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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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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童话》作者:来自远方(8.1至VIP完结) Part1

第一章

地球历史进入三十一世纪,人类社会的发展日新月异,进入了高度繁荣的黄金时代。
G国物理学家马克?温斯顿将宇宙量子转换运用到改进宇宙航行器,使在不同的空间与亚空间中连接质点进行空间跳跃成为可能。人类不再拘囿于地球及周边的卫星,脚步开始遍及整个银河系,甚至开始向外太空延展。
"这是人类历史从未有过的高度繁荣时代,我为生存在这个时代而自豪。"——经济学家亚当?劳伦斯。
但是,高度的繁荣与飞速的发展,带来的不只是财富与繁荣,如同人类历史发展的每个阶段一样,金钱与权力开始从金字塔的顶端腐蚀,部分掌权者沉迷于眼前取得的成就,不思进取,沦陷在奢靡的享受与虚假的恭维之中。
腐败与堕落开始滋生,大国主义蔓延,小国的怨愤情绪增长,国与国之间的摩擦日渐加剧。
公元3021年夏历 7月,最后一次世界大战爆发。
最初由J国挑起,随着争端的不断扩大,M国,N国,C国,R国等大国纷纷投入战争。
战乱迭起,全体人类都被卷入到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杀戮之中,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性别,不同的宗教,理性与秩序荡然无存,怜悯和宽恕都被摒弃,只有血腥与残杀才是最终的救赎。军队与平民再无界限,举起武器的那一刻,唯一的目的便是将眼前的敌人撕碎。
人,变成了野兽。
"既然无法生存下去,那么,就将一切都毁灭掉吧。"
一位哲学家,在侵略军闯进家中时,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后饮弹自尽。
这句格言,奠定了整个地球悲剧的基调。
绝望与恐惧蔓延,贪婪残忍与暴虐全部挣脱了束缚,M国最先撕毁了禁用核武的条约,在第一颗核弹炸响的那一刻,潘多拉的匣子被打开了,破灭的乐章开始奏响……
公元3033年 3月
地球,存在于宇宙几亿年的蓝色星球,最终走向了毁灭。
最后的幸存者,在宇宙飞船上亲眼见证了美丽母星毁灭的瞬间,蔚蓝色的、曾经孕育了几亿年生命的美丽星球,在爆炸声中,碎裂成了银河系中的粒粒尘埃。
遥望着被自己毁灭的家园,悔恨的泪水也无法洗去身上的罪孽,是他们亲手杀死了孕育他们的母亲……
几十亿的生命,在长久的战争之后,仅余下不足三亿人。地球毁灭的那一刻起,这些幸存者自动自发的结成了一个整体。他们戏称自己为"地球遗民"。
这是苦中作乐,也或许是希望的开始。
通过表决,这批地球遗民将目的地定在了距离银河系有十亿光年的缪斯星系第三行星上。曾有宇宙拓荒者到达过那里,带回来的研究资料表明,那里的生存环境与空气质量,是目前最适合人类生存的。
虽然飞船上的物资与燃料足以支撑几十亿光年的远行,但是,在抵达缪斯星系外围时,最初由地球逃出的幸存者已经不足二亿六千万人了。
长久的战争,眼睁睁看着地球的毁灭,在仿佛永无止境的宇宙空间中长久远行,将一部分人彻底击败,精神崩溃成为了大部分非自然死亡人数的直接诱因。
当飞船停靠在γ星系上时,无数的人从飞船中涌出,踏到陌生的土地上,迷茫四顾,泪水模糊了双眼,趴伏在地,用嘴唇虔诚的亲吻给了他们第二次生命的星球。
这批"地球遗民"为了纪念这一刻,也为了缅怀自己的母星,将抵达γ行星的第一年定为了银河元年。
从那一刻开始,所有人都全力以赴的投入到了星球的开发之中,生存的渴望打破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共同的目标,如岩浆般汹涌的激情与拼搏奋进,即便是后世最刻薄的史学家,也无法否认,在γ行星最初的一百至一百五十年中,快乐与希望是所有行为最合理的代名词。
终于,经过几代人的努力,γ行星的资源被合理的利用开发,农作物丰收,商业兴起,经济复苏,人口由最初的不足三亿人增加到六亿七千万,城市开始出现,紧接着,国家的概念被提出,代表上层建筑的统治阶级再度萌芽,利益争端随之出现,人们自动自发的选出了能够带领他们取得更多利益的掌权者与领头人,城市之间的摩擦开始增多。
事情的发展渐渐开始偏离轨道。
最初,由麦道夫?怀特所管辖的北方六城宣布立国,紧接着是罗杰?克劳泽的西方三城,然后是葛丽泰?索斯的中部商贸都市,刘瑞的南部四城联盟……
一个又一个小国崛起,为被后世称为"拓荒时代"的这一历史阶段划下了休止符。
当然,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人类社会发展中所不可避免的存在。
所幸当时的统治阶级仍旧是以锐意进取为基调,在不断的发展本身同时,不再把目光局限在γ行星之上,一颗星球上的土地与资源毕竟有限,他们将目光放在了更远的宇宙空间。这可以说是幸,也可是说是不幸。
在有能力建造宇宙飞船之后,人类迈向宇宙的脚步再度加快,以γ行星为圆心,人类的活动范围开始以扇状辐射周围的星球,缪斯星系八颗行星被全部瓜分,其中,第一与第四行星属于麦道夫?怀特所管辖的北方六城,第二行星归于罗杰?克劳泽的西方三城,第五第六行星属于葛丽泰?索斯所领导的中部商贸都市,最偏远的第七第八行星被刘瑞的南部四城联盟占据。而γ行星,则在默认的共识之下,不被任何一方占领。
缪斯星系并不是所有的行星都适合生存,其中,除了γ行星之外,只有第四、第五和第七行星能够提供人生存需要的氧气和水。不同于葛丽泰和罗杰?克劳泽更注重商业利益,军人世家出身的麦道夫?怀特和拥有政治家血脉的刘瑞凭借天生的直觉,选择将γ行星上的大部分领民迁移到了第四和第七行星之上,在γ行星上仅留下部分人员进行必要的交易和日常的政务沟通,相比于更加依赖于γ行星资源的罗杰和葛丽泰,占据了更为有利的地位。
例如施政与改革。
麦道夫?怀特是典型的军国主义者,而刘瑞则是民主的坚定拥护者,他们在各自的领星上进行了一列的改革,分别建立了政治中枢,颁布宪法,设立政府机关,学校,医院,麦道夫?怀特摇身一变,成为了终身执政官,以希腊神话中的战神马尔斯为第四行星命名,其下设立的政府执行机关或多或少的都带着一些军事特色和专治的影子。刘瑞则在第七行星是实行民主议会制度,更多的权利下放给由领民推选出的议会众人,相对于麦道夫?怀特的政策,则显得温和许多。
这些施政纲领,从侧面上也可以反映出当时人类共同的选择,既然国家的出现是历史必然,那么,就必须想办法避免地球上的悲剧再度上演。
集权或者是民主,哪一种选择更好?并不是能一夕之间能下结论的事情。
相比于麦道夫?怀特和刘瑞的大刀阔斧,罗杰?克劳泽和葛丽泰?索斯都选择了观望,或许是安于现状,抑或是另有打算,无论他们在想些什么,都不会对麦道夫?怀特和刘瑞的发展有丝毫影响。
两个政体,两个松散的城市联邦,就这样和谐的在缪斯星系共存着。
当时,已经是银河历三二六年,距离最初一个"地球遗民"踏上γ星球的土地,已经过去了三百二十六年。

第二章

银河历一一二七年夏历八月
由拓荒者带来的银河系文明逐渐被新兴文明取代,最初建国者的热情与功绩也变成了历史书中记载的文字和电子虚像。人类的科技发展再度达到了惊人的高度,缪斯星系人类的生活与经济中心,逐渐由γ行星向外围行星转移。
目前占据缪斯星系主导地位的是实行军政一体化的第四行星马尔斯,其次是实行民主共和制的第七行星,最初的经济与文化中心γ行星,在罗杰?克劳泽同葛丽泰?索斯相继去世之后,随着麦道夫所统治的第四行星和刘瑞掌权的第七行星的崛起,发展逐渐停滞,繁荣的经济和文化开始衰退萎靡。逐渐沦为了第四行星与第七行星进行各种交易的中转站,最终只能作为证明地球遗民历史的城市联邦星球所存在。
γ行星的衰落,也从某个角度证实了,松散的城市联邦并不符合人类发展需求,破灭与消失也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缪斯星系第四行星马尔斯
麦道夫军事学院,是由麦道夫?怀特一手创建的国家性质军事院校,位于马尔斯的首都海克历斯。这所军事学院作为麦道夫?怀特施政纲领的重要组成部分,为实行军政一体化的马尔斯政权体系培养了一批又一批忠实的拥护者和合格的军人。马尔斯宪法规定,星球内,凡年满十周岁的适龄儿童,均可在通过体检后免费入学,政府会承担军校学员在校六年时间内的所有费用,成绩优秀者,毕业后通过考核,可直接进入马尔斯正规军服役或者政府机关工作。相对的,成绩处于平均线以下的学员,在参加毕业考试之后,将作为最下层的工兵登上边境巡逻舰"铁血之鹰",被送去正在开发的蛮荒星球服役,用劳动抵偿"星球居民浪费在他们身上的税款",直到三年期满,才可视其表现或转入正规军得到提升机会,或是遭到开除。当然,被开除者是不可能享受到退役军人优渥的辅助金的。
第七行星的民主政权多次强烈抨击这种藐视人权的做法。即便如此,马尔斯政权及其下属领民依旧我行我素。按照马尔斯人的说法:"这是属于我们的自由!等那些整天叫嚷着民主共和的家伙有能力开发更多殖民星球的时候,再来抨击我们的制度吧!"
在长久的历史发展中,马尔斯人形成了自成一体的价值观与道德标准,他们敢于面对几倍于自己的敌人,敢于踏上从未被开发过的星球,敢于向宇宙最黑暗的深渊挑战,只要那能带给他们等价的利益或者更多。他们崇拜强有力的政府,英明的领导者和铁血的军队!至于什么民主共和,都是无聊政客的把戏,见鬼去吧!
后世的历史学者,对马尔斯星球所形成的这种固执的道德观与价值观褒贬不一,但是,无可否认,这种制度使马尔斯星球在很长一段历史时间内,牢牢占据了缪斯星系政治军事中心地位。
这些固执的马尔斯人也不乏幽默的一面,就如他们习惯称第七行星的领民为满脑子妄想的长舌小丑;第七行星的领民则回敬马尔斯人为四肢发达的无脑石头。
每当第四行星与第七行星不再满足于口头争辩,发展成为武装冲突时,γ星系的商贸城邦则会出来做调和者,至于效果如何,在星系边沿对峙的太空战舰,激光炮撕破宇宙黑幕交织成的光网,和在光网中穿梭,互相挑衅的单人式战斗机已经可以清楚表明双方的态度了。
星系内部的争端短时间内并不会对双方造成致命伤害,真正能够威胁到缪斯星系人类生存的还是来自几亿或者是几十亿光年外的太空生命和殖民星球上不断爆发的抵抗活动。
不过,这些暂时都和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在读学员无关。
又是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午后,历史学教授特里尼德的γ行星开发史学课依旧无聊。
这个高瘦的男人背对占据了整面墙的荧屏站着,荧屏上正播放着最初的地球遗民史东?钱德勒记载的拓荒笔记。由于历史久远,加上播放系统的兼容问题,画面有些模糊。讲台下的学员只有睁大眼睛努力辨认这些面孔,才会提起些兴趣,不至于在这个枯燥乏味的历史课堂上昏睡过去,以致学期末的考试测评得到一个"不及格"。
只是特里尼德教授似乎并不打算如此简单的放过这些可怜的小伙子,播放结束之后,翻开课本,双眼透过厚厚的镜片扫视一圈十分没有干劲的课堂,开始用平板无起伏的声音照本宣读:"历史学家史东?钱德勒留下的手稿记载,在西方三城的创建者罗杰?克劳泽去世之后,固守在γ行星上的葛丽泰?索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并了西方三城,实质上掌控了γ行星的政治经济双重话语权。却也因此失去了盟友的信任……
葛丽泰?索斯利用卑鄙的手段夺取了盟友的财富与土地,借助经济优势迫使麦道夫及刘不得不承认她的实际控制权。在其后长达三十年的时间里,由索斯家族实际统治的γ行星同实行军政一体化统治的第四行星,及民主共和制的第七行星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真是无聊透了!为什么军事法庭不把这个无聊的老头子抓去关起来?!
这是选修过特里尼德历史课的所有小伙子的心声。
不得不说,特里尼德教授在某种意义上是十分成功的,至少,他让教过的所有学生都记住了自己。除了学校的创建者麦道夫?怀特,以及历任的校长和军事纪律督察员,麦道夫军事学院中,尚且没有一个教授能同特里尼德在这个方面比肩。
约翰?强纳森是一个高个子的褐发少年,虽然只有十四岁,身高却已经达到了185cm,身体素质相当好,在近身战术训练与实战模拟课中一直名列前茅。只是学术课的成绩一直差强人意,尤其是历史课,分数更是惨不忍睹。和他同期入学的商平则恰恰相反,这个黑发黑眼睛,面容清秀,脾气好得出奇的十四岁少年,凡是与学术有关的课程,每次考试都能稳稳占据前三名的位置,电脑操作模拟作战也是同期生中的佼佼者,只是一旦涉及近身搏斗和射击课,绝对会糟糕得一塌糊涂。曾经创下过十枪脱靶的历史记录,看着电脑屏幕上记录的弹道痕迹与时速,射击课的教官只能一脸无奈的拍拍商平的肩膀,告诉商平,他所创下的这个记录,在他有生之年——不,或许该说在马尔斯未被其他星球侵略占领之前,都不会被打破了。
"商平,你难道不觉得这个老头子的课无聊透顶吗?"
"那又怎样?我可不希望学期末测试开天窗。"
"知道,知道,你是立志要进入马尔斯正规军队的优秀学生。"
"准确点说,我的目标是马尔斯正规军第三舰队后勤补给预备官。"
"运输员?"
"可以这么说。"
"搞不懂你!想要进正规军,却不想进舰队服役,反倒想去做后勤补给预备官?优等生的脑子都这么不正常吗?"
"我算优等生吗?"商平不赞同的摇了摇光笔,点着电脑屏幕,"奥斯汀?索斯才是学年第一的秀才。"
"那个长着女人脸的傲慢家伙……"
约翰抱怨了一句,有些烦躁的扯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纯黑的军装式校服,领口上的金色鹰形徽章标志着作为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的身份。这是所有马尔斯男孩的骄傲。
好吧,他承认是在为战术模拟实践课上输给那家伙斤斤计较。
讲台上,特里尼德教授的学术演讲暂时告一段落,留下一篇需要五千字的论文题目,终于大发善心的放过了这群可怜的小伙子。
熬过了冗长的历史课,走出教室,约翰抻着懒腰长出口气。
"喂,商平,等一下去哪里?"
"去上克里教授的地球人类史学。"
"天哪!"
约翰?强纳森实在搞不懂挚友的处事哲学,将整个下午都泡在无聊枯燥的历史研究中,简直就是在慢性自杀。
"历史就那么好吗?何况是地球人类史,那颗行星早就不存在了,一点价值都没有!"
"能给我学分,就是价值。我不想在两年后被送到某个蛮荒星球挥舞激光铲子。"
"怪胎!"
搔搔头,约翰不打算继续同商平在这方面计较,他宁愿去单人式战斗机练习仓打发时间。

第三章

罗伊斯人造天体是一颗直径四十公里的仿行星天体,位于距离缪斯星系八百六十光年处。是缪斯星系第七行星赛斯的一处重要能源补给基地和军事据点。
由陨石群,宇宙黑洞以及星体爆炸所引起的空间扭曲,磁场异常等问题长期困扰着缪斯星系的人类,三百年前,由不明陨石群酿成的惨祸至今仍让缪斯星系的人记忆犹新,超过两百艘的马尔斯边境巡航舰在那场磁力风暴中瞬间毁灭,连同其上的五百三十一名军官士兵一同坠入了宇宙深渊。救援舰到达时,找到的只有随着陨石群一起漂浮在黑暗中的碎片。
为了寻找一条安全的航道,第四行星政府同第七行星政府通力合作,终于在密集的星体与陨石群中发现了两条相对安全的航路。考虑到太空船在宇宙亚空间中跳跃的最大质点及其他因素,不得不舍弃其中之一,选定了相对狭窄的一条安全带。罗伊斯人造天体就位于这条安全带中心,距离其三万五千六百万公里处,是第四行星马尔斯的卡农军事要塞。从两者的名称上,就可区别出其主要作用及建造者的最初目的。
好在第四行星与第七行星现在的关系算不上太糟糕,在罗伊斯与卡农上驻守的士兵偶有摩擦,却也无伤大雅。
埃尔飞上尉走进巡航舰指挥舱,环顾四周,宽阔的室内,指挥台正面是半弧形的巨大屏幕,其下规则分布着雷达显示器,智能电脑,通讯装置等。通讯员正在做最后确认,巡航舰指挥官乔治准校站在屏幕前,盯着屏幕上投射的宇宙空间若有所思。
"报告指挥官,已同地面指挥塔确认,补给完成,可随时起飞。"
乔治准校转过头,看了埃尔飞好一会,"埃尔飞,放松些,年轻人不要总是这么紧绷绷的,小心没有年轻姑娘会喜欢你。"
埃尔飞无奈的向通讯装置边的金发姑娘眨眨眼,登上这艘巡航舰近半年,埃尔飞已经学会了如何应付指挥官大人不合时宜的口无遮拦,那就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位红头发的大胡子准校自得其乐也总有觉得无趣的时候。
"真是不可爱的小伙子,难为长了一张英俊的面孔。"
大胡子准校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一边走到指挥台前坐下,通讯员再次确认了巡航舰机关室及前后炮台情况。
午后一点二十分,乔治指挥官发出了起航命令。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缪斯星系第七行星赛斯共和国第四舰队,共一千二百三十八艘巡航舰离开了罗伊斯,向赛斯共和国α星系殖民星球进发。这次的任务是镇压发生在α星系第二行星上的领民暴乱。讽刺的是,赛斯共和国高举着民主自由大旗,不放过任何机会抨击马尔斯的军国主义暴政,对自己的殖民星球领民却采用暴力手段镇压。
通过卡农军事要塞,乔治准校离开了指挥舱,对着目瞪口呆的埃尔飞挥挥手,将整只舰队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这位英俊的年轻人。
"指挥官大人,您在开玩笑!"
"有什么关系,还要两天才能到达α行星,只要保证不偏离航道就行,我只想去喝杯酒。"
"指挥官大人!"埃尔飞的声音提高了,额头暴起了青筋,他不明白,共和国政府怎么会将第四舰队的指挥权交给眼前这个肆意妄为不负责任的家伙!
突然,雷达操作员发出一声惊呼,"指挥官,三点钟方向发现不明物体,正向我方急速接近中,很可能是陨石群!"
乔治几步走到操作台前,巨大的弧状荧屏上,无数光点群集,密度及运行速度都十分惊人。
这真的只是陨石群吗?这种速度与规模,都太超出常理了。
若不是陨石群,那会是什么?
难道是……
这不可能!这个数量,若是舰队,至少有几万艘,哪怕是集合整个缪斯星系的力量,也无法聚集如此庞大的舰队群。
乔治沉默的时间有些久,操作台前的人员都转头看向他。或许是察觉到情况不对,大家的表情都十分凝重。指挥舱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浮躁起来,长久的无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埃尔飞上尉告诉自己必须将某种可怕的猜测抛到脑后,提醒指挥官大人尽快做出最明智的判断。
是前进还是掉头返航?无论前方究竟是陨石群或是其他未知星系的舰队群,临时改变航道根本不可能,以第四舰队目前的力量,也完全无法与之抗衡。
"指挥官,请您下命令。"
"通令全体,立刻返航,全速返航,保持队形,不允许任何一艘巡航舰掉队!"
"是!"
"全体返航,全速返航!"
一千二百三十八艘巡航舰在旗舰带领下,保持楔字队形,以最快速度掉头返航。
屏幕上,密集的光点群突然消失了,乔治准校却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某种可怕的预感让他口干舌燥,一反常态的焦急,不停下着同一道命令:"全速返航!"
"指挥官!"
雷达员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莫名的惊恐。
屏幕上的光点群再次出现,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同舰队缩短距离。乔治已经完全肯定,这绝对不是陨石群!下一刻,他的预感成真了。
粒子武器形成的光波撕破了黑色的宇宙空间,被击中的巡航舰顿时产生一阵猛烈的摇晃,主荧屏放射出的强光照亮了指挥舱中众人的面孔,可怕的粒子脉冲侵蚀了巡航舰主控电脑,火花四射,操作台失去了控制。又一波攻击袭来,巡航舰的厚壁被撕扯开一道裂口,距离最近的两个通讯员被压力扯了出去,惊恐的尖叫声湮没在巨大的爆炸声中……
同样的情景在第四舰队不同的巡航舰中发生着,零星的反击对敌人的进攻不痛不痒,绝望与恐惧开始笼罩。
"……呼叫指挥舱!呼叫指挥舱!"
埃尔飞在大脑轰鸣声中清醒,视网膜被强光灼伤,视线有些模糊,手背擦过脸颊,一阵钝痛,摊开五指,浓稠的液体缓缓在手心流淌。
指挥舱中,电路烧焦的味道同呛鼻的烟尘一起飞舞,埃尔飞靠在指挥台上,抬起头就能见到雷达员流出腹腔的半截肠子。干呕着,却吐不出任何东西。
指挥官乔治准校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身体从腰部被压成了两截,大睁着双眼,似乎不相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遭遇。
埃尔飞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有了一种错觉,这只是一个梦,只要闭上双眼,梦醒了,那么一切都将回归原样。
包括总是喜欢开玩笑的大胡子指挥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金发通讯员,刚从学校毕业的雷达员……对了,还有在赛斯等待他的恋人,甜美的姑娘……
疼痛与绝望似乎都已经远去了,埃尔飞闭上双眼,脸上出现了一抹幸福的笑。
五秒后,白色的光芒将整个舰队包围,像是最贪婪的食客,将一千二百三十八艘巡航舰吞噬殆尽。
银河历一一二七年八月十九日,缪斯星系第七行星赛斯共和国第四舰队在去往殖民星球的途中失踪,原因不明。
距离第四舰队从罗伊斯出发到失踪,仅仅过了二十八小时十分三十六秒。

第四章

第四舰队失踪的噩耗传回赛斯共和国时,共和国总统法兰滋正在同上议院议长杰弗里共进午餐。一边品尝着美味的葡萄酒,法兰滋向杰弗里伸出了橄榄枝,希望杰弗里能够在换届选举中继续支持他,同样的,他将对上议院的善意做出相应的回报。
"抱歉,总统先生,不得不打扰您的午餐时间,有重要事情向您汇报……"
机要秘书肯特略显慌张的将罗伊斯人工天体传回的讯息报告给了法兰滋。
"什么?!"
法兰滋和杰弗里同时目瞪口呆,脸色苍白。杰弗里掏出雪白的手帕不停擦着额上的冷汗,法兰滋手中的高脚水晶杯倒在了桌子上,深红色的酒液浸透了桌布,像濒死士兵流出的血。
"这怎么可能!"
法兰滋总统在确认事实之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果断决定召集军部主要负责人、财政部长和星际殖民局主要官员,在第一时间对事态做了说明。众人听完说明之后,室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可怕沉默中。
赛斯宇宙舰队总司令赫鲁元帅握紧了拳头,这个高大魁梧,像一座小山般的中年男人,同第四舰队的指挥官乔治准校是二十年的挚友,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之后,褐色的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像头愤怒的狮子一般捶着桌子咆哮:"一定要将事情真相查明!"
上议院议长杰弗里和下议院议长德瑞坐在长桌末端,他们对第四舰队的失踪原因并不关心,没有了第四舰队,还有余下的九支舰队不是吗?只要财政允许,短时间内重组第四舰队也不是大问题。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对比着军部众人的强硬和政府官员模棱两可的态度,两个天生的政客开始考虑利用这次事件可以作出某些文章,为自己捞到更多资本与好处。事情发展到后来,第四舰队的失踪,竟然成为了政客之间互相倾轧攻讦的导火索,在媒体做出报道之后,举国哗然。包括遇难家属在内的众多市民走上街头,对政府的不作为和扯皮态度提出抗?议。总统法兰滋不得不在抗?议声中提早结束了他的任期,毕竟,镇压α星系领民暴乱的总统令是由他亲手签发的。
银河历一一二七年八月二十五日,第四舰队失踪仅仅不到一星期的时间,赛斯共和国第一千三百六十一任总统法兰滋?米尔引咎辞职,距离他总统任期仅剩下半年的时间。随着法兰滋的下台,副总统暂代总统工作,半年之后,换届选举将推选出共和国最年轻的一任总统——年仅二十四岁的刘郗。这匹政坛黑马以压倒性的优势击败了所有对手,登上了共和国权利的顶峰。同时揭开历史发展新的一页。
赛斯共和国第四舰队失踪的消息同样传到了第四行星马尔斯和γ行星。奇怪的是,马尔斯政府对于此次事件完全抱持了一种少有的冷淡态度,反倒是γ行星城市联邦表示出了过于热切的关注。
只不过,当时赛斯共和国政府官员及上下议院的议员正在为临时总统继任者组阁的事情争吵不休,自然忽略了这个有些奇怪的现象。
只有赫鲁元帅的幕僚罗德?切里中校向军部提出了一份报告,却被压在了元帅的案头,兀自蒙尘。
银河历一一二七年十月十八日麦道夫军事学院
商平头疼的站在单人战斗机练习仓前,如果近身搏斗和射击课对商平来说是无法挣脱的噩梦,那单人战斗机模拟实践课则是噩梦中的噩梦。
商平诅咒这三门课程,从他踏进麦道夫军事学院,拿到必修课表开始。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商平对这门课程一窍不通。恰恰相反,商平在这门课上的表现往往是名列前茅,极少有机会被同期学员击败,即使是面对高年级的学员,也常常会有出人预料的表现。这让教授商平射击课的教官很是费解,商平在射击课上的糟糕成绩有目共睹,那他是如何准确击落对战敌机的?答案恐怕只有商平自己和老天知道了。
练习仓的模拟实践程序完全是按照实际战斗来设计的,对于模拟亚空间跳跃及失重飞行造成的短暂晕眩及耳鸣,商平一直不能很好的适应。最严重的一次,在击落最后一架"敌机"之后,商平几乎是爬着离开了练习仓,苍白着面孔,将未消化的午餐全部吐了出来。被他击败的学员不可置信的揉着眼睛,很难相信自己就是被这么一个没用的家伙送上了"天堂"。
"呦!"
约翰走到商平身后,用力拍在了好友的背上。
"那群傲慢的家伙,今天一定给他们些颜色看看!商平,你也一样迫不及待了对吧?"
约翰?强纳森依旧为连续几次输给了奥斯汀?索斯耿耿于怀。论单机作战能力,他自认绝对不会比那个女人脸差,可每次被击落的总是自己!
"约翰,拜托,离我远点,看到你这副兴奋的样子,会让我忍不住想用激光枪轰掉你的脑袋。"
沙哑的着声音完这句话,商平深吸了一口气,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进入了练习仓,坐在驾驶座上,热感应器自动扫描过他的全身,安全装置固定好,安全灯亮起,练习仓的门随之关上。看着整齐排列在操作显示屏下的各种按钮及操作杆,商平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宝贵的学分,这是为了能安全毕业,这是为了不去蛮荒星球挥舞激光铲子,这是为了他第三舰队后勤补给预备官的伟大梦想!
练习仓智能电脑发出测试开始的信号,仰角三十五度,一阵熟悉的失重感传遍全身,握紧了操作杆,双眼紧盯着显示屏,略显不适的面孔被显示屏的亮光染白,商平终于爆出了一串粗话:"去他$&$&!"
爆完粗口的商平盯着屏幕上不断移动的光点,坐标倾斜十五度,瞄准敌机,模拟激光炮攻击程序就位,漂亮的击落了计划中的第一架敌机。
很好,还有九架……
舔了舔嘴唇,商平眼中闪过一抹狂热,只为能尽早结束在练习仓中的煎熬。
主控室的系统操作员和课程教官通过讯息收发器自然接收到了这句奇怪的话,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能明白商平那句发音奇怪的话代表了什么意思。
如果他们在将来的某一天,遇到某个专门研究地球人类语言文化的教授,或许会为他们解惑。不过,现在,他们只是疑惑了一下,注意力便重新转回了实践课的成绩测评上。
这一期的学员都很优秀,他们的工作,就是在这批优秀的学员中,选出最精良的种子,送进国家军队。
随着测评逐渐进入尾声,课程教官的成绩单一栏清楚的记明:学员商平,击落敌机六架,击伤四架,安全返航,战斗机损伤四级,不善整体协作,成绩A。

第五章

银河历一一二七年十月三十日
终于结束了长达半个月的学期末测试,麦道夫军事学院的三千一百名学员迎来了十天的短暂假期。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这是所有小伙子唯一的心声。
商平提着行李箱站在麦道夫军事学院大门前,隔着一条宽阔的街道,整齐停落着几十辆家用小型飞船,离开和停靠都十分的整齐有序。回头仰望立于正门前的麦道夫?怀特铜像,黑色的眼睛眨了眨,某种意义上的专治制度与个人崇拜,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商平,久等了!"
约翰?强纳森背着一只巨大的帆布袋,大步跑向商平。商平与约翰?强纳森同样来自海克历斯西区,当约翰?强纳森得知商平需要坐短途飞船回家时,便大力邀请商平同坐自己的家用小型飞船。
"从这里到西区需要八个小时,有你在,至少不会无聊得只想睡觉。"
一手提起商平放在脚边的行李,约翰?强纳森大力拍着商平的肩膀,商平开始后悔为什么如此轻率的接受这个大个子的提议。
一辆黑色的小型家用飞船停在了两人的面前。约翰将商平同自己的行李扔上后座,取出连接器,飞船从智能操作转换成了人工操作。看着兴致勃勃的约翰?强纳森,商平怀疑这个年仅十四岁的高个子少年是否考取了飞船驾驶执照?
"我怎么可能有?我才十四岁。"
"……"
"放心吧,单人战斗机我都可以成功驾驭,何况这种小型家用飞船,安啦。"约翰兴奋的掰了掰手指,难得有这种机会,不在朋友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就太可惜了。话落,按下启动按钮,时速表盘上的数字开始跳转,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倒退。
五分钟后,商平开始后悔没有去搭乘短途飞船了,十分的后悔。
"约翰……"
"什么?"
一把激光枪顶在了约翰的头上,商平冰冷的声音在并不宽敞的空间中响起,"给我停车!不然就换成智能操作!立刻!马上!"
"商平,学院配给我们的激光枪不是用来威胁你的好朋友的……"
"闭嘴!我现在的生命安全受到了严重的威胁,我有权行使保卫自己生命的权利!"
"好吧。"
意识到好友并不是在开玩笑,约翰?强纳森无奈的选择踩下了刹车。飞船停在路边的一个小型人造饮用水池边,这是给长途旅行者提供饮用水和短暂休息的地方。
商平走下车,坐到池边的长椅上,一言不发。约翰站在商平面前,搔搔头,语带不安的问道:"商平,你生气了?"
"真生气了?"
"好吧,我不再胡闹了,我保证!上车吧,我们要在日落前回到西区,否则会被巡检飞船当做可疑分子逮捕的。我不想进恐怖的小黑屋接受盘查。"
约翰一边说着,一边做出了手拉脖子的姿势,脸上做出了滑稽的鬼脸,他是真的对商平感到抱歉了。虽然不知道商平为何会对他无照驾驶的行为这么愤怒,很多马尔斯男孩不都是这样吗?可道歉还是需要的。
商平稳定了一下情绪,有些郁闷,他又不能对约翰说前世的自己死于车祸,肇事者就是一个无照驾驶的倒霉家伙。
"好吧,约翰,我没生气。"
马尔斯男孩从出生起就开始同机械飞船打交道了,商平觉得自己的确有点小题大做。
见到好友的态度缓和下来,约翰长出了一口气。他很少见商平有这么紧张愤怒的时候。把家用飞船换成了智能操作,设定了精确坐标,约翰干脆放平了前排的椅子,从背包里取出了零食与空间虚拟游戏,拉着商平一起玩了起来。
"来吧,让我们一起来打发这无聊的八个小时吧。"
看着兴致勃勃的约翰,商平无奈的拍了拍额头,"……我想我还是去搭乘短途飞船吧……"
"商平!"
马尔斯星球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元帅宅邸位于首都海克历斯东区。这是一栋六层楼高的独立建筑物,带有明显的马尔斯风格,厚重干练。这栋建筑的前任主人明显有着浪漫主义情怀,在建筑物前的广阔院子里,建起了富有艺术气息的人工喷水池,喷水池四周不规则的分布着人造花园,小型灌木林,甚至还有两尊带着地球文明象征的大理石雕塑。雕塑上面的花纹繁复而华美。只是在这栋宅邸易主之后,这两尊雕塑立刻被束之高阁,丢进了仓库里,连同那片带有浪漫气息的花园也被连根拔除,换成了飞船停落点。只有位于大门通往主宅主干道中心的喷水池被保留了下来。虽然戴维?索斯曾经要将那座喷水池敲成一堆石头,终究因为某位女士的反对不了了之。
这位敢于同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争锋的伟大女士名叫戴安娜,是戴维?索斯元帅三个孩子的母亲。
银色的加长型家用飞船停在大门前,奥斯汀?索斯走下飞船,金发灿烂,碧绿的眸子带着冷光,白皙的肌肤,修长的身材,在一身黑色的麦道夫军事学院校服衬托下,更显挺拔俊美。他继承了父亲优秀的头脑与母亲的美貌,是索斯家的宠儿。
管家早已经准备了恭候在一边。
"少爷,欢迎回家。"
"恩。"
奥斯汀态度冷淡的点了点头。他是戴维?索斯的第三个儿子,作为元帅的父亲,一向以军人的标准培养自己的三个儿子。奥斯汀的两个哥哥都在部队中服役,大哥亚历山大目前已经升任了少校,二哥费列在第二舰队中担任指挥官幕僚,作为家中的小儿子,奥斯汀理所当然的选择和父兄相同的道路。等到从麦道夫军事学院毕业,奥斯汀将到第三舰队服役。这支舰队的指挥官德鲁法战功彪炳,是马尔斯最优秀的铁血军人之一。
奥斯汀一直是最优秀的,无论是在课业还是模拟实战中的表现,都被交口称赞。只是,在刚刚结束的学期末测试中,一个并不愉快的经历使奥斯汀无法露出笑容。
他的单人战斗机竟然被一个背后偷袭的家伙击毁以至于不得不退出战斗!实践课结束后,奥斯汀根据当时那架战斗机出现的坐标位置找到了偷袭自己的家伙,一个并不起眼的黑发少年。在这节课前,他甚至从未曾留意过同期生中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家伙存在。这让奥斯汀在恼火之余,开始反省自己是否太过骄傲,以至于忽略了很多东西。
等到假期结束,是否应该认识一下那个险些击落自己的家伙?

