后安烨磊也从地下室返回,脸色凝重地对众人道:"乔嘉树是最后一个接触死者的人,他可能需要你们为他作证。"
  众人点点头表示愿意配合,万小川犹豫道:"可是他审人的时候我们并不在旁边,该怎么作证呢?"
  安烨磊蹙起眉,这显然是个问题。死者的情况他已经汇报了上去,乔嘉树也接到消息正在赶回来的路上,他一进门就开始爆粗口:"我他妈靠,那家伙怎么死的,审一下也会死,他是棉花做的么!"
  魏组长和他一起来的,见他情绪不稳,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道:"嘉树,先冷静点。"
  乔嘉树吸了口气,愤愤道:"这是侮辱我的职业道德和专业素质!安队,我走了以后还有没有人接触过死者?"
  安烨磊正要否认,却突然想起白杨之前也进过地下室,如果凶手不是小乔,那么准确来说,白杨才是最后见过死者的人!
  
  白杨喝完水,捧着杯子,眼神还显得有些呆滞,安烨磊虽然内心不想把秦昭的朋友和凶犯联系起来,但该认真的地方也不能糊弄过去,于是尽量和气地问:"白杨,你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么?"
  乔嘉树短暂地一怔,紧接着眼神凌厉地向白杨扫去!
  "我走以后你进去过?"
  白杨抖了抖,额前渗出一层冷汗,他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秦昭却先猴急地站了出来:"你们什么意思?怀疑小白杀人?"
  老魏见这气氛有点剑拔弩张了,身为长者总不能坐视不理,便对秦昭道:"还谈不上怀疑,这是我们的工作,希望你能谅解。"
  秦昭看看安烨磊,又看看乔嘉树,继而指着后者道:"白杨只是个搞科研的,这家伙可是警察啊!说到杀人能力,怎么看都是他比较强吧,再说,白杨进去的时候人就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怀疑他?"
  安烨磊安抚地拍了拍秦昭的肩,道:"别激动。"
  挚友被扣上这种帽子,就是平时好脾气的万小川也有些坐不住了,"乔警官审人的时候并没有第三人在场,所以这件事还是调查清楚再断定结果的好。"
  乔嘉树气极反笑,"好,说到第三人,他进去的时候你们又有谁看见了?"
  "别吵,"老魏适时地制止一场口水战,"各位,麻烦你们先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
  乔嘉树重重出了口气,看样子余怒未消。
  白杨从见到死者后精神就一直不太稳定,关菲岚平时和他小打小闹,到了关键时刻倒还有几分女人骨子里的温柔,一直扶着白杨的手臂安慰他不用担心。
  
  众人上了警车,秦昭和安烨磊坐在后排的座位上。他冷静下来后,发现自己的手一直被安烨磊紧紧握着,不由得消散了几分火气。
  
  "刚才情绪有点激动……抱歉。"秦昭默了一阵,对副驾驶座的乔嘉树道。
  再怎么说对方都是经验丰富的警察,而当时的情况会怀疑白杨也属正常,毕竟白杨对他们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他们没有理由相信白杨一定不会杀人。
  乔嘉树按了一下眉心,又摆摆手,"和你没关系,那人是你朋友吧,你站在他那边是人之常情。"
  车里又是一阵静默。秦昭想到之前几起案件,猜测道:"波塞冬餐厅门口那两个操纵师不也死得莫名其妙吗,阿良的情况跟他们很像,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干的?"
  乔嘉树下意识道:"你的意思是,凶手有可能是步凡?"
  秦昭问道:"之前的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老魏对情况比较了解,便代为回答:"他们体内没有发现任何药物,基本可以排除毒发致死的可能性,但分析内脏和大脑之后,发现他们死亡前情绪极度消沉,身上的衣物也被抓的破破烂烂……"
  "'抓'?"秦昭敏锐地察觉到老魏话中的重要字眼。
  "对,衣服的材质是刚刚上市的第五代强化人造毛呢,非常结实,可见他们死亡时力气相当大。"
  安烨磊和秦昭对视一眼——这样一来,阿良尸体旁边被扯断的麻绳就有了解释。
  老魏对秦昭道:"阿良的死因要等法医鉴定后才能得出结论,今天你先好好休息吧,不要多想。"
  秦昭应了一声,忽而感到疲惫不堪,便靠在安烨磊肩上叹了口气。
  

56、诱饵


  做完笔录已经到了后半夜,秦昭回到家,累得澡都没洗便飞快地爬上床。半梦半醒之时,感觉到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覆在自己的眉间,安烨磊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喝了牛奶再睡。"
  秦昭到底是三十来岁的人,被当成小孩宠总觉得不对劲,于是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道:"安子,你这么伺候我,我压力相当大啊……"
  安烨磊以为他是害怕麻烦到自己,便道:"顺手而已,快喝吧。"
  秦昭没办法了,爬起来咕嘟咕嘟地将牛奶喝光,然后撺掇安烨磊睡觉。
  安烨磊脱了衣服躺在秦昭身边,那小子就自然而然地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细胳膊环住他的腰,柔软的头发在胸前轻轻摩擦……
  
  ——怎么会遇到这些事呢?
  如果……秦昭不是五相俱全就好了。
  如果他平平凡凡地,像大部分同龄人那样在校园里读书、学习,走一条也许不辉煌,但却平安的路,又会如何?
  