第六章

银河历一一二七年十一月三日
短暂的十天休假已经过去了一半,商平将分类垃圾塞进房子前的回收箱,无奈的看了一眼躺在院子里草地上的男人。男人高大的身躯尽情的舒展着,英俊的面孔上扣着一本晦涩难懂的宇宙量子力学书籍,一条家养中型犬趴在男人身边,看到商平,无精打采的摇摇尾巴。
商平带着几分无奈仰头望天,他宝贵的假期,完全浪费在了海量的家务上。他无法理解,草地上这位二十二岁担任上尉、三十一岁晋升少校、三十九岁即成为上校的男人,生活能力怎么会低下到这种程度?堆积如山且没有分类的垃圾,塞满了床下的脏衣服和裤子,散发着难闻味道的洗碗池,还有几乎无法踏进的浴室!
实在很难把这个邋遢的男人同军队中那个雷厉风行的军人联系到一起。商平时常怀疑,这位长腿叔叔收养自己的目的,会不会仅仅是为了能找一个帮他做家务的免费劳动力?若真是如此,结婚不是更快捷的途径吗?
四十一岁的英俊上校,年薪三十万马尔斯币,只要不提前曝露他邋遢的个性,应该会有美丽的女士或者是优雅的男士乐意与他走进结婚殿堂的吧?
"宝贝,你的眼神快把我烧焦了。"
埃德加上校-——收养商平的长腿叔叔,掀起盖在脸上的书,英俊的面孔满是戏谑。
"埃德加叔叔,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分类回收箱发出叮的一声,显示垃圾已经处理完毕,商平取下电源盒,距离他下一次的休假还有三个月时间,希望三个月后这栋房子不会再被垃圾湮没。
"宝贝,你太冷淡了,哦,你伤了我的心。"
高大的英俊男人从草地上一跃而起,像对待不听话的孩子一样,有力的胳膊夹住了黑发少年的脖子,随即搂住少年的腰,将少年抛到了空中,随着商平猝不及防的惊呼,男人大笑出声。
约翰?强纳森走到商平家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目瞪口呆的盯着眼前的两个人,无法相信那个笑得张扬的男孩就是能面无表情用激光枪顶着他脑袋的家伙。
这也差得太多了吧?
"约翰?"
院子里的两个人同样注意到了约翰,商平有些懊恼被约翰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埃德加倒是不以为意。他同约翰的父亲有些交情,曾经一起讨伐过殖民星系的暴乱,那个褐色头发的大胡子男人,性格豪爽不拘小节,却深爱着自己的家人。约翰?强纳森是他引以为傲的儿子,老约翰时常这么说。
"埃德加叔叔,您好!父亲让我邀请您来我家共进晚餐。"
约翰五天前才知道商平的监护人竟然是父亲的好友埃德加上校,若不是坚持送商平回家,约翰恐怕一辈子都无法将商平口中邋遢、不正经、喜欢开玩笑的领养人同印象中的埃德加上校联系到一起。
"好的,回去告诉你的父亲,我会带上最好的葡萄酒。"
"那么,商平也会来吧?"
"当然。"
大手按在了商平的头顶,将商平未出口的拒绝硬是压回了嗓子里,埃德加揉着商平乌黑的发,笑着说道:"他很乐意。"
约翰心满意足的回了家,商平抱怨着埃德加不应该轻率的代他答应下来,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有什么关系,只是一顿晚餐而已。"
是啊,只是一顿晚餐而已。
商平在心中吐槽,如果这话不是那堆积如山的垃圾制造者说出来的,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暂且不管商平有多不满,在时钟敲响之后,还是同穿着笔挺外出服的埃德加一起走出了家门,埃德加手里拎着两瓶珍藏的葡萄酒,其中一瓶是他从第六舰队副指挥官那里强要来的。对于埃德加的强盗行径,第六舰队的官兵同时选择漠视,同这个宇宙海盗一般行径的男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商平趁着下午的时间烤了一个苹果派,装进精美的盒子里,同时订购了一束鲜花,作为拜访的礼物。
"宝贝……"
"恩?"
"这束花是送给约翰的?"
"怎么可能!这是送给强纳森夫人的!"
"哦,"埃德加点点头,口气中带着些遗憾,"我还以为你打算借机追求那个褐色头发的小伙子。他人还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你已经十四岁了,该交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了,虽然那会让我有点寂寞……"
"……"
要他找男朋友或者女朋友,为什么这个家伙不先找个人结婚来分担那可怕的家务?!
商平不能理解埃德加的思维模式,就想地球人无法理解火星人一样。
追求约翰?强纳森?那个满脑子只有战斗机和激光枪的家伙?商平宁愿回去同那幢堆满了垃圾的房子为伍。
缪斯星系第七行星——卡农军事要塞
一艘马尔斯籍补给专用运输船"卡罗来"号满载着货品,驶进卡农军事要塞。运输船上共有一百三十名人员,其中八十九名是普通船员,余下四十一名是麦道夫军事学院即将毕业的学员,此次利用假期到卡农军事要塞,是为毕业考试的实践课做准备。
飞船停靠在补给船专用场地,船长罗德卡特与调度员做了简单交接,立刻有路上车将有些疲惫的船员和学员接走,在连续的亚空间跳跃与无聊的航行过后,他们需要放松休息,补充一下食物和水。虽然在飞船上也同样能够借助休眠仓休息,但是,在非作战时间,人们还是更喜欢利用自然睡眠来补充体力。
经过短暂的休息,船员们开始去卡农军事要塞的生活区找些乐子,学员们则去找要塞书记官领取必要的通行证,他们的目的是来做毕业实践的提前准备,若没有专门的通行证,根本无法进入要塞内的某些特定区域。
就在四十一名学员满怀期待等待着核准派发临时通行证时,卡农要塞分布在六十光年外的雷达装置向要塞内发回了一个令人吃惊的画面。
监控员瞠目结舌的看着屏幕,屏幕上密集分布着足有几万的光点,数量之大,密度之高,让人不敢相信。
陨石群?
可怕的猜测让监控员口干舌燥,立刻将这一消息发给了要塞指挥中枢。当这个画面出现在要塞指挥官及一干人员面前时候,他们同样为这个可怕的未知感到惊心动魄。
他们面面相觑,没人能够肯定这些光点究竟代表了什么。
"这究竟是什么?!陨石群吗?"
五分钟后,雷达又一次发回了相似的画面,只不过,这次画面上的光点数量更为庞大,且有逐渐接近要塞的趋势。
"若不是陨石群,那很可能是未知的星际舰队!"
要塞指挥官的幕僚克里特上校做出了如下结论,虽然其他人很想说他的话是开玩笑,但是,僵硬的表情与动作早已如实反映了他们的内心,不由自主的,有人想起了赛斯共和国第四舰队的失踪,当时,第四舰队的航行方位坐标,似乎就在那群光点出现的附近。
瞬间的沉默笼罩,指挥使内一片死寂。即便等候在外的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学员们,也能感受到那股暗暗流动的不安气息。
指挥官特里当机立断,向要塞内下达了一级戒备指令,刺耳的警报声在全要塞内响起,军官与士兵立刻冲出休息室,飞奔到岗位上待命,要塞内的炮塔被指定了攻击坐标位置,常驻在要塞内的第八舰队官兵各就各位,随时待命。
即便不知道警报发出的原因,军人服从的天性仍让这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紊。
"指挥官,监控室又有新的消息发来!"
"立刻接过来!"
指挥官特里与克里特等人聚集在巨大的屏幕前,双眼牢牢的盯着屏幕,当画面清晰的显示在众人面前时,抽气声与惊呼声顿时响起!
雷达捕捉到的画面不再是一群密集的光点,而是数量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宇宙舰队!巨大的黑色舰身,舰身上是从未见过的火红色标志,这支可怕的舰队,就像是漂浮在宇宙暗黑空间中的死神,正挥舞着镰刀慢慢向卡农军事要塞中的众人逼近。
绝境!
面对着这样可怕的舰队,能想到的只有死亡与破灭!
如果这支舰队的目标是卡农军事要塞,或者是整个缪斯星系,特里不敢想象,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立刻将消息发给罗伊斯要塞!"
特里指挥官握紧了拳头,高声喝道:"我们是马尔斯的伟大军人!我们不是赛斯那群可怜的软脚虾!我们不会被任何危险吓倒!收起你们的软弱,那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
浑厚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要塞中的众人重新意识到了自己的职责,他们是军人,伟大的马尔斯军人!
就在这时,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
正在逐渐的接近的未知舰队,突然改变了方向,偏离了卡农要塞的航道位置,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指挥室中的众人先是不相信的凝视着雷达发回的画面,直到那支舰队再度化为光点,逐渐消失之后,愕然与不解的感觉一起涌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七章

时间转瞬即逝,短暂的十天假期结束了。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在校学员陆续开始回校。商平提着行李走回宿舍,瞳孔识别装置自动扫描过他的右眼,接着发出一声不怎么悦耳的声音,智能锁打开了。
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全体学员都采住宿制,区别于高年级的单间宿舍,商平现在住的还是三人间,等到他十五岁生日过后,且各科成绩的平均分数达到A以上,才有资格申请单人宿舍。对于射击与近身搏斗一直在及格线以下的商平,单人宿舍无疑是个美好的幻想罢了。
将带回来的行李塞进柜子,商平打开床边的智能电脑,开始查询他上半个学期的期末测试成绩以及下半个学期的课程安排。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将射击课和近身搏斗课从必修选项中删除掉——倒也不是不可能,只要想办法黑掉学院主控智脑,代价则是将他今后几十年的人生全部奉献给马尔斯关押智能犯的监狱,哦,他还没成年,应该会被送进少年看管所,先去蛮荒星球做苦力,等到成年,才会被送进监狱。
一边天马行空的想着,一边将期末测试成绩单做成电子文档,这是需要发送给他的监护人的,同时在学院备档。或许是出于对学员的信心,学院从不会将成绩单越过学员发送给家长,这也是从某个方面培养学员的纪律性或者是责任心吧。
按下发送键,商平靠在椅背上,突然觉得有些空虚。领养人埃德加上校并不会过多干涉商平的生活,唯一的一次,是商平在进入麦道夫军事学院前夕,因为不确定踌躇时,埃德加上校将还没到他腰际的黑发小子放到肩膀上,指着天空中的繁星点点说道:"宝贝,看到那些没有?那是所有马尔斯男孩的梦想!你也不会例外!"
梦想吗?
商平仰望苍穹,视线追随着那些在天幕中闪耀的宝石,仿佛自己也化成了其中的一颗,漂浮在那无限的宇宙黑暗之中。
那一刻,商平迷惑了,带着某种无法解释的沉醉与着迷,他似乎有些明白埃德加上校口中的梦想代表的是什么了。
那是人类天性中的征服欲-望与强烈的求知欲,无论经过几万年甚至是上亿年,都不会从骨子里消失。即便是拥有两世记忆的自己也不能免俗。
"商平,你在发什么呆?"约翰推门走进来,拍上商平的背,"你忘记接下来在大礼堂的'校长训话'了吗?迟到的话会惹上麻烦。"
"校长训话?应该是开学典礼吧。"
"随便啦!"
约翰拉起商平,顺便抓过商平的领章塞给他,"只不过是十天短假而已,举办什么开学典礼,格斯校长已经把政府里的官僚作风完全贯彻在麦道夫军事学院里了。如果被麦道夫?怀特知道了,那位伟大的军人或许会从坟墓里跳出来扭断格斯的脖子。"
官僚作风?
商平一边对着镜子整理领章,挑起了一边的眉尾,能从约翰口中听到这个词,还真是意外。
两个人匆匆赶到大礼堂时,典礼还没有开始,各个学年的学员已经按照顺序开始列队。约翰拉着商平找到同期生的队伍,果然见到了几个熟面孔,"嗨,约瑟夫,十天不见,你好像又长胖了。周挺,你剪头发了?哦,学年的人气'公主',怎么可以舍弃那一头美丽的秀发?"
"闭嘴!"
商平不等约瑟夫与周挺发火,一拳揍到了约翰的肚子上,成功封住了他那张可恶的嘴。
"嗨,约瑟夫,周挺,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不会的。"周挺笑着拍拍商平的肩膀,细长的眉眼,本该是温柔似水的笑容,却带着几许凌厉,斜睨了一眼揉着肚子的约翰,"你教育得很好,再接再厉。"
约瑟夫趴在周挺的肩膀上,冲着商平眨眨眼,"我附议。"
"滚开,胖子。"
"周,你怎么也和约翰那小子一样……"
商平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就那么像约翰这只大型犬的饲主吗?埃德加叔叔开玩笑也就算了,怎么好友也会这么想。
"商平?"
"恩?"
"右前方一点钟方向,有危险物体接近!"
"什么啊!"
商平不想理会约翰的胡说八道,下一刻身边却诡异的安静下来,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孩走到他面前站定,修长挺拔的身姿,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长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黑色的麦道夫军事学院校服,领章和肩章散发着灼灼光辉,商平抬起头,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灿烂的金发,像是最炽烈的阳光,会灼伤人眼,金发之下,是一双碧绿色的眸子,深邃,清澈。这个男孩身上,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冷冽气息。
奥斯汀?索斯?
缪斯星系γ行星自由城市联邦
不同于赛斯共和国与马尔斯军事政体,生活在γ行星自由城市联邦的人们崇尚享乐主义,这并不是说他们生活颓废糜,虽然已经拱手让出缪斯星系主导位置,自由城市联邦的发展却并不滞后,只是比起占据更多的殖民星球,这里的人们更喜欢醇酒、佳肴、美人与优渥自在的生活。单靠马尔斯与赛斯星球每个季度在γ行星自由市场上的交易额,税收便足以支撑整个γ行星的奢侈生活了。难怪马尔斯人会嘲讽自由城市联邦的人是一群懒惰的醉鬼与寄生虫。
在γ行星最高的权利代表是城市联邦主席,第一任主席是葛丽泰?索斯,其后葛丽泰?索斯的儿子与孙子延续了三代,在葛丽泰的孙子卸任之后,自由城市联邦主席便开始由各个领城推选,发展到现在,这个职位已经变成了各个领城城主轮流替换的交椅,只不过,除了表面上的象征意义,城市联邦主席的权利也足够让领城的城主垂涎欲滴。
单是定价权与税收,就可以让这些天生的商人争得头破血流。
现任的自由城市联邦主席是齐纳?乔。这个有着男性名字与性格的美女,就像自由城市联邦的开创者葛丽泰?索斯一样,有着灵巧的政治手腕与天生对利益的敏锐直觉。伴随着这些,还有可怕的贪婪。这些贪婪,让她不满足于γ行星现在的地位,谋划着再度夺回γ行星在缪斯星系最初的辉煌。
为了这个贪婪的目的,她不介意把灵魂出卖给魔鬼。
作为一个天生的商人,有什么是不可以出卖的呢?
齐纳?乔坐在奢华的沙发上,晃动着水晶杯中的美酒,丰润的红唇牵起满意的弧度,在她对面,是一个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的男人。淡色的头发与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男人的长相很俊美,却与缪斯星系的人类有着本质上的差别。只要一眼,就可以辨认出这个男人根本不属于缪斯星系任何一颗行星。哪怕是自诩为星际自由市场的自由城市联邦,也找不出同他类似的人来。
"那么,"男人看着齐纳,声音像是机械一般的冰冷,"作为交易的一方,我们已经充分表达出了自己的诚意。"
"当然。"
齐纳?乔笑得更加开心,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赛斯共和国的第四舰队,足以表达出贵方的诚意,相对的,我也将表达出我的诚意。"
按下手边的按钮,一个灰色头发的丰满女人捧着一只装饰华美的盒子走了进来。见到盒子的一刹那,男人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热切。
"诺维先生,这是交易的一小部分,另外的一部分已经装上商船,商船随时都可以出发。"
齐纳将盒子推到男人面前,盒子里是缪斯星系独有的特殊矿石,对于缪斯星系的人类来说,这种矿石并没什么出奇,但是,对于诺维以及他身后代表的庞大帝国来说,这种矿石是可以代替现有能源的存在。只要小小的一块,经过特殊处理,便足以支撑一艘战舰跨越整个宇宙。
诺维身后的黄金帝国,拥有横扫宇宙的力量,但是,能源的枯竭是他们面临的一个棘手问题,在长久的岁月中,这种困扰限制了他们的步伐,在偶然的机缘下,诺维在一颗边境星球上碰到了来自缪斯星系的商人,当时他的商船因为脱离舰队,迷失在广大的宇宙星球中,奄奄一息的时候遇到了诺维。商人的身上带着这种矿石,那是他从故乡带出的纪念。从商人的口中,诺维知道了这种矿石的出产地以及缪斯星球的位置……
让他惊讶的是,在这个星系里,似乎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这种矿石的作用。
诺维小心的将盒子收起,看着自以为做了一桩好买卖的齐纳,嘴角勾起了嘲讽的弧度,愚蠢的女人。

第八章

当罗伊斯人工天体将得自卡农军事要塞的重要讯息以光速发回首都时,,赛斯共和国临时总统谢沙正因上下议院的议员吵得不可开交而无法正常办公头疼无比。临时组成的内阁根本就和那些议员一个鼻孔出气,军部的赫鲁元帅因为第四舰队的事情同政府部门产生了龃龉。这无疑是对目前糟糕的情况雪上加霜。
"该死的!那些家伙难道只会吵架吗?!"
临时总统谢沙懊恼的捶着桌子,巨大的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需要执行的文件正本,可是,那些斗鸡似的议员只要一天不闭上嘴,这些急需解决的问题就得继续在他的桌案上蒙尘。谢沙感到力不从心,他甚至开始怀念法兰滋总统还未下台的日子,虽然法兰滋好大喜功,并且有收受贿赂,私下操控选票的嫌疑,至少他能让这些该死的政客老实执行命令,认真工作!而不是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毫无疑义的争吵上。
刘郗走进铺着红色地毯的总统办公室,见到的就是谢沙一脸扭曲得样子,他似乎恨不能将面前堆得小山一般高的文件全部吃进肚子。
银框镜片后,黑色的眸子闪了闪,作为临时总统的机要秘书,这个身材修长,相貌俊美的年轻人,有着冷静犀利的性格和敏锐的政治嗅觉。加之得体的穿着,优雅的举止,作为赛斯共和国创始人刘瑞的后代,刘郗的身上有着天生的优势。以优异的成绩从最高学府毕业,年仅二十岁便进入了总统府工作,直到法兰滋总统引咎辞职之后,作为机要秘书开始辅佐临时总统谢沙。这个年轻人完美的做好了每一项工作,并且巧妙的掩饰了他的野心,就如那张俊俏面孔上的温和笑容一般,不带丝毫侵略性的逐步蚕食着自己前进道路上的棋子,直到成功那一刻的到来。
"总统阁下,罗伊斯人工天体有重要消息传来。"
"哦,重要消息?"
谢沙指着面前那对文件,用嘲讽的声音说道,"这里每一张纸上的东西都很重要,可那群该死的猪根本就不当一回事!"
刘郗并不把谢沙的抱怨放在心上,只是捡起被谢沙扫到地上的文件,随意的翻看了一下,轻笑一声,难怪谢沙会如此气愤了。
"总统阁下,虽然您心情不好,但是,罗伊斯天体这次传回的消息确实很重要,或许同第四舰队的失踪有密切关系。"刘郗打开智脑的虚拟画面,上面是罗伊斯天体得自卡农军事要塞的雷达画面,同时伴有天体指挥官的机密报告。听完罗伊斯天体指挥官的报告之后,谢沙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如果报告中的某些猜测属实的话,第四舰队的失踪或许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如果真是这样,他不相信赫鲁元帅还会任由那群议员继续吵下去。
一把抓起搭在宽大座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谢沙大步走出了总统办公室,他不打算再忍受那群整日只会吵架的斗鸡了。去他的民主自由!他要让那群杂碎好看!
刘郗扫过那堆小山一般高的文件,随手抽出两份,检视了一下上边的内容,跟在谢沙身后走了出去。
距离开学典礼已经过去了三天,商平无论是坐在教室里还是走在校园内,仍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诡异视线,恼火的瞪了一眼教室角落的某些人,随着他冰冷的视线扫过,那几个人尴尬的将头转向一边,似乎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窃窃私语或者是不着实际的猜测惹火了商平。
特里尼德教授继续在讲台上用无起伏的声音摧残着教室里的小伙子,只是大部分人的心思早已经不在这堂枯燥乏味的γ行星开发史学课上,这群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几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聚集在教室的某个角落,确切点说,是坐在第三排右数第五个位置的商平身上。
商平第二次把手里的光笔捏断,他无法忍受坐在自己身边的约翰也是一脸的好奇。
"商平,你……"
"闭嘴!"商平瞪了约翰一眼,"如果你要问为什么奥斯汀?索斯那个活动发光体会莫名其妙的在开学典礼上找到我,莫名其妙的对我说出那一通匪夷所思的话,我可以十分明确的告诉你,'该死的,我不知道!'。天晓得那个满头金发的家伙是不是脑子被飞落的陨石砸到了!鬼知道那家伙为什么会找上我!"
商平压抑的握着拳头,如果时光可以倒转,他会在奥斯汀?索斯说出那句:"我想进一步认识你。"之前就揍晕他!哪怕这会引来麦道夫军事学院里大部分人的仇视!总好过现在这样被当做西洋镜一般。瞧瞧那些家伙的眼神,好像一夜之间,某个代号为商平的家伙,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某个宇宙中的未知天体,吸引了大众的眼球。
"商平,你真的不知道吗?那个女人脸的傲慢众所周知,像这样主动找上你,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还说出了那种话……"
"哪种话?"
商平的声音没有变化,约翰却能感到周身的温度又下降了五度。不由自主的搓了搓胳膊,把那句"像是想要追求你"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现在的商平太可怕了,他毫不怀疑,若是惹火了这个黑发家伙,下一刻自己就会被激光枪轰掉脑袋。
特里尼德教授宣布下课后,商平难得的没有直接回宿舍或者是去旁听克里教授的历史课,而是拉住了约翰。
"什么?!"约翰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我没听错吧?你要和我一起去单人战斗机练习仓?"
"对。"
商平扯松了领子,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过诡异,他十分需要做些什么来发泄掉郁闷的情绪。否则恐怕会影响到他接下来的生活。商平并不是遇到任何事都不会生气的好好先生,至少,现在弥漫在整个学院里的诡异气氛与无聊传言,就让商平浑身不自在,很想抓住那些背后窃窃私语的家伙暴揍一顿,却又因为学院不许私斗的规章不得不克制自己。
这很难受。
商平终于能理解某些可怜家伙杀人的动机了,因为他现在也有这种冲动。目标就是造成他所有困扰的那个家伙。
"好吧。"
约翰搔搔头,干脆的揽住商平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小子!你早就应该这么做了!只有战斗机与宇宙战舰才是马尔斯男孩的最爱!让那些历史书与文化课见鬼去吧!"
奥斯汀?索斯站在窗口,碧绿色的眼睛可以清楚看到路过窗外的两个少年,高个子的褐发少年揽着黑发少年的肩膀,神采飞扬的似乎在说些什么,黑发少年只是一脸无奈的扳着褐发少年的胳膊,似乎因为褐发少年过于亲密的举动而不适。
奥斯汀静静的看了一会,确定两个少年的目的地该是学院里的单人战斗机练习仓,白皙修长的手指擦过嘴唇,转身离开了教室。

第九章

刺目的白光中,巨大的舰体被粒子炮击碎,化成了漂浮在宇宙中的微粒。爆炸的轰鸣声,随着舰体一同被撕裂的人的哀嚎,浓稠的暗红色液体在金属碎片中间漂浮,这是地狱般的景象……
埃尔飞在意识混沌中,模糊的记起乔治准校不甘的双眸,通讯器前金发姑娘挂在甜美嘴角的鲜血,一切的一切都被染上了一层暗红色……
他应该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他的双眼像是被黏住了一般无法睁开,黑暗再度侵袭,埃尔飞的意识在这里中断。
实验舱中,分布排列着数个玻璃圆柱,圆柱中充满了油质一般的粘滑透明液体,液体中浸泡着数个紧闭双眼,浑身插满导管的人,他们的面孔毫无生气,皮肤呈现一种死亡般的青灰色,若不是胸口缓缓起伏,很容易被认为已经是完全的死人。
除了残缺不全的大脑,他们的手足四肢甚至是整个躯干,都是由碎裂的组织细胞提取克隆出来的。依靠营养液才能保证心脏的缓慢跳动,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确实同死人无异。
只是,这其中却产生了异数
整齐排列在实验舱中的虚拟屏同时产生一阵波动,屏幕上开始出现波浪状的雪花,监控员透过屏幕,看向被巨大的玻璃圆柱包裹在其中的人,无法相信,这个强烈的脑波竟然是由这个破败的大脑发出的。
"该将这件事报告给诺维元帅!"
监控员的声音中带着激动,和同事互相击掌,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通讯器。
黄金帝国宇宙舰队旗舰指挥舱中,占据半个穹顶的巨大屏幕上,无数星辰在黑暗中闪耀。一个银色长发的男人站在屏幕前,一身传统的黄金帝国军装,白色笔挺的外套上盘绕着金色的花纹,长裤包裹着笔直的双腿,银色的靴子,鞋跟上镂刻着同样华丽的图样。冰蓝色的双眼,淡红色的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冰雪般的禁-欲气息,却带着上位者天生的优越感,两种本该矛盾的气质和谐的在这个男人身上共存,愈发烘托出他的迷人。
索兰?艾德里希,黄金帝国第一皇子,帝国皇帝最宠爱的孩子,也是统领帝国舰队的元帅,拥有着稀世美貌与绝顶聪明的头脑,他就像是一尊完美的艺术品,是宇宙中最美的星辰对黄金帝国的馈赠。
他是黄金帝国的骄傲,却是被征服星球的噩梦。赞美他的人,称他为耀眼的恒星,诅咒他的人,只希望他变作稍纵即逝的彗星。无论是哪一种,都完全没有质疑索兰?艾德里希本身强大的存在感与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哪怕视他为魔鬼的占领星球领民,都无法否认这一点。
只是,这完美的表像下,流动的却是彷如冰川一般的血液,冷酷,残暴,没有丝毫的怜悯与慈悲。他是黄金帝国未来的统治者,无聊而虚幻的情感并不适合他。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中,盛满的永远都是整个宇宙。
"殿下,有新的消息。"
诺维恭敬的站在索兰?艾德里希身后,机械般的声音,叙述着刚从实验舱得来的消息。
过了好一会,索兰?艾德里希才把视线从那片浩瀚星海中移开,水晶撞击般的声音,冰冷,清澈。
"是吗?那意味着,你的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对吗?"
"是的,殿下。"
诺维淡色的双眼闪过一抹阴暗。索兰?艾德里希得到预料中的答案,却并不显得十分开心,白皙得透明的手指动了动,巨大屏幕上的星辰画面产生了变化,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整个缪斯星系的星空图。屏幕边角分割成了九个画面,分别呈现出了缪斯星系每一颗星球的面貌。最终,画面定位在了第七行星之上。那里,是他们计划的开始。
与γ行星的矿石交易只是计划中的一环,毁灭了第四舰队,却在打扫战场时,发现了几具并未随着战舰一起化为尘埃的人类尸体。即使残破不全,诺维却从这些人身上发现了另一个契机。
"黄金帝国需要的是整个星系的矿产,若是采用武力征服,最后得到的很可能是一片焦土。"
不能正面打击敌人,却需要在背后耍些阴谋诡计,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得到那些矿石。无论这个理由多么充分,在索兰?艾德里希面前,似乎都有些站不住脚。
幸运的是,索兰?艾德里希接受了诺维的建议,他不是一个只会率领舰队冲向敌人的鲁莽者,他是所有帝国舰队的指挥官,哪怕他热爱粒子炮撕破宇宙黑暗的瞬间灿烂,也需要静下来思考付出与得到的是否等价,是否值得帝国军人为此付出生命代价。
诺维的计划听起来很完美,如果成功,帝国舰队将作为救助者,以和平慈爱的面孔出现在缪斯星系的人类面前,那些从战场中捡回来的"垃圾",将作为这一切最好的证据。
不过,前提是给予那些人一具完整的身体,以及一份美好得残忍的记忆。
"那么,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索兰?艾德里希的声音再度响起,重新将屏幕画面转成了浩瀚星海,冰蓝色的双眼凝视着最远处的恒星,冰冷的声音奏响了残酷的序章。
"遵命,殿下!"诺维单膝跪地,牵起索兰?艾德里希披风一角轻吻,"愿星辰赞美您!"
麦道夫军事学院
宽广的斗技场中央,一群穿着黑色校服的男孩正围在一起,大声的欢呼吵嚷着,这里是学院中唯一允许大声喧哗的地方,也是这群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发挥过剩精力的最佳选择之一。
圈子正中,约翰?强纳森脱下了黑色的校服外套,白色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溻透,褐色的短发黏在额头上,手背擦着下巴上的汗水,不停的喘着粗气。在他的对面,金发男孩的黑色校服略显凌乱,却依旧完好的穿在身上,白皙的面孔,碧绿色的双眼,笔直的站着,握紧的拳头再一次充满力道的砸在了约翰身上。
"该死的!"
约翰低咒一声,终于捂着肚子坐到了地上,这个该死的女人脸,他的肋骨恐怕断了。
周围的男孩寂静了两秒,随之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其间夹杂着口哨声与玩笑。他们不在乎场中的两人哪一个能站到最后,他们只热衷于整个过程,那会让他们精神亢奋,热血沸腾,为枯燥的军校生活增添难得的乐趣。
商平和周挺一起旁听了克里教授的地球人类史学,周挺对于这门课的兴趣完全源自商平。原本只是觉得商平对枯燥的历史课如此热衷很奇怪,旁听了两节课之后,克里教授的讲解虽然乏味,商平在课后的解释却让周挺兴起了莫大的兴趣,这个黑发男孩所表现出来的渊博知识,让周挺开始怀疑他是否把整个图书馆的书都做成了记忆条植入了脑袋里。
"嗨,商平,你怎么还在这里?你的大型犬正在斗技场被人胖揍!"
约瑟夫大步从商平与周挺身后跑过,一边回头朝着商平说要去看斗技场的约翰,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斗技场?被人胖揍?
约翰是被人围殴了吗?
不得不说,商平这么怀疑十分有道理,对于近身搏斗课向来都是A+以上成绩的约翰,实在很难想象他被某个人揍趴在地上的样子。
商平和周挺都起了好奇心,两个人匆匆赶到斗技场,远远就能听到人群里的欢呼与口哨。艰难的拨开拥挤的人群,虽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商平还是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约翰?强纳森哪里只是被揍了一顿那么简单?看他狼狈的样子分明像是被仇家上门寻仇。
"约翰,你还活着吧?"
商平蹲下身,戳了戳约翰的肩膀,换来约翰嘶的一声,单手捂着右肋下,苦笑着侧过头看向商平,"恩,还能喘气。就是肋骨断了。美丽的校医在召唤我了,嘿嘿……"
……
商平无语了,瞪着约翰,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他是不是该把他剩下的肋骨都打断?
抬起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奥斯汀?索斯,商平皱了皱眉,这人天生和自己犯冲吧?给自己找了那么大一个麻烦,现在又把约翰揍得像条死狗,这让商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间得罪了他。
没等商平开口,奥斯汀?索斯已经走到了商平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是你的朋友?很好的那种?"
"对,有问题吗?"
"我比他强。无论是战术、战斗或者是其他方面。"
"所以呢?"
"与其和他在一起,不如选择我。"
奥斯汀?索斯语出惊人,商平完全呆住了。在场的众人也是一阵愕然,随后便又是一阵疯狂的口哨与叫喊。
约翰?强纳森看着明显呆住的商平和一脸认真的奥斯汀?索斯,脸上的神色变得不善起来。

第十章

银河历一一二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晴
这是一个天气晴朗,和煦无风的午后。对于麦道夫军事学院大部分学员来说,这个冬日的好天气并不显得多么特别。
在学院的斗技场中,浑身僵硬的商平却开始诅咒这倒霉的日子。奥斯汀?索斯面无表情的站在商平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碧绿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色彩,似乎在等着商平的回答,似乎又不是。
商平来到这个世界十四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人,或者该说是碰到这种倒霉事情。
约翰?强纳森阴沉着面孔,拉住商平的胳膊,毫不客气的瞪着奥斯汀?索斯,这个女人脸竟然在他挚友的面前贬低他!这让约翰十分不爽,较之在战斗机实践课上被击落后的沮丧情绪,这种感觉更让这个大男孩难受。约翰对奥斯汀?索斯自然的产生了一股难以言明的厌恶。或许是对于挚友的看重,也或许是十四岁男孩为了自己的面子问题计较,总之,在约翰今后的生命中,只要他还在呼吸马尔斯星球的空气,就绝不会将对奥斯汀?索斯的厌恶抛到脑后。
此刻的奥斯汀?索斯显然没有为约翰继续浪费精力的打算,撇开那个被他揍倒在地的可怜虫,他正期待着商平的回答。或许他不该如此执着,在单人战斗机练习仓的匿名对战中,连续十次遇上商平,五胜五负的战绩,足以让他确认这个男孩在单人战斗机实践课上击落自己并不是偶然。或许商平喜欢在背后偷袭,也或许他总是无法配合队友的步伐,但是,他击落了自己的战斗机,这是毋庸置疑的。
奥斯汀?索斯想要进一步了解商平,他也这样做了。他甚至毫无保留的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这个黑发男孩,只是自己的诚意似乎并不让对方觉得惊喜,有一瞬间,奥斯汀甚至从商平的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厌恶与不耐烦。只是那道光芒稍纵即逝,速度快得让奥斯汀来不及进一步确认。
"抱歉,我拒绝。"
商平简单查看了一下约翰?强纳森的右肋,双手伸过约翰的背后与膝窝,干脆利落的将身材高大的褐发男孩横抱起来,不顾约翰张得几乎能塞进两颗鸡蛋的大嘴,面无表情的看着奥斯汀?索斯,说道:"我无法接受你的提议。"
"为什么?"
显然这种毫无理由的拒绝并不能让奥斯汀?索斯马上打退堂鼓,从他出生至今,凡是所想要的东西,或者是想做到的事情,几乎没有失败的记录。虽然不会太过自夸,但成为奥斯汀?索斯的挚友,也意味着可以成为马尔斯名门索斯家的朋友,这显然是很多期望有所建树的年轻人登上宇宙战舰的捷径,索斯家族的人向来都会谨慎选择自己的朋友,对朋友却绝不吝啬。奥斯汀不明白商平为什么会拒绝。
"不为什么。"商平看着奥斯汀,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乐意!"
话落,抱着已经石化的约翰?强纳森扬长而去。
周挺追上商平,用力一拍商平的肩膀,"好小子,真有你的!拒绝奥斯汀?索斯,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与意志力啊!"
商平没有理会周挺,抱着约翰大步朝设立在学院西北角的医务室走去,他并不是刻意或是怎样,只是奥斯汀?索斯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引起了商平某些十分不好的回忆。
果然,无论是几千几万年过去,某种肆意妄为的特权阶级与狂妄自大的豪门子弟依旧存在。前世撞死自己的倒霉家伙,不也是因为这种特权最终逃过了惩罚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误会了奥斯汀?索斯,或许那个金发男孩只是单纯的想同自己做个朋友,只是商平不喜欢麻烦,一点也不喜欢。
希望奥斯汀?索斯的自尊心能够强到让他将对自己的兴趣完全转化成厌恶或者是愤恨吧,商平如是想着。
医务室门边的扫描器扫过商平的右眼,性感迷人的丽丝医生已经准备好病床。商平大步走进室内,将依旧维持石化状态的约翰扔到床上,丝毫不顾及自己粗暴的动作是否会给这个可怜的大个子造成二次伤害,同医生简单说了约翰的情况,绷着脸坐到了一边。
他需要仔细想一想了,是不是进入麦道夫军事学院本身就是个错误?
周挺一言不发的坐在商平身边,他对同样黑发黑眼的商平有着天生的亲近感。可惜的是,除了约翰?强纳森,商平对其他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明显,却能成功阻止别人向他迈进的步伐。看着在病床上接受光化治疗的约翰,周挺心中奇妙的产生了某种不平的情绪,这个大型犬还真是好运气!
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正忙着对付案头堆积如山的文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妻子戴安娜的电子拟像出现在面前。
"亲爱的,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戴维?索斯放下光笔,饶有兴趣的问道:"索斯家即将增添新成员了吗?"
"恩,可以这么说,只是需要奥斯汀继续努力。"
"奥斯汀?"
听妻子提起自己的小儿子,戴维?索斯讶异的挑起了眉毛,不是亚历山大也不是费列,而是奥斯汀?不得不说,妻子带来的这个消息让戴维十分的感兴趣,以至于完全忽略了还没有完成的工作,兴致勃勃的同妻子聊了起来。
戴维?索斯的副官乔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司令官大人正抱着电话,聊得起劲,桌案上的那堆文件却丝毫不见减少的迹象。乔将咖啡放到戴维的面前,无奈的想着,如果戴维元帅能够同赛斯共和国的赫鲁元帅一般敬业该有多好。
不过,那恐怕只是个虚幻的美梦吧?
自己这个周末的假期恐怕又要在办公室度过了……
赛斯共和国首都水都是个拥有六百万人口的繁荣城市,在水都的中心位置,坐落着一栋高达一百一十层的庞大建筑物,赛斯共和国的政府机关、军部及上下议院都位于这栋建筑物中。以这栋建筑物为中心,整个都市的布局呈圆形四散分布,包括军队驻扎地,住宅区、商业区以及某些隐秘在地下的研究场所。从天空俯瞰,整座都市俨然成为了一个规整的圆,整个国家的运行中枢正好位于这个圆的圆心。
此刻,在这栋名为水都之心的庞大建筑物的三层大厅里,赛斯共和国上下议院,共三百二十七位议院,正吵得不可开交。
上议院议长杰弗里与下议院议长德瑞坐在各自阵营的第一排,任由身后的议员大声叫嚷着,甚至不时有鞋子茶杯之类的投掷物飞出,却丝毫不加以阻止。大部分时间,这些议员争吵的话题毫无疑义,相比与双方议员剑拔弩张的气氛,杰弗里和德瑞倒是颇有闲暇,偶尔会私下里交换一个隐晦的眼神,这场争吵必须持续下去,直到他们能够迫使那个临时总统谢沙屈服,或者提前离开总统办公室。这位临时总统完全没有采纳他们的意见,而是赶走了法兰滋总统的机要秘书,提拔起一个不满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作为机要秘书跟在身边,甚至在短期内不打算重组内阁,这让他们很是恼火。
恰好军部的赫鲁元帅似乎也对这位临时总统不太感冒,那么,他们就要让这位自大的谢沙先生看一下,没有了他们的支持,他连一张总统令都无法签署!
就在杰弗里与德瑞洋洋得意的计划着该如何将谢沙从临时总统的位置上赶下来时,谢沙已经坐在了赫鲁元帅的办公室里,身后站着他的机要秘书刘郗。把罗伊斯天体传回的讯息交给赫鲁元帅之后,明显能够看到这位元帅的脸色一变,几乎是立刻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谢沙满意的吁了口气,刘郗镜片后的黑眸微闪,在赫鲁的视线从智脑的屏幕转到谢沙脸上时,自觉的从元帅办公室里退了出去。
两扇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关上,刘郗朝门口的卫兵颔首示意,走到不远处的走廊拐角,摘下银框眼镜,眼帘半垂,咬着一只镜架,嘲讽的勾起了嘴角,蠢货。

第十一章

银河历一一二七年十二月十日
后世称为"赛斯共和国议会暴乱事件"的政治冲突便是在这一天发生。在水都之心三层的大厅中,上下议院共三百二十七名议员,包括上议院议长杰弗里与下议院议长德瑞,被突然闯入的大批宇宙舰队陆战兵持枪包围。荷枪实弹的士兵占据了大厅的六个出口,直到一个小时候,临时总统谢沙才意气风发的出现,气势十足的发布了他就任以来的第一个总统令"免除上议院议长杰弗里与下议院议长德瑞的职务,同时无限期的解散议会,直到下一任总统正式选举上任。"
包括被免职的杰弗里与德瑞在内,这些惯常善于争吵的政客议员顿时目瞪口呆,随即开始大声咒骂谢沙这道总统令违背了赛斯共和国自由民主的立国宗旨,是违宪的!他们不会接受这个命令!绝对不会!
得到了赫鲁元帅支持的谢沙自然不会理会这些人的叫嚣,在军人出身的谢沙眼中,这些议员,包括两位位高权重的议长,都是无用的、只会争吵与扯皮的狡猾政客!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作为政府命令颁发的一块遮羞布与垫脚石。如果哪一天他们忘记了自己的职责,那么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刘郗静静的站在谢沙身后,这个俊美冷静的年轻人,小心的掩饰起狮子一般的野心,冷眼看着谢沙走出愚蠢到极点的一步棋。或许谢沙的初衷是好的,至少他是真心希望政府机关勤快的运作起来,也或许这道命令在短期内确实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是,解散议会?这无疑是与赛斯共和国近千年的政体做面对面的冲突。
刘郗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指尖摩挲着手里的总统令正本,五分钟后,这道总统令将通过全国的电视台播出,不知道赛斯共和国境内的国民会做出什么反应?
谢沙或许会是一个优秀的军人与命令执行者,但是,他绝对不会成为一个优秀的政客与官员。他太过急躁,行为过于粗暴,他的这些缺点极容易将本意扭曲,这个结果,是致命的。刘郗眼中,谢沙已经成为了一个被愤怒蒙蔽双眼,根本看不到清方道路的蠢人。
赫鲁元帅是个聪明人,能够坐在宇宙舰队指挥官这个位置上近二十年,他不会看不出谢沙这个行为是多么的愚蠢,只是,他却保持了沉默,反倒是以军部的力量给予谢沙帮助。刘郗暂时还看不出他的意图,只能浅层次的了解到,这位铁血军人,对于政府的不满已经达到了一个不可忽视的高度。
难道他想成为赛斯共和国的麦道夫?怀特吗?
刘郗微微低下头,掩去了镜片后一闪而逝的冷光。种子即便要发芽,也需要合适的土壤,赫鲁元帅理应知道这个道理吧?
不过,那些暂时都和他没有关系。
看着心情愉悦的谢沙回到办公室处理公文,刘郗摘下眼镜吹掉了上边的几粒灰尘,他该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好准备了,至少,在这位临时总统被驱赶下台之前,某些工作是必须提前做好的。
如同刘郗所预料的那般,这道总统令一经公布,立刻在国民中掀起了轩然□。被解散的议员聚集在水都之心周围,大声抗议着谢沙的独断专横。
"这是对自由的践踏!这是对民主的摧残!我们伟大的共和国正在被这个极端的军国主义分子操控!作为一个有良知的国民,作为一个永不背弃自由民主立国信条的斗士,我们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谢沙必须为他这违反宪法的命令做出解释!我们不承认这是一道合法的总统令!这道总统令不该被执行!"
"我是由国民选举出的议员!我们组成的议会代表了全体国民的意志!谢沙解散了议院,证明他完全站立在了国民的对立面!这是可怕的军国主义萌芽!这是专制的前兆!"
"谢沙必须下台!他不能用国民赋予他的权利做出如此不可理喻的可怕行为!"
被免职的杰弗里与德瑞站在高处,慷慨激昂的发表着演说,他们惯于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正凌乱的搭在额前,西装外套的纽扣已经不知去向,脸孔通红,双眼炯炯有神,高举拳头在半空挥舞,三百多名议员聚集在他们的四周,越来越多的国民也被他们的演说吸引,多家媒体跟踪报道了这一事件,包括来自马尔斯与γ行星自由城市联邦的几家媒体,他们混在赛斯共和国的媒体之间,将这一幕记录下来,以光速发回了自己的国家。不到一天的时间,几乎整个缪斯星系都知道了赛斯共和国发生的这一事件。
自由与民主即将被专制与军国主义取代?
自由城市联邦的人对此毫无兴趣,无论是哪一种政体,只要继续同他们做生意便没有任何问题。马尔斯人则是额手称庆,抱着一种看笑话的态度看着赛斯共和国这场政变的事态发展。对于那些集-会游-行的队伍高举的什么专制与军国主义即将笼罩赛斯共和国的无聊横幅,他们甚至比赛斯共和国的国民抱持有更高的怀疑态度。
那群只会叽叽喳喳吵嚷的猴子真的会放弃所谓的民主自由吗?想想都不可能!有时敌人会比朋友更了解你,这句话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在麦道夫军事学院中,这个消息也迅速传播开来,几乎每一个学员在完成一天的课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冲回寝室,打开光脑,查询赛斯共和国政变的进一步发展。高年级的一些学员甚至自发组成了一个研究小组,开始针对赛斯共和国这一事件做深入分析,他们提出了各种阴谋论以及策反论,分成了几派,争执不下。在吵得脸红脖子粗之后,这些小伙子发现吵架实在是不适合自己,自觉的来到战斗机练习仓捉对厮杀。大汗淋漓的痛殴与自己意见不同的家伙,在控制着激光炮击落又一架敌机之后,他们恍然大悟,果然,争吵什么的都是浮云,只有拳头与激光炮才是真理!
"商平,你对这次事件有什么看法?"
约翰难得的没有在下课后去斗技场或者是战斗机练习仓,不是他不想去,只是这两个地方现在多被高年级的学员所占领,或许是被赛斯共和国的消息刺激到了,这些血气方刚,即将走入军队的小伙子整日的摩拳擦掌,似乎下一刻就能登上战舰去占领一颗星球。
"什么看法?"商平不停的敲击着键盘,他在准备历史课的论文,"没什么看法。"
"不是吧?"约翰一下子坐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商平,"你上了那么多的历史课,难道不会对这次事件提出自己的看法吗?还是你只是为了学分?"
"怎么说呢?"
见约翰如此的兴致勃勃,商平收起了敷衍的态度,转过身,手指敲了敲,"如果你真的想问我的想法,我只会告诉你一句话,这次的事件,最后结果很可能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明白了吗?"
"什么鹬蚌,什么渔翁的,你不要说我不懂的话。"
商平无语的仰头望天,却只看到了挑高的天花板,"约翰,我知道你不喜欢历史课,可是连语言文学都翘掉就太说不过去了吧?难道你将来登上战舰,或者是遇到友军时,还要随身带一个翻译?"
"啧!"
约翰重新躺倒在床上,抓起枕头盖在脸上,"好吧,我是个白痴!"
"你……"
商平未完的话被门铃声打断,门口的显示屏上,清楚的显示出了站在门外的人影。
"奥斯汀?索斯?"
听到这个人名,约翰扔掉枕头,从床上一跃而起,"那个女人脸来做什么?!"
商平无奈的拍了拍约翰的肩膀,人都到门口了,总不能假装人不在吧?
奥斯汀?索斯很有耐心的再一次按下了门铃,响过三声之后,门开了。商平站在门口,显然没有请他进去的打算。
"请问有事吗?"
奥斯汀点点头,随即将一束酒红色的玫瑰花送到商平面前,"我能否有这个荣幸与你共进晚餐?"
商平看看玫瑰,看看奥斯汀,完全傻眼了。
此刻,奥斯汀的母亲戴安娜夫人正在为小儿子能够就青春期的恋爱问题咨询自己意见欢欣雀跃,她并不知道,自己偶然间的一次行为,会给儿子今后的人生道路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者,她知道了也不会改变初衷。
·有话要说:看到很多大人说人物记不住,这里做个短暂介绍,其实,大部分都是为了剧情需要的路人甲,主要的只有几个人:主角:商平配角:索兰,刘郗,奥斯汀
次配角:约翰?强纳森,周挺,约瑟夫
商平领养人:埃德加上校
缪斯星系主要政体
第四行星马尔斯军事政体
最高权力者: 首席执政官 第一任:麦道夫?怀特
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奥斯汀的父亲)
第七行星赛斯共和国
最高权力者 总统 第一任:刘瑞
前任:法兰滋(因为第四舰队失踪事件引咎辞职)
临时总统谢沙
继任:刘郗
宇宙舰队指挥官:赫鲁元帅
第三行星γ行星自由城市联邦
最高权力者 主席 第一任:葛丽泰?索斯
现任:齐纳?乔
黄金帝国
皇帝
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
元帅:诺维
赛斯共和国第四舰队
指挥官:乔治准校(领饭盒了)
上尉:埃尔飞