  安烨磊想到了以前那个还没有被张弋扬的灵魂占据躯壳的"秦昭人"。
  虽然是同一张脸,但性格却截然不同。
  他不会爱上秦昭人,却爱上了"秦昭",这个拥有大叔心和少年身的奇妙的家伙。
  其实,如果秦昭不是这么倔同时又这么坚强,他大概也就不会爱上对方。
  
  没有成为美少年的时候,那个身材肥胖、相貌也说不上好看的男人一直用他表面上的自信去维护心底那点岌岌可危的尊严……安烨磊还记得秦昭说起他曾经和步凡交往的时光,他将对方当做毕生的宝物,那样小心翼翼而笨拙地珍惜着……
  
  ——对啊,我当初不是喜欢他嘛,他想把房子装修成什么样,都随他咯……我本来以为,我会在那里住一辈子……
  
  ——唉,怎么说呢,当初真的感觉很幸福,每天都跟活在梦里似地……现在想来,太过幸福反而不正常吧……
  
  ——你不会吃醋吧?……哈哈,不会就好……嗯?好像有人说过不吃醋就是不在乎……哦哦,我又他娘的犯纠结病了……
  
  ——安子,我跟你求婚,行不行?
  
  安烨磊突然禁不住地勾起嘴角,满心柔软地吻上秦昭的头顶。那小子动了动,爪子在他背上轻轻抓了两把,又沉沉地睡了过去,看样子是累得厉害。
  "秦昭?"安烨磊小声道。
  对方想当然没有回应,安烨磊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回应,只是单纯地想叫而已,这种心理有点类似于主人喜欢叫宠物的名字。
  安烨磊满足地搂住他,吁了口气闭上眼睛。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大早局里就带来一个消息。
  "刚刚接到消息,'殷老二'今晚会参加九龙大厦的慈善晚宴!"乔嘉树的声音在那一头显得有些激动,大概是昨夜阿良的死给他带来的打击够呛,他整个语气都冒着一定要报仇雪恨的坚决。
  安烨磊神情一动:"混进去?"
  "对,这个不是私人性质的宴会,有请帖就能进,一切交给我办就好。还有,秦昭借我用一下。
  "
  安烨磊转头看了看叼着牙刷的秦昭,秦昭也回看他,一时间默默相对,无语凝噎。
  "乔嘉树晚上出任务,需要你出面做'诱饵',可以吗?"安烨磊简短地说明情况。
  秦昭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地答应:"可以!"这可是揪出幕后主使的好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小乔大笑道:"我就知道秦昭是个爷们儿,那么我回头过来接你,拜!"
  
  之后安烨磊做了早餐摆在桌上,看着秦昭大快朵颐。而后突然道:"不然,我也去?"
  秦昭失笑道:"怎么,还不放心我?乔警官身手应该不错吧,我不至于有危险,再不济,我也是操纵师啊,必要的时候一个雷轰死他们,保证连他老母都认不出来!"
  安烨磊点了点头,突然摸了摸秦昭白皙柔软的耳垂。
  秦昭痒得缩了一下,被他大清早就玩儿暧昧搞得老脸一红:"干嘛,这种事晚上再做不成?"
  安烨磊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又沉默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昭咬着煎蛋观察他,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道:"追踪器?"
  安烨磊意外地点头,"你怎么知道?"他刚才确实在考虑,如果秦昭还戴着追踪器的话,定然会方便很多,至少他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掌握秦昭的行踪。
  当初他不情愿秦昭身上戴着别人的东西,现在想来反倒造成了很多不便。
  安烨磊悲催地想:这就是传说中嫉妒的代价么……
  秦昭笑了笑,一捏安烨磊高挺的鼻子:"这有什么难的,不就是长得像耳钉的追踪器吗,我也会做!半天时间就能搞定。"说着去摸自己耳垂,刚问了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脸色却突然一变,沉默了。
  安烨磊紧张地问:"怎么?"
  秦昭表情略略扭曲,道:"耳洞好像……闭住了。"
  "……"
  
  一个小时后,万小川和关菲岚的家中,秦昭坐在椅子上抖如筛糠,看着面前的女人狞笑着向他逼来!
  "放心,姐姐是有经验的人,不会弄痛你的~"关菲岚捏着一根细长的针在酒精灯上烤了烤。
  "关关关大妹子,你下手悠着点,弄烂了我跟你没完……"
  万小川见他如此紧张,不由安慰道:"菲岚的耳洞就是她自己打的,看着疼而已,其实没什么感觉。"
  "你又没打过,你怎么知道!"
  "我是没打过,可你自己不是打过吗?"万小川疑惑地问,"难不成第一次你很疼,所以留下阴影了?"
  秦昭无语,那是这个身体上辈子的事,他哪知道,等他睁开眼睛,耳钉就已经在他身上了,他会疼才怪。
  关菲岚淫|笑两声,神秘兮兮地凑近秦昭:"跟姐姐说,你'第一次'到底疼不疼?"
  秦昭拉着一张苦瓜脸:"肯定比你疼。"
  关菲岚悲壮地点了点头:"菊门今始为君开,想来是惨烈的。"
  秦昭:"……小川,你老婆口味略重。"
  万小川红着脸咳嗽一声,"我会注意管教。"
  谈话间,关菲岚突然手起针落,准确无误地扎在了秦昭的耳垂上!
  
  "啊——!!"
  
  *****
  
  晚六点三十分,乔嘉树正装打扮,开着一辆低调的跑车来到秦昭家楼下,秦昭捂着耳朵上了车,乔嘉树看了看他,道:"被蚊子叮了?"
  "疼。"秦昭将手放下来,露出左耳上小小的黑色耳钉。
  乔嘉树愕然:"我们只是去抓嫌疑犯,你没必要这么严肃的对待这件事。"
  秦昭不自在地拽了拽小西装的下摆——这是安烨磊半个小时内买回来的,有点小,将他纤瘦的腰线绷得一览无遗。
  "这个耳钉是追踪器,有双向追踪和通话功能。"
  "哦?你做的?"乔嘉树已经知道了秦昭的事情,老实说他不太相信,可这情况除了"借尸还魂"四个字,也没有别的解释办法了。
  "嗯,我本来就是机械师出身,后来才做操纵师的。"
  "了不起。"乔嘉树真心实意地说。继而又嘱咐他:"待会儿进了会场,你说话行事不要太过高调,只要在场内转个几圈就行,我们的人手会密切注意你周围的情况,如果有危险,我们会及时行动,你不用紧张。"
  "我可以自保。"秦昭转了转手上的戒指——这是他仿照婚戒式样做的一枚操纵戒,镶嵌石也选用了颜色较淡的风相石头,就外观来说很难看出其中的奥妙。
  乔嘉树赞许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又道:"你的衣服真的很紧。"
  "……最近,被喂胖了。"
  