第十二章

银河历一一二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正当赛斯共和国陷入一场由政治博弈引起的突发混乱时,作为麦道夫军事学院第八百六十三期学员的商平,再一次拒绝了奥斯汀?索斯,加上这次,他已经连续决绝了三次晚餐邀约以及两场电影邀请。
商平单手支着下巴坐在草地上,身后靠着一棵马尔斯星球独有的黄冠树,冬日阳光懒洋洋的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这个熏人欲醉的午后,他却不得不为了学院里甚嚣尘土的流言苦恼。关于奥斯汀?索斯,这位麦道夫军事学院公认的冰山美人突然陷入了热恋,疯狂追求同期一个小个子学员的传言,其热度已经隐隐有了压过赛斯共和国政治事件的可怕趋势。商平很苦恼,拔下一棵青草咬在嘴里,好吧,比起奥斯汀?索斯陷入热恋的说法,他更在意流言中对他的形容,他是没有约翰的个子高,也比奥斯汀索斯矮了半个头,可是,他也达到了马尔斯星球十四岁青少年的标准身高了吧?凭什么说他是个小个子?!
"你就为了这个生气?"
躺在商平身边草地上的约翰诧异的睁开眼,双手叠在脑后,一双褐色的眸子清楚映出了商平微恼的面孔。
"是啊,不可以吗?"
"天哪!"约翰坐起身,单手搭在支起的膝盖上,"你考虑问题的方式可真特别。"
约翰虽然十分不喜欢奥斯汀?索斯,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特定的人产生这种情绪,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奥斯汀?索斯为人骄傲,性格与意志却像是合金般无法撼动,一旦这个冰山美人下定了决心,很难预料商平是否能够拒绝到最后。
约翰倒并不是认为奥斯汀真的爱上了商平,这两个人之前根本毫无交集,况且奥斯汀看着商平的眼神也根本不像陷入了爱情中的小伙子,但事情如此发展下去,却很难保证不激起奥斯汀潜在的某种执拗与坚持。
"商平,你或许应该答应奥斯汀的下一次邀请。"约翰难得一脸认真的对商平建议道:"显然那个女人脸不会轻易放过你,那么,你不如仔细同他谈一下,如果真的想同你做朋友,答应了又何妨?这对你并没有多少坏处。"
"约翰,我很吃惊你会这么说。我还以为你很讨厌他。"
"是啊,我是讨厌他。可那又怎么样?"约翰搔搔头,再度躺倒,单手枕在脑后,一手举高,透过五指看向湛蓝的天空,"商平,有的时候,你要学会在一定限度内妥协,尤其是面对强于自己的力量时,这是我们进入麦道夫学院里学到的第一课。不要忘记,那个女人脸是索斯家的人,而且是最受宠爱的小儿子,能成为他的朋友,衡量一下,是利大于弊的。至于我,你难道会因为奥斯汀把我这个好友丢开吗?明显不可能。"
商平愣了一下,看着约翰,总觉的这个挚友一瞬间突然陌生起来,这还是那个没心没肺,满脑子都是单人战斗机与激光枪的约翰?强纳森吗?
休息结束的钟声打断了商平的思绪,约翰顿时从地上跃起,拉起商平,兴致高昂的对商平说道:"下一节是战斗机模拟实践课!学院刚刚换代一批新的练习仓,据说模拟飞行速度要比前一批快上一倍,而且激光炮的射程也大大提高,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看着神采飞扬的约翰?强纳森,商平轻笑一声,把刚刚的怀疑都压在了心底。面前这个男孩是他的朋友,无论是在表面之下掩藏了什么,约翰都是商平的朋友,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商平?"
"约翰,我真喜欢你!"
轰的一下,约翰的脸变成了熟透的番茄,看着商平,嘴巴开合了几次,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商平却混不在意,一把拉住约翰的胳膊,大笑着向前方跑去。
只是,商平没有发现,从刚刚开始,就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在听到商平对约翰说出那句喜欢你的话之后,突然掀起了一波微澜。
喜欢吗?
奥斯汀?索斯站在二楼的窗口,微风拂过他金色的发尾,白皙如瓷的面孔上,渐渐浮起一抹动人心魄的美丽笑容,原来,这种感觉叫做喜欢吗?
"奥斯汀,你在做什么?休息时间已经结束了,你该去上课。"
奥斯汀缓缓的转过身,微微颔首致意,"抱歉,教授,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而且,问题的答案十分让我满意。"
话落,修长挺拔的男孩优雅的行了标准的学员礼。单手撑着窗框,从二楼一跃而下,落到草地上,迈步向练习仓的方向走去。
年过半百的教授站在原地,还有些失神,刚刚那一刻,他竟然从这个冰冷的男孩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仿佛寒冰融化的暖意。
摸了摸胡子,似乎,学院里的某个传言并不是没有一点依据的……
银河历一一二七年十二月三十日赛斯共和国首都
由议员发起并带领的游-行示-威活动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之久,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中,尽管临时总统谢沙绞尽脑汁,用尽浑身解数,赛斯共和国的政治混乱局面依旧无法缓解。包括议员、市民、以及一小部分政府官员与公务员都加入到了游-行的队伍之中,他们高举着自由民主的旗帜,大声高呼着,军部的赫鲁元帅派出了部分宇宙舰队陆战队员维持秩序,但是首都的秩序还是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局部地区甚至发生了暴乱冲突,虽然赫鲁元帅强令军队不许开枪,但是,在有心人的策划下,悲剧还是发生了。
就在十二月三十日午后十四点三十六分,一个激进的议员被激光枪射伤,原上议院议长杰弗里与下议院议长德瑞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这位议员的受伤大肆渲染成了政府与军部对人民的镇压,完全不顾这位议员之前持枪射伤了一位没有任何防备的陆战队员,而对方只是正当防卫。
媒体全部一拥而上,几乎全部站到了游-行队伍一面,尽管有小部分声音质疑这个议员受伤的原因,却完全被大众的声音湮灭。
水都之心十八层总统办公室,谢沙坐在巨大的黑色皮椅中,两眼深陷,头发凌乱,嘴唇皱起了一层干皮,再没有解散议会时的意气风发,此刻的谢沙,就像一个濒临绝路的老人,高大的身躯伛偻在方寸之地,办公室里的巨大荧屏不停滚动着媒体的声音,配合着游-行画面,这让谢沙近乎到了崩溃边缘。
猛的站起身,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粗喘着气,谢沙不明白,为什么国民会站到他的对立一面?!他完全是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政府!那些只会夸夸其谈,浪费税收的议员政客,难道仅凭着一张嘴就能将他逼到这个地步?!不,他不相信!
谢沙拿起电话,接通了赫鲁元帅办公室,却只听到机械的女声说道:"赫鲁元帅现在正在开军部会议,不方便接听。"
该死的军部会议!他已经连续拨了三十通电话,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答案!
谢沙颓然的坐倒,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窗外,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宇宙舰队总指挥办公室
赫鲁元帅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这个黑发黑眼,总是带着一抹温和笑容的年轻男人,此刻正悠然的坐在沙发上,轻啜着咖啡,镜片后的双眼却像刀锋一般锐利。
"那么,"刘郗慢慢的转动着咖啡杯垫,看向赫鲁元帅,"尊敬的元帅阁下,您考虑得如何?是否同意接受我的建议呢?"
赫鲁元帅深沉的看着刘郗,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明显带着不信,"你的条件很诱人,包括重建第四舰队,以及为军部提供更多的支持。但是,"赫鲁元帅顿了顿,"你难道没有听到窗外这些声音?这场混乱是如此轻易就能结束的吗?你以为杰弗里与德瑞是那么容易就能放手的吗?他们是肮脏狡猾的政客,他们不会让这场混乱轻易结束,除非能得到足够的好处。"
"这倒不必担心。"刘郗架起双腿,单手支着侧颊,"只要谢沙下台,并承诺重组内阁,重开议会,他们便再没有充足的借口。而且,大部分人关注的只是所谓的'民主与自由',对于这两位议长的忠诚度,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高,更何况,议会有必须存在的必要,议长却并不是无可动摇的,不是吗?赫鲁元帅,我记得,您有几位衷心的下属也参加了这次议会游-行,我相信,他们完全有能力替代杰弗里与德瑞现在的位置。"
赫鲁元帅不得不承认,他已经被刘郗的话打动了,将议会掌握在自己手中,获得政府对军部更多的支持,这是多么诱人的条件?如果刘郗真的能做到他口中说的,那么,赫鲁元帅相信,他完全有能力带领赛斯共和国宇宙舰队开拓出更多的殖民星球,而不是总落在马尔斯宇宙舰队的脚步之后!
他的能力并不逊于戴维?索斯,但是,缪斯星系的人提起宇宙舰队指挥官,首先想到的永远是那个索斯家族的男人,而不是他赫鲁!
刘郗并不着急,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赫鲁元帅握紧双拳,深锁浓眉,似乎正在克制某种激动的情绪,在与赫鲁元帅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刘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两个男人的手握到了一起,宣告了一个结束与另一个开始。
就在刘郗与赫鲁元帅私下里达成某种协定之时,一支黑色的舰队正无声无息的靠近缪斯星系,卡农军事要塞雷达首先截获了这支舰队的消息,随即罗伊斯天体也得到了不速之客的行踪,却不想在下一刻,两个天体的监控室荧屏上,同时出现了一张让人无法置信的面孔。卡农军事要塞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对于这张面孔并不熟悉,而罗伊斯人工天体的监控员则是发出了一声惊呼,整个监控室里的人都目瞪口呆,满面呆滞的看着屏幕中的那个男人。
赛斯共和国第四舰队服役上尉埃尔飞?!

第十三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一月一日
正当罗伊斯人工天体震惊于本该消失在宇宙中的人突然生还时,赛斯共和国首都的混乱局势开始得到控制。一直保持沉默的军部赫鲁元帅突然使出了铁血的手腕,召回宇宙舰队陆战队队员,取而代之的,是两人座路上战斗车,只是原本的粒子炮改装了催泪瓦斯。黑色的陆战车横截在游-行人群面前,包括杰弗里与德瑞在内的众多组织人员,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陆战车像是黑色的潮水一般分成了两列,另一辆陆战车从夹道内出现,缓缓驶到游行人-群面前,赫鲁元帅站在车上,高大身躯挺拔,硬朗的军人气质显露无疑,军装上的绶带与勋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个为赛斯共和国军部贡献出了几近半生岁月的硬汉,用他的强势与威严,震慑住了混乱激动的人群,包括杰弗里与德瑞在内的众多领导者,都在赫鲁元帅冰冷的目光下屏住了呼吸。
终于,赫鲁元帅举起右手,陆战车停了下来。他并没有开口,只是冰冷的扫视着面前的人群,直到在人群中找到几张熟悉的面孔,方才开口说道:"今天,我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袒护某些人,或者是为某件事做出辩护。我是为了我所爱的祖国!"
赫鲁元帅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一句话落,他鹰一般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是的,谢沙是个无知的施政者,他签发了解散议会的总统令,他驱逐议员,这与赛斯的立国之本相冲突,这违背了伟大的国父刘瑞先生'自由民主'的精神,但是,国民们,你们是否想过,谢沙为什么要甘冒天下大不惟,发出这道命令?想过没有?!"
赫鲁元帅的声音越来越高,到了最后,他甚至像是一头狮子在咆哮,"他是为了我们的国家!为了我们伟大的祖国!他所驱散的,不是为了人民利益请命的议员!而是一群整日无所事事,只会互相攻讦的无耻之徒!……"
赫鲁元帅的演讲完全吸引了人们的目光,包括一直跟随着游行队伍中的媒体,都将镜头对准了他,第一时间将这位宇宙舰队指挥官的声音传到整颗星球,甚至是整个缪斯星系。
刘郗靠在落地窗上,静静看着荧幕上赫鲁元帅激动与沉痛夹杂的面孔,嗤笑一声,没想到这位以诚实勇猛着称的军人,演技如此高超。
赫鲁元帅的演讲仍在继续,包括对议员不做为的鞭挞,谢沙忍无可忍的爆发,他对于谢沙某些方面的支持以及反对,最后,对于谢沙的总统令做出了另一番解释。
"……国民们,不要被某些有心人煽动,我们是建立在民主自由基石上的伟大国家,我们永远不会被专制阴影笼罩!自由万岁!民主万岁!赛斯共和国万岁!"
"自由万岁!"
"民主万岁!"
"赛斯共和国万岁!"
直播到了这里,刘郗已经没有再看下去的兴趣了,按下遥控器,将一份措辞准确的辞职报告放到了谢沙面前,对仿似一夕之间衰老了十年的男人说道:"总统阁下,这是我最后能为您做的。"
"是吗?"
谢沙拿起文件看了看,随手拿起了光笔,"我恐怕是任期最短的总统了吧?"
"不,"刘郗取过已经签好字的文件,拉开门,背对着谢沙说道:"您只是临时总统而已。"
话落,转身向谢沙行了一礼,离开了总统办公室。
临时总统吗?临时……
谢沙单手撑着额头,低低笑出了声音,空旷的室内,笑声越来越大,大笑声中带着某种末日临近般的疯狂。谢沙拉开了抽屉,取出了一把激光手枪。
砰的一声,总统办公室外的门卫脸色骤变,走廊上的刘郗脚步一顿,却并没有回头。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结果,谢沙的愚蠢一如既往,就如他执拗的性格,在这个男人的字典里,只有成功与失败,从来没有妥协的中间道路。
一阵紧急铃声响起,前方奔来一队医官,提着担架大步奔跑着,同刘郗擦身而过。黑发年轻人摘下眼镜,透过巨大的有机玻璃看向窗外蓝天,外面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仿佛之前的对立从不曾存在过,这或许是对一个生命消逝的最好哀悼了吧?
刘郗重新戴上眼镜,黑色双眼闪过坚定的光芒,大步向前方走去。将吵嚷与欢呼全部丢在了身后。
就在赫鲁元帅演讲过后一个小时,传出了谢沙临时总统的死讯。
透过媒体,刘郗年轻的面孔出现在了大众面前,作为前临时总统机要秘书,他沉稳而一丝不苟的面对着媒体以及媒体之后的所有国民。
这个俊美儒雅,带着从骨子里散发出优雅气质的年轻人,一身黑色西装,黑发梳理得整齐,银框眼镜后的双眼闪着睿智光芒,他表现得如此完美,将一个冷静睿智,忠诚却又是非分明的形象塑造得得体而让人信服。他站在水都之心一层大厅的红色地毯前,面对着无数的话筒,用大提琴一般的磁性嗓音一字一句的读出了谢沙的辞职报告——或者该说是遗书,刘郗的声音缓慢而谨慎,就像是第一次看到这篇文字一样,尽管这每一个字都出自他手。
这篇辞职报告,通篇没有涉及到哪怕一个词的自我辩白,字里行间都表达着对赛斯的热爱,对国民的忠诚以及因为自己的愚蠢而引发如此巨大混乱的歉疚。
"……我不能无视自己的愚蠢与粗暴,我的行为确有不当之处,我为此悔恨。——谢沙?吉列。"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刘郗缓缓垂下眼帘,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辞职报告的边缘,似乎不能抑制内心的愤懑与沉痛而微微颤抖着。最终,深深的弯下了腰,在所有人惊愕时,直起身,眼角已带上了泪光。
"我仅代表自己,即便所有的人都误解他,但是,我刘郗,仍然坚信谢沙?吉列是一个热爱着赛斯共和国,勇于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的男人!哪怕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忙于案头的工作,这不是狡辩!"
发表会结束在这句话后,至始至终,刘郗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这个叫做刘郗的年轻人,身上带着让人信服与追逐的气息,他是刘瑞的子孙,毋庸置疑。"
后世的传记学者曾经如此评价刘郗,他们没有办法给这个年轻下一个简单的定义,或者是对,或者是错,刘郗的性格中带着某些不择手段的危险因子,某些时候,这种危险因子或许让他显得不近情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成功的政治家,并且将赛斯的繁荣带向另一个高峰。
前提是,没有某个变数的出现。
当赛斯共和国暴乱平息的消息传回罗伊斯人工天体时,埃尔飞上尉已经乘坐一艘小型飞行器进入了罗伊斯。随他前来的舰队依照罗伊斯的要求停在了安全距离之外,这个距离足以让罗伊斯天体在对方表示出任何不善举动时,有充裕的准备时间。卡农军事要塞对于这支舰队,以及那个本该消失在宇宙中的埃尔飞完全持怀疑态度。要塞指挥官特里与其幕僚克里特,都怀疑这支舰队与之前雷达扫描到的那支神秘宇宙舰队有关,包括巨大的黑色舰身,与舰身上的金色花纹。虽然数量无法相比,但是,这个猜测却足够让整个卡农要塞的人严阵以待。血型的气息铺面而来,这些天生的军人完全无法相信面前这群黑色的宇宙怪兽会是和平的使者。
"罗伊斯的那群笨蛋!"
指挥官特里敲着操作台,他无法相信,罗伊斯人工天体竟然如此轻易的答应让那个死后复生的埃尔飞上尉登陆,这件事情整个带着一股诡谲的味道,哪怕那支舰队停留在安全距离之外,这也让特里指挥官十分的不安。
"这群赛斯的家伙,难道都没有脑子吗?"
当然,卡农军事要塞指挥官的咒骂并不影响罗伊斯人工天体对于埃尔飞的欢迎。
小型飞行器降落在人工天体的大型停机场,立刻有安检人员上前,用红外线仪器扫描过埃尔飞的全身,包括同埃尔飞一起前来的男人。
"这位是诺维,是他在陨石星雨同磁力爆炸中救了我。"
埃尔飞语气诚恳的解释着,同时不厌其烦的一次又一次对安检人员叙述着那场灾难的可怕与黄金帝国舰队的仁慈善良,诺维适时的微笑颔首,在埃尔飞同诺维到达罗伊斯要塞指挥官面前时,关于埃尔飞的话已经传遍了整个人工天体。
诺维十分满意埃尔飞的表现,向着侧身而过的每一个要塞人员微笑致意,俊美的面孔与得体优雅的举止,包括左耳上百合花形状的耳坠,都使这个外表明显迥异于缪斯星系人类的男人成为目光焦点。在短短的十几分钟路途中,诺维的有礼与俊美已经开始抵消远方那支黑色舰队在人们心中留下的威胁。
索兰?艾德里希坐在指挥台上,白皙得透明的指尖勾起一缕银色的发丝缠绕,冰蓝色的双眼看着由诺维发回的讯息,"竟然这么简单?真是出乎预料呐。"

第十四章

赛斯共和国国内的混乱以一种十分让人惊叹的速度平息下来。以赫鲁元帅为首,军部势力迅速掌控了国家运作中的大部分实权机关,表面上看,这只是在新总统选举出来之前的权宜之计,但是,部分政治嗅觉敏感人士开始担忧,这是否代表着军部开始掌控国家权力的开始?质疑的声音接踵而起,却在赫鲁元帅宣布重开议会,重组临时内阁暂代总统工作之后销声匿迹。只不过,有心人会发现,在新议会之中,包括原上议院议长杰弗里与下议院议长德瑞在内的众多原实权人士,都被不着痕迹的排挤到了权力中心以外,理由却是冠冕堂皇的,他们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即使组织游-行是出于对谢沙粗暴政治的不满,也的确有其立足点,但是,在谢沙引咎辞职并自杀身亡之后,杰弗里与德瑞一干人等的身份地位变得尴尬且微妙起来。在政府组织的发表会上,刘郗再一次出示了谢沙临时总统解散议会之前,政府机关的工作效率及相关事项统计,这些无疑是对原议会权利人员的又一次沉重打击。
刘郗表情严肃,却并不带丝毫指控,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逼迫谢沙不得不铤而走险来挽救政府工作的事实。
"……诚然,出示这份文件会让某些人士认为是政治打击或者其他,但是,我只是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公务员,作为一个赛斯共和国的国民,不得不将这个可怕的真相公之于众。"
刘郗的话简短,却句句切中要害,他冷静睿智,有理有据,且在谢沙自杀之后,大部分国民涌起对这位前临时总统的同情,这让刘郗的话更加深入人心,也让部分人对杰弗里与德瑞一干人产生了怀疑。
他们真的只是为民请命?抑或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无论是哪一种,这两位前议长的声望开始直线滑落,取而代之的,是对军部赫鲁元帅雷厉风行终止国内混乱的强悍作风的崇拜,以及对电视上那个俊美的黑发年轻人的赞许。
是的,俊美的黑发年轻人。
刘郗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倒映在窗玻璃上的面孔,轻笑一声,这虽然不会让他无往不利,但是,这个表象却能让他的路走得更顺畅一些。感谢你,我的父亲,还有母亲。
敲门声响起,刘郗转过身,曾经为前总统法兰滋工作的肯特走进刘郗的办公室,"刘,你该准备下一个发布会了,总统选举是在三月,经过统计,目前只有四分之一左右的议会成员表示出对你的支持,但是,如果赫鲁元帅肯表态的话……"
"四分之一吗?"刘郗打断了肯特的话,单手撑在桌面上,扯松了领带,"比我预料的要多得多了,我还以为只有个位数。"
"刘?"
"没关系。"
刘郗走到肯特面前,黑色的双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个出身于政治世家,祖先曾经为刘瑞工作过的男人,"肯特,你会帮我的,对吗?就像之前你曾经在法兰滋身边工作时一样。我要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不,我必须成为这个国家的主宰。作为刘瑞的子孙,我不能看着祖先所创立的,盛载着梦想与希望的国家被腐败与不思进取拖垮!所以,肯特,你会帮我的,对吧。"
肯特看着刘郗,丝毫没有躲避那双黑夜般的双眼,"是的,我会的。"
"很好。"
刘郗满意的点点头,抽走肯特手里的文件,"那么,就让我们来看一看,究竟是哪位先生肯支持我,或者是哪位先生在背后搞些小动作吧。"
"再此之前,我必须告诉您,罗伊斯人工天体似乎将某个重要讯息直接发送给了军部,虽然无法确定准确内容,但是,我怀疑,与消失的第四舰队有关。"
"重要讯息?第四舰队?"刘郗抬起头,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临时总统谢沙辞职后自杀,临时内阁尚未开始运作,军部在实质上成为了赛斯共和国目前的最高权力机关,那么,罗伊斯人工天体将讯息发给赫鲁元帅并不显得奇怪,但是,这却让刘郗莫名的起了某种奇怪的担忧,似乎,一件未知的,不可掌握的事情正在悄然发生,而他对于这件事完全一无所知。
黑色宇宙中,一艘来自卡农军事要塞的巡航舰正驶往母星马尔斯,或许是为了强调对于死而复生的埃尔飞上尉与那支黑色舰队一同出现的怀疑,要塞指挥官特别指派了心腹幕僚克里特前往首都海克历斯,面见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务必让那位大人对这件事重视起来。
"你必须将我的意思准确传达,一丝不误!"
要塞指挥官严肃的对克里特如是说道。
而这位心腹幕僚即将拜访的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大人,此刻却对紧迫情况的降临毫无所觉,他正兴致勃勃的同爱妻戴安娜就小儿子奥斯汀的恋爱事宜展开热烈的商讨,全然不顾桌子上堆得小山一样的文件与过度加班濒临崩溃的副官乔。
"亲爱的,你说奥斯汀已经成功约到那位可爱的孩子了?"
"是的,亲爱的。"戴安娜的电子拟像满含笑意,"我真想亲眼看看那个孩子会是多么的漂亮温柔,聪慧可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准备奥斯汀婚礼上的花球与彩带了。"
"……戴安娜,你不要忘记了,奥斯汀刚刚满十五岁,距离法定婚龄还有三年!"
"那有什么关系?可以先订婚啊……"
正坐在餐厅里的商平突然浑身打了个哆嗦,连打了三个喷嚏。
"怎么,你不习惯胡椒的味道吗?"
坐在商平对面的奥斯汀将可回收纸巾递给了商平。
"谢谢。"
商平抽出纸巾,揉了揉鼻子,他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失礼。在埃德加上校身边生活了十四年,商平对自己还能够认识到失礼这个名词已经是十分庆幸了。那个披着上校外套,却做着强盗行径的男人,昨天刚刚给商平打了电话,告诉这个可怜的孩子,在他十五岁生日即将到来之际,他所在的第六舰队必须依照军部调令前往卡农军事要塞,并同常驻的第八舰队一同担任边防工作。
商平只觉得那个嬉皮笑脸的领养人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调去卡农军事要塞?!担任边防工作?!那就意味着在商平军校毕业之前,或者是在他有资格前往卡农军事要塞之前,除了可视电话,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再见到伟大的领养人先生?!
虽然商平对于埃德加上校制造垃圾的强大能力十分恼火,但是,对于这位领养人,他还是从心底里尊敬与满怀感激的。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在乍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时之间有些无所适从。恰巧这时,奥斯汀?索斯又找上了门,商平干脆答应了他的邀请,与其一个人留在寝室中懊恼埃德加上校送给了他如此一份惊喜的生日礼物,倒不如出去散散心。
不过,同奥斯汀?索斯这个冰山美人共进晚餐会是开心的事情吗?
商平坐上加长型飞船才考虑到这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值得庆幸的是,商平的担忧并没有成为现实,加长型飞船停在了一家看似颇有品位的餐厅前。虽然麦道夫军事学院采取全员住宿制,并且每年的长假少得可怜,但在每半个月还是会给学员一到两天的自由活动时间,这也是商平这次恼火的原因,难得自己的生日赶上假期!
一边想着心事,商平几乎把盘子里的肉切成了碎片,奥斯汀疑惑的看着商平拧紧的眉头,这家餐厅的东西就那么不合他的胃口吗?
好在商平的感觉足够敏锐,察觉到奥斯汀探究的目光之后,看到盘子里被自己分尸的主菜,商平神色自若的拿起了叉子,"抱歉,这是我的用餐习惯,我的监护人从小就教育我,食物需要好好品尝。"
那也不用切成碎块吧?
奥斯汀并不相信商平的话,却也知道商平刚刚的走神,端起高脚杯,轻抿淡色的香槟,这是不含酒精的一种,马尔斯男孩在未满十八岁之前,都不得沾染酒精类饮料,哪怕一滴都不行,麦道夫军事学院里的学员更需要严格遵守,否则会受到最严厉的禁闭处罚。
用完了主菜,服务生送上了甜点,商平并不喜欢甜食,让他意外的,奥斯汀却将面前的慕斯蛋糕吃了个干净。
"你喜欢甜食?"
"是的。"奥斯汀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你讨厌甜品?"
"该怎么说呢,也不是讨厌,只是不那么合口味罢了。"
"这样,"奥斯汀点点头,指了指商平面前只动了两口的蓝莓蛋糕,"那么,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商平还有些不明白,直到奥斯汀自己将蓝莓蛋糕端了过去,拿起叉子,商平的嘴巴张大了。
不是吧?
在商平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奥斯汀?索斯动作优雅的将那块蓝莓蛋糕吃进了肚子。
"浪费食物是不好的行为。"奥斯汀如是向商平解释道。
可商平看着光洁的盘子,还是有些无法释怀。那是他吃过的啊……
好吧,他知道纠结这种事情很奇怪,但是,请原谅他来自前世的东方腼腆情怀。腼腆情怀?商平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得打了个哆嗦。
用了晚餐,商平以为奥斯汀会带他去看场电影或者是去某个地方坐一坐。却没想到,飞船直接将两个人带回了麦道夫军事学院,奥斯汀更是拉着商平,一路走到了单人战斗机练习仓。
这是怎样?
商平完全无法理解奥斯汀的行为模式。
"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奥斯汀一脸的认真,商平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那么,"奥斯汀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那么,作为朋友,我邀请你同我一起做单人战斗机模拟实战!"
啥?!
·有话要说:奥斯汀小盆友才只有十五岁啊十五岁……

第十五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由指挥官埃德加上校率领的,马尔斯军事政体第六舰队由首都海克历斯出发,共一千五百艘战舰及巡航舰,前往卡农军事要塞。
第六舰队的的主要任务是配合常驻卡农军事要塞的第八舰队进行星系边境的警戒巡逻。这只是马尔斯宇宙舰队的例行调动,每两年进行一次轮换。第六舰队的运气还算不错,这次轮调距离麦道夫军事学院新一期学员毕业还有一个月时间,否则,埃德加上校除了制定协同作战以及边境巡逻计划,还要带上一批"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在这批小家伙真正走上战场之前,充当保姆一职,对他们进行实战教导。
"他们在军校里学到的都是些什么?脑子里塞的都是草吗?!"
这是之前从卡农军事要塞返回的第五舰队指挥官对上一批学员兵的评价,当然,在这位指挥官作为新兵登上战舰时,当时的舰队指挥官对他的评价也不甚客气。这是马尔斯宇宙舰队的传统,十分滑稽的,正是这些脑袋里塞了草的学员,陆续成为了马尔斯宇宙舰队的中流砥柱,成为了马尔斯军事政体的坚定基石,支撑起了整个国家。
埃德加上校坐在指挥台前,单手撑着头,军装外套虽然穿得整齐,却仍旧给人一种不羁的感觉。这位上校紧锁眉头,仍旧对于不能为商平宝贝庆贺十五岁生日耿耿于怀。
宝贝,叔叔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回想起电话里商平宝贝明显带着失望的语气,埃德加上校愈发的焦躁,双手抓着头发,狠狠的撞到了面前的操作板上。
砰的一声,正在指挥舱中忙碌的众人同时停下了动作,观察两秒,发现指挥官大人只是例行"发疯"之后,便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了。
巨大的轰鸣声,上千艘带有马尔斯军事政体利剑标志的银色战舰陆续从天空飞过,没入云层。这些战舰驶过麦道夫军事学院上空,吸引了无数学员们的目光,这些年轻的小伙子饱含热情的向着天空挥手,哪怕根本不会有人给他们回应。那些天空中的战舰,是他们的梦想与骄傲,终将有一天,他们将踏上那样的战舰,在宇宙中驰骋,将足迹踏遍每一颗星球。
商平靠在黄冠树的树干上,仰头看向蓝天中的巨大黑影,微微眯起双眼,在上一世,那个广袤无垠的黑色空间,对于商平来说,只是天方夜谭一般的遥远存在。当他降生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以触摸到那个深渊世界时,商平甚至是有些无措的。
这种感觉太不认识,商平曾经混乱的认为自己脑海中的前世记忆不过是一场梦,或者现在的自己才是在梦中。他像只鸵鸟一样生活在埃德加上校的庇护下,作为父母均在星际战争中身亡的孤儿,商平除了有埃德加上校这位领养人之外,每年还可以从政府特设机关中领取五万马尔斯币的补贴,直到他年满十八岁为止。
当商平得知自己需要进入麦道夫军事学院时,他困惑了。他抱紧了埃德加上校的脖子,只觉得那片黑暗的宇宙深渊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一般。当时,埃德加上校只是抱紧了商平,将不满十岁的男孩搂在自己强健的臂弯中,走到院子里,将商平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指着浩瀚的天空,用他低沉却充满了安抚力量的声音告诉男孩,"不要惧怕,那是所有马尔斯男孩的梦想,也是所有马尔斯男人的责任!宝贝,你不必为了未知恐惧,等你真正触摸到那片星辰的一天,你将会发现,那里是多么的迷人,多么的使人向往。你要记得,你是军人的孩子,是伟大的马尔斯宇宙舰队军官的继承人!"
那一瞬间,商平心中的烦躁与困惑突然消失了,他鼓起勇气仰望星空,第一次迷醉于浩瀚星空中的点点闪烁……
今天,商平正式满十五岁了。在麦道夫军事学院已经学满四年,即将进入第五年,两年后的这个时候,他也将成为那支黑色舰队中的一员,虽然不会拿起武器冲锋,但是,他已经有了触摸那片深渊的资格。
"商平,你在想些什么?"
少年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商平心情不错,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一边的奥斯汀?索斯,虽然上次约会的结尾有些煞风景——奥斯汀不顾商平的拒绝,硬是把商平拉进了单人战斗机练习仓,结果被商平狠狠揍了一顿,五轮两人对战,连续三次被商平击落,一次平手,一次险胜,在那之后,商平惨白着脸色从练习仓出来,吐了个天昏地暗,整整在床上躺了一天!
难得的生日与假期都是在病床上度过的。商平整整诅咒了奥斯汀?索斯十八个小时,另外几个小时他在睡觉和吃饭。商平的室友约翰更是直接将来探病的奥斯汀关到了门外,每个独立寝室都安装有瞳孔识别系统,没有主人的允许,其他人休想进入室内。
商平默许了约翰这种行为。
商平以为奥斯汀不会再来找自己了。该说这孩子的神经粗还是情商低得吓人呢?
"怎么不说话?"
奥斯汀见商平不出声,只是用一种莫名的神情看着他,颇有些不解。
"没什么。"
商平拨了拨黑色的额发,"下一堂课开始了吗?"
"还没有。"
"快了吧?"
商平直起身,走出了黄冠树下的阴影,大大的伸了个懒腰,笑着对奥斯汀说道:"你下堂课是军事概论吗?如果是,就一块过去吧。"
阳光下,黑发少年笑得肆意,饱满的红唇吸引了金发少年所有的目光。
"奥斯汀?"
下一秒,有些微凉的大手抓住了商平的胳膊,一股清冷的气息迫近,商平本能的向后一躲,薄唇落在了商平的嘴角,没有丝毫犹豫。
商平讶异的捂着刚刚被奥斯汀亲到的地方,他不会以为这是个意外。只是,奥斯汀明白他在做什么吗?
"我说过,我想同你做朋友。但是现在,我想做你的男朋友。"奥斯汀脸上的神情未见变化,连声音都没有起伏,让人以为他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你脑筋还正常吗?"
"你在鄙视我吗?"
"不……"
"那你的回答呢?"
他说不可以吗?
商平直觉的认为,如果他斩钉截铁的说出一个不字,下一刻,眼前这个金发男孩很可能会把自己的胳膊折断。
胳膊……
对了!
"奥斯汀,你先放开我!"
奥斯汀的执拗终于被上课的钟声打断,商平在松了一口气,庆幸逃过一劫之余,开始头疼,今后他是不是该效仿某位地球先人,"望奥斯汀而旋走"?
教室里,约翰正翻看着上节课的笔记,见到商平,打趣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被宇宙海盗的亡魂追吗?"
"不,"商平一脸僵硬的坐下来,取出笔记,"比那要可怕几百倍!"