  安烨磊和几位同事事先在九龙大厦附近"蹲点",他通过秦昭交给他的追踪器得知秦昭和乔嘉树已经接近会场,此刻正在门口接受请帖检验。
  乔嘉树换了副金边眼镜,笑起来一对狐狸眼媚气十足,秦昭更是扎在人堆里属于最亮眼的那类长相,门童还当两人是哪位老板请来赴宴的明星呢,看过请帖便将他们放了进去。
  宴会的主题对于秦昭来说除了吃,就还是吃。乔嘉树招手要了两杯香槟,和秦昭轻轻一碰,道:"待会你看准时机,去露露脸,最好能引起'殷老二'注意。"
  "成,哪儿人多我去哪。"秦昭从自助餐桌上取了一碟煎牛排。
  乔嘉树站在秦昭身边关注着周围的状况,突然一顿,诧异道:"步凡有做慈善的习惯?"
  "没有吧。"秦昭含糊道,继而猛地怔住,"——步凡?!"
  "呐。"乔嘉树朝会场东北角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步凡跟他老婆,还有他岳父。"
  秦昭咽下嘴里的牛肉,顺着他示意的地方看去。
  
  果然,步凡和施瑾衣着光鲜地站在一小圈人当中谈笑风生,不远处施瑾他老爹和几个貌似生意伙伴的人正在边喝酒边聊天。
  秦昭心里咯噔一下,甚至开始怀疑那几个人该不会就是'殷老二'吧?随后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步凡若有那个能耐,当初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骗婚骗物,直接绑了他抢走就是。
  越野车里的安烨磊听到"步凡"二字,脸色一僵。
  老魏琢磨道:"几个人全部聚到一起了?嘉树,你注意观察步凡和什么人接触,将那人的特点汇报过来。"
  乔嘉树道:"是。"
  秦昭捏着耳钉小声道:"安子,我想把施瑾刮成大光头。"
  "……"安烨磊按了按眉心,不由庆幸这车里只有他能听到秦昭的声音,"有机会再说吧。"
  老魏好奇道:"秦昭有什么情况?"
  "他说,"安烨磊艰难地开口,"……肚子饿了。"
  老魏大笑道:"嘉树,你看看你身边有什么好吃的,多给秦昭喂一点。"
  乔嘉树恶狠狠地瞪着秦昭对老魏道:"BOSS,我们旁边就是餐车,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吃!"
  秦昭无辜地看乔嘉树:"怎么了怎么了,突然瞪我干嘛?是不是该我出马了?"
  乔嘉树考虑片刻,道:"去吧,随意一些。"
  
  秦昭整整衣服,拿起高脚玻璃杯开始走动。
  此时晚宴的两位主持人闪亮登场,那是一对气质出众的男女。他们用高亢的声音说着开场白,众人的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过去。
  秦昭正好走到离主台不远的地方,这么一来,大家的视线便或多或少地落在他身上。
  
57、晚宴惊魂


  灯光影影绰绰,主持人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秦昭站在人群中,不多时,他忽地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来了!
  
  秦昭稳了稳心神,尽量自然地回头。
  他还没看清对方的模样呢,就先被一把热情洋溢的声音告知了身份。
  
  "——嘿小豹子,你怎么在这里?"
  
  凯伊今天也是一派正装打扮,显得更加成熟而富有魅力。他一把揽住秦昭的肩膀,欢乐地说:"我们可真有缘分,呐?"
  
  车里的安烨磊一听这话,额头上登时绷起一根青筋,低声重复:"……小豹子。"
  秦昭:"……"
  
  他抹了把冷汗,"我来吃自助餐……"话音刚落,就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连忙改口道:"在这里当然是参加慈善晚宴,不然你以为我来干嘛?"
  凯伊张了张嘴,有点难以置信,"小豹子,你还是这么有趣。"
  秦昭被一道天雷劈的外焦里嫩,"……够了,麻烦你停止这个称谓!"
  "好吧,"凯伊耸肩膀,"咪咪。"
  秦昭向乔嘉树投去求救的目光,乔嘉树装作没看见,别过头去。
  
  凯伊见秦昭满脸不高兴,终于换回正常的称呼,"秦昭,这个慈善晚会门槛可不低啊,你捐了多少才拿到邀请函的?"
  秦昭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说的少了估计凯伊不会相信,说得多了又像在吹牛……
  左右为难之下,秦昭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他说:"我可不可以不回答。"
  凯伊怔了怔,哈哈大笑:"当然可以,我不会嘲笑你的,来来,我们去喝点酒叙叙旧!"
  秦昭向后退了两步,"别,我还有事情要忙。"
  "你站在这里发呆,也叫有事要忙?"凯伊挑挑眉毛,"咱们好歹有过出生入死的交情,这点面子你都不肯给?还是说比起我来,你果然更喜欢容瀚那家伙吧。"
  "不要用'喜欢'这么恶心的字眼!"秦昭大伤脑筋,凯伊这口没遮拦的,谁知道安子又会把他的话曲解成什么意思,"叙旧什么的下次再说吧,咱们各忙各的成不成?"
  凯伊弯腰附在秦昭耳边低声道:"可以啊,你要是告诉我段衍涵的联系方式,我什么都答应你!"
  "怎么,你想当我师娘?"秦昭斜睨他,难怪凯伊今天这么热情,原来是打他师傅的主意!
  "别说的这么暧昧……"凯伊话音未落,便听台上的主持人道:"接下来有请容氏集团总裁,容瀚先生——"
  秦昭神色一动:"老容也在?那什么容氏集团的当家不是他哥么?怎么变成他了?"
  ——前妻、前债主,再加上施家那对父子,这帮人全给他聚到一块儿,是想摆桌麻将怎么地?
  "他就是这次活动的主办人之一啊,"凯伊环着手臂,"至于他哥嘛……毕竟年纪大了,呵呵,该让位的时候就让位,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秦昭默了片刻,又问:"老K,现场的人你认识多少?"
  凯伊环视一圈,"百分之八十五都认识,你想打听谁?"
  