第十六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一月二十七日
由埃德加上校率领的第八舰队抵达卡农军事要塞,当一身笔挺军装的埃德加上校出现在要塞指挥官特里面前时,双方进行了简短的寒暄。让埃德加上校十分吃惊的是,面前这位年仅四十八岁的要塞指挥官,眉头深锁,似乎正被某个难题困扰着。特里在宇宙舰队服役时,曾经是埃德加的上司,埃德加很少见到特里这种样子,即便是被殖民星球的叛军包围,面前这个男人仍旧可以镇定自若的展开反击。能让特里为难成这个样子,只能说明,特里遇到的根本就不是一般的难题。很可能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东西。
"啊,抱歉。"
指挥官特里对于自己无法集中精神感到愧疚。可是近段时间从罗伊斯天体传回的消息越来越让他担心,以至于第六舰队的到来也无法让他展眉。
"埃德加,"特里双手支在办公桌上,示意埃德加坐下,"如果,我是说如果,某个可怕的野兽隐藏起他的獠牙和利爪,满面笑容的向你展示他的友好与慈爱,你会相信吗?"
"不。"几乎没有犹豫的,埃德加说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不会相信。野兽即便收起了獠牙与利爪,也不会与温和的家养犬一样让人信赖。"
"是啊。"特里点点头,叹了口气,"我也不相信,或者该说,凡是受过马尔斯教育的人都不会相信,但是,如果真的有人愚蠢到去相信这样的野兽,打开家门,把野兽请了进来,甚至不顾邻居的抗议与担忧,与野兽把手言欢,你说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邻居?"
"是的,邻居。"
特里指挥官双手拍在桌子上,有机合金的办公桌面,散发出冷冽的光芒。
"埃德加,不,埃德加上校,请你回答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很简单,大人。"
埃德加勾起一边的嘴角,端正的面孔闪过一抹肆意的残忍,"把那头野兽和那个蠢蛋一起解决掉!"
"如果那头野兽强大到无法撼动呢?"
特里指挥官并没有提及把野兽请进家门的人,埃德加挑起了眉毛。
"那么,可怜的邻居就只有在惶惶中祈祷野兽会迟些发狂,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即使野兽露出本性,首先倒霉的,也会是那个把野兽迎进家门的蠢蛋。"
这段话很像是一个恶劣的玩笑,只不过,此时的特里指挥官与埃德加上校都十分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后世的史学家,曾经埃德加上校的这段话做了十分严密的考证,一部分人认为,当时的埃德加上校显然提出了一个十分消极的建议,作为一个正直的马尔斯军人,他不该说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话,而对埃德加生平有所了解的人,对这段话却有另一番解释: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无论对错。既然那头会噬人的野兽是那个倒霉鬼自己引进家门的,那么,他就必须自己承担后果,在某种意义上,也为他的邻居争取了一定的时间,哪怕只是几分钟。
特里指挥官听完埃德加上校的话,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沉思过后,特里想,或许他可以将罗伊斯天体的情况更加详细的告诉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很遗憾,最值得信任的克里特已经被他派回母星面见戴维元帅了,如果克里特在这里,或许这两个人真的能为眼前这个可怕的难题找出一个解决办法,哪怕不是十分完美。
"埃德加上校,你必须和我保证,接下来听到的话,将对任何人保密!"
"是!"
埃德加收起轻松的表情,站直身体,双腿笔直,脚跟并拢,锃亮的军靴鞋跟擦撞,发出一声轻响。同时眼中闪过一抹无奈。
可爱的商平宝贝,你可怜的埃德加叔叔就要被迫听到一个天大的秘密了……
正在整理军事概论课后笔记的商平突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奇怪了,谁在念他?
约翰从床铺探出头,手里是一本单人战斗机操作实战战例,"商平,你该多锻炼身体。整天坐在桌子前边研究那些枯燥乏味的学术与历史,并不适合一个血气方刚,以登上宇宙战舰为目标的马尔斯男孩!"
"哦?"商平侧头看向约翰,"多谢你的高见,不过,约翰,你的军事概论课后作业做完了吗?教授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了,连续三次不完成作业,学期末很可能会面临一个学分都得不到的危险。当然,如果你的目标是在毕业后马上登上黑鹰巡航舰,去体验无人星球的拓荒生活,你可以当我没说。顺便说一声,最近的激光铲子似乎出了换代产品了,使用起来比以前更加顺手且方便。而且正在打折,为两年后考虑,你可以提前买一把。"
"……商平,你是个魔鬼!我诅咒你毕业后被分配去抓捕宇宙海盗 !"
"我的志向是后勤补给预备官,即使被分去抓捕宇宙海盗,也没什么关系。"
约翰被商平一顿抢白,哑口无言。他后悔去挑衅商平了,这家伙的毒舌,是连周挺都甘拜下风的。
"我错了,真的。"约翰躺回床上,把书本盖在脸上,闷声闷气的说道:"我犯了人生中最大的错误,不该妄想和书呆子一样的优等生斗嘴!我真的错了!"
书呆子?
商平敲敲桌子,正在心中衡量是该先完成课后笔记整理,还是先把约翰骂个狗血淋头。
"商平,约翰,你们都在?"
室内电话突然亮了起来,约瑟夫的电子拟像出现在屏幕中。
"约瑟夫?你不是去做战术概论论文资料搜集了吗?"
"是啊,我现在在图书馆,先别说这个,商平,你立刻打开电视,转到星际频道!"
恩?
约瑟夫的声音的带着一丝兴奋,"现在正在介绍赛斯共和国总统选举候选人的情况。"
"我对赛斯共和国的政治不感兴趣,什么时候马尔斯的首席执政官被赶下台,或许我会关注一点。"
"不是政治!是那个有军部支持的候选人,商平,你一定会对他感兴趣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英俊,这么风度翩翩的男人!我会爱上他的!黑发黑眼,商平,真希望十年后的你也能变成那样。"
没有理会约瑟夫,商平只当这是约瑟夫偶尔的花痴行径。约翰却十分感兴趣,跳下床,拿起了遥控器,直播似乎已经接近了尾声,画面中,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发言台上,面前摆着数只话筒,虽然台下拥挤着众多的赛斯国民,声音嘈杂,男人的话依旧清晰的传遍了会场的每个角落,即便是坐在电视机前,只要看到那双黑色的眼睛,也会产生身临其境的感觉,觉得那个优雅如同大提琴般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
约翰不由自主的盯紧了电视屏幕,商平本以为会听到约翰发表一番不过如此之类的见解,毕竟在约翰眼中,只有单人战斗机与激光炮才是最令他着迷的,等了一会,仍不见约翰高论,转过头,视线扫过明显呆住了的约翰,落在屏幕上,画面上的男人正在做最后陈词,细长白皙的手指撑在发言台的边上,黑发黑眼,却并不显得沉闷,只让人觉得沉稳、雅致,这个男人像是最上等的美酒,不必揭开盖子,便可以闻到酒瓶中的醇香。
商平倒坐在椅子上,胳膊交叠搭在椅背边缘,下巴支到胳膊上,他承认,这个男人是很俊美,和他比起来,前世从电视上看到的某些号称亲民或者是带有贵族气质的国家元首,完全不值一提,不过,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个普通人,而且是马尔斯军事政体的普通人,如果未来几十年里,马尔斯同赛斯共和国不发生规模较大的战争的话,他同电视里的这个黑发男人根本不会产生十分之一马尔斯币的关系。
至于约翰……
"喂,回神了!"
商平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推了推仍在发呆的约翰,"又不是没见过美人,奥斯汀?索斯也比那个男人漂亮。"
"那不一样。"约翰的语气有些奇怪,眼睛仍旧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哪怕那上面已经恢复了一片黑暗,"那不一样,商平。"
单手捂着胸口,约翰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他想要再次见到电视中的那个男人,那个叫刘郗的男人!
"我决定了!"
约翰突然大叫一声,吓得商平险些从椅子上栽到地上。
"你发什么疯?"
商平抱怨了一句,约翰却似乎根本没听到。
"我一定要成为麦道夫军事学院优秀毕业学员,登上马尔斯宇宙舰队的战舰!我要成为最优秀的士兵,同他见面!"
商平撑着脸颊,无聊的敲着椅背,等约翰发表完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说之后,慢悠悠的开口说道:"亲爱的约翰,虽然我很钦佩你这种远大的志向,但我不得不提醒你,这种情况只有在马尔斯同赛斯正式交战的时候才会产生,否则,一个赛斯共和国的政治家,会和马尔斯的普通士兵产生交集吗?哦,对了,如果你成为上校级别以上,或许会在国家元首会晤时,或者是星际例会时见到他。不过,以埃德加叔叔作为参考的话,你还得努力上二十四年。所以,为了你至少二十四年才能实现的愿望,加油吧。"
慢条斯理说完这番风凉话,商平转身继续做他的军事概论笔记整理,独留约翰被打击得僵在原地。
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

第十七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二月十日
赛斯共和国总统选举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包括刘郗在内的三位竞选人整日忙碌着进行演讲与争取国民选票的工作,与此同时,目前实际掌控了赛斯共和国权利运作体系的军部,却悄无声息的召开了少校以上的高级将领会议。赫鲁元帅坐在长桌的首位,一身笔挺的元帅军装,绶带一丝不苟的披在肩上,坐姿端正,硬朗的面孔严肃且充满威严。
军官们陆续抵达会议室,鱼贯走到长桌两旁,彷如标枪一般列队站立,就如当初在赫鲁元帅的旗舰带领下,攻陷最遥远的殖民星球时一般。
赫鲁元帅双手平放在桌上,身后巨大的宽屏上,正播放着被消去声音的总统竞选人演讲画面。赫鲁元帅站起身,在场众人同时双腿并拢,右臂高举,整齐的向赫鲁元帅行了一个赛斯共和国宇宙舰队传统军礼。
赫鲁元帅同样举起右手,并拢的五指横在眉尾,会议室的门被卫兵关上,门内门外,顿时变成了两个世界。
宽屏上的画面也发生了变化,罗伊斯人工天体现任指挥官罗杰出现在画面中,在场众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惊呼,却不是为了罗杰,而是站在罗杰身后的那个年轻人,那张本该消失的面孔!作为高级军官的他们,都或多或少的接触过搜寻第四舰队的工作,对埃尔飞这张英俊的面孔自然不陌生。
赫鲁元帅示意幕僚罗德向在场众人做出说明。
"就如诸位所看到的,这是罗伊斯人工天体发回的讯息画面。罗杰指挥官向元帅大人发出的密报中,详细叙述了埃尔飞上尉所说的,关于第四舰队遭遇的灾难,以及来自黄金帝国舰队的救助……"
罗德的声音平板,却异常清晰,他一字不漏的将罗伊斯人工天体指挥官的报告作了最详细的说明。赫鲁元帅早已经看过了这份报告,在场大部分却是第一次听到来自罗伊斯的这个消息。他们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么,第四舰队并不是遭到了外部敌人的攻击,而是毁灭于突来的宇宙磁力风暴和陨石雨?"
"怎么可能!乔治准校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依照埃尔飞上尉的说法,事实就是如此。"
"不对,这其中肯定有问题!怎么可能整只舰队都不存在了,而埃尔飞上尉却能侥幸生还?"
"似乎是因为黄金帝国的舰队救助的关系?"
"我不相信!这件事绝对有问题!该死的,你也应该明白磁力风暴的威力有多么惊人!被卷进这种风暴里,即便不化成宇宙间的尘埃,也不会如他这般毫发无伤!"
"我同意中将的说法,第四舰队出事的地点我曾经去过,那里除了战舰的残骸与尘埃,什么都找不到!"
……
会议室中的争论仍在继续,赫鲁元帅紧抿着嘴唇,对众人的争论置若罔闻。
"元帅大人,"幕僚罗德弯下腰,"是否要继续下去?"
赫鲁元帅点点头,罗德站起身,在争论告一段落之后,接着说道:"事实上,并非只有埃尔飞上尉一个幸存者,只是人数并不多。按照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说法,再过一个月,其他幸存者的伤势将得到彻底治愈,这些幸存者也会被分批送往罗伊斯人工天体。"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了混乱,赫鲁元帅拧紧了眉头,突然握拳,砰的一声捶在了桌子上,"无论对方是抱着什么目的,我们唯一的选择,只有等待!但是,我要求你们时刻保持警惕!赛斯国内的混乱刚刚平息,若是再因这件事出现麻烦,难保马尔斯那群好战的家伙不会趁机捣乱!"
"可是,元帅大人,就如您所说的,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真的可信吗?"
"不。"赫鲁元帅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迟疑,"除了你们,我不相信任何人!但是,在毒蛇没有吐出信子之前,主动挑衅并不是聪明人的做法。我要求你们耐心等待,同时不放松戒备,在没有弄清那支外来舰队最终目的之前,我们所能做的事情,就是确保赛斯共和国国内的稳定,以及随时准备好随时迎击外来的敌人!"
话落,赫鲁元帅站起身,右手握拳贴在胸口,"作为赛斯共和国的军人,发誓要保卫我们的国家,保卫我们的星球,不惜性命!"
在场诸位高级将领随之起立,高声回道:"我发誓!"
军部这场会议结束后,赫鲁元帅授意幕僚罗德致电刘郗,邀请刘郗共进晚餐。晚餐地点是在赫鲁元帅位于水都之心二十九层的休息室内。晚餐期间,除了赫鲁元帅与刘郗本人,只有赫鲁元帅的幕僚与跟在刘郗身边的肯特被允许在场。即便是门口的卫兵都被隔音罩隔绝在外。
刘郗当然不会认为赫鲁元帅只是一时兴起邀请他共进晚餐,他只能想到,这或许是赫鲁元帅再次做出姿态,表明军部对自己的支持。却没有想到,走进休息室,迎接他的并不是丰盛的大餐,而是一叠薄薄的文件以及宽屏上来自罗伊斯人工天体的画面。
当刘郗了解到整件事之后,黑色的瞳孔急剧的收缩了几下,没有想到,这么大的事情,军部竟然能将消息完全压了下来,一丝不漏。足见赫鲁元帅的权利网有多么的惊人。
"元帅大人,您希望我怎么做?"
"我喜欢同聪明人说话,刘郗,你很聪明。"
刘郗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犀利的落在赫鲁元帅的脸上,"如果我没有利用的价值,你根本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即使……"即使这件事可能关系到赛斯共和国的存亡。
是的,存亡!
源自开国者刘瑞的血统,让刘郗第一时间就能推断出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绝对是来者不善,即使那个生还的埃尔飞上尉,也绝对不能相信!如果他是赫鲁元帅,不,如果他是罗伊斯人工天体的指挥官罗杰,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拒绝埃尔飞同那位黄金帝国宇宙舰队来访者登上罗伊斯人工天体,哪怕那可能会让事情向另一个糟糕的方向发展。
赫鲁元帅没有忽略刘郗眉间的戾气,他突然觉得,或许刘郗不该成为一个政客,军装应该更适合他。
不过,他现在需要刘郗这个政客的身份,或许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需要。
"你要做的事情很简单。"赫鲁元帅看着刘郗,说道:"那就是成为赛斯共和国的下一任总统。"
然后作为军部掌控国家权力的挡箭牌是吗?
刘郗勾了勾唇角,眯起黑色的双眼,好吧,他答应,就当是为了伟大的赛斯共和国。只不过,如果赫鲁元帅以为自己会成为在他掌心中跳舞的小丑,那他很可能会失望。
两人端起面前的红酒,在清脆的碰杯声后一饮而尽。
遥远的罗伊斯人工天体,诺维在结束同索兰?艾德里希的通话之后,要求面见天体指挥官罗杰。诺维突然提出要离开,罗杰在微微有些吃惊之后,也松了一口气。虽然首都还没有消息传来,但是经过幕僚提醒,罗杰也清楚了自己未经核实便允许诺维同埃尔飞上尉登上罗伊斯人工天体是多么愚蠢大意的行为。或许是长久没有大规模战争爆发了,罗杰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被陨石砸到了脑袋。此时诺维主动提出离开,罗杰自然是没有阻拦的道理。这个来自外星系的诺维,总是表现出非同一般的儒雅与风趣,可每当罗杰面对那双无机质一般的淡色双眼时,总会不由自主的感到一股森冷气息。
诺维虽然离开了,埃尔飞上尉却依旧留在罗伊斯人工天体。天体中的众人对此毫无疑义。在他们看来,埃尔飞本就应该属于这里,从一开始就是。
这种马虎大意,毫无根据的信任感,将在不久的未来给他们带来惨痛的教训,刻骨铭心。
诺维乘坐着小型飞行器回到了距离罗伊斯人工天体五十光年外的黄金帝国宇宙舰队。随同他前来的,还有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副指挥官方则与两位医生。他们是受到诺维的邀请,同时也奉了罗杰指挥官的命令,前来确认第四舰队其余幸存者的。
小型飞行器完全由智脑操控,方则与两位医生近距离看到那支庞大的黑色舰队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无法想象,这么庞大的舰队背后,站立的将是怎样一位驰骋宇宙的巨人。诺维对他们的惊讶不以为意,眼前只是索兰?艾德里希殿下麾下舰队的一个小分队,大部分的战舰都被隐藏在两百光年之外的一处陨石群之后,一小部分则被派去其他星系寻找补给来源以及随时向黄金帝国传送讯息。索兰?艾德里希殿下长期离开母星,的确需要同皇帝陛下报备一下。同γ行星的齐纳?乔那笔交易让这支舰队补充了几乎可以跨越半个宇宙的能源,这让天生好战的黄金帝国军人无不摩拳擦掌,争抢着去寻找补给品的任务。如果索兰?艾德里希允许,他们或许会像群饿狼一样疯狂扑向缪斯星系,但是,现在还不行。
小型飞行器降落在了其中一艘巨大黑色旗舰上,随同诺维前来的方则三人,被安检人缘带到了一个冷金属房间中,白色的射线织成网状扫描过他们的全身,从房间中出来,又被要求换下整套衣服。相比起这艘战舰上的检查工作,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安检简直就像小孩在玩过家家。
方则三人曾想提出抗-议,负责接待他们的俊美年轻人却让他们的火气无从发起,直到现在他们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在一路上遇到的黄金帝国军人,似乎都是一样的俊美无匹,连言行举止都带着某种贵族风范。
"难道这个国家挑选军人也要看脸蛋嘛?"
一位医生有些夸张的说道,换下了身上的衣服。
诺维正同索兰?艾德里希详细汇报着罗伊斯人工天体的情况,包括由天体推断出的,缪斯星系现在的整体文明程度。
"殿下,我不得不再次强调,这个星系的文明发展程度虽然逊色于黄金帝国,却与帝国下属的一级领星相差不多,只是他们所占据的空间太小,人口也太少。使他们臣服,比毁灭他们能得到更多。"
索兰?艾德里希听得颇有趣味,诺维的讲述让他兴起了想要去这个星系看看的念头。国家元首竟然是由国民选举出来的?国民甚至有弹劾最高元首的权利?如果这件事让父皇知道,不知道那位脾气暴躁的皇帝陛下会不会直接率领麾下的皇家舰队攻打过来。
恩,或许真有那种可能。
诺维的报告告一段落,来自罗伊斯天体的方则三人已经等候在接见室了。在见到索兰?艾德里希的一刹那,方则三人几乎停止了呼吸。
银色的长发,冰蓝色的双眼,白皙得几乎透明一般的肌肤。在一身白色与金色军装的烘托下,索兰?艾德里希更像是一尊水晶雕琢的艺术品,而不是一个会呼吸,能走动的人。
索兰?艾德里希心情颇为不错,十指相交放在腿上,银色的长发自然垂落,态度可以称之为随和的同方则三人交谈。只是目眩神迷的方则三人并没有注意到,在那双冰蓝色的双眼中,他们同微不足道的宇宙尘埃毫无二致。
卡农军事要塞捕捉到了小型飞行器离开罗伊斯人工天体的讯息,要塞指挥官特里现在几乎是草木皆兵,克里特不在他身边,要塞里也没有人有胆子劝说这位神经紧绷的指挥官大人,第八舰队马上被特里指挥官调出了一半的战舰出去巡逻,第六舰队也必须提前结束休整期。倒霉的埃德加上校甚至被抓到了特里指挥官的指挥舱中,暂时充当了特里指挥官幕僚一职。
好吧。
埃德加上校很是为难的停下打到一半的电话,对着商平的电子拟向做出了一个抱歉的表情,然后隔空吻在了商平的脸上。即使他吻到的只是一列电子编码。
"宝贝,下回再聊吧。"
放下电话,埃德加上校依依不舍的离开了休息室。跟在他身后的要塞士兵看着上校大人无精打采的背影,悄声议论道:"刚刚上校在和谁聊天?情人吗?"
"怎么可能?那个电子拟像的样子还是个少年。"
"不过是个美人不是吗?"
"好像听一个第六舰队的少尉说过,上校大人有一个在麦道夫军事学院学习的养子。"
"哦,这样。不过,上校大人的口气哪里像是在和养子说话?我情人同我说话的样子都没他温柔。"
"不是吧……"
"好像就是……"
"……养成什么的balabalbala……"
"……禽兽啊……"
此时的埃德加上校并不知道,商平之所以会突然致电给他并不是全无理由。鉴于商平的单人战斗机模拟实践课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经过申请,商平得到了同毕业期学员一同前往卡农军事要塞实习的机会。虽然时间只有短短的五天,却足以让其他小伙子羡慕得眼睛发红了。同期得到这个殊荣的学员只有奥斯汀?索斯,这让约翰在宿舍里抱怨了整整一个星期。
商平本想提前告诉埃德加上校这个好消息,却没想到话说了一半就被打断了。看着转黑的电话显示屏,商平随即释怀,算了,就当是给埃德加叔叔一个惊喜吧。

第十八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三月一日,赛斯共和国首都水都在水都之心前的广场上,数万发礼炮齐鸣,市民的欢呼声与礼炮声交织在一起,庆贺赛斯共和国新一任总统的产生。
在上一任总统法兰滋因第四舰队失踪事件引咎辞职,及谢沙临时总统解散议会造成混乱之后,作为赛斯共和国第一千三百六十二任总统,刘郗,这个刚刚度过二十四岁生日的黑发年轻人,站在了赛斯共和国权利金字塔的顶端。
或许是这个年轻人在临时总统谢沙自杀事件之后所表现出的冷静睿智,国民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某种不可言喻的信任感与强大的支持。
最终验票机以机械的声音宣布出三位总统竞选人最后的票数,结果让大部分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无论政治资历还是其他发面,明显都处于劣势的黑发年轻人,竟然得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选票!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在赛斯共和国的国民中,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选民将自己的选票投给了这个年仅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即使是开国元勋刘瑞,也是在四十五岁的时候,才走上了权力的巅峰!刘郗简直是创造了整个缪斯星系的奇迹!
"难道赛斯共和国的权利即将掌控在这个年仅二十四岁的俊美年轻人手中吗?"
这种明显带着忧心与怀疑的尖锐问题摆在了大众的面前,刘郗太过年轻,这是他的优势,也是劣势。对于这个问题,刘郗只是优雅的笑着,用大提琴一般的嗓音说道:"不,赛斯共和国是倡导民主与自由的伟大国家,这是我的祖先刘瑞所定下的治国纲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凌驾于这条纲领之上,否则,便是与整个赛斯共和国为敌。我,刘郗,在就任总统的那一刻,便郑重向伟大的祖国及全体国民宣誓,赛斯共和国的权利永远属于全体国民!"
这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神采飞扬,俊美的面孔上带着自信谦和的笑容,他高举右手,五指握拳,用力在半空中一挥,"我今天站在这里,只是为我的祖国!我很年轻,但我对祖国的爱无可质疑!我将为我所热爱的土地奉献出一切!赛斯共和国万岁!民主自由万岁!"
无论是在广场上的国民,抑或是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不由自主的被刘郗的言辞动作感染,他充满激-情的话语,与年轻人身上的热力,让人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充满了希望与朝气的国家!
广场上的人们疯狂了,同样高举右臂,帽子被扔上半空,丝巾在欢呼声中飞舞,礼炮再度轰上蓝天,欢呼声震耳欲聋。
"赛斯共和国万岁!"
"民主自由万岁!"
在这些欢呼声中,也夹杂了一句让人无可忽视的"总统万岁!"
远在第七行星马尔斯的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学员们,也通过星际电视台的直播,观看到了这一幕震撼人心的场景。作为马尔斯军事政体未来的支撑者与国家未来的掌控者,这些学员被要求必须观看这一场就职典礼。麦道夫军事学院的教官与教授中,不乏政客出身的能人,他们已经从刘郗的身上看到了一个让人充满期待的未来。
"野心,这个年轻人有着不容忽视的野心,却很好的做了掩饰。"
历史课教授特里尼德站在讲台前,这一节历史课,这位教授放弃了枯燥乏味的课本,而是将电视直播投射到了教室前巨大的荧屏上,同教室中的全体学员一起观看了这场就职典礼。在屏幕中传来巨大的欢呼声后,特里尼德教授在整个教室扫视了一圈,最终视线回到了屏幕之上,似乎是在对这些小伙子说话,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这个叫刘郗的年轻人很可怕。他有着像火焰一般的野心与热情,却全部隐藏在了他俊美且冷静的外表下,直到某一个临界点才会喷发而出。他是一个成功的政客,也会成为一个能力卓绝的领导者,这样的人,绝对会在历史之中留下不可湮灭的痕迹。我希望,小伙子们,在你们之中,也会出现这样足以让整个星系震撼的成功人士。"
教室中顿时发出了一阵大笑与鼓噪,这群学员从来不知道,古板的特里尼德教授也会说出这种激-情澎湃话来。
约翰着迷的盯着教室前的屏幕,视线几乎无法从那个被欢呼与热情包围的男人。商平看着挚友的样子,戏谑的勾了勾嘴角,单手撑着下巴,拿着光笔无聊的在电子光板上画着不规则的符号。
是的,这个叫刘郗的男人确实很让人着迷,他的野心,他的自信,他就像是在冰川下熊熊燃烧的火焰,将会伤人的热度完好的掩饰在美丽的外表之下,引诱着人们不断向他靠近,希望能靠近那一团晶莹之下的温暖。
不过,商平小指滑过唇瓣,在下唇中央点了点,这个男人也很危险。
或许特里尼德教授从刘郗的身上看出了野心,这是大部分睿智者都能发现的,但是商平却从刘郗身上感受到了另一种可怕的特质,也从这场总统就职典礼上看到了更多。
那种压倒性的民众支持,那种几乎要撕破蓝天的欢呼……
个人崇拜。
是的,个人崇拜。
光笔突然停下,看着电子光板上留下的四个属于地球时代的东方文字,商平眼中划过一抹深思。如果真像他想的那样,赛斯共和国今后会走向哪个方向?如果刘郗出生在马尔斯,或许他会更成功一些?也或者相反?
算了,那都和他没有关系。
胡乱擦掉电子光板上的文字,商平看着仍旧沉浸在某种气氛中不可自拔的约翰,开始计划着是不是该带一份礼物给埃德加叔叔?毕竟这次机会难得,况且在毕业之前,自己基本上是不可能再有同埃德加叔叔见面的机会了。
不过,唯一能让自己那位长腿叔叔高兴的礼物恐怕只有美酒了吧?可未成年人不得饮用也不可购买任何含酒精类的饮品,这是马尔斯法律的明文规定,自己总不可能为了让埃德加叔叔高兴就去触犯法律吧?
商平苦恼的拧紧了眉头,在下课铃声响起之后,一边想着该怎么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一边随着众人走出了教室。自然而然的将仍旧在发呆傻笑的约翰孤独的留在了教室之中。等到大个子褐发少年回过神之后,商平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教室中除了他自己,只留下两三个打算留下来整理笔记的学员。
搔搔头,约翰?强纳森开始怀疑,商平是不是对自己有所不满?或许是不满于自己对刘郗的着迷 ?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吃醋吗……
如果正在宿舍中整理行李的商平知道约翰现在的想法,他不保证会不会立刻冲去用激光枪轰掉这个大个子的脑袋,即使那会触犯法律。
商平行李整理到一半,室内电话突然响起,奥斯汀?索斯的电子拟像出现在了屏幕上。自从奥斯汀对商平说出要做他的男朋友之后,商平很是苦恼了一阵子,苦恼于自己该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拒绝奥斯汀,却不会引起奥斯汀激烈的反弹,但让商平没有想到的是,在那天之后,奥斯汀却再也没有提起关于这个话题的只言片语,对待商平的态度也未见任何改变,除了会偶尔拉着商平做单人战斗机模拟实战,基本上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这让商平松了口气,又有点失落,至于失落什么,商平拒绝去想。
"奥斯汀,有事吗?"
"出发时间定在后天,你已经去教官那里交过调课表了吗?今天是截止时间了。我刚刚去教官那里,他似乎并没有收到你的调课申请表。"
"啊!"商平放下手里折了一半的衣服,懊恼的拍了一下头,"我忘记了!亏得你提醒我,否则我这学期的学分肯定会出问题!"
麦道夫军事学院的校规就是铁一般的纪律。包括每个学期必须修到的学分,不容许任何理由与借口,只要没有得到教官的允许便缺课,哪怕有再正当的理由,也逃不掉被刷掉学分的危险。三届前曾经有一位学员,发烧烧到神智不清,几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却仍旧因为没有事先请假就点名未到被当掉了一门必修课,可怜的小伙子,哪怕其他几门课的平均成绩都达到了优秀,还是逃不过被送到蛮荒星球挥舞三年激光铲子的悲惨命运。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可怜的学员在挥舞激光铲子的三年时光中,凭着坚忍不拔的毅力,通过了极为严苛的考核,最终被马尔斯正规军录取,目前正在第六舰队服役。而当初把这位学员招进第六舰队的不是别人,正是商平的长腿叔叔埃德加上校。
每次埃德加上校都用这个学员的例子教导商平认真上课,不要存在任何侥幸心理,以为逃课也能够逃脱惩罚,完全不顾及在一旁的可怜少尉——那个倒霉小伙子现在军衔,已经变得铁青的面孔。
商平这次得到了同毕业班学员一同前往卡农军事要塞实习的机会,必须将这五天时间中的课程做事先调整,包括课前请假以及课后补修,这也意味着,在从卡农军事要塞回来之后,他将有幸同奥斯汀?索斯一起,接受必修课教官与教授的单独辅导。
当然,调课申请需要商平自己来写。
在感谢过奥斯汀的提醒过后,商平迅速把手上的衣服收好,打开智脑,打印出已经做好的调课申请表,确认无误之后,看了一下时间,拿起外套就往外跑。险些撞到刚回来的约翰。
"商平,你去哪里?"
"去找教官,交调课表。"
"哦,喂……"
约翰话还没说完,商平已经直接撑着窗台,从窗口跳了出去,灵活的在楼墙外借助了几个施力点,单膝跪地,落在了地上。从地上站起来,排掉草屑,看到从三楼阳台探头出来的约翰,挥挥手:"我大概要等一下才能回来,晚饭你自己去解决吧!"
话落,商平便向教官楼跑去。终于在教官离开之前把调课表交了上去,确保了不会有任何一门课的学分在学期末考核打水漂。
离开教官楼,商平摸了摸肚子,这个时间,学校食堂应该已经没有热餐供应了。估计得去便利店里买面包了。走到半路,却意外的遇到了奥斯汀。奥斯汀正和另外两个高个子学员走在一起,他们身上带着同奥斯汀相似的气质,商平一撇嘴,恩,又是两个"贵族阶级"。
"商平。"
"嗨,奥斯汀。"
奥斯汀叫住商平,和另两个学员说了两句话,随后离开他们,走向商平。另外两个男孩子只是笑笑,笑容里带着趣味,略显夸张的向商平行了一个早已经不流行的贵族礼,转身走开了。不过,商平总觉得那种贵族礼有些别扭,如果他知道那个贵族礼是麦道夫?怀特时代对贵族小姐表达爱慕与赞赏的礼仪,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头上冒烟。
当然,那两个小伙子没有恶意,他们只是同商平开了个玩笑,很小很小的一个小玩笑。奥斯汀也没有介意,不是吗?
"你还没吃饭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奥斯汀见商平一脸懊恼,似乎是因为嘴快而郁闷的样子,开口说道:"食堂里已经没有热餐供应了,你不会想去便利店买面包吧?"
见到商平一副不幸被你猜中的样子,奥斯汀轻笑出声,碧绿的双眼似乎也带上了笑意,十分自然的搂住商平的肩膀,说道:"我不赞成你这么做,那对身体不好。这样吧,我们去申请临时外出,正好下个两日短假我们都在卡农军事要塞,可以做一下临时调整。"
"那很麻烦吧?而且要提前去申请教官批准。"
"不会。"奥斯汀突然低头吻了一下商平的嘴角,"因为我姓索斯。"
这就是所谓的特权阶级?
商平摸摸被亲到的地方,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对权力这种东西趋之若鹜了。
眨眨眼,他似乎知道该怎么解决埃德加叔叔的礼物问题了。

第十九章

战斗机与战舰不只是杀伤敌人的武器,他们是士兵的生命。
这是埃德加上校时常挂在嘴边的话。
在商平登上前往卡农军事要塞的宇宙巡航舰,看到巡航舰巨大的室内停机场中近百架马尔斯单人战斗机时,脑海中不由自主的便浮现出了这句话。虽然不能十分明确的了解这句话的含义,商平还是牢牢记住了埃德加上校说出这句话时的神情。
深沉的,严肃的,甚至带着某种庄重,就像在宣誓。
他的领养人,话中用的是他们而不是它们。
商平看着在停机场中忙碌的工兵,不由自主的回忆起课堂中放映过的,真实的宇宙战争场面,仿似烟火一般绚烂的粒子炮与激光弹炸裂时,暗黑的宇宙深渊像是被撕扯开了一道道裂口,刺伤双眼的灼热强光,巨大的战舰被拦腰斩断,无数架战机被那美丽的强光吞噬,化为宇宙尘埃……
坐在练习仓中,与亲眼看到这些代表着士兵生命的战舰,真的是天壤之别。
"商平,你怎么了?"
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握住了商平的肩膀,也打散了商平脑海中有些混乱的思绪。
"没什么。"
商平回头对奥斯汀笑笑,摇摇头,随着其他的学员一起,列队走上了巡航舰的传送带。随着地面控制员打出的旗语,巡航舰的舱门慢慢合拢,伴随着两架巡航舰与一支护舰队的升空,涡旋状的气流平地而起,将灰尘卷上半空,同空气云层一起飞舞。
此次共有五百三十八名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前往卡农军事要塞,如果不考虑这些年轻小伙子还没有上过战场的话,这支队伍已经可以组成一支颇具战力的小型舰队。
商平作为非毕业期学员,时间安排略有些不同,他将同包括奥斯汀在内的其他八名非毕业期学员一起,参加军事理论课程的学习,并且在到达卡农军事要塞之后,获准观摩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同要塞常驻第八舰队单人战斗机分队进行的实战演习。
"为什么我们不能参加这场演习,只能在一边看?"一个低年级学员抱怨道:"我们也是来参加实习的不是吗?"
对于这位学员的抱怨,除奥斯汀与商平之外,其他六名学员明显持相同意见。商平只觉得眼前这个灰色头发的男孩很有意思,如果真的这样不满,为何不当面向教官提出,却只敢私下里抱怨?要知道,当得知不必亲自登上单人战斗机时,商平差点欢呼起来。奥斯汀则是冷冷的看了那几个学员一眼,一言不发的继续低头研究手上的战术学论着。
在同奥斯汀熟悉之后,商平发现,这个和自己同龄的大男孩有着十分固执的一面,这并不是说奥斯汀不善交际,恰恰相反,在为人处世,处理人际关系上,奥斯汀虽然略显冷淡,却总是能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节,丝毫不会牵扯到他的个人喜恶。这让商平十分佩服。奥斯汀的这种性格,在这些十几岁的小伙子眼中,常常会自动替换成高傲虚伪的代名词,约翰?强纳森就不只一次同商平发过牢骚。
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商平倒是觉得奥斯汀这种性格没什么不好。视线扫过奥斯汀柔软的金发与碧绿色的双眼,如果这个美人不是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让人不敢过于亲近,恐怕麦道夫军事学院中会多出不少的麻烦。
商平一边想着,手上的书迟迟没翻过一页,其余七个人的抱怨仍在继续,奥斯汀不知何时走到了商平身边,坐到椅子的扶手上,白皙的指尖点在书页的某一行字上面,说道:"这个星际跳跃理论已经被证实完全行不通了,怎么还会被刊印在书册上?"
商平仰起头,视线对上了奥斯汀略有些尖的下巴,优美的曲线,白皙的肌肤,并不十分明显的喉结,很想摸一摸,是不是如想象中一般的触感……
事实上,商平也真的这样做了。
奥斯汀愣住了,其余七个小伙子也停下了抱怨,傻傻的看着商平与奥斯汀。想起学院里前阵子如火燎原一般的流言,不由自主的张大了嘴巴。
"商平?"
"啊,抱歉!"
"为什么道歉?我并不介意。"
奥斯汀抓住商平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握在手心,覆在了颈边,碧绿色的双眼看着商平,说道:"你的体温很舒服,我很喜欢。"
很舒服?
"我的荣幸。"
商平勾勾嘴角,说出了这句含义深远的话。
黑色的眸子与碧绿的双眼默默对视,黑发少年与金发少年周围似乎包裹了一层粉红色的泡泡。室内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余下七个小伙子突然产生了一种他们目前很多余的错觉,只是身体却像生了根一样黏在了椅子上,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室内通讯器突然传出的集合命令解救了这群可怜的小伙子,他们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觉得教官粗大的嗓门彷如天籁。
商平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第一个跳上了传送带,奥斯汀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随即跟上了前方的商平。
传送带将九人送到了集合地点,毕业期学员已经整队完毕。在九人归队之后,教官宣布已经进入了连通罗伊斯天体与卡农军事要塞的星际走廊,一个小时后,他们经抵达卡农军事要塞。
"一个小时后,你们的身份将彻底改变!不再是学院中的无知小伙子,而是能够登上战舰的马尔斯军人!你们将接受入学以来最严厉的考验,只有通过考验者,才能从麦道夫军事学院顺利毕业!成为一名光荣的国家军人!失败者也不用担心,铁血之鹰巡航舰和激光铲子就在不远处等着你们!你们将在蛮荒星球度过三年完美的'假期'生活。"说到这里,教官顿了顿,目光如鹰般扫过全体学员,包括九命队列后的成员,大声问道:"明白了没有?!"
"明白!"
"我听不到,明白了没有?!"
"明白!"
"大声些!向我证明你们不是赛斯那群软脚的懦夫!"
"明白!!"
青春的嘶吼几乎冲破舰体,商平不明白自己为何也会随着众人一同喊出了声音。只不过,这种感觉,还算不赖。
卡农军事要塞中,埃德加上校正忙于布置舰队近期的巡逻任务,由于特里指挥官的担忧,第六舰队不得不将原有的巡逻坐标方位做相应的调整,将警戒范围向外推出了近一百万公里。虽然并不算太远,可让埃德加十分伤脑筋的是,这样一来,第六舰队的巡逻分队很可能会遇上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巡逻人员,不,遇上的机会几乎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如果造成对方的误会,边境摩擦肯定无法避免。
"伤脑筋!"
丢开手中的光笔,埃德加上校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双腿架起放到桌上,两手交叉撑在脑后,"死脑筋的指挥官,引狼入室的倒霉邻居,意图未知的外星来客,真是一团糟!"
"上校大人,指挥官正在找您。"
"啊!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吗?!难道除了我,卡农军事要塞中再没有一个人能给那个石头一样死脑筋的指挥官折磨了吗?!"
埃德加大声叫道,通讯器中的可怜家伙顿时目瞪口呆,却只能看到埃德加上校明显带着怒火的背影。
还从来没有听人这样形容过特里指挥官。不过,石头一样的死脑筋?好像真的是这样。不到五秒的时间,埃德加上校这句名言便传遍了整个卡农军事要塞。
埃德加上校是黑着脸冲进了指挥舱,却在下一刻满面微笑的从指挥舱中走了出来,手中拿着此次前来卡农军事要塞实习的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名单。
商平宝贝,你要来看叔叔了吗?叔叔好感动!
此时的特里指挥官正一脸疑惑的坐在办公桌前,十分不解刚刚还是怒火冲天,恨不能用激光枪同他较量一番的埃德加,为什么在看到那份名单之后,会主动要求负责安排这次实习工作?他不是一向不喜欢麻烦的吗?

第二十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三月四日
麦道夫军事学院一行人抵达卡农军事要塞,经过短暂休整,这些尚未真正离开校门的学员,立刻被要求遵守要塞常驻巡航舰队的作息及训练时间,包括随行教官在内,没有任何例外,触犯纪律同样会被严厉处罚。
当五百三十八名男孩走出巡航舰的一刹那,他们的身份便如教官一个小时之前说的那样,瞬间产生了变化,即使是非毕业期学员的九人也是一样。
马尔斯人有铁一般的纪律,这一直被赛斯人诟病。可让人觉得讽刺的是,赛斯共和国的人一面嘲讽着马尔斯的专制统治,另一面却对远高于马尔斯军事政体的犯罪率头疼不已。他们厌恶马尔斯近乎严苛的律法,又羡慕马尔斯的良好社会秩序。
很矛盾,却又十分的合理。至少马尔斯不会三天两头的出现街头游-行,以至于造成国家内部混乱。
"赛斯人只是一群软脚的懦夫,没有纪律的猴子。当然,他们比γ行星那群懒惰的寄生虫要好上一些。"
这句话完美的体现出了马尔斯人的毒舌。
商平坐在餐厅一角,一边将面前的奶油布丁推到奥斯汀跟前,一边听着隔壁的要塞常驻士兵谈论着要塞内的趣闻。当听到某位军衔为下士的褐发士兵说出如上评语之后,商平险些被一块牛肉哽住喉咙。
拿起餐巾擦擦嘴,商平想,真应该让约翰来听听这些人的话,想必那个大个子再不会对自己作出毒舌这种评语。比起这些人来,自己简直就如圣母一般仁慈。
"真的那么不喜欢甜食?"奥斯汀拿起商平推过来的奶油布丁,舀起一勺送进嘴里,舔了舔嘴角,"味道真的很不错。"
"可我无福享受。"
商平耸了耸肩膀,三口两口将面前的食物吃完,看了下时间,"下午是毕业期学员的实战观摩,我们可以自由活动,你有什么安排吗?"
"你呢?"
"啊,我要去见领养人。"
"这样,那我去要塞图书馆,我一直在找一本军事论着,刚刚从智脑上查到,这里的图书馆有初版。"
"那晚上见吧。"
"好。"
奥斯汀点点头,继续吃完了剩下的布丁。两个人端起餐盘送到清洗台前,按下按钮,将餐盘放到了传送带上。
商平与奥斯汀在餐厅前分手,奥斯汀拦下一辆陆上车,出示了学员证件,陆上车掉头开去了图书馆。商平随即回宿舍取出之前托奥斯汀的关系买到的红酒,询问了在要塞内担任警戒的士兵,没有经过允许,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要塞的某些特定区域内畅行无阻。
"埃德加上校?"
被商平拦住的士兵恰巧来自第六舰队,看到商平的黑发黑眼,想起上校大人之前整日挂在嘴边的可爱宝贝,单手握拳拍在掌心,"你该不会是商平?埃德加上校的可爱黑发宝贝?"
可爱黑发宝贝?
商平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他不只一次要求埃德加叔叔改掉这个可笑的称呼,结果那个英俊的上校先生却以把商平抱起来抛上天空作为回答。
被扔得头晕脑眩的可怜小伙子,在心中哀鸣,难道自己三十岁之后还要被叫做"宝贝"吗?这种可怕的情景商平做梦都不敢想。
在核对了商平的学员证件与从要塞书记官那里开出的证明之后,商平被放行,跟在一个负责警卫的士兵身后,走进了卡农军事要塞的核心中枢建筑,所有驻守在卡农军事要塞的马尔斯军官都在这栋地上十八层,地下六层的方形建筑物中办公休息。
士兵在大门前的扫描仪上按下了指纹,并让商平将学员证上的磁条放在仪器上,同时对商平的瞳孔进行扫描,身份核对无误之后,大门开启。
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商平有些恶趣味的想着,如果某一天,这栋建筑物被敌人的激光炮打中的话,或许整个卡农军事要塞都将陷入瘫痪。而要塞外部的敌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占领这座要塞。
虽然只是随便想想,商平却为自己这个想法不寒而栗。连一个尚未从麦道夫军事学院毕业的学员都知道的道理,难道卡农军事要塞中没有人会想到这一点吗?还是说,这座要塞的防卫系统已经强大到对这种隐藏的危机毫不在乎的程度?
埃德加上校已经接到一层大厅人员的电话,立刻从休息室中冲了出来。
"我的宝贝,叔叔好想你!"
传送带将埃德加上校送到一楼大厅,穿着笔挺军装的英俊上校,大步走到商平面前,将黑发少年一把捞起,单臂撑着商平的身体,像是抱着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大手揉着商平的头,脸上的喜悦显而易见。
商平虽然同埃德加上校一起生活了十五年,但却很少见到埃德加上校军装笔挺的样子,在家里,埃德加上校在家中时,总是一副懒散且不拘小节的样子,按照上校大人的话来说,既然是在自己的家中,还要以军队中的那套来要求自己,未免太可悲了。
"埃德加叔叔,你放我下来。"
在最初的吃惊过后,商平注意到了一层大厅中目瞪口呆的人群。那些人几乎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埃德加上校对怀中的黑发少年表现出的喜爱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埃德加上校有一个十五岁的养子,在大部分人眼中,这个黑发少年更像是埃德加上校久别重逢的情人。
不过,看那个少年身上的麦道夫军事学院校服,镶嵌着宝石的领章,这个少年还没有成年吧?
一个未成年的恋人?
"埃德加上校,您这是在犯罪!"
厉声的指责来自埃德加身后一个有着火红色波浪长发的丰满美人。
商平趴在埃德加上校的肩头,转头看去,美人军装外套的肩章是白色的,这是一位军医?不过,这位美人军医嘴里声讨的虽然是埃德加叔叔,怎么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是这么的不友好?他没得罪这个人吧?
"埃德加叔叔,这位是谁?"
"哦?"
埃德加上校仍旧沉浸在和商平宝贝久别重逢的喜悦之中,根本没听到军医的指责,直到商平拉了他的头发,才转过头,"啊,那是常驻要塞第八舰队的随队军医罗琳,不用理她。走,宝贝,叔叔给你准备了礼物。"
话落,埃德加上校抱着商平直接回了休息室,从头被忽视到尾的罗琳,站在原地,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恩,也许还夹杂着几分妒火。
商平被埃德加一路抱回了军官休息室,沿途碰到了从上尉到中校,各军种各军衔人士若干,看着那一位位身姿挺拔,英姿飒爽的军人,商平仿佛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埃德加上校走到休息室门前,经过瞳孔扫描,看到商平一副神游的样子,开口问道:"怎么了,宝贝?"
"没什么。"
商平等到埃德加上校放开他,将一直放在口袋里的一小瓶马尔斯红酒送到埃德加面前。
"宝贝,你竟然为了叔叔敢于触犯法律,叔叔好开心……"
商平顿时一头黑线,他不知道该为埃德加上校对自己的信任高兴,还是为这个领养人对养子犯罪行为的视若无睹而愤怒。最终只能选择无语望天,等到上校大人感叹完毕,坐到沙发上,才将这瓶酒的来历一五一十的述说清楚。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埃德加叔叔,作为让你骄傲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去做触犯法律的事情呢?绝对不会的。"
"教唆别人触犯法律也是同罪。"
"埃德加叔叔!"
"好吧。"
埃德加上校大笑着抓住商平挥来的拳头,一把夹住商平的肩膀,大手揉乱了商平的黑发,"来吧,宝贝,告诉叔叔,那个心甘情愿被你教唆犯罪的可怜小伙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正在要塞图书馆中查阅图书名录的奥斯汀?索斯突然感到一阵寒意,皱了一下眉头,随手按下光屏上的一排名录,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罗伊斯人工天体
一个黑影以飞快的速度闪进天体主控室,作为由智脑控制的人工天体,主控室操作员只需要按照设定的程序监控主脑的运转,便不需要费更多的心思。这样一来,除非罗伊斯天体遭受毁灭性的打击,或者是人为破坏智脑主控程序,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内部运转将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黑影的速度快得出奇,根本不像是人类所能达到的,在连续躲过主控室外的巡逻士兵与主控室内的操作员之后,黑影无声的潜伏进入了主脑所在的舱室,站在排列整齐的屏幕与操作台前,如事先计划好的一般,取出一个纽扣般大小的盒子,连通到主脑之上,十指开始飞快的在操作台上飞舞,只见无数的屏幕之上,一排排操作程序开始飞速闪过,就在这时,主控室警报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随之而来的是整齐且快速的脚步声,黑影迅速收起已经复制了百分之六十以上主控程序的盒子,撑在光滑的墙壁上,跃到棚顶,如蜥蜴一般无声的隐入了黑暗之中。
在负责安全警卫的士兵闯进舱室的同时,只余下正常运转的主脑,丝毫不见入侵者的气息。
士兵们用扫描仪在舱室内做了最细致的搜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依旧没有搜索到任何的生命气息,只能把这次触发警报当做是一次意外。
而在舱室的门关上之后,黑影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屏幕上的白光映出了黑影的半张面孔,赫然正是第四舰队劫后余生的埃尔飞上尉!