  车里的安烨磊听到这句话之后神色一凛,坐直了身子。
  老魏道:"有情况?"
  安烨磊做了个手势,将对讲机这一端接通总线,秦昭的声音便在车内清楚地响起来:"一个男的,姓殷。"
  
  另一边,凯伊诧异道:"男的,姓殷?这我可不清楚了,今天好像确实来了个殷家人,不过她是母的。"
  "我要找公的……喂,什么公的母的,又不是牲口!"
  与此同时,安烨磊脑中却是灵光一闪,对老魏道:"殷老二的资料有写明性别吗?"
  老魏想了想:"没有。"
  
  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楞了一瞬,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对啊,谁说过殷老二一定是男人?
  
  乔嘉树用指关节抵着额头,低笑道:"安队,还是你脑子够好使,名字里有个'老二'不代表本人也有这东西嘛。"
  
  秦昭马上重燃希望:"那位殷女士你了解多少?"
  凯伊呵呵一笑,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个半厘米的长度:"这么多吧。"
  秦昭:"……"
  
  几乎就在凯伊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秦昭就猛然觉得脊背上传来一股寒意。
  他仿佛被什么力量拉扯着僵硬地回头,如身置梦魇般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股寒意登时从头顶直直贯入脚底,整个世界都好像只剩下这两道诡异的带着冰冷意味的视线,其他的一切全部成了空白。
  
  浑身猛地一个激灵,秦昭摇摇头,再看过去时,那目光却已经感觉不到了。仅仅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凯伊发觉秦昭脸色骤变,好奇道:"怎么了?"
  "刚才好像有人在看我,啧,感觉像被鬼盯着似地……"秦昭眉心紧锁,喃喃道。
  "哦……?"凯伊摸着下巴将他打量一番,"你今天这个打扮,别人不看你才不正常。"
  秦昭无视他带着调戏的口吻,"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凯伊朝他举了举酒杯,无所谓地说:"去吧,好运。"
  
  容瀚没讲几句话就从台上走了下来,他的步伐虽快但十分从容,一路与其他人淡淡寒暄着来到凯伊身边,单刀直入地问:"他人呢?"
  "你刚才发言的时候看见秦昭了?"凯伊促狭道。
  容瀚不说话,冷冷地瞥了凯伊一眼,"他来干什么,我记得邀请名单里没有他。"
  凯伊压低声音:"他好像被人盯上了,你要是不放心,就跟过去?"
  容瀚微微蹙眉,"秦昭被盯上的次数还少么?"
  "他刚才跟我打听一个人,你猜是谁?"
  容瀚懒得跟凯伊玩这种无聊的猜谜游戏,"想说就说。"
  凯伊神秘兮兮地靠近了些:"姓殷,而且现在就在这个会场里头。"
  容瀚脱口道:"殷老二?"
  凯伊点头:"我也估计是这人。"
  容瀚勾起唇角:"这个殷老二,抓人居然抓到我眼皮底下,也好,让秦昭去做个钓饵,你叫人把这周围的关口都守起来。"
  "好啊,这招叫什么,'瓮中捉鳖'?"
  "能不能捉到,就看你了。"容瀚望了一眼秦昭消失的方向,轻轻拍了拍凯伊的肩。
  
  这边乔嘉树一看到秦昭有所行动,立刻不着痕迹地跟了上去。
  秦昭走得很急,每步都像赶着去抢饭似地,乔嘉树猜想他可能有了什么目标,一刻也不敢放松地盯着秦昭。会场面积很大,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五十多米,秦昭在一个酒架前停了下来,四处张望。
  周围都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谈话的人,秦昭心思全在刚才那两道眼神上,结果一个不留神踩到了某位小姐的裙子。那小姐正在走路,被他这么一扯,轻呼了一声就向前倒去!
  秦昭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道声"小心",就见半空里横出一只手臂,在千钧一发时堪堪将那女孩的纤腰揽住,以一个潇洒的回转将人平平安安地扶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秦昭惊魂甫定,暗道还好有人及时伸出援手,不然害有钱人家的女儿摔个狗吃|屎,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给人家赔礼道歉……
  
  "还好吧?"温润好听的男声在一旁响起,那倒霉催的小姐抬起头,一张俏丽脸蛋霎时间红得跟苹果也似,带着抹恰到好处的娇羞赧然道: "我没事……谢谢,步先生。"
  
  秦昭瞪大眼睛,再一次被惊吓了。
  
  ——原来那尊活菩萨不是别人,正是看上去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的步凡!真他娘的,不是冤家不聚头果然是真理!
  
  这一切都被乔嘉树完完全全地收进眼底,他朝领口的微型对讲机低声道:"目标人物2号步凡出现,请指示。"
  众人神经都是一紧,安烨磊听到"步凡"二字更是死死锁住了眉心。老魏当即道:"密切观察,及时汇报步凡的动向,务必保证秦昭安全。"
  
  看清来人后,秦昭顿时有种吞了苍蝇的感觉,可道谢的话他又说不出口,只好将目标转到女孩身上:"那个……刚才实在抱歉……"
  "没关系。"好在她倒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摆了摆手示意秦昭别介意。
  "呵呵,我这个朋友就是风风火火的个性,林小姐看见他可要避远一点,您今晚打扮得这么漂亮,被他撞倒了可不划算啊。"
  步凡温和地开着玩笑,落在秦昭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他当场咧开嘴"哧"了一声:"朋友?不敢当。"
  那女孩有点不悦地看了秦昭一眼,大概是觉得秦昭恩将仇报不懂礼貌之类的。秦昭的脸色更臭了,但又不能冲一女的发火,只好深呼吸,将怒意按下去,"小姐,很抱歉踩了你的裙子。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安烨磊也是牙痒痒得很,苦于跟秦昭隔了八丈远帮不上半点忙,只得扭过头捂着追踪器,调到两人单独通话用的频率小声道:"先别生气,回去以后随你怎么样都好。"
  秦昭听见安烨磊的声音,一腔郁闷马上飞得七七八八,"嘿,他犯错为什么要你买单啊?我不是不分是非的人,乖,别担心!"
  安烨磊哭笑不得:"你看得这么开我反而不习惯。"
  "该看得开就要看得开,难道我还要憋死自己不成。"秦昭笑了笑,"不跟你说了,引起别人注意就完蛋了,我再继续转转。"
  
  秦昭循着先前那两道视线传来的方向仔仔细细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现了幻觉,亦或是对方已经察觉到他的意图,隐藏了起来?
  
  这时舞会的前奏音乐响起,乔嘉树见状,对秦昭道:"你先到我这里来,别走远了。"
  秦昭一想也对,待会灯光一暗,加上场面混乱,可能会不安全,便向乔嘉树走去。
  
  就在这时,秦昭的胳膊被人轻轻拉住,步凡的声音紧接着在他身后响起:"秦昭,怎么每次遇到你,你都像是在找东西?"
  秦昭内心大呼倒霉,皮笑肉不笑地说:"步先生,有事吗?"
  灯光越来越暗,开始变幻出暧昧而迷离的色彩,果然这不是一场严肃的晚宴,吃喝玩乐总少不了。秦昭看到乔嘉树不断对他使眼色,也明白不能和步凡耗下去,便抢先一步道别:"不好意思,有事请下次说,我真的很忙。"
  "你从刚才开始就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场乱走,是丢了东西还是想找人呢?我没有妨碍你的意思,虽然你可能对我有意见,不过……咱们不如干了这杯,一笑泯恩仇怎么样?"步凡说着稍稍扯了一下略紧的领带,从餐车上取来两杯香槟,一贯温柔的眼睛在灯光下像盛满了水,"呵,不是什么好酒,你肯赏光的话,下次我请你喝味道更好的。"
  
  秦昭冷眼看着他的动作,心头突然平静了。
  一笑泯恩仇?这可真是笑话,他们之间的恩仇如果真能喝杯酒就解决的话那再好不过,只可惜他注定要从步凡身上查出个结果来,就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步先生,"秦昭干脆无视乔嘉树,接过步凡递来的酒,并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上,"你没有发现我很不喜欢你吗?"
  "当然,"步凡依旧温和得波澜不惊,"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你愿意说说看么?"
  秦昭沉默地直视他,步凡对上秦昭的眼神后,手指竟不由自主地一松,差点将酒杯掉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
  失望、憎恨、懊恼……其中包含的东西太多太多,步凡暗暗心惊,想不通秦昭怎么会这样看自己。
  
  "让我猜猜吧……是因为小瑾以前伤到了你的耳朵?那件事我很抱歉。"步凡脸上的笑有一丝挂不住了,在收到秦昭否认的表情后,他又开始纳闷——除了这个,他想不通还有什么事让他给秦昭留下了这么差的印象。从他对秦昭的调查结果来看,这少年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并且十分仗义。虽然秦昭也拒绝过别的研究院来挖角,但态度大多挺客气,他不明白秦昭的敌意为什么独独针对他。
  
  "你老婆不懂事,我不跟他计较,步先生,我不待见你的理由我不想说,你也别猜,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至于合作,我们之间真的没戏,你也不用拿'想跟我交个朋友'之类的话来寻客套,我不擅长这个。"
  
  步凡的眼神渐渐变得晦暗不明。
  
  舞池中已有不少人成双成对地摇曳起来,秦昭俊美的脸在不断浮动闪烁的灯光下忽明忽暗。步凡笑了笑,对他一扬酒杯:"看来我没福气交你这个朋友。"
  
  他话音刚落,突然啪地一声,灯光猛地熄灭,整个会场登时陷入一片浓浓的黑暗!
  
  宾客们大多教养良好,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发出一片低低的不满的喧哗。
  秦昭唰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向后退去,他听见乔嘉树紧张的低喝声,听见安烨磊焦急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暗骂自己怎么没有戴火戒指出来,至少此刻还能照个亮。这黑暗来得太突兀,让他很难不往糟糕的方向去想。
  老魏看着屏幕上用来显示乔嘉树和秦昭位置的两个红点,语速飞快地对乔嘉树指示道:"向东北方向转三十五度,直走二十步!"
  安烨磊看着乔嘉树离秦昭越来越近,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秦昭,你怎么样了?!"
  
  车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老魏的心脏咚地沉了下去,加大音量道:"嘉树!你看到秦昭了没?!"
  
  他和安烨磊一连问了几遍,另一端竟没有任何回音,有的只是塑料泡沫在玻璃上摩擦的滋滋声,在这种时刻让人听上去非常不舒服。
  
  下一秒,电流声猛地中断,车内猛然安静下来,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发出过大的音量。
  
  短暂的能将人的神经逼到崩溃的沉默后,那边传来一道明显经过处理的刻板而诡异的电脑语声。
  
  "——任务完成,目标人物'秦昭'已经在我手上,再见,愚蠢的警察们。"


  
58、撕裂的假面


  "……啧!"乔嘉树用手机屏幕的亮光查看周围的情况,一边猛按对讲机,"这东西不是最新产品么,怎么不灵了?渣技术!"
  四下看了看,没发现秦昭的影子,乔嘉树索性喊了两声,然而这音量很快就被其他声音盖过去了。维修人员效率很高,场内不多时便恢复明亮,乔嘉树松了口气,定睛一瞧,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秦昭和步凡都不见了!
  