第二十一章

商平从未刻意隐瞒自己是埃德加上校养子这件事,只是认为没有必要将私人事情当做口头禅一样挂在嘴边。对于商平来说,埃德加上校的舰队指挥官身份,并不会对他的军校生活产生什么影响。可是,显然不是所有人都会有和商平一样的想法。
走下路上车,商平冲着来送他的埃德加上校挥挥手,目送英俊的长腿叔叔恋恋不舍的离开,虽然埃德加上校一力要求商平在卡农要塞期间同自己住在一起,还是被商平毫不犹豫的拒绝掉了。
"为什么?"
"我是随队实习的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不能违背纪律留宿在学员宿舍之外的地方。"
"可你只是'随队'实习不是吗?"
"就算那样,也不能产生例外。埃德加叔叔,你不希望自己的养子因为违纪被处分吧?"
"有我在,谁敢处罚你?"
"……"
商平无语了,干脆不再同埃德加上校争辩,到了最后,还是埃德加上校不能忍受商平的沉默,只得举起白旗投降。
"好吧,宝贝,但是,你至少答应我,在卡农军事要塞这段时间,把晚餐时间都留给我。"
"这个倒没问题。"
商平一扫满脸阴霾,笑着搂住埃德加上校的脖子,啪啪两声亲在了埃德加上校的脸颊,于是,在商平背过身,为自己的行为恶寒时,埃德加上校已经捂着被亲到的地方,幸福得被一堆粉红泡泡包围了。
商平目送埃德加上校离开,转身回了宿舍,他还记得和奥斯汀约了晚餐时间,却不想被两个同来卡农的低年级学生挡住了去路。
"有事吗?"
商平的语气一惯的温和,虽然这两个学员并不显得多么友善,商平仍是面带微笑。不得不说,同奥斯汀?索斯相处的时间长了,商平隐藏不耐烦与厌恶情绪的段数已经提高了不少。对于面前这个灰色头发的男孩子,商平实在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在这个男孩连声抱怨不能参加实战演习,却没胆子去向教官提议之后。

"如果我没有看错,送你回来的是第六舰队指挥官吧?"

在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到达的第一天,就是由埃德加上校负责接待的。当时商平站在队伍的末端,并没有看清楚站在最前方那个英姿飒爽的军人是谁,也错过了当时埃德加上校难得一见的正经样子。不过大部分麦道夫军事学院的男孩,还是为埃德加上校着迷了。这不是指爱情意义上,而是马尔斯男孩天性中对优秀军人的崇拜情结。
"是啊。"
商平笑眯眯的点点头,丝毫没有否认的意思。这让他面前的两个男孩愣了一下,商平则是趁机从两个发呆的男孩中间穿了过去,回头说道:"埃德加上校是我的领养人,这不是什么秘密。你们不需要为了这件事特地跑来向我求证,那没任何意义。"
说完,也不去理会明显脸色发青的两个男孩,商平朝已经在前方等着他的奥斯汀跑去。
"遇到麻烦了?"
奥斯汀单手拿着从要塞图书馆借来的电子文书,碧绿色的双眼扫过不远处的两个男孩,目光中带着寒意。商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谁理他们。老天知道,麦道夫军事学院负责学员考核的教官是不是脑子抽了,竟然将这两个人的名字写到了随队实习的学员名单上。
"没什么,快去餐厅吧,我肚子饿死了。"
奥斯汀点点头,既然商平不愿意多说,他也就不打算追究。凭着索斯家的信息网,他早已经将商平的身世了解清楚,哪怕他不想了解,他那位伟大的母亲发现自己喜欢的人竟然不是一位温柔漂亮的淑女,而是一个黑发少年时,早已经兴致勃勃的恨不能将商平所有的祖先来历都探查清楚。戴安娜女士一双同奥斯汀一般无二的碧绿色眼睛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奥斯汀,母亲以你为傲!"
戴安娜女士在得知奥斯汀将同商平一起到卡农军事要塞随队实习,双眼放光的叫着"星际蜜月",恨不能直接顺着电话线冲到奥斯汀面前,叮嘱小儿子所有关于蜜月方面的事宜。这让奥斯汀不得不冒着事后被戴安娜女士念到脑子发麻的风险,毅然决然的中途挂断了电话。
什么星际蜜月?
难道他亲爱的母亲大人把另外的五百多名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与教官都当做空气吗?
"奥斯汀,你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奥斯汀收回思绪,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浓郁的酱汁,煎得酥香的表面,内里却是鲜嫩得不可思议,不得不承认,卡农军事要塞的厨师,厨艺真的是相当不错。
"说起来,明天毕业期的学员就要开始实战演习了。"
"是啊。"
"奥斯汀,你是不是也想实际操作一下看看?"
"我无所谓。反正一年后就毕业了,到时也一样。"
"说的也是。"
奥斯汀的话倒是提醒了商平,尽管这次商平幸运的不必亲自登上单人战斗机参加演习,一年之后,无论如何,商平都需要面对必须参加实战的命运。哪怕扮演敌对方的是同期学员或者是驻守舰队,这都让商平觉得颇伤脑筋。
算了,至少还有一年的时间,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
商平端起杯子,将酸甜的果汁一饮而尽。
"商平,你不喜欢甜食,却喜欢喝果汁?"
"很奇怪吗?"
"不,也说不上。"
奥斯汀将余下的肉吃光,就连盘子里的青椒也没剩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慢条斯理的开始吃餐后甜点,见奥斯汀一口一口的把那块奶油慕斯解决掉,商平只是这样看着,都觉得嘴里甜得发苦,吃过了晚饭,奥斯汀同商平回了寝室,本以为只需要睡个好觉,等待着明日的实战演习到来就可以了,却没有想到,在熄灯之前,带队教官却突然向全体学员宣布了一道命令。
"明天的实战演习,随队前来的九名低年级学员也需要参加。"
什么?!
对于这道突如其来的命令,毕业期的学员在最初的吃惊过后便坦然接受了。反正跟都跟来了,不能登上战斗机,也实在是个遗憾。对于这五百多名小伙子来说,多九个人或是少九个人,对这次实战演习并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他们只需要好好准备,在明天的实战演习中,同对战的第八舰队分队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倒是接到命令的九个学员表情各异。
商平十分希望刚刚的命令只是教官同他开了个玩笑,奥斯汀仍旧是一脸淡然的翻着手中的军事论着,之前目睹埃德加上校送商平回来的两个学员躲在房间一角窃窃私语,余下的几个学员被他们的话题吸引,也陆续聚集过去。等到商平从震惊与不满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被几个人十分不善的盯着。那个灰头发的男孩正用嘲讽的语气大肆评说着这次能够得到参与实战演习的机会,一定要感谢商平。
"商平有一个担任第六舰队指挥官的领养人,不是吗?"
"如果以为我们会因此感谢他,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有一个上校的领养人,很了不起吗?"
商平蹙紧了眉头,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同他们纠缠。他不是不明白这些学员在潜意识中存在的某种竞争意识与嫉妒情绪,只不过,这是人天性中无可避免的地方,尤其是在竞争激烈的情况下,若是认真计较,未免显得有些可笑。
奥斯汀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书,坐在椅子上,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几个人,碧绿色的双眼带着嘲讽的目光。
"诸位,你们是否忘记了一件事?商平的领养人是第六舰队指挥官,而我的父亲,则是宇宙舰队总司令。"
很平常的一句话,并不严厉的语气,却让房间中的温度瞬间下降到了冰点。奥斯汀在提醒这些人,妄自揣测与没有根据的嫉妒,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足足有五分钟,除了呼吸声,房间中一点其他的杂音都没有。商平眨眨眼,有些意外于奥斯汀话里对自已的维护之意,这个大男孩说喜欢他,难道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或许是因为奥斯汀的警告生了效,第二天,以灰发男孩为首的几个低年级学员明显有了收敛,只是他们看着商平的目光,仍无法完全扫除某些负面情绪,商平也只当他们太过于期待今天的实战演习,是没有睡好才双眼布满血丝。对于商平这种明显带着恶趣味的说法,奥斯汀的反应则是搂住商平的肩膀,看似不经意的在商平的黑发落下了一个轻吻。
这一幕,不巧落进了正走下陆战车的埃德加上校眼中。
军装笔挺的上校大人正了正军帽,那个金发小子就是宝贝口中的正在追求他的男孩?长得是不错。可那张脸怎么有些眼熟?
不知道商平是否刻意,在向埃德加上校介绍奥斯汀时,遗漏了奥斯汀的姓氏,这让埃德加上校在觉得奥斯汀那张俊俏的面孔眼熟之时,没有想到,这个金发男孩,会是那个人前一本正经,人后却丢开堆积如山的工作,和夫人煲电话粥的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的儿子。

第二十二章

马尔斯星球第八舰队的旗舰是一艘名为海洋之心的深蓝色战舰。即使拥有一个如此浪漫的名字,这艘庞然大物仍然带有明显的马尔斯战舰特征,造型厚重,前后共配有三十个炮台,拥有内外两个大型停机场,可停载两百架以上的单人战斗机。作为卡农军事要塞常驻舰队的中枢,这艘旗舰是整个第八舰队的灵魂所在。
共有三位指挥官有幸登上这艘战舰,其中一位在星际战争中战死,一位已经因伤退役,现役指挥官是埃德加上校的挚友汉森上校。两人的友谊从麦道夫军事学院开始,一直持续了近三十年之久。不同于埃德加修长的体型与英俊的外貌,汉森上校身体壮实得如同一座岩山,脸型方正,五官刚毅,身着笔挺的黑色军装,更凸显了一身的肃杀之气。按照商平的话来说,这才像是一位在腥风血雨中拼杀而出的将军!
至于他的领养人埃德加上校,商平总是很难将这个英俊的男人同战功彪炳的舰队指挥官联系在一起,或许是没有亲眼见过的关系,从别人口中听来再多,商平也想象不出埃德加上校一脸严肃的站在指挥台上,游刃有余的指挥手下战舰击破敌人的场景。
"埃德加,那就是你挂在嘴边的宝贝?"
第八舰队指挥官汉森走到埃德加身边,作为这次实战演习的敌对方扮演者,第八舰队的单人战斗机分队已经整装待发。作为马尔斯的正规军人,无论对手是谁,哪怕只是一场演习,哪怕对方只是一群尚未从麦道夫学院毕业的年轻小伙子,汉森与其手下的官兵仍是认真以对。马尔斯男孩是天生的军人!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埃德加看着汉森身后如钢铁巨兽一般整齐停驻的单人战斗机,摘下军帽,握在手中,"那只是一群孩子,汉森,有必要这么认真吗?"
"为什么不?"汉森严肃的面孔不带丝毫笑意,语气却矛盾的带着几丝调侃,"难道某人忘记了,在二十五年前,也是这样一群孩子,在演戏中让当时驻守在卡农要塞的第七舰队战斗机分队几乎全军覆没。"
"不得不承认,你的记性很好。"
"我才只有四十一岁!"
"哦,不得不十分遗憾的告诉你,舰队里的小伙子都以为你是我的学长。"
两位上校的的唇枪舌剑并没有影响到他们身后的舰队官兵,无论是第八舰队还是第六舰队的官兵,都对这两位上校大人的幼稚行径习以为常。这种情景在第六舰队抵达卡农军事要塞之后,几乎每天都要发生。比起埃德加上校的强盗行径,第六舰队的小伙子们倒宁愿他幼稚下去。至于常年习惯于汉森上校严肃面孔的第八舰队官兵,被汉森上校的毒舌惊吓过一次之后,完全确认了指挥官大人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马尔斯军人,不仅拥有过人的军事头脑,而且毒舌。
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学员集合完毕,带队教官走到汉森上校与埃德加上校面前,抬起右臂,庄重的行了一个马尔斯军礼,汉森与埃德加同样右臂高举,五指横于额际。
在确认彼此参加演习的人数以及相关安排无误之后,教官同汉森指挥官回到各自的队伍,埃德加同汉森一起登上了第八舰队的旗舰海洋之心,第六舰队的旗舰此刻停驻在卡农军事要塞的停机场,不参加本次实战演习的战舰,则被临时混编在一起,由埃德加与汉森的副官率领,在战斗演习期间负责星际周围的巡防工作。两位副官曾经对这个安排提出异议,只是一次同军校学员的演习而已,需要两位舰队指挥官同时在场吗?汉森的回答循规蹈矩:"军人的本分就是服从!"
埃德加上校却摸摸下巴,拍了拍自己副官的肩膀,说道:"亲爱的冯,你怎么忍心夺去我欣赏心爱宝贝首次飞上太空英姿的机会?"
于是,汉森上校的副官再一次对指挥官大人的不苟言笑郁闷不已,而埃德加的副官则在心中对长官的无赖与无耻腹诽了一百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样两位性格南辕北辙的上校大人,竟然同样战功彪炳,手下将官士兵也堪称马尔斯宇宙舰队的精锐。
两位副官虽然对各自长官颇有些微词,却同样认真执行着自己的任务,在舰队临时混编之时,也从未开口抱怨自己的长官一句。
自己舰队中的事情,当然需要内部解决!
随着本次负责实战演习安全的三百八十艘战舰呈圆形分布排开,一个半径足有一百万公里的小型战场立刻成型。本次演习,第八舰队一方除了派出五百架战斗机之外,另有五十艘二级战舰参与战斗。麦道夫学院学员一方仅有五百三十八架单人战斗机。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只是,对于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小伙子们来说,这是他们必须克服的困难。在星际战争中,不可能永远依靠巨大的战舰,尤其是像海洋之心这类的旗舰,不仅造价不菲,更兼灵活性不足,许多时候,在战斗中,马尔斯人更喜欢驾驭小巧灵活的单人战斗机围截战舰,而且常常会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
战斗开始之前,带队教官站在全体学员面前,高声喝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一群学员,而是走上战场的士兵!牢牢记住,你们的对手不是第八舰队,而是敌人!敌人是绝对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的!一旦战斗机升空,你们必须使出看家本领,要拼尽所有力气,看准所有时机,不用吝啬你们的炮弹,唯一的目标就是击落你们的敌人!如果想要活命,如果想要顺利毕业,就牢牢记住我的话!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大声一点,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该死的,你们是没有吃饭的赛斯软脚虾吗,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
"很好,现在,准备登机!"
青涩的军校少年,从未走上过战场,却在教官的激励之下斗志昂扬。
这群少年的对手,第八舰队的单人战斗机官兵们,则是在少年们的大嗓门过后,笑着调侃道:"真想让罗伊斯天体里的那群人听听,没吃饭的赛斯软脚虾?也不知道那群人会不会被气得头顶冒烟。"
一个穿着战斗服的高个子青年靠在战斗机边,一手跑着头盔,对着同僚吹了一声口哨,"嗨,麦克,你穿战斗服的样子真是性-感。"
"闭嘴!"
肌肉隆隆的硬汉对着青年挥舞了一下拳头,"小心我揍扁你用来骗女人的脸蛋。"
"好吧。"
青年耸耸肩,抓着安全栏,跳进战斗机驾驶舱,驾驶舱识别扫描仪自动扫描过青年的全身,青年同时将瞳孔对准扫描仪左上方的红色一点,在经过瞳孔确认之后戴上头盔,同时检查战斗机演习用炮弹的配备情况,确认无误之后,视线落在了操作板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按钮上,那是战斗机自爆装置触发按钮,同时具有热感应识别功能,在战斗机驾驶员战死或者是重伤无力战斗却被敌人包围的情况下,这个按钮就会派上用场。
青年微微一笑,瞧瞧按钮上的玻璃罩,自言自语的说道:"不知道那群青涩的学员兵有没有被长官告知这个按钮的用途?好像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单人战斗机练习仓并没有配置这个自爆装置。"
"汉克斯,你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通讯器中传出肌肉男麦克的声音,"已经收到起飞讯号了,马上进入起飞跑道!"
"遵命,队长!"
名叫汉克斯的青年吹了一声口哨,一把扣下头盔的高频护镜,这个像是玻璃罩一样的东西,不仅能保护他的双眼不受粒子炮爆炸后的强光灼伤,同样可以作为判定攻击目标位置的瞄准仪使用。
随着地面调度员发出的命令,第八舰队五百架单人战斗机呈圆锥形队列飞入太空,进入了圈定的战场位置。而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一方,在最初的紧张与略显得手忙脚乱之后,也将战斗机组织成了楔形进入战场。这其中,包括了商平在内的九名低年级学员。
同对方好整以暇的态势相比,学员们的战斗机队形虽然中规中矩,却也暴露出了队形松散等缺点,这让随后进入战场的五十艘二级战舰显得有些多余。至少在第八舰队的单人战斗机驾驶员眼中,对面那群学生兵简直青涩得连虚张声势都做不到。
面对这样的敌人,过度的小心谨慎常常会导致失败,最快结束战斗的办法,就是在对方还没有适应战场之前,将对方完全击溃。这些久经战场的老兵丝毫没有同学员们客气的意思,甚至是谦虚的勉励一下的举动都没有,比起不切实际的礼貌,绝对是炮弹更具有教育意义。虽然装备的都是演习弹,炸不死人,不过能在对方的战斗机上留下几抹鲜艳的痕迹,也聊胜于无了。
事先没有任何预兆的,战斗开始了。
第八舰队一方,完全不需要战舰的参与,五百艘单人战斗机分三个批次,发射出如暴雨一般的流光弹,随即队形收缩得更加紧密,像是一枚利剑,狠狠的刺向了学员一方战斗机群的中心!
在学员们总算想起用炮弹还击时,楔形的阵型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观战的汉森上校摇了摇头,果然还是期待过高了吗?埃德加上校仍旧面带微笑,这只是刚刚开始,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战斗完全呈现一面倒的情势,第八舰队一方的战斗机就如扑入了羊群的野狼,收割着胜利的果实,学员一方根本无法招架,完全组织不起有效的反抗,仅仅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五百余架战斗机已经剩下不足三百架!
商平九人的战斗机被安排在最后方,幸运的没有成为敌方最先打击的目标。可此时的商平仍不好过。不同于练习仓的模拟状态,也完全不同于搭乘巡航舰时的情况,真实的驾驶战斗机飞上太空,一下子从从脚踏实地到失重状态,让商平觉得似乎周围的空间都在旋转,像是有一层黑色帷幕向他挤压过来。
商平能清晰的感到自己心跳加快,呼吸粗重,鼓膜发胀,眼前开始模糊。这种情况十分不妙。商平只能不断的深呼吸,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目前正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战斗中去,至少不要再去过多关注脑际的嗡鸣与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商平前世听到过一句话: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
此刻也只能带着些自嘲的勉励自己:晕着晕着也就过去了。
只不过,这还真是有够折磨人的。
战斗的发展已经容不得商平再苦中作乐了。在又一道白光过后,商平可以清楚的看到,几十架第八舰队战斗机组成一个梭形,正肆无忌惮的撕扯着己方的战阵,挡在前方的几架学员战斗机纷纷被白光击中,机身留下了致命的斑点,不得不按照规则退出战斗。
只是一瞬间,在又一架学员战斗机退出战斗之后,商平下意识的感觉到危险,双手在大脑下达命令之前,已经本能的握紧了操作杆,猛力向上一拉,同时按下两侧的粒子炮,在商平的战斗机几乎呈直线向上飞起时,两束粒子光炮集中了迎面而来的敌方战斗机,在耀武扬威的敌人身上留下了一道值得庆贺的痕迹。
商平来不及庆幸他的好运,又一架敌方战斗机跃入眼帘,显然的,这些第八舰队的战斗机驾驶员,已经因为太过轻松的战斗开始麻痹大意,目光只追逐着自己的猎物,完全没有意识到,羊群中也隐藏着会用锋利羊角撕开野狼肚子的好斗家伙。
商平绷紧了神经,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呼吸节奏,来不及更加准确的确认目标,耳边不断回响着教官的话:"战场上的只有敌人!"
很遗憾,这次的炮弹没有打中,失望过后,又一束白色的粒子光炮给了商平惊喜。另两架学员战斗机突然出现在商平的两翼,三架战斗机呈犄角之势,将冲得过近的敌方战斗机堵在了面前,随着商平三人的突然爆发,也或者该说是这三个小伙子的运气,接连两架地方战斗机被击中致命部位退出战斗。
学员们面对的是身经百战的彪悍战士,这些士兵的战斗经验绝非这一群从没上过战场的小伙子可比,但是,在商平三人成功击落敌机之后,战场上余下的两百多学员战斗机开始燃烧起了斗志。
既然这三个人能做到,他们也同样可以!
第八舰队的单人战斗机驾驶员惊奇的发现,刚刚还任由他们宰割的这群小羊羔,突然对着他们竖起了尖锐的犄角,他们的攻击不再杂乱无章,而是带上了锐利的杀气。
战斗,现在才算真的开始!
此刻的商平只觉得心跳得更快了,一股难以遏制的兴奋灼烧着他的神经,不同于练习仓模拟战斗中击落敌人,这种真正面对面击中敌机,让商平体内的某种因子开始兴奋起来,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前方的敌人,目光之中,嗜血的战意显露无疑。
埃德加上校站在旗舰的屏幕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即使他看到的只是冰冷的战斗机,他仍然可以知道,刚刚那个首次击落敌人战机,几乎可以说是挽救了战局的人,是让他骄傲的孩子!
就在这时,负责边境巡逻的混编舰队突然遇上了一支来历不明的舰队,或许是双方都没有料到这种情况,在经过最初的沉默对峙之后,混编舰队选择了离开。而那只蛰伏在陨石群中的黑色舰队选择漠视。
诺维走进指挥舱,刚刚那支舰队的到来,不经意间破坏了他计划中的一环,虽然他完全可以确定那支舰队不属于他现在的目标星球,但却同样属于缪斯星系。
"殿下。"诺维单膝跪地,单色的唇紧紧抿着,"这是我的疏忽。"
索兰?艾德里希坐在高背椅上,金色与白色的军装没有一丝褶皱,银色的长发垂落,冰蓝色的双眼仍旧看着巨大的屏幕,听到诺维的话,只是淡然的抬起手,向下一挥。
"殿下?"
"没关系。"
冰晶般的声音响起,索兰?艾德里希单手支颊,说道,"元帅,或许你也应该看一看,真是一场有趣的战斗。"
诺维站起身,略带狐疑的看向屏幕,发现屏幕上那些战斗机身上的标志,同刚刚遇到的舰队并无二致。
"殿下,这是?"
"很有趣,对吧?"
索兰?艾德里希动了动手指,一个圆形的光标圈定了战场中的一架战斗机,明明是一场胜负已定的战斗,却因为这一个人,开始变为了胶着。
相比于台面下的阴谋诡计,这种战术战略上的奇迹更能激起他的兴趣。
"诺维,或许我们可以将计划略作一下调整。"
面对这位美貌绝伦的帝国第一皇子,诺维永远不会表现出自己的质疑。一切的忧虑与不信都是对这位帝国未来君主的挑衅与亵渎。
索兰?艾德里希再次将目光调回屏幕之上,冰蓝色的双眼中似乎燃起了某种意外的狂热。

第二十三章

短暂的战意勃发并不能扭转整个战局,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论再强的意志力与好胜心都不会有太大用处。只不过,初出茅庐的幼虎始终不愿轻言失败,哪怕己方的损失已达六成,仍顽强的反抗着。
麦道夫军事学院一方的战斗机已不足一百五十架,而第八舰队的战斗机只损失了不到五十架。这种对比,已经可以预见青涩的学员们溃败的征兆,如果是在真正的战场上,这场战斗将最终演变为歼灭战,毋庸置疑。
商平此刻就处于激战的中心。不知何时,余下的学员方战斗机开始以商平及最初向他靠拢的两架战斗机为中心聚集,在经过最初的茫然失措与中途的爆发之后,这些学员终于将教官在课堂上讲解的战法运用出来,虽然他们仍旧是菜鸟一群,克至少能够聚集成一个有效防范与对敌的架势,商平同其他两人组成的三角,已经连续击落了五架敌机。这让余下的学员不再拘泥于低年级和毕业期的概念,开始通过通讯装置与商平取得联络,商平从通讯器中听到某几句话后,险些晕倒在机舱里。
什么将余下的战斗机指挥权交给他?
什么很看好他?
什么期望他能至少带领大家不至于被全歼?!
这都什么跟什么?难道这些人都忘记了他只是个随队观摩,本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低年级学员?!这场实战演习是为了磨练毕业期学员的吧?如果把战场指挥权交给他,那这场实战演习还有什么意义!如果自己真的能带领这群胡闹的笨蛋摆脱被全歼的命运,难不成学院还能批准他提前毕业?
商平有些好笑的发现自己的幽默细胞竟然在这个时候活跃起来,没有给商平反对的机会,某个家伙在将指挥权移交给商平之后,迅速的被敌方的粒子炮击落了。商平无奈的想着,那个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就算是不想做也得硬着头皮做了。
没办法,商平咬着嘴唇,再一次拉动操作杆,将战斗机迅速向右上方拉起,堪堪躲过了两束粒子炮的攻击,结果在他后方的某个学员倒霉的被当场击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商平握紧了操作杆,将通讯装置的波频调到最大,顾不得是否会被敌方捕捉到讯息,直接向所有学员战斗机下达了呈X队形散开的命令。
什么?开什么玩笑!
几乎所有人都为商平这个命令吃了一惊,在敌我力量如此悬殊的情况下,竟然还要让仅存的伙伴散开吗?那样不是更容易被敌方击落?
"照我说的做!"
商平的口气无比强硬,双眼紧盯着四周的第八舰队战斗机,最先从通讯器中传来了奥斯汀的声音,"是!"
随后的几个声音来自商平还算熟悉的家伙,以那个灰头发男孩为首的低年级小集团,原来他们还没被击落吗?商平撇撇嘴。
严格的军事化教育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尽管不能理解商平的用意,一百多架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驾驶的战斗机仍用最快的速度向不同的坐标位置扩散飞行。就在刚刚,第八舰队的战斗机已经呈三面合围之势,企图将聚拢在一起的学员战斗机全歼,没想到只一瞬间,这些本该聚集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家伙,竟然以飞快的速度四散开来,每一架学员战斗机都按照商平的要求,排列成纵队向四个方向突围,尽管他们的战斗经验比不上第八舰队的战斗机驾驶员,尽管他们没有办法抢先于对方发射出炮弹,至少他们还有出其不意的速度!
这是每一个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都必须具备的最基本素质。
学员一方的战斗机数量太少,这是致命的,却也在某种意义上更利于他们的逃脱。
第八舰队的战斗机驾驶员开始无奈了。以整个战场的局势而言,他们正处于绝对的优势,胜利近在咫尺,甚至让他们觉得太过容易而提不起太多的战意。虽然中途这群学员兵小小的爆发了一次,只怪对方的指挥人员太过保守,或者该说是无能,只能让那瞬间爆发的战意白白浪费,在他们刚刚有了认真战斗意识的时候,对手就已经露出了破绽。可是,就在对方的指挥人员被击落,将指挥权移交给其中的某一架战斗机后,这些几乎是一边按着粒子炮发射器,一边打着哈欠的战斗机驾驶员,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是从千百次的战场上生还后得到的,对强敌的敏锐直觉。
就在下一刻,这些本该乖乖等着挨宰的学生兵,突然开始向四个方向突围,他们的运行路线有些刁钻,虽是一条直线,战斗机的分布却并不均匀,可以说是他们的战斗力太少,也可以说是某种下意识的行为,总之,在第八舰队的战斗机驾驶员意识到这群学生兵的意图之后,第一时间发射了粒子炮,却无可奈何的发现,那些网状的耀眼光束全部射入了太空的黑暗之中,而向四个方向突围的学员战斗机,几乎是在这些网的间隙之中,贴在第八舰队战斗机的机身边上飞了过去。
他们没有发射粒子炮,这种距离之下,只要将粒子炮发射坐标微调就可以将这些学员机击落,但是,由于刚刚己方队伍的聚拢,一旦坐标略有偏斜,很可能对己方战斗机造成伤害。
这是不被允许的!
第八舰队的战斗机驾驶员即使是在实战演习中也遵循了战场上的习惯,这给予了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学员们沉重的打击,也意外的让这些学员逃出生天。
不过,学员们的好远也只是在一开始,只有不到六十架学员战斗机逃出了包围圈,在第八舰队的驾驶员们明白了商平的作战意图之后,迅速将包围圈扩大,刚刚好在粒子炮的射程之内,余下没来得及逃出的学员战斗机,终究还是成为了粒子光炮下的牺牲品。这其中,就包括了商平和奥斯汀,以及那个灰色头发的男孩。
不过,第八舰队战斗机分队企图全歼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战斗机的计划到底还是落空了。
汉森上校与埃德加上校从头到尾的观看了整场战斗演习。两位上校心中同样升起了一个念头,如果这场战斗一开始就换上另一个人指挥,是否会有不同的结果?
"埃德加,不得不承认,你的养子相当不错!"
"当然!"
埃德加上校大笑着拍着汉森的肩膀,"那是我的宝贝,也是商誉的儿子,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商誉,如果商誉还活着,或许可以一起喝一杯庆祝一下。"
汉森上校难得的笑了,他至今仍旧记得那个一起登上战舰的伙伴,以及在战斗中掩护自己和埃德加,最终消失在黑暗宇宙中的男人。
"是啊,那个混账家伙!"
埃德加压下了军帽,遮住了他的双眼,随即抬起头,把军帽抓在手里,冲着汉森上校一挥手,"我现在要去奖励一下我的宝贝了,所以,汉森上校,想喝酒你一个人去吧!"
"你这家伙!"
汉森上校冲着埃德加的背影吹胡子,却并不显得有多愤怒。就在这时,旗舰操作台前的通讯员对汉森说道:"上校,巡逻舰队有紧急信息传回来。"
"接过来。"
"是。"
卡农军事要塞停机场上,一群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学员围在一起,大声谈论着刚刚的演习,甚至忽略了站在一边的教官。
商平跳下战斗机,奥斯汀已经在等着他,身材修长的少年似乎因为刚刚战斗中被击落显得有些不开心,金色的柔软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碧绿色的双眼看着手中的头盔,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商平却没有伤春悲秋亦或是不甘的情绪,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活着从战斗机里爬出来了,真是谢天谢地!"
"奥斯汀……"
没等商平把话说完,刚刚聚集在一起的毕业期学员突然向他围了过来,哪怕只有一年的差异,这些少年的身高与体魄仍旧带给商平不小的压力。比起以往对低年级学员的严肃与些许傲慢,这一次,这些年轻人毫不吝惜的对商平表达着敬佩的情绪。
"你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天才!"
"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办法逃出来的?"
"太让人吃惊了,你真的还有一年才能毕业吗?"
"啊,我迫不及待等着看你在毕业实战演习中痛揍那群大兵了!"
这些热情的小伙子将商平围在中心,七嘴八舌的大声表达着赞赏,奥斯汀仍旧一言不发,那个灰发的低年级学员和他的小团体低声嘟囔着:"什么啊,大概只是好运吧,碰巧罢了。"
只是这一次,其他的低年级学员似乎并不赞同他的观点:"如果真的是运气的话,你也运气给我们看看吧。"
"是啊,而且商平发出指令的时候,你不是最先响应的人之一吗?"
灰发男孩只有把头撇向一边,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好吧,他承认那个黑头发的商平很厉害,不过,这也不能代表什么,下一次,下一次,他一定要表现得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当天晚上,第八舰队指挥官汉森上校派幕僚将这次实战演习的实时记录带给了麦道夫军事学院的随行教官,同时表达了汉森上校对于在战斗中有杰出表现的学员们的喜爱之情。
"上校十分遗憾,有突出表现的几个小伙子都不是毕业期学员,否则他会第一时间向军部申请,让这些小伙子都加入第八舰队。"
一石激起千层浪,幕僚的话虽然带有激励性质,却也让毕业期的小伙子们不太好受。归根结底,他们在实战演习中的表现实在糟糕透顶,也难怪第八舰队指挥官会夸奖商平。
此时被夸奖的商平正被埃德加上校抱在怀里,用力抛向天空,就像他小的时候,埃德加上校每次做的一样。
"埃德加叔叔,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是吗?"
埃德加上校两手扣住商平的腰,轻轻松松的将商平举在半空,"这么轻,宝贝,你得多吃一点才行!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要是有人想把我抛来抛去,那纯粹是妄想!"
商平双手搭在埃德加上校的肩膀上,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该怎么和埃德加叔叔解释人种之间的差异?估计说了也没用。现在和地球时代完全不同,在埃德加叔叔的观念里,只有马尔斯人与赛斯人的区别,至于什么白种人还是黄种人,纯粹听都没听说过。
商平有的时候也会觉得奇怪,他自认为身高体型已经达到标准了,为什么在别人眼里还会觉得他长得单薄?就像之前同奥斯汀的流言一样,自己还不是被称为一个小个子的黑发家伙?
"宝贝?想什么呢?"
"没什么。"
商平摇摇头,示意埃德加上校放他下来,在落地的一刻,却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肩膀。
"宝贝,你今天虽然表现得不错,却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知道是什么吗?"
"……我自己?"
"对。"
埃德加难得正色的看着商平,英俊的面孔十分严肃,"宝贝,你要记得,你站在指挥官的位置上,就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的确,你的指挥使那群学员逃过了被全歼的命运,但是,你却留在了包围圈里。要知道,在真正的战场上,如果失去了指挥官,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战舰的灵魂。如果没有能够替代你指挥的人,那么,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性命!否则,那些先逃出来的人,也只能走向毁灭。"
"这是经验之谈吗?"
商平话落,就被埃德加上校一把按在了脑袋上,"宝贝,你在讽刺我吗?叔叔我可是从没打过败仗的!"
"哈哈……"
在这场实战演习结束之后,商平也结束了他这次卡农之旅。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学员们将返回马尔斯星球。毕业期的学员们根据各自的表现得到舰队服役的通知或者是被送去蛮荒星球,随队的九个低年级学员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不过,他们必须在回到麦道夫军事学院之后,开始补修这几天落下的课程。这也颇为让人苦恼,至少对于商平和奥斯汀之外的七个人来说,连续几天都要坐在教室里面对枯燥的学术课,实在称不上一件值得快乐的事情。
就在商平正专心致志的记着特里尼德教授历史课笔记的时候,赛斯共和国新任总统刘郗,从机要秘书肯特手里接过了一份来自罗伊斯人工天体的报告。
看着报告上的内容,刘郗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二十四章

当赛斯共和国宇宙舰队指挥官赫鲁元帅大步走进位于水都之心第六层的会议室时,共和国总统刘郗与新任上议院议长罗德已经等在会议室中了。刘郗作为民选总统,上任初始,陆续兑现了选举过程中对国民做出的承诺,重开议会,重组内阁,包括赫鲁元帅在内的众多军部要员与一部分勤勉实干的政府官员,成为了刘郗最值得信任的伙伴。刘郗一方面不留分毫的兑现着自己的承诺,另一方面,针对谢沙临时总统在任期间,议员游-行造成的经济混乱与犯罪行为进行调查并实施了一系列十分有力度的措施。
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新政府俨然成为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一系列利民措施颁布之后,刘郗又对政府的工作效率提出了严格要求。成文的条款提交到议会之后,大部分议员都对提案持肯定态度,只有前上议院议长杰弗里与下议院议长德瑞为首的一小撮原实权人物颇有微词。但是,在实行民主投票制度的议会中,他们的异议没有激起一丝浪花。
刘郗的改革可以说同临时总统谢沙当初的目的相去不远。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改变现有政府部门的种种弊端,制定出利国利民的措施,加强政府机关的工作效率。只不过,谢沙的粗暴行径使得他以失败自杀收场。而刘郗不仅弹压下了反对派的意见,使得工作顺利进行,更在上任初期,获得了国民压倒性的支持。在三天前的又一次临时调查中,刘郗的支持率竟然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这个可以称之为恐怖的调查结果最终被工作人员压在案头,根本不敢向国民公布,不是他不想,而是先后收到了来自刘郗本人与军部赫鲁元帅的致电,两者同样要求将这份调查永久保密。而且在刘郗任期之内,不需要再做这种调查。
"你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机要秘书肯特却十分不解刘郗的行为。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种调查结果可不是一件好事。"刘郗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水都之心前的广场,那里矗立着赛斯共和国建国之父刘瑞的雕像,历经岁月,仍然不朽,"这份调查结果公布后,我的下场不会比谢沙好多少,或许会更糟糕。"
"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刘郗看着映在玻璃上的面孔,"你知道麦道夫?怀特为何能够创建军国主义政权,而我的祖先刘瑞却坚持民主共和制度吗?"
"总统阁下?"
"怎么,还不明白?"
刘郗转过身,看着肯特,脸上依旧带着文雅的笑,目光却如利剑一般,
"赛斯是民主国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够作为国民代言人的总统,而不是一个产生了个人崇拜苗头的未来独裁者,明白了吗?"
独裁者?
肯特脸色有些发白,他怎么没有想到?
在肯特今后几十年的生命中,他时常会想起刘郗说出这番话时的神情,在唯一的一本自传中,肯特写下了这样几句话:"当时,那个英俊的黑发男人,离独裁者的距离也仅仅只有一步之遥而已。如果他跨出那一步,或许很多事情都将改变。"
至于赫鲁元帅插手这件事,究竟是为了保护他的盟友,抑或是另有目的,一直是个未解之谜。只不过,现在的赫鲁元帅与总统刘郗,都选择对这件事保持沉默,谁也不会主动提及,这是聪明人的默契。
赫鲁元帅的到来,暂时打断了刘郗与罗德议长的讨论,罗德出身赛斯共和国第七舰队,是赫鲁元帅一系的军官,在谢沙临时总统时期的议员暴动中,担当了一个算不上太光彩的角色。直到他成功挤下原上议院议长杰弗里之后,老派的议会实权人物才恍然想起罗德身为军人与政客的双重身份,只不过那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赫鲁元帅,这是罗伊斯天体发回的消息,您有何见解?"
刘郗从机要秘书肯特的手中取过文件,亲自放到了赫鲁元帅面前,这份报告相信赫鲁元帅已经看过,如今这样做,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至少他们还需要维持表面上的权力分立。作为军部指挥官的赫鲁元帅,不应该在总统之前得到这个消息。
赫鲁元帅随意的翻看了两下,斩钉截铁的说道:"拒绝,对方的要求简直荒谬!"
刘郗点点头,确实,在收到这份报告时,他的第一反应同赫鲁元帅一样,罗伊斯天体的指挥官罗杰一定是疯了,他怎么可能答应对方这种要求?!就算黄金帝国舰队真如表现出来的那样,不仅救助了第四舰队的人员,而且充满了善意,刘郗也根本不可能答应对方的舰队进入罗伊斯天体短暂休整,至少他们的邻居马尔斯人就绝对不会允许这样一支舰队大摇大摆的进入罗伊斯与卡农共同驻守的宇宙航道!
"罗杰已经派出了他的副官方则同对方舰队接触,只是,方则传回来的消息同样不具有参考价值。"
肯特站在刘郗身后,尽责的将所掌握的情报一一说出,哪怕在场的几个人都对这些了若指掌。
"这件事完全不具有讨论的意义。"
赫鲁元帅拧紧了眉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刘郗,"总统阁下,我认为最好的答复就是拒绝,毫不迟疑的拒绝。在罗杰发回第一份报告开始,我就对这支来历不明的舰队抱有疑问,显然,对方已经渐渐开始失去了耐心,很快的,他们就将露出狐狸尾巴,我想,那并不会是一种和平的信号。"
刘郗赞同的点点头,不过,他却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支舰队从出现之后,就一直停留在罗伊斯人工天体附件,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来,又是从何处得来的能源补给?
经过短暂的商讨,刘郗同赫鲁元帅达成了一致,无论如何,不能答应黄金帝国舰队进入罗伊斯人工天体的要求,哪怕他们把战舰上所有的炮塔都拆掉也不行。不过,为了避免强硬态度给对方造成不快,或者是给对方发射粒子光炮的借口,刘郗在回复之中同样写道,可以在许可的范围内,给对方一定的能源与其他方面补给,直到黄金帝国舰队将第四舰队所有生还人员送回罗伊斯人工天体。
赫鲁元帅对刘郗的决定毫无疑义,在刘郗回复罗伊斯人工天体之后,立刻召开军部会议,命令全体军官时刻待命,并将第十舰队调往罗伊斯人工天体,第十一舰队调往缪斯星系外布防。其他的舰队指挥官与士兵随时待命。
"很可能会发生战争,敌人的强大与狡猾,出乎我们的预料。我们不主动挑起战争,但是,也绝对不允许其他人在我们的家门前耀武扬威!"
赫鲁元帅的口气十分严肃,或许刘郗仍旧希望采取某种圆滑一些的手段,至少在赛斯共和国的经济同社会秩序完全走上正轨之前,刘郗不希望同来自外星系的强大敌人直接短兵相接。赛斯不是马尔斯,他们不需要用战争来证明自己。赫鲁元帅显然是从另一个角度在考虑这件事,以一个身经百战的军人直觉,他对黄金帝国舰队的蛰伏起了戒心。
就在刘郗与赫鲁元帅各自忙于应对这件棘手的事情时,一个可怕的变化已经悄然在遥远的罗伊斯人工天体中发生。
罗伊斯人工天体的智脑主控室内,埃尔飞上尉正一脸木然的站在操作台前,看着巨大屏幕上飞快翻滚的讯息,双手如机器一般在操作台上飞舞,截获了一条条赛斯共和国发来的加密讯息。在巡逻士兵察觉到之前,埃尔飞已经完成了一系列的操作,将储存信息的光盘放进口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智脑主控室。
在罗伊斯天体指挥官罗杰得到这些信息的同时,它们同样被送到了索兰?艾德里希的面前。
"十分遗憾。"
这是索兰?艾德里希对于来自赛斯共和国回复的唯一评语。
"诺维。"
索兰?艾德里希缓缓站起身,修长白皙的手指抚过军装上暗金色的纽扣,随着他的动作,诺维呼吸一窒,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让我看看你的忠诚心吧。我的耐心几乎在等待中消耗殆尽。"
索兰?艾德里希伸出手,勾起诺维淡色的长发,冰蓝色的双眼深处,嗜血的狂暴慢慢凝结。
"遵命,殿下,愿意为您效劳!"
三十分钟后,黄金帝国宇宙舰队收到了罗伊斯天体拒绝舰队登陆的要求。一个小时后,罗伊斯人工天体收到了来自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回答,所有第四舰队生还人员将陆续乘坐飞行舱抵达罗伊斯人工天体,包括没有康复的人员在内。天体人员最好提前做出准备。
"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我们遇到了困难,遭到了朋友的拒绝。所以,他们的生存与否,我们无法继续保证。"
诺维俊美的面孔出现在荧屏上,同之前一般无二的优雅态度,字里行间透出的森森寒意却让罗伊斯天体中的众人如坠冰窖。