  老魏果断下令:"C组行动!烨磊,你带B组去第二条线路!剩下的人跟A组汇合!"
  
  安烨磊得了命令之后箭一般冲了出去,不远处升起一批警方小型空艇,而场内的凯伊也于同一时刻行动起来。
  
  "抓到豹子奖金翻倍……嗯?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坑过你们……哈哈哈……"凯伊给手中的枪上膛,吐掉嘴里的烟,"你说什么?豹子当然不能打,伤一根毛抽你大耳刮子!"
  
  秦昭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央,瞠目结舌地看着乔嘉树从他身边走过。
  
  "……乔警官?"他伸手想拉住乔嘉树,然而对方听到他的声音,只是飞快地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就再度走掉了。
  
  "靠!"秦昭呼吸一滞,转而怒视步凡,"你又搞什么鬼?"——如果不是乔嘉树对他的声音还有所反应,他会以为自己变成了一个游魂!明明就听的到他说话,却看不到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步凡笑道:"你的戒心虽然重,但还没有重到万无一失的地步,秦昭。"他抬起手,秦昭便发现他戴着一枚戒指,乍看之下只是镶了一圈碎钻的装饰物,难道其中另有乾坤?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它的能力是操纵'光',我们并没有隐形,而是周围的光线都被它以特定的轨迹折射了,别人暂时看不到我们。"步凡掏出一副电子手铐想将秦昭缚起来,秦昭大惊之下转身就跑,却没想到步凡反应力竟然快得很,一个扫堂腿就将他绊倒在地,咔哒一声将秦昭的手完全固定住。
  "呵,你也不是无备而来嘛。"步凡用一张胶带封住秦昭的嘴巴,拿出另一副铐子将他的双脚也束缚起来,接着取下他手上的风元素操纵戒,"抱歉,这么做是为了防止你伤害我,也防止你自我伤害。"步凡说着将秦昭打横抱起,向外走去。
  
  秦昭千算万算也料不到步凡竟还藏了这一招,一时间懵了,他没工夫去想步凡怎么会拥有操纵光元素的邪门玩意儿,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安子这回大概又要抓狂了吧……
  步凡抱着他路过自助车的时候,秦昭看到乔嘉树皱着眉头不断地动嘴皮子,大概是在和安子他们联系。秦昭猛地踢了一下脚,将几个酒杯扫到地上摔得粉碎,周围的人都惊慌地看过来,侍应生边收拾残渣边擦着冷汗道:"这杯子摆的好好的,怎么自个儿倒了,真奇怪……"
  
  看来步凡说的是真的……他们确实看不见自己。
  
  秦昭木然了一刻,束手无策地被步凡牢牢抱着离开晚宴现场,沿着楼梯来到天台。
  
  这里的光线远远比不上大厅里头明亮,两人的身影霎时间显现出来。步凡抱了秦昭这一路竟然没有表现出胳膊发酸的模样,秦昭这才发现步凡变得比他记忆中结实了许多。
  
  秦昭坐在天台冷冰冰的地面上,一抬头,看到边沿站着个黑影。
  
  黑影顿了顿便向这边走过来,离得近了,秦昭对上他的眼神后,心中登时一个激灵。
  
  ——这是晚宴上盯着他的那个人!对方竟然是……
  
  "哟,表情真够精彩的。"施瑾在太阳穴的位置按了按,眼中那股令秦昭心寒的感觉立时消散不见,又换回了和平时别无二致的眼神。
  "走吧,没时间了。"步凡再度抱起秦昭往不远处的空艇大踏步走去。
  
  秦昭还没从施瑾的眼神带给他的那股不适中恢复过来,只觉得心慌、烦躁、无措、痛苦至极,胸腔都似乎被汹涌而出的阴暗情绪生生撕裂,如果不是四肢都被束缚着,他相信他一定会对自己做出某些毁灭性的行为!
  
  ……例如,自杀。
  
  这个词一冒出来,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从秦昭脑中闪过——施瑾的眼睛还是人类天生的眼睛吗?他有没有进行过改造?为什么被他一看,就会觉得这么难受?这简直他妈的就像传说中的巫术一样无法解释!
  
  ——对了,那几个自杀的操纵师,难道都被施瑾用那种能引发内心阴暗面的眼神看过?!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的死亡就有了理由!
  
  秦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一方面是发现真相的狂喜,另一方却知道自己身陷困境,没办法给安子通知这件事,着实令人绝望。
  
  "很不舒服吧?"步凡的语气依旧温柔,"没关系,你没有和小瑾长时间对视,过一会儿就好了。"他说着将秦昭搁在空艇后舱,自己和施瑾坐进了驾驶舱。
  施瑾翘着二郎腿悠闲道:"你怎么把我说得像魔鬼一样。"
  秦昭内心暗骂着:你他妈的比魔鬼还魔鬼!怪兽人妖!
  
  这时,却有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步先生,做得不错,不枉我以本来面目和你打交道。"
  
  秦昭心中一惊,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这才发现空艇内除了他们,还有第四个人在场。
  
  那人相貌丝毫不惹眼,五官平淡,是扔进人堆里就会消失的类型。秦昭瞪着对方,想把那张没什么特点的脸牢牢记住——因为那一刻他几乎可以确定,面前这个人就是他们要找的"殷老二"!
  
  ——如安子猜的那样,殷老二竟然果真是个女人!
  
  与脸蛋不同,她的身材倒是相当婀娜,修长的腿又白又细,胸脯也算壮观,虽然穿着低调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却掩不住那一身窈窕的曲线。
  
  下一刻,步凡的话就印证了秦昭的想法。
  
  "殷小姐……哦,失礼了,你更喜欢我称呼你为'小姐'还是'先生'?"步凡启动空艇,像一名优雅的绅士那样礼貌地询问她。
  "呵……称呼什么的不重要,反正男人女人都当过,随你喜欢吧。"殷老二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这一下却又让秦昭一头雾水了——"男人女人都当过",难道是阴阳人不成?
  施瑾别过头笑道:"先别管称谓的问题,凡,咱们好像被盯上了。"
  
  秦昭一怔,向窗外看去,果然看见一批浩浩荡荡的军用空艇悬浮在四周,还有更加便捷小巧、适合快速作战的军用飞摩,打头的人正是他家安烨磊。
  数十道光线集中在秦昭所处的这台空艇上,步凡见己方身陷包围圈,不慌不忙,反倒目露笑意,"秦昭,你看,光线越强,就越有利于我们走人。"
  "等一下,"施瑾突然从驾驶舱跃进后舱,蹲在秦昭面前,"我们忘了一个东西。"
  
  他脸上带着狰狞,秦昭脊背上猛地窜起一股寒意,接着就见施瑾飞快地伸出手,硬生生将他的耳钉斜着拽了下来!
  
  秦昭闷哼一声差点厥过去!他几乎能听见皮肉被撕烂的声音。施瑾下手颇狠,角度又刁钻,那股刺痛简直将他的神经都快扯断了!
  
  安烨磊手心渗出冷汗,脑中狠狠地一抽。
  刚刚他清楚地听到了秦昭的痛呼,虽然短促,但其中确实包含着痛苦的意味!可当安烨磊出声询问的时候,那端却变成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难道追踪器被发现了?秦昭怎么样?!
  
  老魏在尝试和步凡做沟通,毕竟秦昭还在步凡手上,他们总不能一炮炸了步凡的空艇,只得先采取围追堵截的战术。
  步凡根本鸟都不鸟老魏,一双手飞快地在复杂的键盘上按动着,"小瑾,你这是干什么,别伤到他。"
  施瑾无所谓的一耸肩,踩住秦昭的耳钉碾压几下,"反正我们已经切入了他们的电频,你想对外头那帮蠢货说什么都行,这东西用不着了。"接着拍了拍秦昭的脸颊,似笑非笑:"喂,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殷老二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施瑾。
  
  施瑾做完这一切后返回驾驶舱,问身边的步凡,"那个老家伙一直在咋呼什么?不然干脆做了他吧。"
  "别说傻话。"步凡启动了一个程序,空艇开始缓缓上升。秦昭感到这空艇开始微微震动起来,他惊疑不定地想,步凡难道真有这个本事将这么大的玩意儿都隐藏起来?元素操纵是很费体力的一件事,他能支撑多久?
  
  他瞪大眼睛观察步凡,看到对方将手上的戒指取了下来,塞进一个小槽之中,然后空艇便发出"嗡"的一声,震动幅度骤然变大!
  
  接着,令所有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刚才还停在在光束聚集中心的空艇竟然……
  
  ——凭空消失!!
  
  "靠!"乔嘉树脸色惨白,"刚才步凡和秦昭就是这么不见了的!怎么回事?!"
  
  老魏愣了一瞬,安烨磊已经率先发动飞摩,向光束中心冲了过去!
  
  "所有人员听我指令,关闭探灯!"
  
  老魏话音才落,空中便陷入昏暗,然而他们终究迟了半步,步凡已经趁刚才那一瞬间将空艇开出了很远。白兰的夜晚灯火辉煌,如同天然屏障将步凡的踪迹隐没其中,安烨磊当时离他最近,也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淡淡的影子箭一般冲进了亮若白昼的璀璨夜景。
  
  安烨磊用跟踪护目镜锁定那个几乎淡不可见的飞影,将飞摩的马力开到最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紧追着步凡的空艇!
  
  ——不能丢,秦昭绝对不能落在他手上!该死的!
  
  步凡从后视屏上看到安烨磊的身影,有点吃惊地说:"他动作真够快。"
  "动作再快,时间长了也要视觉疲劳,我不信他能在这么亮的地方找出我们。"施瑾从小冷藏柜里取出几罐220毫升装的提神饮料,回头笑眯眯地问秦昭:"你渴了吧,要不要喝点东西?"
  秦昭已经懒得再搭理他,只是祈祷安烨磊的人马能赶紧追上来,同时绞尽脑汁寻找着自救的办法。
  
  施瑾见秦昭毫无反应,恍然道:"哦——你的嘴巴还被贴着呢。"
  说着来到秦昭面前,唰地撕了他嘴上的胶带。
  秦昭又挨了次疼,破口大骂:"死人妖!欠|干是不是!"
  施瑾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你叫我什么?"
  "你妈的死人妖,你还能不能更贱一点?赶趟子找骂,我操!"
  施瑾瞪大眼睛,随即漂亮的眼中闪过暗到极致的怒火,他将因为气愤而颤抖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正要启动那诡异的能力时,却听见殷女士淡淡道:"不要动他,我还有用。"
  步凡回头看了看,就转而专心地驾驶着空艇试图甩掉那穷追不舍的警察。
  
  "殷老二"既然发了话,施瑾也只得收回手去。他冷冷地瞥了秦昭一眼,沉默地坐回驾驶舱。
  
  施瑾走后,殷女士出乎秦昭意料地将他扶了起来,轻轻吹了吹他耳朵上的伤口,"还疼么?"
  秦昭打了个冷战,"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究竟想干嘛?"
  殷女士的表情令他捉摸不透,事实上这个女人很少露出表情,她最多的模样就是在微笑,但也只限于把嘴角轻轻弯起来的程度,眼中却并没流露出半点笑意。
  
  "秦昭,你有多久没见过你的父母了?"她柔缓的声音在秦昭耳边响起,语调温软如情人的低喃,"——想不想他们?"
  
  ……父母?
  
  秦昭怔住。
  
  如果他猜的不错,"殷老二"指的应该是"秦昭人"那对不负责任的爹妈,可他和那两个人只有血缘上的关系,并没有半点感情,甚至他根本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又何来的想念一说?
  
  "一个妓|女,一个毒贩,"殷女士动作优雅地摊手,"他们怎么可能生得出你这样的孩子?"
  