第二十五章

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接到罗伊斯人工天体指挥官罗杰的紧急报告,看着屏幕上罗杰憔悴且带着惶恐的面孔,又切换到正缓慢向罗伊斯逼近的黄金帝国宇宙舰队,那是庞大的,黑色巨兽一般的可怕存在,这支数量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舰队已经不在乎会被罗伊斯的雷达捕捉到行踪了。
刘郗表面维持着镇定,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罗杰依旧在喋喋不休,刘郗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兴致了。或许对方会真的将第四舰队的幸存者像垃圾一样丢到宇宙中,或许不会。这根本只是个借口罢了。这支可怕的舰队显然已经打算撕掉温情面纱,向他们露出尖锐的獠牙了。刘郗庆幸于并没有向国民公布第四舰队与外星系来客的事情,而赫鲁元帅同他的想法一致。否则赛斯共和国必将迎来另一场混乱。只不过,事情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一旦战争发生,所有的掩饰都将是徒劳。
"罗杰指挥官,与其继续忏悔你之前的愚蠢与一意孤行,不如尽快履行你的职责。罗伊斯需要的是一位英明果断的指挥官,而不是一个手足无措的懦夫!"
刘郗略有些烦躁的耙梳过黑发,修长的手指按压着隐隐胀痛的额头,如果可能,他真的很想一枪轰掉罗杰的脑袋,可悲的是,刘郗清楚的知道他不能这么做,至少现在不能。
这个愚蠢的男人是如何得到现在这个位置的?难道他在以往十几年中的战功与政绩都是凭空捏造出来的吗?还是长久的安逸生活腐蚀了他的头脑与神经?
迅速整理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刘郗察觉到,自己犯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错误。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侵略行为找一个借口,哪怕答应黄金帝国舰队进入罗伊斯人工天体,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变化。
或许赫鲁元帅早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将第十舰队与第十一舰队同时派出去。
"总统阁下?"
"肯特,接通军部赫鲁元帅。另外,向马尔斯军事政体的戴维?索斯元帅发出紧急外交信函……"
刘郗摘下眼镜,闭上了双眼,希望还来得及。这并不是向马尔斯示弱,只是希望对方也明白一个道理,如果罗伊斯遭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卡农军事要塞同样无法幸免。刘郗不相信戴维?索斯之前对黄金帝国舰队的事情一无所知。希望戴维?索斯会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睿智且洞察分明。否则,整个缪斯星系将迎来一场灾难,空前恐怖的灾难。
阳光下,赛斯首都依旧生气勃勃,政府颁布的一系列措施正带领整个国家逐渐恢复往昔的繁荣,只是,这种繁华能持续多久?
总统办公室并没有开窗,也没有风,站在窗前,刘郗仍然觉得有些冷。
第四行星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
麦道夫军事学院又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毕业典礼。在最后一批没有通过考核的军校学员登上铁血之鹰巡航舰离开之后,留下的这批毕业期学员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毕业证书与来自宇宙舰队的服役通知单。虽然这批学员在卡农军事要塞时的实战演习表现不尽如人意,却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再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麦道夫军事学院的校长格斯站在礼堂前的演讲台前,一身黑色西装也无法遮掩他臃肿笨拙的身材。他的演讲稿显然经过了精心的准备,几乎连他的每个动作都事先经过了演练,或许正因为如此,在这些崇尚麦道夫?怀特铁血精神与长年受到军事化训练教育出的小伙子面前,更显得滑稽可笑。
"这个臃肿的胖子,应该被扔到战舰的能源舱里,这样他或许还能为马尔斯做出些有益的贡献。"
除了学员,教官们也不喜欢这位政客出身的校长。就算马尔斯政体需要这种人,他们是政府部门中润滑剂一般的存在,一旦他们的手伸到了能力之外——例如格斯校长,等待他们的,永远只有嘲笑与被人奚落的下场。、这对于格斯来说无关紧要,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将记录在麦道夫军事学院的校长尖杯上,同以往的历届校长一样,享有无上的荣耀。
马尔斯人不会仅凭个人喜恶便向同胞举起激光枪,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在某一天心血来潮,痛揍某个看不顺眼的家伙一顿。格斯校长的官僚作风,已经让麦道夫军事学院中的学员与教官很不舒服。
终于,格斯校长"精彩"的演讲告一段落,毕业期的学员代表走到演讲台前,高大英挺的小伙子,一身黑色的马尔斯宇宙舰队预备役军装,更使他显得意气风发,对比于年轻的预备兵,格斯校长彻底沦为了一个滑稽的小丑角色。就连向来严肃的几位历史学教授,也忍不住用手掩住了嘴角。
毕业期学员代表站定之后,举起右臂,横于眉间,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马尔斯军礼。接下来,依照惯例,他将代表全体毕业期学员宣誓效忠马尔斯星球,效忠全体国民,将在登上战舰的那一刻献上自己的生命与所有。
可是,这位即将成为第八舰队一员的英俊小伙子,却在整个庄严的时刻,做出了一番让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他一把扔掉手中的宣誓稿,抓起话筒,大声说道:"作为全体毕业期学员的代表,我知道此时此刻说出这番话很不合时宜,但是,过了几天,我必须前往第八舰队,常驻卡农军事要塞,我再没有别的机会了,作为一个马尔斯男人,我必须正视自己的心情!"
这番开场白,已经让台下的学员情绪开始沸腾,口哨声与高叫声顿时响起。这分明是表白的前奏!
商平站在队伍之中,显然也对这戏剧性的一幕充满了兴趣。约翰?强纳森更是高举右臂,随着身边的众人一同欢呼着。
台上的学员清了清喉咙,凑近话筒,似乎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到口腔里爆发了出来:"商平,我爱你!爱情万岁!"
哗……
声音似潮水一般涌入商平的耳朵,不可置信的看着演讲台上的人,商平十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等到那个学员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时,商平总算想起来了,演讲台上的学员,分明就是当初在实战演习中将指挥权硬塞给自己,快快乐乐被敌方击落的那个家伙!
此次前往卡农军事要塞的学员早已经对商平十分熟悉,毕竟,这个低年级学员在实战演习中的突出表现至今仍让他们记忆犹新。
"商平,我爱你!我不需要你的回答,我只是要将自己的心情告诉你!你不必为此感到困扰,和你一起在卡农军事要塞度过的日子,和你一同在太空中并肩作战的美好时光,将成为我一声最美好的回忆!你是我生命中首次展开的夏花!我爱你!"
去他的美好日子!去他的并肩作战!在自己战斗的时候,这家伙早已经被击落了!
商平无心辩解,也没有办法辩解,这事只会越描越黑。显然的,这群毕业期的家伙,仍旧对第八舰队指挥官汉森的那番话耿耿于怀,这场突如其来的表白,更像是一个整人的余兴节目。商平即使额头暴起青筋,也只能咬着牙,如同僵化一般的站在原地。听着耳边"爱情万岁"的起哄声,在脑海里将演讲台前那个家伙用激光枪射成了筛子。
于是,银河历一一二八年的麦道夫军事学院毕业典礼,破天荒的打破了以往每届毕业典礼的严肃氛围,结束在如同狂欢节一般的快乐(?)气氛中了。在多年以后,仍被人津津乐道。
不过,作为事件主角之一的商平,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个当众对他表白——或者该说当众给他好看的男孩叫做罗切特。
典礼结束后,毕业期的学员立刻离开了麦道夫军事学院,来接他们的战舰已经停在了学院的上空。目送着穿着预备役军装的毕业学员离开,麦道夫军事学院的所有人都庄重的举起了右臂,向那些还带着青涩气息的小伙子敬礼。在对方回礼之后,大声喊道:"马尔斯万岁!英勇的马尔斯军人万岁!"
商平站在队伍之中,看着陆续升空的战舰若有所思。不知何时,奥斯汀站在了他的身边,有些微凉的手抓住了商平的手,五指探过商平的指缝,牢牢的抓紧。
"奥斯汀?"
商平侧过头,带着疑惑的声音湮没在战舰升空的巨大轰鸣声中。其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让他们骄傲的战舰上,奥斯汀缓缓低下头,红唇轻轻的擦过商平的脸颊,声音隐没在商平的耳际。
"……"
"奥斯汀。你说什么?"
碧绿色的双眼带上了一丝懊恼与羞赧,少年有些别扭的拉起商平的胳膊,大步向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外跑去。
"奥斯汀,现在不能离开!"
商平试图说服突然强横起来的男孩,奈何根本比不过对方的力气,只能被动的被奥斯汀拽着胳膊奔跑起来。
风擦过耳际,战舰的轰鸣声与人群的欢呼声渐渐变得遥远,商平的眼前,只余下拉着自己向前奔跑的少年,高挑,修长,却并不显得宽阔的背影。
终于,两个人停了下来,商平双手拄着膝盖,弯下身大口喘着气。他本不该如此气喘,或者该说,他正藉此逃避着什么。
奥斯汀站在商平的面前,略带强硬的拉起商平的肩膀,碧绿色的双眼直直的望进黑色的眸子深处,似乎想要探索那之后的灵魂。
"商平,我要做你的男朋友!"

第二十六章

奥斯汀的语气态度都很认真,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玩笑的色彩。碧绿色的双眼,不再如往日一般的深邃冰冷,瞳孔深处,似乎正燃烧着无法宣泄的热情,几乎要将眼前的人焚烧殆尽。商平莫名的有些害怕了。他不明白,这个男孩只有十五岁,为什么自己却能从他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活了两世,商平从不知道自己会因为一个十五岁的男孩感到害怕。虽然早已接受了这个世界择偶的标准,却并不意味着商平会乐于接受这个男孩如此认真的表白。开玩笑是一回事,捉弄人是一回事,一旦变得认真起来,那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商平不擅于应付这种情况,一点也不。他骨子里不是一个热血少年,他所想的,未必会同奥斯汀一样。
"奥斯汀……"
商平拧紧了眉头,奥斯汀依旧牢牢抓着他的手腕,丝毫也不放松,力道大得让商平开始感到疼痛。
"你的回答,答应,还是拒绝?"
几乎不给商平喘息的机会,奥斯汀抓紧商平的胳膊,搂住了商平的腰。
"答应,还是拒绝?"
"奥斯汀,抱歉。"
"这就是你的回答?"
"是的。"
商平承认,奥斯汀是个难得的好朋友,但是,如果从朋友变成男朋友,有些难度。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约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商平转过头,褐发的高个子少年正向他跑来,"商平,你怎么在这里?典礼已经结束了,教官正在召集全体学员!"
约翰看着奥斯汀搂住商平的姿势,目光带着疑惑。商平连忙推开奥斯汀,认真的说了一句抱歉,转身向约翰跑去。
奥斯汀低下头,看着洁白的掌心,这就是回答?不,他不接受!绝不!
马尔斯军事政体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接获紧急外交信函,是他正要丢下堆积如山的工作,悄悄从办公室溜走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出现在门口的,是僵硬着一张面孔的副官乔。戴维?索斯因为这突来的状况略显呆滞,面无表情的副官已经将赛斯共和国政府发来的紧急信函送到了戴维?索斯面前。
"司令官大人,十分遗憾,您必须推迟晚餐时间了。"
"好吧。"
戴维?索斯放下外套,若无其事的耸了耸肩膀,十分明显,这位一板一眼的副官乔已经濒临暴怒边缘,如果他再被抓到丢下工作溜走,难保乔不会在下一次呈给他的文件中夹一份辞职报告。戴维并不想在短期内再换一位副官了,很难保证下一位副官会如同乔一样对加班"毫无怨言"。
"好了,乔,我保证会把工作做完,"
戴维?索斯在副官不信的目光注视下,坐回了办公桌后,打开赛斯共和国发来的紧急外交信函后,却在看完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五分钟后,戴维?索斯带着这份紧急外交信函,走进了马尔斯军事政体首席执政官的办公室。
此时,一支数量庞大的宇宙舰队,正化成一群太空中的苍狼,在黑暗的虚空中奔腾。到达罗伊斯人工天体与卡农军事要塞共同驻守的宇宙航道边缘,停止了前进。罗伊斯人工天体指挥官罗杰总算在局面更糟糕之前,重新拾起军人作风,向整个天体下达了一级戒严令,同时命令常驻罗伊斯的第九舰队停止日常巡逻,舰队官兵随时待命。随后,接通卡农军事要塞指挥官特里,以一个职业军人的态度向同是缪斯星系一员的卡农军事要塞发出了必要时请求支援的讯息。
"……虽然我不是十分乐意,但是,希望您能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埃德加上校同汉森上校站在特里指挥官身后,看着屏幕上的罗杰,对于这个男人此刻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感到佩服。特里指挥官双手在背后握拳,紧紧抿着嘴唇,显然对于此刻还没有自知之明的罗杰十分恼火。
因为这个愚蠢的邻居,使得卡农军事要塞也落入了狼群的包围之中,若是特里还能用一副平和的心态看待罗杰,接受罗杰的话,只能感叹于特里指挥官博大的心胸了。
"真是个不记得教训的家伙。"
埃德加上校分明看清了特里指挥官握紧的拳头和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同汉森低声说道:"我很怀疑,不用等到外边的敌人攻打过来,指挥官大人就会自己动手给罗伊斯里的那群家伙好看。"
汉森抽动了一下嘴角,没有出声,虽然他十分同意埃德加上校的话。
终于,理智与责任感战胜了自身的好恶,特里指挥官几乎是咬着牙答应了来自罗伊斯的支援请求。不巧回头见到埃德加同汉森挤眉弄眼的样子,恼火的大吼一声:"埃德加上校!"
"是的,指挥官大人!"
埃德加立刻板正了面孔,在他身边的汉森,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特里指挥官拳头握紧松开了几次,到底没有做出在战争前把舰队指挥官拉出去枪毙的蠢事。
"汉森上校,埃德加上校!我命令,卡农军事要塞进入一级战斗戒严准备!停止巡航舰的其他的任务,随时准备出击!那些赛斯的软脚虾,难道以为防御就可以了吗?!简直蠢到可怜!"
"遵命,指挥官大人!"
汉森与埃德加同时挺直身体,皮靴的鞋跟撞击发出清脆声响。军装领口,金色的领章闪闪发光。
宇宙航道边缘,由大小三万六千艘黑色战舰组成的黄金帝国舰队,如同饥饿的巨兽一般紧盯着猎物的一举一动。等待的间隙,上百艘载人小型飞行器陆续从其中一艘巨大的旗舰中飞出,像是一阵飞落的陨石雨,向着罗伊斯人工天体飞去。
在罗伊斯人工天体前布阵的赛斯共和国第九舰队指挥官阻止了下属战舰开炮的请求,将雷达捕捉到的画面尽量放大,传递到人工天体内部,那些小型飞行器上装载的,既不是光子炸弹,也不是其他,而是劫后余生的赛斯共和国第四舰队军人!
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兑现了他们的诺言,如诺维所说的,将这些军人送回了罗伊斯。
当这组画面陆续出现在罗伊斯与卡农军事要塞众人面前时,众皆哗然。这种彷如丢弃废弃燃料一般的行为,彻底激怒了赛斯人!看着昔日同僚生死未明的在太空中漂浮,下一刻极有可能被卷进战舰能源器集合形成的乱流中,无论是罗伊斯人工天体中的人,还是在战舰中待命的官兵,都握紧了拳头。
相比于赛斯人的怒火中烧,在场的马尔斯人却理智得可怕。
"真搞不懂赛斯这群家伙,他们有什么理由生气?那些,"埃德加上校站在旗舰的巨大屏幕前,有些轻蔑的看着屏幕上如光点一般飞来的小型飞行器,说话的口气明显带着嘲讽的味道,"那些家伙,本就不该存在了,不是吗?"
对于埃德加上校这种口气,旗舰中的官兵习以为常,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的工作。虽然指挥官下令协同罗伊斯进行防守,归根结底,他们对赛斯人仍没有丝毫的好感。埃德加上校发现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附和,无趣的摸摸鼻子,坐回到了指挥椅上,随手抓下军帽握在手里,真是一群没有幽默感的家伙!若是宝贝在这里,肯定会称赞他的用词是多么的准确!
说起来,宝贝已经回到海克历斯了吧?真是想念啊。
埃德加至今想到自己必须离开海克历斯,有几年的时间不能同商平见面,仍会觉得烦躁不已。愚蠢的赛斯人,引狼入室,却有没有办法打发掉,到头来还得求助于马尔斯,真是像滑稽剧一样可笑。几乎可以预见,等马尔斯人帮助他们赶走了这群强盗,他们肯定又会回过头来大骂马尔斯军事政体的残暴。
埃德加一旦想到这里,不由得笑出了声音。正从传送桥上下来的副官看到指挥官如此诡异笑容,忍不住后退一步,险些摔倒在传送带上。
就在罗伊斯人工天体与卡农军事要塞进入一级戒备之时,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灵魂,索兰?艾德里希正有些无聊的拨动着垂在额前的银色长发,冰蓝色的双眼,仿佛透过战舰巨大的穹顶,看向浩瀚无垠的宇宙深处。
诺维走进指挥舱,与他同行的,是上将伊达和中将梅兹。伊达和梅兹同样来自黄金帝国历史悠久的贵族之家,作为家族未来的掌权者,年轻的伊达与梅兹早已不需要家族的庇佑,追随索兰?艾德里希立下了赫赫战功。他们就如同年轻的雄狮一般骄傲,能让他们效忠的,不是长久盘踞在宇宙中的庞大帝国,也不是无上的权利与财富,在见到索兰?艾德里希的一瞬间,他们就清楚的知道,只有如同水晶一般美貌,如星辰一般耀眼的索兰?艾德里希,才能让他们低下高傲的头颅。
一切,都只为了站在尖塔顶端的皇子殿下。
三人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右手置于胸前,"殿下。"
索兰?艾德里希抬起修长白皙的手,向下一挥,诺维三人站起身,"殿下,事情如计划中进行。清您下达命令。"
"是吗?"
指挥舱中的空气似乎因索兰?艾德里希冰冷的声音凝结了两秒,随即,随着一声轻叹恢复了流动。
"那么,诸位,向我展示一下你们的忠诚与强悍吧。"
"遵命,殿下!"

第二十七章

缪斯星系第四行星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
作为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不得不认真对待来自赛斯共和国的紧急外交信函。在同首席执政官马丁短暂解释之后,军部与政府同时签发了文书,命令卡农军事要塞在必要时,援助罗伊斯人工天体。
"刘郗这个年轻人,直觉敏锐,却有着老牌政客的圆滑,懂得何时该有所坚持,何时该放下身段寻求帮助。可惜的是,一头精明狡猾的狼,却要同一群没脑子的蠢猪为伍。"
戴维?索斯虽然不喜欢首席执政官马丁,对于这番评语却表示出了认同。若不是之前见过卡农军事要塞指挥官特里的幕僚,戴维?索斯简直无法相信,罗伊斯人工天体里的赛斯人会愚蠢到如此地步。
"那支舰队太过庞大,"戴维?索斯带着白色手套的大手点开虚拟屏幕,上边呈现出的,是一支数量庞大到使人生畏的黑色舰队。卡农军事要塞并未同黄金帝国舰队直接接触过,只是特里指挥官凭着军人的直觉察觉到了这支舰队藏在面纱下的凶狠。未雨绸缪同杞人忧天绝不相同。特里指挥官很明白这两者的区别,此刻的马丁与戴维对特里这份敏锐直觉感到佩服的同时,也为马尔斯能够拥有如此优秀的军人而感到骄傲。
"司令官大人,如果是你,你可以告诉我,对于这些来自外星系的敌人,或者该说是未来的敌人,胜算有多少?"
戴维?索斯摇了摇手指,"不足三成。"
"怎么可能?马尔斯拥有最优秀的军人!"
"夸耀与不自量力向来不是马尔斯军人的作风。这是每一个马尔斯人都该懂得的道理,执政官大人。"
"好吧。"
马丁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只是对于戴维口中的三成胜算还是有些耿耿于怀。虽然对方的数量庞大,但是,却也不足以使马尔斯宇宙舰队溃不成军吧?
马丁并没有在戴维?索斯面前掩饰他的怀疑,也没有必要。虽然整个马尔斯都知道宇宙舰队总司令同首席执政官向来不和,值得庆幸的是,两个人都是公私分明,即使争吵得面红耳赤,几乎拔枪相向,在重要的事件上,却总能意外的保持一致。这个结果,绝大部分要归功于马尔斯人天生的责任感与荣誉之心。他们可以厌恶一个人,憎恨一个人,哪怕是国家元首!但是,他们必须遵守道德与价值观准则。也就是赛斯人口中所称的僵化教条。
这种刻板的行事风格有时会让马尔斯人显得不知变通,大多数时候,却能让他们更加明白什么是自己该做的,而什么是绝对不能做的。就如戴维与马丁,即使前一刻他们还想狠狠揍对方一顿,现在却能严肃的坐下来商讨这次由于赛斯人的愚蠢,为整个缪斯星系带来的祸患。
"执政官大人,马尔斯的宇宙舰队是很强大,但是,我们必须承认,这只是在我们已经认知的范围内。对于这支舰队,完全不能用以往的标准来判断,依照克里特的报告,与来自赛斯的情报,我们必须相信,这支舰队能够长达几个月蛰伏在缪斯星系外围,同时隐藏起了大部分力量,直到某种未知的原因诱使他们露出了獠牙!他们最初来到缪斯星系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一无所知。他们为何会用赛斯第四舰队生还者作为借口——或者赛斯第四舰队本就成为了他们的牺牲品?当然,这也只是猜测。赛斯人有机会知道,他们却把这个机会白白浪费。"戴维?索斯顿了顿,看着马丁,神情是一种带着严苛的肃穆,"我相信,缪斯星系必然有他们想要得到的东西,而且,很可能是某种十分珍贵的东西!"
珍贵的东西?
马丁也陷入了沉思,他同戴维都想不出是什么东西吸引了这支可怕的舰队。
好在戴维同马丁签署的文书早已经由戴维的副官乔发去了卡农军事要塞,特里指挥官接到这份命令的第一时间,便电讯了第六舰队指挥官埃德加与第八舰队指挥官汉森,两位上校对于这份命令的到来早有预料。迄今为止,马尔斯同赛斯虽然摩擦不断,但是,他们却都明白自己的祖先来源于同一个星球,即使赛斯人愚蠢的引狼入室,马尔斯人在接到刘郗的外交信函之后,还是对他们的邻居伸出了援手。
"要向赛斯的那群软脚虾证明一下,什么才叫做军人!"
罗伊斯人工天体同样得到了卡农军事要塞将会对他们施与援手的消息,虽然不愿意承认,天体中大部分人还是松了一口气,包括刚刚到达的第九舰队。
天体指挥官罗杰一身戎装出现在了天体众人面前,即使明知黄金帝国舰队抛出的小型飞行舱会是个陷阱,依旧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型飞行舱中的赛斯军人在太空中漂浮。
罗杰犹豫了五秒,便对停机坪上的管制人员下达了接受飞行舱的命令,只不过,这些到来的飞行舱不能进入罗伊斯天体内部,只能停留在停机坪之上,直到对方舰队发起攻击,或是离去。
"这简直是开玩笑!"
负责停机坪调度的卡兰上尉通过通讯装置,向罗杰指挥官表达了这道命令有多么的愚蠢以及让人无法接受。
"指挥官大人,这分明就是阴谋!是个圈套!不能让那些飞行舱降落,那里面很可能包裹着粒子炸弹!"
"上尉,这是命令!"
卡兰上尉握紧拳头站在通讯装置前,看着已经被切端信号的屏幕,面孔因为愤怒而扭曲。他几乎可以猜到罗杰为何会下达这道命令,去他的人道主义,什么不能罔顾生命!分明是这个男人脑子里的政治因子在作祟!他不过是害怕一旦舍弃了这些飞行舱,会为他的政敌留下攻讦他的借口。
"难道指挥官大人没想过,若是丢掉了罗伊斯,别说是他的政治生涯,连他的命都保不住!"
"你说的很对。"
一个略有些陌生的声音在卡兰背后响起,卡兰转过身,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单手举着激光枪的埃尔飞上尉。
"埃尔飞?你怎么……该死的!我早该想到的!"
卡兰怒吼一声,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阴谋!
埃尔飞面无表情的看着卡兰,在卡兰企图抽出激光枪时,扣动扳机,一束白光瞬间穿透了卡兰的身体。
卡兰大睁着双眼,单手捂住胸口,尚且来不及意识到疼痛,便已经重重的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从伤口中流出,慢慢渗透,卡兰用最后的力气撑起头,看着埃尔飞,"为什么?"
给予他的回答,是一束激光穿透了他的脑袋,带起的血花与飞溅的白色脑浆,像是慢动作回放一般映入他的双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卡兰依旧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埃尔飞没有再看卡兰一眼,走到操作台前,按下操作台一角的红色按钮,切断了同天体主控智脑的联系。十指在操作台前舞动着,将一组接收外来飞行舱的命令输入,同时开启了连通天体露天停机坪与天体内部的通道,之后按下右耳上的通讯发射器。卡兰的尸体静静趴伏在他的脚边,暗红色的鲜血渐渐凝结,悄然无声。
此时,已经将小型飞行舱全部放出,并且接收到埃尔飞讯息的黄金舰队,就如已经摩拳擦掌的海盗,开始对集结在航路边缘的缪斯星系联合舰队露出了利爪。
索兰?艾德里希优雅的坐在指挥舱里,巨大屏幕上,是分别掌管舰队左右两翼的上将伊达与中将梅兹,以及下属分队的指挥官。
就如每次战争开始前一样,索兰?艾德里希冰蓝色的双眼看着屏幕中的将领,白皙得透明的指尖摩挲着椅子扶手上繁复的花纹,"诸位,我对你们的忠诚与强悍毫不怀疑。所以,不要让我失望。"
"遵命,殿下!"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四月六日午后十六时二十三分,这场揭开缪斯星系又一页历史的战争即将打响。
在粒子炮撕开宇宙黑暗之前,参展的双方都没有想到,这场战争会给双方带来如此巨大与深远的影响。
杀戮乐章开始奏响,生命的破灭,只在一瞬间。

第二十八章

"指挥官,第九舰队指挥官发来消息,敌方舰队已经接近,该如何应对?"
罗杰的幕僚阿弗莱克脸色严肃,口气严厉。在某种意义上,他并不认同这位上司的行事作风,但是,作为罗杰的幕僚,他必须恪守本分,做好自己的工作。
"指挥官,要迎战还是退守,请下命令!"
"……不,再等等……在敌方没有率先进攻之前,不要轻举妄动。"罗杰的声音苍白而无力。
"指挥官?!"
阿弗莱克不可置信的看向罗杰,眼前的上司难道还对黄金舰队存有幻想吗?这道命令等于让天体外的第九舰队与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常驻军成为敌方的活靶子!
"指挥官,您不能这样做!"这等于叫忠于赛斯共和国,并且敢于面对数倍于自己敌人的那些英勇士兵去死!
"照我说的做!"
罗杰猛的抬起头,大声吼道,脸色苍白,狰狞地扭曲。一阵阵头痛正折磨着他的神经,让罗杰开始分不清脑海中扭曲的画面与现实。阿弗莱克看着罗杰,心中逐渐升起了某种不详的预感。
天体外,赛斯共和国第九舰队与罗伊斯人工天体常驻军收到了指挥官的命令,第一反应则是罗杰已经疯了。
同时,作为支援部队的马尔斯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也陆续离开卡农军事要塞,在航道的一侧布阵,巧妙的将黄金舰队的行动完全掌握在雷达的捕捉范围之下。
对于黄金舰队的不断逼近与赛斯舰队的按兵不动,埃德加与汉森同样费解。作为支援军,他们显然没有任何理由率先攻击,就算他们想这么做,也需要更谨慎的考虑。若是赛斯舰队依旧如同废弃的激光炮一般无声无息的话,最终只会将黄金舰队的炮火引向卡农军事要塞。他们可不认为一旦自己遭受到攻击,赛季那群家伙会施与援手。
"那群赛斯的家伙到底在做什么啊!"
埃德加透过传讯装置,和汉森大声的抱怨着,"我知道赛斯人不擅长打仗,否则就不会成天在所谓的议会中浪费时间了。可是面对已经进入射程,并且几倍于自己的敌人,难道唯一的选择不是迎击吗?!攻击还有一丝活的希望,退缩与固守只意味着失败与死亡!这是我那可爱的宝贝都知道的道理!"
汉森对于埃德加的抱怨置若罔闻,只是凝神注视着投射在巨大荧屏上的黑色舰队动向,终于,在黄金帝国舰队突然停下之后,汉森猛的站直了身体,"埃德加,马上就要开始了!"
汉森话音未落,黑暗的宇宙一角突然被粒子光炮爆发的白光炸裂,数万道粒子炮与激光炮发射产生的光束撕裂了黑暗深渊,由粒子碰撞引发的巨大能量在宇宙空间中卷起了一道道飓风,灼热的能量聚集,甚至形成了一个个如怪兽巨口般的人工黑洞。
黄金帝国的粒子炮与激光炮威力之大,无论赛斯舰队还是马尔斯舰队都从未见多,只要被那可怕的白光击中,再坚硬的舰体外壳,也会如薄板一般被击穿,整艘战舰,包括战舰中的人,都被白光的灼热融化,本该英勇反击的军人,此刻只能痛苦的抱住自己的身体,任由身上的皮肤与肌肉被那可怕的热量烧灼融化,被击中的战舰,变成了一个夺取战士生命的巨大熔炉,直到所有一切都被灼烧融化,战士濒死的哀嚎与扭曲的面孔却永远留在了宇宙之中,无声的太空,永远记录下了那一刻扭曲的痛苦。一个个逐渐成形的人工黑洞,虽然无法将赛斯共和国的战舰彻底吸入,却也扰乱了舰队的通讯与智脑控制系统,第九舰队与罗伊斯常驻军的指挥系统瞬间陷入了混乱。
黄金帝国舰队的攻击揭开了战争的序幕,赛斯共和国第九舰队与罗伊斯人工天体常驻舰队无法接收到旗舰的讯号,只能各自为伍展开反击,被刚刚一幕震惊的马尔斯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当机立断迅速加入到了战斗之中。在场的所有人,无论赛斯人还是马尔斯人,此刻都明白了一个道理,他们的敌人是魔鬼!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胜负就已注定。
索兰?艾德里希站在荧屏前,注视着这场在太空中展开的战争游戏。
是的,游戏。
对于这种规模与力量完全不对等情况下展开的战斗,索兰?艾德里希只能称之为游戏。即使在刚刚开始时还有所期待,至少从之前那场单人战斗机战斗中,索兰尚能发掘出一些有趣的东西,但是对于现在所看到的,索兰?艾德里希只觉得失望。
"真是无能的一群人。"
银发的皇子殿下发出一声叹息,冰蓝色的双眼离开屏幕,一直站在索兰身后的诺维恭敬的说道:"殿下,大势已定,是否下达全歼的命令?"
"全歼吗?好吧。"
伊达上将与梅兹中将同样对这场战争提不起丝毫的兴趣,无论是对方的战舰还是战斗力,甚至无法与黄金帝国占领下的星球属民相比。
"殿下一定觉得很无聊。"
伊达通过屏幕,看到梅兹坐在指挥台上,轻轻摇动着水晶杯中的红酒,伊达可以听到水晶杯中冰块相互撞击的清脆声音。两个人同时勾了勾嘴角,随即下达了击中舰队火力,彻底歼灭对方的命令。
他们称呼缪斯一方的舰队为对方而不是敌方,足见赛斯舰队与马尔斯舰队在他们眼中是如何的微不足道。
"我开始觉得,或许诺维是正确的,用整支舰队的力量对付这些人无异于能源的浪费。"
即使两位指挥官都存着这种轻蔑的心思与想法,索兰?艾德里希的全歼命令还是在第一时间被执行。
又一轮密集的炮击展开,粒子光束带着惊人的灼热与破坏力,包围了所有缪斯星系舰队。死亡的舞曲在黑暗的宇宙中奏响,一场单方面的屠戮揭开了序幕。
赛斯第九舰队与罗伊斯天体常驻舰队已经所剩无几,即使旗舰仍然顽强的抵抗着,指挥系统仍旧被黑洞干扰,陷入一片混乱,就像是被猫玩弄在爪下的老鼠一般,只能等待死亡的命运。马尔斯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同样损失不小,庆幸于埃德加与汉森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那些人工黑洞的可怕之处,小心的避开了有效距离,同时集结尚存战力的战舰,勉强维持住了对己方的保护,同时进行近距离击中火力打击敌人。
察觉到黄金帝国舰队的炮火以更密集的打击力度袭来,埃德加和汉森同时面色一凛。
埃德加抓起通讯器,通告全体战舰继续靠拢,同第一时间采取同样行动的汉森一起,将余下的战舰主炮口全部调转,主炮齐射,虽然力量不能同黄金帝国的炮火相比,却足够在舰队正面形成一层有效的保护网。同时近距离杀伤对方阵型边缘的战舰。只是相对于己方的损失,得到的战果简直可以忽略不计。埃德加和汉森从未如今日这般被逼到如此狼狈的地步,哪怕是当年那场失去商誉的战斗也是一样!
"汉森,我们必须在蒙受更大的损失前离开!"
埃德加与汉森都知道,如此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想要活下去,只能铤而走险!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密集的炮火间隙,将战舰所有的能量源全部集中做亚空间宇宙跳跃,如果运气好的话,至少能让他们回到卡农军事要塞!
但是,如此一来,势必将牺牲一部分人来抵挡对方的炮火攻击。这是埃德加与汉森都不愿意看到的。
黄金舰队在密集的炮火之下,进一步向前逼近,赛斯共和国第九舰队与罗伊斯常驻军已经所剩无几,汉森与埃德加终于下定决心,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一部分战舰自愿留下,这些战舰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损伤,其中几艘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舰体,仍在顽强的发射着粒子光束。
"军人,就应该死在战场上!只是很可惜,不是胜利的战场。"
汉森上校副官所在的战舰也成为了牺牲者中的也一员,两位上校都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被留下的人也没有丝毫的抱怨。哪怕面对死亡,马尔斯军人仍旧无所畏惧。
汉森上校的副官作为掩护战舰的临时指挥官,连同余下三百艘马尔斯战舰的军人一起,庄严的用军礼同马尔斯母星诀别,在两艘旗舰带领其余战舰做亚空间跳跃之时,再无顾忌的将战舰所有的能量源全部集中于炮台,同时撤去了战舰本身的防护罩。看似毫无秩序的炮火,却顽强的挺立在黄金帝国舰队前进的道路上。螳臂当车,恰可形容此刻的他们,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认为,这个词在此刻是被用作贬义,包括对面的敌人也是一样。在最后一刻,这些马尔斯军人用自己的生命与鲜血扞卫了整个缪斯星系军人的尊严!
梅兹中将放下了水晶杯,伊达上将收起了嘲讽的微笑,两人同时站起身,注视着前方被白光包围的战舰。
"他们是真正的军人。"
相比与两位指挥官对马尔斯战舰带着怜悯的称赞,诺维恭敬的请示索兰?艾德里希,是否该拦下正在做亚空间跳跃的其他战舰。
索兰?艾德里希摇了摇头。
歼灭对方或许只是动动手指,但是,作为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统帅,对这种无所畏惧的军人作风,他却是赞赏的。
至少,这支舰队让索兰?艾德里希不至于无聊得彻底。
怜悯与慈爱原本就不是索兰?艾德里希的本性,不过,在某种时候,索兰却乐于做出宽大与善意的举动。
诺维得到否定的回答,也只是恭敬的说了一声:"遵命。"
此刻的罗伊斯人工天体,陷入了一片可怕的沉默之中。天体中的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他们引以为傲的第九舰队与常驻军,竟然只在地方的炮火下坚持了不到三个小时!
失望与恐惧让人们无暇关注其他,只祈祷罗伊斯人工天体能够保护他们,直到赛斯共和国派出其他的援军。却忽略了停机坪接通天体内部的通道入口已经被打开,停机坪上的小型飞行舱同时打开了舱门……