  秦昭心神俱震,额前霎时间渗出冷汗!
  
  "秦昭人"的爸妈也被她调查过?她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你如今的造诣,没有至少二十年针对性的教育、培养,就算天赋再好也不可能达到。"殷女士突然扳过秦昭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然后,轻飘飘一句话,就将秦昭最大的秘密公诸于众。
  
  "——这副皮囊,原本并不是你的东西,对么?"
  

59、生死时速


  "施总的意思是,那天晚上,秦昭曾经'死'过?"容瀚语气平淡,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看了一眼斜对面沙发上面露警戒的施厉。
  
  摸不透容瀚和秦昭的真正关系,施厉只得边观察容瀚的表情边斟酌着回答他。
  
  "说起这个,容老板,哦不,现在该叫你容总了吧……"施厉的态度难得恭敬。他知道面前的男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要仰仗自己的容瀚了,对方默默准备了这么久,一出手就打垮亲生大哥、掌握了容氏的绝对权力,如今已然处于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他与容瀚的地位,早就在潜移默化中对调了位置。
  "施总太客气了,直接说秦昭的事吧。"容瀚略略不耐烦地打断他。
  
  施厉额前渗出一颗冷汗。
  容瀚看上去对那个姓秦的小孩倒像是十分在意……可如果真的在意,当初又怎么会把他送到自己床上?
  五相俱全的操纵师,光这头衔就足以被当做宝贝供奉起来,容瀚竟舍得用这么重要的一颗棋子讨他施厉的欢心?
  ……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他不得而知的阴谋?
  
  接到容瀚带着催促意味的眼神,施厉只好收回心神,清了清嗓子道:"那天晚上我给他用了点药……蒙塞斯生产的LM98。"
  "嗯。"容瀚微微颔首。这种致幻药物他知道,会使人精神亢奋、欲望高涨,就床事而言是个不错的调剂品。但它有严格的服用剂量标准,一般不超过0.2克,否则就有可能导致心脏衰竭猝死。
  "那个秦昭……抵抗能力差得很,我在饮料里稍微多放了点药,他就昏过去了。"施厉见容瀚没什么反应,便放松了几分,将当晚的情况一五一十说出来,"一开始我去摸了摸,没摸到心跳,等了五分钟也没见他醒过来,就以为他……死了。"
  容瀚微微一蹙眉心,眼中闪过不快。
  "本打算叫人把他抬出去,可他突然又有了气儿,我就……"施厉说到这里突然打住,容瀚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形容猥琐的男人脑子里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便抬了抬手制止他:"施总,他醒来前后有没有什么变化?"
  施厉仔细想了想,琢磨道:"……还真有。"
  容瀚示意他继续说。
  "那小子昏过去之前一直哭哭啼啼不肯配合,可他醒来后却像变了个人,脾气爆得要命,我这一下,"说着指了指脑后已经不明显的疤痕,"——还是拜他所赐。"
  容瀚想到施厉之前被砸得鲜血长流的悲催模样,不由勾起嘴角:"施总觉得吃亏了?"
  施厉一怔,这才发现容瀚平淡的表情下竟蕴藏着一股狠戾,登时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赔笑道:"哪儿的话,秦昭可是容总手下的得力爱将,又长得那么漂亮,我虽然没跟他……但好歹一亲芳泽,也算不上吃亏。"
  
  容瀚轻笑着按了桌面上的某个按钮,墙上偌大的屏幕霎时显现出一个金发金眸的男人。
  
  屏幕那端的凯伊正坐在一台私产空艇内,这玩意的攻击性丝毫不比军用品差。他对容瀚比了个V字,"步凡和施瑾现在已经接近万观区商业中心,目标能见度只有百分之二,要不要启动扫描系统?"
  "小瑾……?"施厉瞠目结舌,"容总,这是怎么回事?"
  "令公子真是出息,"容瀚十指交叉撑在桌上,"秦昭现在在他手上,而你在我这里做客,施总是聪明人,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施厉脸色煞白,"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也合作这么久了,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小瑾没理由动你的人啊!"
  容瀚转而对凯伊道:"扫描步凡的具体位置,切入电频。"
  
  施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金发男人,对方一边嘟囔着"扫描一次的费用赶得上我半年的薪水"一边飞快地敲着键盘。容瀚一抬下巴,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便一个箭步上前将施厉困在其中。施厉冷汗直流,又惊又惧:"容瀚,我可自认没亏待过你,你为了你的一个玩具要和我撕破脸皮不成?!"
  "玩具"?
  容瀚听到这个词,挑了挑眉梢,"就算是玩具,也分配玩和不配玩两个档次,施总,你要注意用词了。"
  咔哒一声,施厉感到自己的后腰被什么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两腿登时发起颤来。
  容瀚淡淡道:"今天你是竖着出去还是横着出去,全看你的表现。"
  
  与此同时,凯伊兴奋道:"切进去了!现在连接到你那边?"
  容瀚眯起眼睛:"好。"
  
  屏幕上的画面一分为二,左边依旧是凯伊,而右边闪过几道白色的水波状电纹,却显现出步凡和施瑾的模样来,虽然不怎么清晰,但毕竟是亲生儿子,施厉仍旧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
  
  殷老二道出秦昭不为人知的事实后,秦昭久久没能做出反应。
  
  她的话虽然是疑问句,但其中笃定的成分居多,秦昭在她实质般的目光的逼视下,竟然无法开口给出否定的回答。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可能一直这样伪装下去,容瀚不是不清楚,只是不点破,而他那几个朋友又从来不追问他的事,而这些并不代表别人不会调查他。
  是他自己锋芒太露,可他又不甘心隐忍。
  
  ——凭什么害人的人在万众面前享受风光,他一个被害者反倒要躲躲藏藏束手束脚?
  
  见秦昭一脸"将沉默进行到底"的表情,殷老二也没有逼他,"呵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