第二十九章

最残忍的魔鬼也会有怜悯的情绪,有幸得到其怜悯的对象,必有其过人之处。
索兰?艾德里希出于对马尔斯军人的敬佩,放过了埃德加与汉森上校率领的一小部分战舰,却并不意味着留在战场上的人会有一样的运气。留下对抗黄金帝国舰队的马尔斯战舰,得到了作为职业军人所应得到的尊敬与钦佩。即使面对庞大如宇宙怪兽一般的敌人,这些顽强的战士,仍在被粒子光炮激起的能量流吞噬之前,尽到了可称之为极致的责任。
虽然他们战败了,而且是惨败,但是,虽败犹荣。
这是对于军人的赞美,是军职赋予他们的荣耀。
黄金帝国舰队的军人,站在操作台前,或是在连接炮台与主控指挥舱的传送桥上,目睹了这些顽强的马尔斯人被沸腾的能量流包围,灼热的强光在宇宙中绽放绚烂的花朵,伤痕累累的舰体被光炮压碎,无声的死亡与炸裂的恐怖在太空中蔓延。
这些来自遥远星系的帝国男人,向来以胜利自负,在这场力量对比悬殊的战斗中,他们甚至是用带着蔑视的目光看着被自己击碎的战舰化成碎片尘埃四散在宇宙中。他们完全得不到毁灭敌人后的瞬间快感,连类似于游戏的兴奋感都没有享受到分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马尔斯人在某些方面,同黄金帝国军人有着无法言喻的相似之处。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相似,使得这些来自外星系的冷酷好战分子用自认带着敬意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至于留在战场上的赛斯人,包括第九舰队指挥官所在的旗舰,以及罗伊斯天体常驻军指挥官的战舰,在失去马尔斯战舰之后,只能认命的等待破灭的命运。
不能称他们的下场为败北,战争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向黄金帝国舰队一方倾斜。作为接受了罗伊斯天体指挥官罗杰愚蠢命令却不知道反驳的军人们,也只能如被切断了丝线的风筝,再无依靠,在虚无的黑暗中将最后的生命之火燃尽。
索兰?艾德里希已经不再注意战场上的情况了,伊达上将率领的左-翼舰队已经停止了炮击,只余梅兹麾下的舰队,对余下的赛斯战舰发动了致命一击。
随着最后一艘战舰被击穿,除了侥幸逃脱的一小部分马尔斯战舰,留在战场上的缪斯星系战舰连同其上的军官士兵全部化作了尘埃。
从战争开始到结束,仅仅过了不到四个小时。
伊达上将与梅兹中将连命令属下打扫战场的兴致都没有。对于他们来说,这些被消灭的舰队,比一群乌合之众好不了多少。
"这简直是在浪费能量。"
乘坐飞行器登上旗舰,伊达与梅兹站在传送桥上,毫无兴致的谈论着刚刚结束的战斗。
"虽然诺维找到了能源的替代品,但是,在没有得到那颗盛产这种矿石的星球之前,如此浪费能源实在很不智。"
"在殿下下达开战命令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也只是想在枯燥的等待中寻找一点调剂罢了。难道你不是这样想吗?"
"只是这个调剂实在太过乏味?"
"简直太对了,梅兹,你不愧是我的好友。"
"过奖,被你这样称赞,我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传送带在指挥舱前停了下来。伊达与梅兹同时停止了谈话。双双走下了传送带。
索兰?艾德里希并不在指挥舱内,看着空空如也的指挥台,伊达与梅兹同样不解。诺维站在两人面前,淡色的唇微微勾起,"殿下只是想休息一下。此次请二位前来,是有另一件事情要说。"
"什么?"
梅兹淡红色的眼睛,在听完诺维接下来的话之后,倏地睁大了。
同一时间,由于仓促进行亚空间跳跃,险些跌入黑洞之中的埃德加与汉森终于回到了卡农军事要塞。平安走下战舰的人却没有一丝存活后的兴奋,余下的,只有浓浓的不甘与沮丧。同时带有对牺牲战友的愧疚悲伤,包括埃德加与汉森在内,所有从这场战斗中死里逃生的马尔斯士兵,都不会忘记这一场无可奈何的惨败与屈辱。
"必须马上向指挥官报告!对方显然不会就这样算了,他们的目的很可能比我们所想的还要贪婪。"
埃德加上校抓紧了军帽,扯开领口,黑色军装上的肩章已经松脱,随着手的动作,跌落在了地上。
"上校。"
埃德加的副官捡起肩章送到埃德加面前,一旁的汉森紧绷着面孔,他的副官永远留在了那场战斗的时空洪流中,那只是个二十六岁的小伙子!
特里指挥官同样震惊于这个结果,在震惊之余,他立刻将消息传回了首都海克历斯,同时联系罗伊斯人工天体,奇怪的是,无论尝试了多少次,从战斗打响到结束,罗伊斯人工天体方面,一条回应讯息也没有发来。特里要求通讯人员直接连接罗伊斯人工天体的智能通讯电脑,得到的依旧是拒绝。
"抱歉,指挥官大人,对方的智脑显然被重新输入了命令程序。我没有办法接通。最糟糕的结果,很可能是……"
通讯员的话没有再说下去,虽然在场的人都已经或多或少的产生了某种荒谬到不切实际的可怕预感。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特里指挥官握紧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屏幕中的戴维?索斯同样的满面凝重。
埃德加与汉森走进指挥室,见到的就是沉怒的特里与屏幕上眉头深锁的戴维?索斯司令官。
如果这还不能让埃德加与汉森心情变得更加糟糕的话,站在特里指挥官一旁的年轻军人足以让两位初尝败北滋味的上校脸色铁青。
那位年轻的军人面向埃德加与汉森,脚跟并拢,啪的一声行了一个标准的马尔斯军礼。
"麦道夫军事学院毕业学员罗切特向您报告!"
埃德加与汉森面面相觑,终于想起了新一期的马尔斯毕业学员即将进入舰队服役!
该死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到达!偏偏在他们刚刚打了败仗的时候?!
罗伊斯人工天体
埃尔飞上尉面无表情的推开已经被激光枪击穿胸膛,从双眼流出鲜血的阿弗莱克,走向苍白着面孔站在不远处的罗杰指挥官。在两人相距不到五步远的时候,埃尔飞从上衣口袋取出一只银色的小盒子,按下盒子上的按钮,一个立体影像出现在与罗杰视线相平的高度,罗杰仿佛被那个影像蛊惑,一直折磨着他的剧烈头痛似乎也在逐渐减轻。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双手,罗杰接过了埃尔飞上尉手里的激光枪,枪口探进口中,一道白光从后脑穿出之后,罗杰大睁着双眼,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埃尔飞上尉弯下腰,从罗杰的耳后取下了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匣子,手指微微用力,捏得粉碎。
"罗伊斯要塞指挥官罗杰?杰里米,伟大的黄金帝国会记住你的贡献。"
虽然那只代表着背叛与愚蠢,即使不是出自罗杰的本意。
话落,埃尔飞转过身,连同站在门口的两个从小型飞行舱出来的士兵一起,走出了天体指挥官办公室。
两个小时后,罗伊斯人工天体宣布脱离赛斯共和国母星自立。
这时刚好是银河历一一二八年四月七日零时。这场事件,被后世称为罗伊斯暴乱,埃尔飞其人,也被称作了"死而复生的野心家"与"叛乱分子"。
无论如何,从这一天开始,罗伊斯人工天体成为了赛斯共和国发展历史上一块揭不去的伤疤,也成为了黄金帝国触角伸进缪斯星系的标志性一步。
马尔斯星球首都海克历斯麦道夫军事学院
商平刚刚听完了历史学教授特里尼德的特别授课,走到教学楼门口,一道闷雷声阻住了他的脚步。厚厚的云层在天空中翻滚,闪电如游龙一般在云层中闪现,雷声愈发显得狂暴,又一记惊雷炸响之后,豆大的雨从天空砸下,落在地上,碎成数瓣。
商平驻足看了一会,伸出手,感受着雨滴落在掌心上的冰凉与真实,抿起了嘴唇。
他不喜欢下雨,尤其是马尔斯星球这种雷雨,总会让他觉得会有某种不好的事情发生。
"商平,你怎么还在这里?"
"教授。"
商平转过身,向特里尼德教授颔首,尊师重道,这是商平前世就知道的道理。不过,商平微微有些吃惊的,本该先他一步离开的奥斯汀竟然站在特里尼德教授的身边。
特里尼德显然也不喜欢马尔斯的雨天,在叮嘱商平与奥斯汀早些回寝室之后,抱着教具,转身上了楼。在教学楼的三层,有留给教职员工的独立休息室。
"这种天气,真的让人很不愉快,不是吗?"
奥斯汀和商平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连成片的雨帘,金色的头发,在偶尔的闪电强光下,带着一圈并不明显的光晕。
"是啊,会让人的心情变得糟糕。"
"你的心情很糟?"
"也算不上……"
商平有些别扭的摸了摸鼻子。自从上次奥斯汀认真向他告白之后,每次面对这个男孩,商平都会觉得不自在。虽然两人相处的模式并没发生太大改变,但是在把事情摊开之后,终究还是有些不同了。
奥斯汀也发现了商平这种情绪,经过思量之后,这个十五岁的男孩下了一个成熟男人也很少能够做到的决心。
如果商平现在不能接受他,没关系,他可以等。
他们现在只有十五岁,离成年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中,奥斯汀完全有信心,自己将成长为一个让商平无法移开视线的男人!
在这之前,奥斯汀将说服自己作为一个称职的朋友陪在商平身边,一步一步敲开商平的心门,同时,隔绝一切企图和他争夺心上人的家伙!
不得不说,奥斯汀虽然已经有了十分成熟的思考模式,却仍不免带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孩子气。这种矛盾的气质,会让这个金发的男孩变得更加迷人,只是此刻心中升起莫名烦躁的商平,并没有注意到。

第三十章

马尔斯人信奉武力,就如历史上某些人对于信仰的虔诚。虽然他们知道武力并非万能,有了经济基础和政治家的长袖善舞,军人与战舰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但是,这种类似于信仰般的情感,并不会阻碍马尔斯进一步的壮大发展,恰恰相反,正是强大武力的存在,作为经济实力的后盾与政治手段的依凭,马尔斯星球才会取代第三行星γ,占据缪斯星系主导地位几百年。
马尔斯人并不自大,却也对于战争中的胜利习以为常。在马尔斯人的观念中,战争,就是为了胜利而存在的。在长期的外星系探索中,马尔斯战舰与强悍的士兵也将这一观念彻底的贯彻执行。
可想而知,当战败的消息传回海克历斯时,听到的人会有多么的震惊。
第六舰队指挥官埃德加上校与第八舰队指挥官汉森上校都可以称之为常胜悍将!尽管不是这场战争的主导,实在很难相信战斗力极强的两支舰队会惨败到如此地步。
戴维?索斯坐在首席执政官马丁的办公室内,两位马尔斯星球的实权者同样眉头深锁。
"难以置信。"马丁双手交握支在下巴边缘,"戴维,若是国民知道了这个消息,会产生什么反应。"
"就算如此,该做的还是要做,该公布的也不能有丝毫的隐瞒。"
戴维?索斯一脸严肃的看向马丁,比起马丁,早先一步就得到消息的戴维显得更加镇定一些。
"马丁,我知道你作为执政官的考虑。首先,你必须明白,我们是马尔斯人,这是马尔斯的首都海克历斯。如同赛斯政客那般的推诿责任与隐瞒事实,都是不可取且愚蠢透顶的。况且,马尔斯的国民有承受这件事的能力与勇气。一次战败,更能激发战士们的勇气。"
"即使那份勇气也换不回胜利?"
"是的。"
"好吧。"
马丁叹了口气,站起身,背对着宽大的落地窗,落日的余晖透过强化玻璃洒入室内,马丁站在这片淡橘色的光芒之下,周身笼罩了一圈并不刺眼的柔和光晕。
正如他的相貌,不带一丝侵略性,很难让人相信,这个一身书卷气的男人,在表象下会有如岩浆一般的性格,并且能同戴维?索斯一较高下。
从相貌上考虑,现任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更适合马尔斯首席执政官这个位子。
当然,这仅仅只是一个假设。
"马丁,你打算怎么做?"
"不能隐瞒的,大部分都不会是什么好消息。有的时候真的让我很为难。"
马丁嘴角挂着一丝苦笑,已经可以预料到自己面对着数十只麦克风的情景了。想想前段时间赛斯共和国总统选举时的盛况,当时自己还有些羡慕那个年轻的英俊总统,如今换成自己,却并不觉得有多么的高兴。
戴维?索斯并不担心马丁会无所顾忌的将整件事和盘托出,真相固然重要,加以润色却更容易让国民接受,马丁是惯于做这种事的,戴维却不然。否则,两人现在的位置很可能会调换。
第二天一早,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战败的消息便出现了报纸与新闻的头版头条。正如戴维与马丁预料中的那样,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马尔斯人果然焕发出了更高的斗志与激情。他们甚至不去考虑这场战败的原因,或是战争的起因,他们只对埃德加上校与汉森上校的战败耿耿于怀,当埃德加与汉森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时,热情再度高涨。
"一次的失败并不能代表什么。两位值得敬佩的上校大人之前赢得了九十九场战争的胜利,并不会因为这次战败染上污点。恰恰相反,在埃德加上校将部分士兵为了掩护其他战舰离开,毫不犹豫的面对十几倍于自己的敌人时,所有的国民都在为这些可敬的牺牲者呐喊流泪,这就是马尔斯军人,不,我们该说,这就是马尔斯人!"
雪肤红唇的性感女主播,一身戎装也遮掩不去玲珑的曲线。本该甜美的声音,带着几许沙哑。
商平坐在屏幕前,背对着倚靠在床边的约翰。升上高年级之后,商平因为在卡农军事要塞实战演习中的突出表现,得到了申请单人宿舍的机会,却出乎预料的选择留在了现在的寝室。奥斯汀早已经在学期初搬进了单人宿舍。不只是因为他在卡农军事要塞中的表现,更多的是奥斯汀在军事学院学习中,各科成绩一直保持着优异。同他相比,只是偏重于学术性课程,射击与近身搏斗都是一团糟的商平就显得不是那么突出了。
"约翰,这个美女是你的姑姑吧?"
"是啊。不过,商平,现在不是该关注她是否是我亲戚吧?"
"怎么?"
"你难道不关心埃德加上校吗?刚刚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因为这种不光彩的原因上电视,我觉得大多数人的脸色都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这是重点吗?"
"难道不是吗?"商平侧过头,眯着眼睛看向约翰,"难道你想听我说'埃德加叔叔打了败仗,我好担心!我好伤心!我好忧郁!我好想现在就用我稚嫩的肩膀安慰埃德加叔叔伤痕累累的脆弱心灵'?做梦去吧。"
"……商平,我想揍你。"
"如果不担心被我报复,你请自便。"
商平无所谓的耸耸肩膀,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了屏幕上。新闻节目已经接近了尾声,出现在屏幕上的,不再是军部发言人或者是相关的政府人员,摄影师与记者走上街头,画面中几乎全部是义愤填膺的马尔斯市民。包括退伍军人在内,所有的男人似乎都已经为了即将到来的下一场战斗做好了准备。
"舆论控制吗?还是某种权术?看起来,马尔斯人虽然热衷于军事,政治手段却一点都不比赛斯人差啊,或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商平托着下巴,说着风凉话。约翰干脆抓起外套,反正该看的已经看过了,与其继续和这个明显心情不好的家伙呆在一起,忍受可怕的毒舌攻击,他宁愿去单人战斗机练习仓打发时间。不过,让约翰?强纳森十分的郁闷的是,在走出寝室之后,迎面就遇上了奥斯汀。两个同样年轻的小伙子面无表情的互相打量一番,约翰上次被揍断的肋骨又在隐隐作痛了。
寝室中的商平,却对只隔着一扇门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依旧趴在椅子上看电视。如果说商平不担心埃德加上校那完全是假话,可同埃德加上校一起生活了十五年的商平,并不认为只是一次的战败便能击垮这个男人。埃德加或许喜欢开玩笑,也或许不像汉森上校那样将严肃与正直全部表露在外,商平却比谁都清楚,这个高大男人外表下的不服输与坚韧。
看着吧,虽然这次打了败仗,他的长腿叔叔或许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次该如何痛揍敌人了。
不过,埃德加叔叔为什么会输?
商平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
赛斯共和国首都
水都之心的总统办公室中,刘郗一脸冰冷的看着面前的报告。机要秘书肯特站在他的面前,机械的报告着刚刚得到的消息:"……罗伊斯人工天体已于今日零时宣布独立,包括原天体指挥官罗杰在内,其副官阿弗莱克,属下卡兰上尉,捷德上尉,露丝中尉,许中尉……共十八名军官全部殉职,第九舰队与天体常驻军队也已在战斗中全部遇难。现在占据罗伊斯人工天体,并且宣布依附黄金帝国的是以埃尔飞上尉为首的原第四舰队生还官兵,军部赫鲁元帅已经着人调查这批生还者,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确切的消息了。以上。"
肯特尾音落下,刘郗摘下银框眼镜,发出一声轻笑。
"总统阁下?"
"不,没什么。"刘郗摇摇头,看向肯特,"我只是觉得好笑,似乎从一开始,我们就落入了某个看不见的圈套中,对方显然早已经布下了重重陷阱,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你看,第四舰队的失踪,黄金舰队的突然造访,牵强借口引起的战争,被击溃的联合舰队,直到罗伊斯宣布独立,一环一环,如此的精密,显然并不是临时起意。或许连罗杰的愚蠢与优柔寡断都被他们计算在内了。这次赫鲁元帅会比我更加头疼,毕竟,失去第九舰队,同时失去了罗伊斯天体,作为一个手掌实权又十分自负的军人,赫鲁元帅至今还能保持理智,真的让我十分佩服。"
刘郗一口气将心中所想倾泻而出,顿觉舒畅不少,反倒是肯特的神情变得更加凝重了。
"总统阁下,请慎言。"
"好吧。"
刘郗擦干净眼镜上莫须有的浮灰,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双黑色眸子中锐利的光芒。
"虽然我不喜欢赫鲁元帅越来越外露的专横,但是,作为赛斯总统,我需要尽到自己的责任。"
"总统阁下?"
"安排发布会吧,同时,再向马尔斯的戴维元帅发出外交信函,我希望能够在近期同他进行面对面的会晤,地点由他选择好了。"
"总统阁下,请慎重考虑!与马尔斯宇宙舰队司令官会晤,并不如您所说的那般简单。"
"所以才需要外交信函,不是吗?"
刘郗站起身,完全忽视了肯特难看的脸色,走到窗前,俯视着水都之心前的大片广场,"肯特,作为一个赛斯人,我必须做出最大的努力。我热爱我的祖国,热爱我的母星,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就如死去的谢沙一样,我争权夺利,甚至玩弄政客肮脏的手段,并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的,总统阁下。"
就在马尔斯与赛斯同样忙着应付这场战败带来的结果时,遥远的罗伊斯人工天体,众多的赛斯人在经过最初的惶惶不安之后,麻木的接受了埃尔飞上尉所谓的"共处"。
埃尔飞口中所称的"带来和平的星际访客",也已经在不久前陆续进入了罗伊斯人工天体。当然,一部分黄金帝国宇宙舰队仍旧留在星际航道边缘,警戒着同在航道中的卡农军事要塞。虽然那个军事要塞并不能真正对他们造成威胁,在见到战场上马尔斯人的表现之后,这些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战士,开始正视起这些被他们轻视的缪斯星系人类。
不过直至现在,得到这份殊荣的只有马尔斯人,至于赛斯人,仍旧被划归到愚蠢无用的胆小鬼与乌合之众范围之中。
索兰?艾德里希的旗舰降落在罗伊斯人工天体的露天停机坪上,巨大的黑色战舰舱门缓缓升起,索兰在诺维与伊达等几位衷心下属陪同下,走下了战舰,踏上了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土地。
这位被星光赞美的绝色美人,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冰蓝色的双眼似水晶一般清澈,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的赞美词汇都变得乏味。所有迎接他的黄金帝国士兵,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第一皇子是宇宙中最耀眼的星辰对黄金帝国的馈赠,他强大而完美,他必将带领黄金帝国走向另一个辉煌,他们将为殿下奉献出所有,直到他们战死。
即便是留在罗伊斯人工天体中的赛斯人,也不得不承认,在他们眼前的索兰?艾德里希,彷如赞美诗一般的动人。
或许这个来自遥远星系的男人如魔鬼一般残忍,但是,哪怕是他的敌人,也无法否认他的傲人风采与迷人魅力。
索兰?艾德里希或许清楚这一点,也或许是刻意忽略了,哪怕他带着一身的冰雪气息走上传送桥,两边的士兵依旧高呼着:"殿下万岁!黄金帝国万岁!"
这其中,竟夹杂了不少赛斯人的声音。
索兰置若罔闻,诺维则是挑了挑眉,和伊达互视一眼,很有趣,不是吗?
传送桥将索兰一行人送进天体内部,最终在控制整个天体的智脑主控室前停下。索兰?艾德里希带着些许兴趣走进罗伊斯人工天体的智脑主控室,看着面前成排的操作台与闪烁着荧光的屏幕,说道:"诺维,看到这些,我更加确定了这个天体的指挥官有多么愚蠢。他甚至不会利用手中的资源。"
"是的,殿下。"诺维恭敬的回道,"正因如此,这个星系,才需要一个睿智的新主人。"

第三十一章

发生在罗伊斯的叛乱给缪斯星系的人敲响了警钟,尤其是在经过谢沙事件以议员暴乱的赛斯共和国,这种对于未知敌人与强大力量的恐慌开始在整个国家蔓延。
刘郗与赫鲁元帅同样做出了努力,仍旧不能阻止这股可怕的浪潮侵袭。
"真的很头疼啊。"
刘郗得知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又一次婉拒了外交会晤之后,扔掉了光笔,黑色的双眼中,有一股难以言明的洪流慢慢生成。
"不出意外的话,赫鲁元帅也同样被拒绝了,是吗?"
"是的。"肯特站在刘郗面前,并不高大的身躯,表情严肃,"无论是戴维元帅或是马丁执政官,都以正当理由拒绝了同赛斯共和国的一切外交会晤,短期内,事情不会有改变。"
"真是……"
刘郗的话音慢慢低了下去,肯特没有听清他接下来的话。不过,对于这位年轻总统的决心,肯特丝毫不会怀疑,他相信,刘郗不会放弃他的坚持,哪怕被拒绝多次也是一样。何况,在他看来,马尔斯一方现在的拒绝,更多采用的是外交辞令,向更深层追究的话,无论是马丁执政官或是戴维元帅,都只是为了避开现在马尔斯国内沸腾的战争情绪,若是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同赛斯共和国领导人见面的话,无论如何,马尔斯和赛斯都会被看做登上了一艘战舰。这是戴维与马丁不愿意看到的,虽然马尔斯人好战,却并不意味着他们会毫无疑义的,在没有摸清敌人底细之前就冲上战场,罗伊斯的那场战争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教训。
但是,将马尔斯绑上赛斯的战船,这是刘郗此刻最希望达成的事情,在罗伊斯人工天体被埃尔飞等人控制,加之接连失去第四舰队和第九舰队,赛斯共和国的宇宙作战能力已经大大减弱。如果已经进驻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外星舰队有进一步行动的话,很难保证事情会糟糕到什么程度。
至少,那些马尔斯人应该知道,对方不会仅仅只是占据了一个人工天体就会满足了吧?
刘郗沉下眸子,白皙的指尖滑过光可鉴人的桌面,突然抬起头,对肯特说道:"我必须见到戴维?索斯。"
这不像是给肯特的命令,更像是刘郗说给自己听的。至于该如何达成,年轻的总统已经有了一个大胆却绝对有效的计划。
只不过,刘郗在被戴维?索斯拒绝多次之后,从没有想过向同在缪斯星系的γ行星伸出橄榄枝,似乎他从没有将信任赋予过这个星球,就连赫鲁元帅也是一样。
戴维?索斯虽然婉拒了刘郗的外交会晤,并不会让他觉得轻松多少。
距离黄金帝国宇宙舰队进驻罗伊斯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卡农军事要塞发回的消息显示,这支舰队突然变得无声无息起来。而原因,却是未知。
"特里指挥官,难道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戴维?索斯眉头深锁,虽然此刻这些外星来客不声不响起来,但是,那场舰队的惨败却根本不会消失。罗伊斯人工天体与卡农军事要塞相距不到四十亿公里,对于有远程航行作战能力的宇宙舰队来说,不过是咫尺之遥。因为敌人的短暂蛰伏便放松警惕,绝对不是特里的作风。若是特里执意如此,埃德加与汉森也会提出忠告。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支外来舰队占据了罗伊斯,不仅是从军事上重创了赛斯和马尔斯,在更政治意义上——如果他们有这个打算的话,这些外星来客,很可能将罗伊斯作为跳板,进入缪斯星系。
到了那时,整个缪斯星系都无法避免毁灭的命运。
"抱歉,司令官大人。"
特里的脸色同样不好,却也只能沙哑着声音尽量说服戴维?索斯将国内激昂的战斗情绪向下压制。
"如非有五分以上的把握,我们不能主动去挑衅那支舰队。"
虽然这很窝囊,但却是埃德加与汉森讨论过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面对强大于己身几倍的敌人,只有胜利的信念与高昂的战意是不够的,如果仅凭着激情与信念就能赢得胜利,战争也就不会被称之为战争了。
"我们是军人,战死沙场固然光荣,但在为己身荣誉奋斗之前,我们首先需要做的,是保卫国民的生命,保卫国家的安全。"
戴维切断通讯装置,戴着白色手套的大手抚摸着办公桌上的全家福,抿紧了嘴唇。
麦道夫军事学院
午餐时间。
约翰?强纳森放下餐盘,坐到了商平对面。昨天这个褐发的小伙子同奥斯汀在单人战斗机练习仓捉对厮杀,毫不意外的又一次输给了那个家伙。那个金发的女人脸,走出练习仓时,看他的眼神,让约翰真的很想揍人。
"商平,为什么你能击败他,而我却一次都没赢过?"
约翰舀着浓汤,切开牛里脊大口咬着,餐盘里的胡萝卜即使被雕成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仍被约翰厌恶的拨到了一边。
"你在说什么?"商平不赞同的看着约翰的举动,叉起一块西兰花送进嘴里,"约翰,你这样吃会造成营养不均衡,下次体检的时候,教官很可能会给你不及格。"
"啧!"
约翰再一次被商平转移开注意力,不情愿的把那块胡萝卜填进了嘴里,"我又不是兔子。"
看着约翰味如嚼蜡的咬着嘴里的胡萝卜,商平有些不厚道的想着,是不是该告诉这个大个子,其实兔子并不是那么喜欢吃胡萝卜的?
"嗨,商平,约翰!"
周挺与约瑟夫端着餐盘走过来,约瑟夫下午没有选课,周挺同商平一起选修了地球历史。
"嗨,周,约翰。"
商平同两人打了招呼,约翰依旧在和他的胡萝卜奋斗。
虽然餐厅里都是十几岁的大男孩,军校教育的严苛,仍让整个餐厅显得秩序井然,且无任何大声喧哗。只有在二楼一角,一群聚在一起的低年级学员似乎正在激烈讨论着什么。商平好奇的看了一眼,隐约可见那个小圈子里似乎有几个熟人,恩,算得上是熟人吧。虽然他至今仍不知道那个灰发男孩的名字,可至少在卡农军事要塞时,他们相处得还算"愉快"。
"商平,你在看什么?"
约瑟夫同约翰一样专注于盘子里的食物,周挺顺着商平的视线看去,随即皱了一下眉头,"是那群家伙?"
"你认识他们?"
"称不上认识,只是那群家伙现在很惹人眼罢了。"
"哦?"
商平起了兴趣,周挺为这个好友的后知后觉叹了口气,"你难道不知道学院里一个称为'雄鹰'的激进组织?都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狂热分子,整天叫嚣着要用鲜血与武力洗刷舰队的耻辱,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分量,连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都无法战胜的敌人,他们……哦,抱歉,商平。"
"没关系。"
商平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这个组织他倒是听说过,从麦道夫军事学院创立之初就存在了。不过也一直只是一小撮人在小打小闹,学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虽然标榜着军事化教育,也需要给这些年轻的孩子一些自由。因为马尔斯政治体制关系,适度的激进一些并不是坏事。只不过,之前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因为卷进了与黄金帝国的战斗惨败,国内的战斗情绪愈发的高涨,自然也对麦道夫军事学院产生了影响,这个组织以此为借口,开始大肆招收会员,行事也越来越高调。曾经有教官向校长格斯反映过这件事,只是那位政客出身的校长,至今为止仍旧保持沉默

"都是一群只有热血没有脑子的家伙。"
显然约翰与约瑟夫也有些看不惯这个组织近期的张扬,无论如何,他们用宇宙舰队战败作为靶子,已经涉及到了好友商平。这是他们无法一笑置之的。
"算了。"商平对此却并不显得多么在意,单手支着下巴,笑眯眯的说道:"也无所谓愚蠢或是聪明,他们只是太过于理想化罢了。如果仅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战胜敌人,胜利未免显得太过容易与廉价了。"
"商平,这真不像你会说出的话?"
"是吗?反正也无所谓。我的理想只是后勤补给预备官,至于那些作战的事情,暂时和我无关。"
"天哪,商平,难道你至今还没有放弃要当运输员的念头吗?"
"当然没有。还有,主意你的措辞,约瑟夫,不是运输员,而是后勤补给预备官。小心将来你登上战舰之后,发现自己没有得到任何补给!"
"好吧。"
约瑟夫缩了缩脖子,约翰倒是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商平毒舌下牺牲的难兄难弟,约翰倒是很愿意施舍给约瑟夫少许同情与安慰的。
用过午餐,约翰同约瑟夫搭着肩膀去了单人战斗机练习仓,商平则是和周挺一起去了教室。在教室门口遇到了奥斯汀,周挺看着礼貌的和他们打过招呼,同时不着痕迹占据了商平身边位置的金发男孩,同情的拍了拍商平的肩膀,眨了下眼睛。
朋友,人品太好,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第三十二章

"我叫波利涅,是多沙号商船的船长,很高兴见到您,阁下。"
波利涅是个年逾五十的壮年男人,拥有树桩一般敦实的强壮身躯与一脸浓密的络腮胡子。整个人看上去不修边幅,那张面孔也实在称不上英俊,很难让人认为他是个靠得住的船长。实际上,波利涅也的确不是什么好家伙。他出身γ行星,名义上是个独立商人,暗地里却在做偷渡人口的勾当。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爱国者,那些追求与理想和现实不同的家伙,总是以为换一个星球生活,日子就会好起来。可理想与现实总是有些差距,往往新生活只会成为他们怀念以前日子的懊悔时光。但这都与波利涅无关。他只要安全的把人送到目的星球,按照事先约定的数额拿到酬金就好了。这些担着风险的生意让波利涅赚了不少钱,事实上,很多γ商船都会这么做,只在于顺便或者是职业罢了。
对于波利涅来说,不,或许是对大部分出身γ行星的独立商人来说,只要有钱,没什么是不能做的。他们同样鄙视留在母星上依靠税收过日子的家伙,殊不知自己所做的事情,也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一次波利涅的客人有些特殊。深褐色的眼睛打量着走进舱门的高挑男人,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英俊的面孔,白皙的肤色,打理得十分整齐的黑色头发,银框眼镜后的黑色双眼,散发着锐利的光芒。
"老天,别和我开玩笑!"
波利涅虽然不喜欢政治,却也能够认出眼前这个年轻人分明就是赛斯共和国史上最年轻的总统大人!一国的总统找他一个偷渡的蛇头做生意?开什么星际玩笑!
波利涅的神色变幻莫定,甚至开始思考该不该拔出皮套里的激光枪。刘郗却丝毫没有因为波利涅的态度而动摇。从肯特手里接过黑色的手提箱,按下按钮,箱盖弹开,一叠叠码放整齐的通用币呈现在波利涅的眼前。
不同于马尔斯币与赛斯币,通用币由γ行星发行,在整个缪斯星系都能流通。即使是在殖民星球,也被认可使用。
波利涅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双眼发光的盯着刘郗手中的箱子,准确点说,是盯着箱子里的通用币。
"大人……"
"船长,我只需要你将我安全送到马尔斯的首都海克历斯。这些,就全部是你的了。"
终究,金钱的诱惑战胜了仅余的顾虑,波利涅毫不犹豫的同刘郗定下了契约。
"尊敬的大人,明天是个好日子,多沙号全体船员将竭诚为您服务。"
波利涅抓下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帽子,不伦不类的行了个礼。刘郗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根本不在意波利涅这种让人发笑的礼貌。
"那好,波利涅船长,你的诚意帮助,会给你带来远远多于这些金钱的好处,我保证。"
刘郗笑容温和,就像是在国宴上同名媛绅士谈论天气一般,只有肯特知道,这次旅行结束后,波利涅和他的多沙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至少,一国总统借助蛇头的帮助偷渡到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一旦传扬开来,会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丑闻。很可能会提前结束刘郗的政治生涯。这是刘郗不可能接受的。
走出船舱,刘郗坐进黑色的陆上车,摇下车窗,赛斯共和国所在的第七行星,与马尔斯军事政体所在的第四行星季节完全是相反的。马尔斯现在应该已经春意融融了吧?赛斯却正开始走进冬季。
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麦道夫军事学院
这场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了。
商平懒洋洋的靠坐在图书馆的窗边,面前摊开一本地球历史学考证与特里尼德教授布置的课后笔记。看着不断打在玻璃上的雨丝,商平神情恍惚的转动着手中的光笔,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本该是寂静的室内,有一群学员却聚在靠近书架的一角,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什么。刚开始这些人还能控制住音量,或许谈话进行得并不顺利,渐渐的,讨论变成了争吵,已经开始引起了图书室管理员的注意,只是他们仍无所觉。
声音嘈杂,商平有些烦躁的皱了下眉头,被迫听这些家伙慷慨激昂的说着某些欠精彩,明显只是空话的议题,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他们难道不明白,就算他们在这里把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贬得一文不值,又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即使他们能用口水淹没整个首都,仍旧无法改变政府压制好战情绪的现状。
"要我说,什么宇宙舰队,根本靠不住嘛!"
"就是!"
"政府也在不作为!经历了这场战败,竟然不想着尽快雪耻,将外星入侵者赶走!"
"要我说,打了败仗的两位上校,真该羞愧的躲进下水道中!他们是马尔斯的耻辱!"
……
这些人的肆无忌惮终于引起了不满,图书室管理员上前严厉的制止了他们的谈话。
商平看着那些人犹不甘心的涨红着脸,神情激动的同管理员争执着,神色微沉,合上面前的地球历史学考证,拿起笔记,站起身,几步走到那些人面前,站定了,看着这些学员的肩章,是比他低一到两个年纪的学员,每个人的袖口都有一枚鹰形的铸币。这不是麦道夫军事学院校服带有的标志,应该是某个组织的徽章。
鹰形……雄鹰?
那个聚集了一群头脑简单四肢也不发达只有一腔热血家伙的组织?
商平眉毛一挑,不由得想起之前在餐厅听到的那番让人不快的言论,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嘴角抿了起来,很好。
"各位,"商平突然开口,声音并没提高,却成功的引了众人的注意,"我只想向诸位提出一个问题。"
"什么?"
"若是没有马尔斯宇宙舰队的存在,诸位还能够在这里高谈阔论吗?"
"你!"
"诚然,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打了败仗,但是,你们真的是因为了解当时的情况,才在这里高谈阔论吗?还是只是在哗众取宠?或者说,换成是你们,就可以将来犯的敌人轻易击退?满口大话是不能帮助你们打胜仗的。当然,前提是你们的这种盲目与热血能让你们从麦道夫军事学院顺利毕业。不过依我看,那实在很难,或许激光铲子对你们来说给更适合一些。因为你们不像是以登上宇宙战舰为目标的军校学员,更像是一群没有脑子的幼稚政客!这是学长给你们的忠告,不必太感谢我。"
商平说完这番话,转身离开了图书室。将气急败坏的叫嚷咒骂声甩在了身后,看着擦身而过的教官,显然对方也听到了从图书室内传来的叫嚷,商平勾起了嘴角,刚刚他只是说说,现在看来,那几个家伙或许真的要做好同激光铲子为伍的准备了。
或许是这场仿似没有尽头的雨让他烦躁,也或者是前世的记忆让商平困惑,让商平至今无法对马尔斯产生一种彻底的归属感。对于黄金舰队,商平暂时还无法做出一副对方就是侵略者,势要同那支舰队以死相拼的架势来。
是的,对于现在缪斯星系的人来说,黄金舰队很可能——或者是已经在扮演一个侵略者的角色。只是,他们有没有想过,人类在缪斯星系的历史也仅仅只有一千多年,在那之前,那颗蓝色的星球才是人类的母亲,对于缪斯星系,他们这些来自地球的人类后裔,才是真正的侵略者。那些被开发出来的殖民星球,上面的领民,是否也在诅咒马尔斯舰队呢?
觉得自己胡思乱想得有些离谱,商平摇摇头,轻笑一声。
"算了,我想这些做什么呢?事情远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吧?"
是吧,埃德加叔叔……
奥斯汀站在商平身后,刚刚在图书室发生的一幕他都看到了。和商平约好了晚餐,奥斯汀因为向教授询问某个问题迟了一些,赶到图书室门口,就看到了刚刚那一幕。
原来,商平并不是如他表现出来的不在意,他只是不想说,也不想真正的表达出来而已。
少年白皙的手搭在商平的肩上,随即胳膊用力,将面前的黑发少年整个揽入自己怀中。商平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背靠在奥斯汀并不宽广也不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肌肤相贴传来的热力,意外的不想挣脱。或许是雨被风吹到脸上有些凉,也或许是其他什么。只是这一刻的温暖,让商平莫名的眷恋。
"奥斯汀……"
"恩?"
"谢谢。"
话落,商平闭上双眼,放松了身体,整个人都靠在了奥斯汀胸前,手中的笔记本落在地上,笔记本边缘的金属包角撞击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远处,约翰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虽然早知道奥斯汀这个女人脸在追求他的挚友,但他一直以为商平不会动心,只是,现在看来,这件事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
这个该死的女人脸!
海克历斯的雨依旧下着,商船多沙号已从赛斯共和国离开,上边载着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及机要秘书肯特,带着坚定的决心,飞向了茫茫宇宙。
在刘郗离开后不久,赛斯共和国军部的赫鲁元帅才得到消息,看着刘郗留下的光影讯息,赫鲁元帅头疼的捶着桌子,他怎么会忘记,这个看上去老谋深算的总统,其实只有二十四岁而已!年轻人的冲动,仍旧深埋在他的体内,在特定的时刻,仍会爆发出来。

第三十三章

多事之秋。
这是商平写在日记本上的一个词,也是在银河历一一二八年,出现在商平脑海里最多的一个词。虽然可以通过随身智脑记录下自己每天的点滴,哪怕是极微小的细节都不会漏掉,商平还是习惯于拿起光笔,用心写下记录心情的每一个字。
对于商平来说,看着黑色的字体在笔尖下流淌,是一种静谧且十分享受的事情。也让他在这被科技与各种智能材料包裹的世界中,得以回忆起前生的点滴,他不是想缅怀些什么,只是不想忘记他曾是一个地球人,那颗蓝色的星球,才是人类的发源地,是已经消失在宇宙深渊中的伟大母亲。
虽然这位母亲已经被自己的孩子杀死了,多么讽刺。
停下笔,商平单手支着下颏,看向窗外,虽然雨已经停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之前在图书室遇到的事情实在不能让他感到愉快,哪怕是奥斯汀无声的安慰,也只是让商平突然绷紧的神经略有舒缓。直到那一刻,商平才意识到,埃德加叔叔对他有多么重要,埃德加叔叔是他的领养人,教导者,是他的父亲,老师,朋友。除了作为一个战争遗骨领养人该做到的事情,埃德加为他做了太多。商平无法忍受埃德加被不相干的人如此诋毁,一点也不能。
"还以为脾气变好了呐……"
商平叹了口气,趴在了桌子上。有些懊恼自己之前不经大脑出口的话,却意外的一点也不后悔。若是再经历一次那种事,商平依旧会冲过去,不过,下一次,也不会仅仅只是说几句算不上痛痒的话就罢了,他会让那些诋毁埃德加叔叔的人知道,祸从口出到底代表了什么意思。
约翰走进寝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带着些许低沉气息的情景。
"商平?你吃过晚餐了吗?"
"吃过了。"
商平仍旧没有起身,约翰刚刚从单人战斗机练习仓回来,过于酣畅淋漓的模拟战斗,让他忘记了时间,以至于错过了晚餐。不得不用干扁的面包充饥。
一边撕开包装纸,约翰坐到商平旁边,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现在是新闻时间,这是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每天必看的节目,虽然他们更喜欢之后的搏击和娱乐节目,不过,却也需要为学院的随机抽查做出准备,只能无奈的打着哈欠看着电视上多年不变的僵硬面孔,照本宣读着提前写好的稿子。
"真是……难道制作节目的人没有脑子吗?我的父亲告诉我,在他父亲的父亲还就读于麦道夫军事学院时,这位虚拟播音员就已经存在了。几十年都用这种智能化的虚拟形象也就罢了,可至少能做得吸引人一些吧?为什么外派采访的记者就可以是性感美女,坐在这里播报新闻的却是一个秃头的大眼怪物!"
约翰一边咬着面包,一边愤愤不平的批评着,这是他每次看新闻必做的事情,商平已经习惯了。
新闻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只要再忍受十分钟,就可以有个开心的节目看了。
只是,在播音员机械的声音即将进入尾声时,一条插播的紧急消息突然跃入了商平与约翰的眼帘。
"……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突然出现在了市政厅前,他此行之前未有任何消息,目的……"
商平愣了一下,而约翰已经快要把脸贴到电视上了。
不是吧?
电视里的画面有些摇晃,显然,刘郗的突然到来,已经让马尔斯军事政体国内的新闻媒体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忙乱,摄影机镜头在拥挤的人群中,根本无法清晰的捕捉到那个一身黑色西装,如古地球时代贵族一般优雅的男人的身影。
好吧。
此刻的商平在吃惊过后,看向约翰,这可怜的大个子,双眼已经黏在了电视屏幕上,商平相信,如果他此刻胆敢把电视讯号切断,约翰极有可能会和他拼命。
不过,还真想做做看呐。
"约翰?强纳森,"商平见约翰全无反应,干脆重重拍了一下约翰的肩膀,"恭喜你,你未来二十五年的期望,或许将提前实现了。"
"期望,期望……"
约翰重复着这个词,直到电视上的画面越来越混乱,终于一下子站起身,拉开门冲了出去。商平轻笑了一声,懒懒的靠在椅背上,托着下巴在心中默数,果然,不到一分钟,约翰又垂头丧气的出现在了门口。
"亲爱的约翰,让我猜猜,你刚刚该不会是头脑发热的想要冲去市政厅吧?"
约翰的不语等于默认了事实。
"结果被校门口的激光炮给赶了回来?"
"是啊,要不是我躲得快,就得被射穿好几个窟窿了。"
约翰显然正在同架设在校门口,防止学员偷跑的激光炮较劲。商平却觉得这样的约翰很有趣。有趣得让他想帮帮他。
"约翰,其实,你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出去的。"
"怎样?"
"你知道我上次去见埃德加叔叔时买了酒吧?"
约翰也不笨,只是比起商平同奥斯汀来略显得不那么机灵。听了商平的话,稍一顿就明白了商平话里的含义。
"你想让我去求那个女人脸?休想!"
"恩,确实,我也不赞同,毕竟你一直不喜欢特权阶级,你就当我没说好了。"
"商平……"
"恩?"
"我想揍你。"
"请便,不过在那之前,先想想后果吧。"
可怜的褐发大个子,只能闷声倒在自己的床上纠结,心情变好的商平却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该去找一下奥斯汀。
刘郗的突然出现,引起了一场不算小的混乱。越来越多的媒体人聚集到了市政厅前,包括麦道夫军事学院,也由格斯校长委派专人前去。虽然有教官与教授对此提出异议,他们只是一所军事院校,去做这种事毫无意义。但是出身政客的格斯仍旧一意孤行。按照格斯的说法,即便不能同刘郗总统单独会晤,总要在第一时间得到这位年轻总统不声不响突然出现在马尔斯的目的。显然,他绝不可能是由正规渠道到达的,否则根本就不会出现现在这一幕。只不过,没有人会首先说出"偷渡"这个词,即便那是事实。
"至少,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当做一个案例讲给学员们。作为一个成功的上位者,有的时候,并不需要刻板的墨守成规。"
"可是,校长……"
"许教官,麦道夫军事学院需要培养的,不只是光知道冲锋与蛮干的士兵,我们作为教育者,必须知道,我们要培养的是拥有清晰头脑与狡猾智谋,同样具有过人体魄的人才!是的,我不是天生的军人,我是一个政客,我会尽一切手段谋求利益。但是,作为麦道夫军事学院的校长,我清楚的知道,什么是我该做的。那个年轻的总统也是一样!"
格斯校长臃肿的身躯挤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脸上多出的脂肪将五官挤做一团。只是那双细小的眼睛中,偶尔会闪过一道锐光。作为一个没有军方背景的政客,他会被委任为麦道夫军事学院的校长,不是毫无理由的,即便这中间有些不光明的手段在内,可那也不能改变他现在拥有校长身份的事实。
教官终于被格斯校长说服了,行了一个标准的马尔斯军礼,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或许格斯不会是一个合格的校长,但是,他却在尽自己的努力使得他有资格坐在这个位子上。哪怕那种努力最终仍不会奏效,却仍可以证明,他同样拥有马尔斯人的坚韧与执拗。
引起这场混乱的刘郗,此刻正坐在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的办公室里,修长的手指拨起落在额前的黑发,俊美得略显阴柔的面孔,却不会给人女性的观感,这个年轻的总统,天生带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戴维?索斯是第一次同刘郗面对面交谈,之前多由外交信函或是通讯器进行消息的传递。这一次,戴维真切的感受到了刘郗身上那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韧。
"总统阁下,恕我冒犯,你更像是一个马尔斯人。至少在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一点上。"
"我会把这当做对我的赞美,司令官大人。"
刘郗温和的笑笑,瞬间增添了那张俊美面孔的亲和力。戴维?索斯不得不承认,虽然刘郗此行过于草率,做出的事情也显得无所顾忌,但他的确达到了目的。在外敌环伺的情况下,马尔斯不可能当面将赛斯共和国的总统拒之门外,而且,在刘郗停留马尔斯的时间内,他们也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这也间接向外展示出了一个比起虚假,更像是真实的信息。
马尔斯同赛斯经过与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战斗,已然变得亲近起来。
这个认知让戴维?索斯恼火,他试图找出破绽,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是徒劳。难怪马丁执政官大人会躲在房间里,将接待这位年轻总统的事情丢给了自己。
果然,政客都是一群狡猾的狐狸!

第三十四章

门被敲响时,奥斯汀?索斯正坐在高背椅上,翻阅着一本由赛斯共和国著名军事理论家塞万提斯撰写的《宇宙之战——机动军事概论》。这本书十分有名,无论赛斯共和国还是马尔斯军事政体,都将这本书籍作为预备军人的必读书籍。哪怕已经在舰队中服役,时常翻阅,仍会受益匪浅。
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前任校长波波卡在离任前,曾经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举着同样一本书大声说道:"多么可笑!这样伟大的一本军事概论书籍,竟然不是出自马尔斯人之手!这是耻辱!"
正是由于波波卡类似的激烈言论过多,或者他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马尔斯激进主义者,总之,在他慷慨激昂的发表完这通演说的第三天,校长先生便被首席执政官马丁直接剥夺了麦道夫军事学院校长的职务。
不得不说,波波卡除了是一个激进主义者,还是一个十分奇怪的家伙。接到免职令之后,这个衣着得体,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竟然显得十分高兴,只说了一句:"马丁做事,总算像是一个首席执政官了。"
他不为自己失去麦道夫军事学院校长头衔而懊恼,却为了首席执政官独断专行的命令而庆贺,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不过,在第二年,波波卡就因为一次随舰出战,将生命留在了遥远的殖民星系。而他的那句话,也成为了代表他一生信仰的最好遗言,最终被镌刻在他的墓碑上。在那行字的隔壁,是首席执政官马丁送给波波卡的另一句话:"波波卡这个让人头疼的家伙,总算是闭上嘴巴不再大发厥词了。"
很难断言波波卡与执政官马丁到底是友好关系或者是交恶。不过从马丁会出席波波卡的葬礼,并且宣读悼词来看,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当然,这也很可能是一场政治作秀。作为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的戴维?索斯,也同样参加了波波卡的葬礼,奥斯汀就跟在一身军装的父亲身边。当时的奥斯汀,还没有进入麦道夫军事学院,当然,也没有遇见商平。看着波波卡的墓碑,漂亮得像个女孩的奥斯汀只是想着,将来有那么一天,他也将会进入这样一个方寸之地,永久安眠。希望那时,他的身体可以完整的躺在那里,而不是化作宇宙尘埃飘散在黑暗之中。这场算不上哀伤的葬礼让奥斯汀第一次直面了死亡,意识到自己某一天也会变成这样,或许在那之前,他需要送走他的父亲或是兄长。那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这听起来很像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最初的感叹,好在奥斯汀并没有朝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戴维?索斯并不知道奥斯汀当时的想法,如果他知道,或许他永远都不会带小儿子来参加波波卡的葬礼,绝对不会。
奥斯汀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起许久之前的这件事,随着敲门声站起身,他住在单人宿舍中,整栋楼都很安静,若是因为敲门声吵到隔壁的人,奥斯汀会感到十分抱歉。
"商平?"
透过门口的可视屏幕,黑发的男孩正朝着奥斯汀微笑。
"嗨,奥斯汀。"
在约翰沮丧的回到寝室之后,商平就决定来找奥斯汀。虽然不能肯定这一定奏效,至少,为了约翰可以少等二十四年,商平还是决定尝试一下。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商平本人,对于突然来到马尔斯星球的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也产生了一些兴趣。至少,他之前以为这个英俊的男人不过是个聪明的政客,十分会抓住时机向上攀爬,但是从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看,这个男人显然不只有外表和头脑,他还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勇气。虽然马尔斯同赛斯共和国还没到势成水火的地步,在那场失去罗伊斯的战斗中,两个星球似乎也达成了某种形态上的共识,但是,在这个马尔斯政府正竭力压制好战情绪的时刻,作为事情起因的赛斯共和国的总统突然出现在马尔斯国人的眼前,显然是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的。
若是针对刘郗本人的暴力行为产生的话,后果是很难想象的。
"请坐吧。"
奥斯汀对于商平的突然到访略有些诧异,却还是礼貌的请商平进了室内。麦道夫军事学院的男孩,不用自己拖地擦桌子——智能型清洁机器人会将整个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可是,他们必须将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得井井有条,不说别的,包括换下的衣服及袜子,必须放到指定的清洁蓝里,绝对不能塞进床下了事,若是哪天智能型清洁机器人在打扫房间时,偶然从床下或者是房间的某个角落发现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物品,某个倒霉的邋遢小伙子,在学期末的考评中,绝对无法得到及格以上的成绩。
商平同埃德加上校一起生活了十五年,自然不必为了这种事担心,即使是约翰,也被商平耳提面命,从未被抓到一次。而首次踏入奥斯汀房间的商平,突然觉得,比起眼前这个金发男孩,自己实在是差得很远。看看那按序排列的书籍与几乎像用电子测量仪器精确测算出角度才摆放下的座椅智脑,商平开始怀疑,奥斯汀这家伙不会有某些不为人道的怪癖吧?
例如洁癖或者某种程度上的偏执……
"无论你在想什么,我希望你能立刻将那个想法抛到一边。"
奥斯汀将一杯果汁放到商平面前,透明的玻璃杯中,原色果汁包裹着新鲜的果肉。只是看着,都会想到杯子里的饮料有多么的可口。
"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
"不。"奥斯汀摇摇头,"但是,我十分肯定,你现在在想的和我有关。而且,不会是什么好的想法。"
商平摸摸鼻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甘甜带着些微酸的味道,从口腔一直流进喉咙,商平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这也是特权阶级的关系?
"好吧。"
奥斯汀显然已经不再为让商平打消某种奇怪的猜想而努力了,他现在只想知道,商平突然来找他的目的。当然,这个金发的少年还没有天真到以为商平深夜来访是为了同他探讨课堂上的知识,或者突然开窍想要回应他的追求,比起后一种,前者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商平同样没有顾左右而言他,也没有对自己的目的多加修饰,语言直白,甚至是理直气壮的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他的态度很明确,奥斯汀听得也很清楚。不过,金发男孩的回答是挑高了一边的眉毛,语带诧异的问道:"商平,你怎么会认为这件事我能办到?"
"我还以为你会说为什么你要帮约翰。"
"这是我接下来就要问的,不过,在那之前,请你先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上次,你帮我买了酒。"
"这就是理由?"
"恩。"
奥斯汀沉默了。这件事他一直没有机会同商平详细说,当初他答应了商平,也的确为商平弄到了两瓶酒,但是,那并不意味着奥斯汀为了讨好心上人就去知法犯法。那两瓶价值不菲的酒,完全是奥斯汀的母亲,戴安娜女士在知道小儿子为了心上人的请求烦恼时,自作主张的从戴维?索斯总司令的珍藏中顺出来的。而且,司令官大人至今为止都不知道这件事。就算知道了,他也没有办法责备挚爱的妻子和小儿子,只能暗暗咬牙切齿罢了。
当然,戴维?索斯司令官大人最后还是知道了这两瓶珍藏的去向,那是一次偶然机会,偶尔会大方一次的埃德加上校拿出商平送他的礼物向军官们炫耀,从瓶身上熟悉的标志和年份,戴维司令官辨认出了那瓶酒的出处。不过,这要发生在很久以后了。
"奥斯汀,我只想说,帮助约翰实现他的愿望是一方面,我本人对刘郗也有些感兴趣。难道你不觉得好奇吗?"
奥斯汀十分明白,这件事自己的确能做到,只需要向校长做出报告,将下个月的休假提前就行了。对于那位政客出身的格斯校长来说,宇宙舰队总司令爱子的身份,实在是很好用。
不过,奥斯汀认为,不能如此简单的答应下来,至少,应该为自己换来一些好处。商平不是说了,他也对刘郗十分感兴趣吗?
想到这里,奥斯汀看着商平的目光略略有了些变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形容这种变化为明显的不怀好意……

第三十五章

"我可以提供帮助,但是,作为交换,你也必须付出让我满意的报酬。"
奥斯汀毫不掩饰的将自己的目的摆到商平面前,诚然,商平不会认为可以无条件的要求奥斯汀为约翰同自己大开绿灯,但是,这么直白的将等价交换的概念摆到两人面前,着实让他没有想到。
"那么,你希望得到的是什么?"
商平突然意识到,他不该如此轻易的将自己同样对刘郗感兴趣的话讲给奥斯汀。从奥斯汀垂下眼帘,半遮住那双碧绿色的眸子开始,似乎事情的发展就开始走向了一个商平始料未及的方向。
为什么他会感觉自己逐渐被这个金发男孩牵着鼻子走?
他只是为了好友约翰的期望来的吧?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需要由他来付出代价进行交换了呢?事情该是这样吗?
麦道夫军事学院除了教授学员军事技能以及战略战术,同样对学员的处事哲学有所要求。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哪怕面对的是将自己击败的敌人,都需要想法设法握有交涉的主动权。这不仅仅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商平一向在这堂课上有着不错的成绩,遗憾的是,现在他没有那么自信了。
商平此刻并不是面对着即将被"将军"的局面,至少,若他完全不再理会约翰的愿望,大可以拒绝奥斯汀的条件,不过,商平没有这么做。奥斯汀的这种态度,倒是激起了商平个性中某种不太好的因子,他甚至有些期待奥斯汀说出他的愿望了。
这个十五岁的男人,会提出些什么?
商平想到了某种邪恶的可能,皱了一下眉头,随即释然。
"你确定要听吗?"
"当然。"
奥斯汀站起身,走到商平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高背椅两边,低下头,碧绿色的双眼清晰映出了商平的面孔,带着些许笑意,唯独没有他期待中的慌乱与涩然,这让奥斯汀有些不满,不,或者该说,是十分的不满。直接导致了这个大男孩将原本只是一个约会或者晚餐的可能,转换成了另一种更亲密的接触。
"一个吻。"
奥斯汀的声音带着些少年的沙哑,缓缓侵袭着商平的听觉。即使早有准备,商平也不由得愣了一下。显然,这个要求让商平有些意外。
"只是一个吻?"
"难道你还期待其他的吗?即使你要求,我们也必须遵守马尔斯法律与学院的规定,在未成年之前,不能做出违背法律与校规的事情,所以,很遗憾,只能是一个吻而已。"
商平完全说不出话来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嘲笑?惊讶?还是恼羞成怒?
无论是哪一种,都代表着他完全被这个大男孩的一番话给牵着鼻子走,毫无还击之力。这绝对是一件十分让人懊恼的事情。
算了,不过是一个吻,只是一个吻,对吧?
商平静静将头低下,沉思了一会,再抬起头时,神色已经恢复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奥斯汀的要求,主动搂住了奥斯汀的脖子,眨了眨眼,"那么,你希望现在实现吗?"
"不。"
秉持着良好教养及贵族教育培养出的得体举止,奥斯汀在没有完成商平所提出的要求之前,是不会接受他的"报酬"的。
"我该感到庆幸吗?'绅士'先生?"
"如果你希望的话。"
奥斯汀站直身体,松开了两颗纽扣的黑色校服外套,仍旧没有一丝褶皱,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是没有想过,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要求商平答应做他的恋人,但是马上就将这个想法否决掉了。
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依照商平之前对他的态度,若是自己提出这个要求,商平很可能会立刻转身离开,不留一丝余地。
想到这里,奥斯汀很想苦笑,即使这种为情所苦的成熟表情十分不该出现在十五岁少年的脸上。
"商平,我对你是认真的。"
"我知道。"
"那么,你是不是可以尝试着接受我?"
"……"
"好吧,我明白了。"
奥斯汀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了,那实在没什么好处。不过,还是有些不甘心。
"不管你怎么想,商平,我只想告诉你,是否接受我的追求,完全由你自己决定,但是我不会放弃的。"
商平面带微笑的走进了奥斯汀的房间,此刻却不得不带着一种逃之夭夭的心情拉开房门。他必须承认,有一刻,他的确为奥斯汀心动了。不是爱情或者其他,他只为这个男孩毫不掩饰的情感与执着动容,那恰恰是他两世为人所缺少的东西。或许也是他这一生都无法得到的。
商平回到寝室时,约翰坐在床边,双眼几乎黏着在智脑的屏幕上,开门的声音也没有让这个大个子回过神来。看着屏幕上刘郗并不清晰的照片,商平立刻决定,暂时不把同奥斯汀之间的约定告诉约翰,既然这个褐发好友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那就让他把这件事暂时"放在心里"吧。
当天晚上,商平意外的睡了个好觉,而约翰则是一夜未眠,连续几天挂着两个黑眼圈起床,梦游一般的精神状态,毫不意外的使得教官在他的日课成绩单上,画下了一个大大的叉。
在约翰又一次得知自己的凄惨成绩时,商平正坐在单人战斗机练习仓里,利落的击毁对战的敌机,看着显示屏上虚拟光标迅速消失,露出了久违的开心笑容。
奥斯汀遵守了他的承诺,在三天后便致电戴安娜女士,希望母亲能够从中斡旋。虽然商平的要求只是能够将月假做一些调整,以便于约翰能够顺利的在刘郗留在马尔斯星球期间不被关在麦道夫学院中。这个要求不难达成,奥斯汀却十分在意商平所说的,他本身对刘郗也十分感兴趣的话。
"母亲,这只是我单方面的请求。希望不会让您为难。"
戴安娜的电子虚像从屏幕中消失,奥斯汀放下电话,他清楚母亲的能力,在没有成为一个专职的家庭主妇之前,戴安娜是作为戴维?索斯的唯一女副官在军部中工作的。直到戴安娜为了家庭辞去军职,戴维的现任副官乔,才开启了通向加班人生的大门。
或许是母亲为家庭付出了太多,作为一个深爱妻子,并且带有些许愧疚感的丈夫,戴维?索斯总是尽一切可能满足戴安娜的所有愿望。奥斯汀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既然母亲十分期望他能够将心上人带回家,那么,偶尔请求母亲帮忙,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在这个时候,戴维?索斯司令官正就绞尽脑汁应对着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并不出格,却十分让人头疼的行为。
这个年轻的总统,仿佛丝毫没有身在马尔斯而不是赛斯的自觉,全然不顾戴维?索斯之前的忠告,每日以最饱满的精神随时恭候着马尔斯媒体的大驾,而马尔斯政府又不能明目张胆的阻止他的行为。那只会招来更多的猜疑。不出一个星期,包括传统媒体以及电子光导刊物,几乎全部成为了这位英俊总统的表演舞台。刘郗在马尔斯星球的表演,同样出现在了赛斯共和国国人以及γ星球城市自由联邦众人的面前。
他总是风度翩翩,态度不见如何严肃,言辞却颇为犀利。在他不懈努力下,无论是执政官马丁还是戴维?索斯司令官,都无法再对赛斯共和国之前发出的外交信函视而不见了。这让守候在赛斯共和国国内的赫鲁元帅不得不开始佩服刘郗的个人能力,在他的幕僚面前,说出了
"如果能够像这位年轻总统一样,或许冲动也不是一件坏事。"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来。

第三十六章

距离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占领罗伊斯人工天体,已经过了近一个月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无论是赛斯共和国或者是马尔斯军事政体,都对这支外星系舰队持一种谨慎态度。暂且不论无法夺回罗伊斯人工天体的赛斯共和国,作为在上次战斗中勉强逃过一劫的马尔斯宇宙舰队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官兵,仍旧对上次的战斗耿耿于怀,当然,他们不会惧怕死亡,秉持着对绝对力量的崇拜,他们甚至期待着再一次同这支舰队一较高下,并且随着时间的随意愈发强烈。不过,十分显然的,马尔斯军政府与卡农军事要塞指挥官特里同样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即便是舰队指挥官埃德加上校与汉森上校,也同样在为了平复士兵偶尔爆发的激动情绪而努力。
作为一向没什么架子,却仍旧得到舰队士兵尊敬的指挥官,埃德加上校甚少用严厉粗暴的命令制止士兵的某种行为,但是,这一次,他不同寻常的以十分严肃且不容拒绝的口吻,传达了来自马尔斯星球首都海克历斯的命令:"小伙子们,作为马尔斯宇宙舰队骄傲的一员,在实现你们个人的英雄主义情节之前,首先需要的考虑的是保卫国家与国民!你们现在能够身在卡农军事要塞,毫发无伤的站在这里听我讲话,是你们的战友用生命与鲜血换来的!在你们被热血与好战冲昏头脑之前,必须意识到,一旦登上战舰,架起光炮,你们所背负的,将不止是你们自己!想想为了你们能够逃脱——是的,是逃脱!战死的那些士兵,你们难道可以毫无顾忌的去挥霍这样得来的生命吗?!回答我,能吗?!"
埃德加上校这番沉重的质问,通过要塞指挥中心的光讯传导装置,在整个卡农军事要塞响起。包括经历了上次战争的士兵,以及当时留在卡农军事要塞,目睹了整场战斗的人,都站直了身体,表情肃然,不发一语。
埃德加上校扫视全场,从他进入军队以来,从一个士兵开始,便跟随第六舰队在能够达到的宇宙中驰骋,在这几十年的时间中,从普通士兵、单人战斗机驾驶员,单舰指挥,总指挥官幕僚,直至成为第六舰队指挥官,站在指挥台前,一共经历了大小一百三十多场战斗,几乎每战皆胜。即便是在当初失去商誉的那场战斗中,整支混编舰队,依旧在付出惨痛代价后占领了那颗顽强抵抗直到最终的星球。即便那颗星球已经变得伤痕累累,坚强韧性的马尔斯人,在踏上那颗星球之后,面对着星球原住民或仇恨或畏惧的目光,依旧严格按照军队规章,维护治安,开发能源,建立起有着马尔斯特色的经济架构与政府组织。在过渡政府卸任之后,第一届民选政府中,有一半是星球原住民,另一半,却是自愿留在占领星球的马尔斯军人。他们或多或少的在战斗中受了伤,无法再在军队中服役。用马尔斯军人的话来说:"既然我们无法继续驾驶单人战斗机,操控光炮,就让我们做些能做的事情吧。"
埃德加一直以为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这些军人中的一员,在遥远的未来,留在某个边境行星中,做一个在政府机关中挂职的闲人,当然,商平宝贝能陪在他身边难就更好了。
不过,在经历了同黄金舰队的战斗之后,埃德加对于前半生中恪守的信念产生了些微动摇。
如果说之前对于武力占领其他星球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妥的话,在角色转换,成为弱势一方后,埃德加能够体会到那些被占领星球原住民的无奈与愤慨了。尽管马尔斯人一向认为自己的占领是带去了先进与文明——就如同地球时代某些国家在特定的世纪中所宣称的那样——这是商平在某次同埃德加谈论马尔斯军队制度中偶然提起的,当时,埃德加只是一笑置之。如今看来,或许商平宝贝是对的。
马尔斯人,是否有些自以为是了?
就如现在的黄金帝国舰队,依仗强大,完全凌驾在缪斯星系之上。
埃德加想了很多,却明白这些话不能同任何一个人说,即便是汉森也不行,更不用说要塞指挥官特里了。那个顽固的家伙,只会把他当做异端激进分子给送上军事法庭。
"唉……宝贝,叔叔是如此的想念你啊……"
埃德加离开会议厅,走到巨大的落地屏前,自从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占领罗伊斯之后,卡农军事要塞指挥官就宣布整个要塞进入一级戒严,解除期限未定。埃德加面前的落地屏,其实是笼罩在整个要塞外的一层隔离屏障,能在最大限度内减轻粒子炮与激光炮对要塞的冲击。虽然不一定能挡住所有的炮弹,却足够让要塞中的一部分人感到相对安全。前提是他们没有亲身经历上次的战斗,没有亲眼看到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火力有多么的可怕。
"上校大人。"
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从埃德加身后传来,非常客气且有礼的语调。埃德加上校回过头,认出了身后的年轻人正是他和汉森狼狈从战场上退下时,出现在特里指挥官办公室中的麦道夫军事学院毕业学员。
"你是……"
"报告上校大人,我是罗切特,隶属于第八舰队,单人战斗机第二分队。"
"哦,是你。"
埃德加并不擅长记人的名字,对罗切特却是有印象的,这个年轻人目睹了他四十一年人生中最狼狈的一幕,不得不让人印象深刻。
"你是有话要对我说吗?或者认为我之前的讲话不合时宜?"
"不,上校大人,恰恰相反,我完全同意您的观点。"
"哦?"
"相信您不会忘记之前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同第八舰队单人战斗机分队进行的那场模拟战斗。我也是其中的一员。经历过那次战斗,我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面对绝对强于自己的敌人,凭着毫无理智可言的满腔热血,完全行不通。"
罗切特的神情认真,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说服力,埃德加上校相信了他的话。
"所以,我认为,在没有能够同敌人抗衡的力量之前,积蓄力量与适度的示弱,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
"年轻人,有没有兴趣到第六舰队来?"
埃德加上校露出了笑容,罗切特却摇了摇头。
"感谢您的赏识,但是,下官目前并没有这种打算。"
从"我"到"下官",显然的,罗切特已经自觉的停止了这个话题,埃德加上校也不打算继续为难他。他难得的欣赏起这个年轻人,尽管在上次的模拟战斗中,他的表现有些糟糕。不过,这种欣赏也仅仅维持到罗切特说出另一件事情之前。
"上校大人,其实,在来到卡农军事要塞之前,我向心上人表白了,正因如此,我需要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再遇时,我才有资格向他送上一束鲜红的玫瑰。"
"心上人?"
埃德加上校大咧咧的扣住罗切特的肩膀,"可以透露一下吗?"
罗切特没有隐瞒的意思,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不过马上,他就将为自己的坦诚后悔了。
"黑发男孩?参加了上次的模拟战斗,表现得十分突出?"
"是的。他有一头飘逸的黑发,迷人的黑色眼睛,虽然并不高大,却十分有男子气概!在上次的模拟战斗之后,有很多毕业期的学员都迷上了他,不过,我利用代表全体毕业期学员演讲的机会表白了……"
年轻的小伙子滔滔不绝的述说着自己的爱情,丝毫没有注意到埃德加上校已经有些发青的脸色和十分复杂的眼神。
好吧,他是说过宝贝已经到了可以寻找一位恋人的年龄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对追求宝贝的家伙毫不在意!
埃德加上校看着面前的罗切特,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只不过,他却能够明确意识到,他十分想给眼前这个小伙子一拳,打掉他几颗门牙,让他闭上嘴巴。
卡农要塞指挥官特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幕僚克里特已经从海克历斯返回,同时带回了戴维?索斯总司令的命令与首席执政官马丁的授权文书。两位实权人物同时授予了特里指挥官在必要时权益行事的权利。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特里指挥官紧皱眉头,一方面要压制好战情绪,另一方面又授权他权益行事?
这该如何解释?
克里特显然也为这道命令头疼。他认为,这道命令同此刻停留在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的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脱不开关系。
那位年轻的总统,风度翩翩,相貌英俊,聪明且长袖善舞。他不像一个政客,更像是一个表演家,至少通过他这段时间的努力,已经有大半的马尔斯媒体对他的报道充满了善意,并且舆论逐渐向马尔斯同赛斯携手合作,赶走盘踞在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外星系敌人靠拢。
"这真是一件费解的事情啊。"
特里指挥官同幕僚克里特面面相觑,卡农军事要塞同样能接收到来自马尔斯的新闻报道讯号,对于那位来自赛斯共和国的总统,特里指挥官并未作出评价,汉森上校向来不喜欢这种政治人物,埃德加上校却形容刘郗是一位长着獠牙的朋友。
"这位朋友的獠牙目前藏得很好,在他需要马尔斯帮助时,他不会露出那锋利的牙尖,暂时接受他,未必是一件坏事。"
可惜的是,埃德加上校这番话也只是同汉森上校私下里说说罢了,他的懒散,让他从没想过将这个观点写成报告上交军部,这让特里指挥官十分头疼,却丝毫找不出指责他的理由。
按照埃德加上校的话来说,他是一名军人,一名舰队指挥官,没有必要为了这种政府智囊与幕僚需要做的事情浪费时间。
"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至少在马尔斯尚未决定是否同赛斯进行合作之前,希望能保持目前的局面吧,前提是罗伊斯天体中的那支舰队没有做出一些动作。"
特里指挥官的担心不是毫无缘由,就在不久之前,被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占领的罗伊斯人工天体确实发生了一些异动,一小队黑色战舰离开了人工天体,通过在天体外的亚空间跳跃质点离开了天体,特里指挥官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召集汉森上校与埃德加上校,赛斯人和马尔斯人都知道,作为守护宇宙航道的罗伊斯与卡农,天体外的亚空间跳跃质点,除了通往目前占领的殖民星球之外,唯一能到达的地方就是缪斯星系!
只要掌握了正确的坐标与距离,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甚至可以不惊动驻守在缪斯星系外的巡逻舰队,直接进入缪斯星系!
希望赛斯的人够聪明,已经采取了相关措施。至少特里指挥官将消息发回首都时,首都发回的报告已经表明,在罗伊斯人工天体被占领之后,马尔斯就已经设法关闭了接通罗伊斯与马尔斯的亚空间跳跃质点。
不过,特里指挥官忽略了另一颗星球,或者该说,他从来没有想过,黄金帝国宇宙舰队,会和那颗星球扯上关系。
这是一个算不上大的错误,却同样后患无穷。

第三十七章

时间进入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五月,位于马尔斯星球北半球的首都海克历斯,已经可以感受到夏季即将到来的热气。
商平同奥斯汀持有格斯校长亲批的调假单,同守卫在麦道夫军事学院正门的教官做了仔细确认,连同跟在他们身后的大个褐发男孩一起,走出了麦道夫军事学院,登上了早已经停靠在路边的刻有索斯家族徽章的陆上车。
车内的空间很大,铺有酒红色的地毯,座椅上的人造皮革,坐上去十分舒适,车窗上装饰着窗帘,带有一种低调的奢华。
果然是贵族阶级呐……
商平轻叹一声,他的领养人埃德加已经拥有上校军衔,崇尚的却是一种简朴自由的生活。一年三十万马尔斯币的年薪,并不会让埃德加上校投注更多热情来改善他同养子的生活。按照那个男人的话来说,贪图享受,那是贵族老爷才会做的事情,他只是个会打仗的男人,太过讲究的生活会让他胃痛。
商平可以理解埃德加上校的这种心情,就如热带水果不能种植到寒带一样,埃德加的价值观并不难理解。让商平唯一无法释怀的,是埃德加上校在高唱自由简朴生活的同时,不购买家用机器人,不聘请专职清洁人员,却将所有的家务都丢给了自己!
为什么那个男人就是不肯结婚?!
若是他肯,无论男女,商平都相信,埃德加上校有足够的魅力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此刻的黑发男孩并没有意识他的思绪已经开始飘散到越来越远的地方,在他身边的约翰?强纳森兀自在为这天上掉下来的好运震惊不已,奥斯汀?索斯膝上放着一台智脑,十指在键盘上翻飞,虽然母亲说服了父亲,但是,作为宇宙舰队总司令的戴维?索斯,并不打算如此轻易的放过这个走母亲路线的小儿子,作为惩罚,或者该说是交换,抑或是报酬,奥斯汀必须在三天之内,协助戴维?索斯的副官乔,处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数据整理工作。奥斯汀对此并无异议,只是提醒总司令大人,他的这种行为,已经涉嫌泄露政府机密。
"有什么关系?"戴维?索斯显然早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我可爱的孩子,你放心,作为你的父亲,我不会做出任何违反马尔斯律法的事情,当然,也不会让你去做。"
从某个方面来看,戴维?索斯同奥斯汀?索斯果然是血脉相连的父子,不肯轻易与人方便的性格,简直是没有丝毫不同。
时间就在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中流失,陆上车一路行驶而过,离开了麦道夫军事学院,驶向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心脏所在地——首都市政厅。
名称如此,这却是一栋地上六十层,地下十层的巨大建筑物。在建筑的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麦道夫?怀特古铜色塑像,采用缪斯星系最坚硬的一整块原石,用激光切割而成,经历了数年的打磨,矗立至今几百年,仍旧屹立不摇,就如马尔斯军事政体近千年不变的专政纲领与国民对军国主义的信奉。
陆上车停在了安检处前,身着黑色陆军军装的士兵走上前来,奥斯汀放下智脑,示意商平同约翰?强纳森一同下车,站到扫描器前,一丝不苟的按照士兵的指示接受检查,哪怕他们身着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学员制服,手中持有军部签发的通行令,这些士兵依旧认真执行着千篇一律的动作。自从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突然出现在市政厅前,引起不小的骚乱之后,这种检查工作愈发严格起来。
"……我们又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约翰?强纳森一边配合的将瞳孔对准扫描仪器,一边小声的抱怨着。
"是啊,你的确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可你是来见某位危险人物,并且还对那位危险人物心存爱……唔!"
约翰涨红了面孔,几乎连脖子都红了。商平困难的扒下约翰捂住自己嘴巴的手,这个不知轻重的家伙,竟然连他的鼻子一起捂,他想害死他吗?!
奥斯汀接受完检查,回了士兵一个标准的学员礼,看着商平同约翰,碧绿色的双眼微微黯沉,却什么也没说,将手中的军部通行令交给接到消息前来接他们三人的副官乔,仔细核对无误之后,跟随着副官乔走上传送桥。
"麻烦您了,上尉先生。"
奥斯汀对于这位备受父亲折磨,几乎全年无休的上尉先生颇具同情。就如戴安娜女士说的,戴维?索斯是一个毫无纪律性,简直不像一个正规军人的家伙,他能够成为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简直是一个奇迹!作为这个懒散男人的副官,显然要付出比其他人多出十倍百倍的精力与毅力。
"亲爱的奥斯汀,你不知道,当初能够离开那间办公室,我是多么的庆幸!只是可怜的乔,不得不继续接受你父亲的荼毒,谁让他的伴侣同样是个男人,根本就不能生孩子,连个产假都不可能有呢?"
想起戴安娜女士话,奥斯汀对副官乔的同情愈发深了。
一行人被传送桥带到了市政厅二楼,副官乔将手指按在指纹识别仪上,机器发出一声确认,面前的一扇合金门向右侧开启,显然,这只是一扇安全门。
"从现在开始,请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当然,最好不要出声。"
副官乔对于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的纪律性还是十分赞赏的,不过,一旦想起顶头上司,他的赞赏之情不由得变得不确定起来。虽然戴维?索斯答应了戴安娜女士的请求,却并不意味着奥斯汀三人可以直接见到刘郗。对方是赛斯共和国的总统,而奥斯汀商平与约翰只是麦道夫军事学院的普通学员,即使奥斯汀拥有戴维?索斯总司令三子的身份,仍旧行不通。
商平并不担心自己同奥斯汀会做出何种出格的举动,他只有颇为困扰的看了一眼约翰?强纳森,这个褐发的友人,似乎终于意识到在那扇门里,是他"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双颊隐隐发红,双手握拳都控制不住般的微微颤抖。
"约翰,我想,你应该明白自己现在在哪里,以及为什么会在这里。"
商平凑近约翰耳边,低声提醒着,"不用我说,你该知道,若是做出了任何超出范围的举止,事情的结果会多么糟糕。"
约翰?强纳森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克制的抿紧了嘴唇,再睁开眼时,褐色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平静,商平却清楚的知道,这只是表象罢了。不过,至少这个好友还愿意装一下样子,这样,事情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变数吧。
奥斯汀一直站在商平身边,不发一语,只有在商平凑近约翰耳边低语时,碧绿色的双眸才微微掀起一丝波澜。
副官乔略有些诧异的看着奥斯汀,视线扫过正低声交谈的商平与约翰?强纳森,戴安娜夫人之前曾经知会过他,这一次,奥斯汀之所以会做出请求,全是为了"讨好"他的恋人,恩,还没有追到的恋人。
副官乔对戴维?索斯一家人都不陌生,他曾经同奥斯汀的大哥亚历山大在同一支舰队服役,之后因各种原因被转调文职,成为了戴维?索斯总司令的副官。在他的印象中,奥斯汀?索斯一直是一个聪明克制,性格有些冷的孩子,他会主动追求某一个人?这是副官乔之前想都没有想过的。
不过,戴安娜夫人只说奥斯汀会带他的恋人一同前来,那么,面前的两个男孩,哪一个才是虏获了索斯家族备受宠爱的小少爷心的人呢?
是这个褐色头发的高个子?还是这个黑发黑眼的小个子少年 ?
副官乔一本正经的在心中八卦着,而结束了谈话的商平同约翰同时打了个冷战,不由自主的搓了搓胳膊。奇怪,这栋楼里开了人工降温器吗?

第三十八章

等待时间并不漫长,从扇门外走进门内,只是几步路问题,而在跨过那道门时,商平突然产生种奇怪感觉,正像是某种宣誓仪式或者是预示着某些变化即将产生前奏。若是他聪明话,或许,他不该进入这扇门,不该见到里面那个人?
商平也不解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怪念头,只是两世经历,让他愈发相信自己直觉。
"怎么了?"
商平迟疑与困惑并没有躲开奥斯汀眼睛,黑发少年面对奥斯汀疑问,只是摇了摇头,用轻得几乎不可闻声音说道:"或许,只是错觉吧。讨厌这种不确定……"
无论商平踌躇与否,约翰?强纳森已经迫不及待跟着副官乔走了进去,副官乔站在门口,看向奥斯汀与商平,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个黑发少年,才是奥斯汀心仪之人,不算非常英俊,也不是女性化漂亮,却带着种清爽气质,整个人看上去非常舒服。应该是个聪明且懂得自制少年,不得不说,奥斯汀眼光很不错。或者该说,索斯家族人眼光向都很不错。包括那个喜欢让工作堆积如山宇宙舰队总司令大人。
商平不确定是否该将他感觉告诉奥斯汀,方面他清楚知道,奥斯汀能够为他个请求做到这个地步,并不是件简单容易事情,哪怕他父亲身居高位,手握重犬。再者说,商平同样明白,这次机会有多么难得。他虽然不同于约翰那般,对刘郗本人有着种狂热爱慕,但是他同样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没有什么,只是需要深呼吸罢了。"
商平说出了句似是而非话,奥斯汀却没有追问。
挑高大厅,巨大水晶吊灯悬垂而下,菱形白色水晶层层叠叠,堆砌成让人着迷光影,大厅四周,是四层阶梯,坐满了人,包括军政府内部人员,文职工作人员,以及大大小小无数家媒体,不只是马尔斯媒体,包括赛斯共和同γ行星媒体人员,都能在人群中找到踪影。
大厅正中是座圆形高台,高台三面围着透明强化玻璃,座带有显着马尔斯风格演讲台树立其中,演讲台上摆着数只光讯话筒,以便于发言者声音能清晰传到大厅每个角落。此刻,聚集了足有五百人大厅寂静无声,众人目光全部聚集在了站在演讲台前男人身上。
男人身黑色修身西装,深蓝色衬衫,袖口是白金色昂贵袖口=扣,细纹领带上钻石领带夹,在灯光照射下,偶尔会闪过道绚丽光芒。黑发梳理得十分整齐,同样黑色双眼,银框眼镜却遮挡不住那双眸子中锐利锋芒,笔挺鼻梁下,红色薄唇却并不显得刻薄,嘴角弧度恰到好处,脸上微笑不会刻意热络,也不会带给人哪怕丝毫虚假感觉,仿佛大提琴般低沉优雅嗓音在室内响起。不只是早已在场几百人,包括双眼几乎变成了心形约翰?强纳森,与刚刚平复下心情商平与直面无表情奥斯汀,都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站在大厅中央男人。
"……们都需要承认,无论是赛斯人,马尔斯人,γ星人,在来到缪斯星系之前,们祖先,同样来自地球。在近千年岁月中,们祖先用智慧与双手开发着缪斯星系,们在不同星球生活,们政治主张与生活方式有所分歧,们争吵,们甚至拿起武器战斗,但是,要说明是,们并不是不死不休仇敌!"
刘郗这番话铿锵有力,出乎了大部分人预料,赛斯共和同马尔斯军事政体从诞生那天开始,就明白昭示着两者间存在着天差地别不同,简单来说,这就是民主与专制,自由与教条,集权与议会,乃至于民意识上差别。在几百年时间中,两者之间除了隔空对骂,发生摩擦,甚至是发展成大小不同规模战争情况也不在少数。每个马尔斯人和赛斯人都有着同样根深蒂固观念:那颗星球上家伙,绝对不可能成为自己朋友!
可是,就在刚刚,这个单枪匹马,不经过外交渠道,而是采用并不十分光彩手段来到马尔斯星球,逼迫马尔斯首席执政官马丁与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不得不正视他男人,竟然会说马尔斯与赛斯不是敌人?
这样话竟然是从赛斯共和总统口中说出?
这也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些。
在场众人无不惊愕,吃惊过后,媒体最先做出反应,他们甚至是带着种兴奋无比心情再度将录音装置对准了赛斯共和总统刘郗,无论他接下来说是什么,都将成为传统媒体与电子刊物头版头条!
刘郗却并没有急着向下说,视线在大厅中扫过,似乎要将在场所有人都印在那双黑色眸子里,修长白皙指尖在演讲台上轻轻敲击着,经过了几乎有五分钟时间,他才接着说道:"具体而言,从们祖先开始,似乎就直困囿在缪斯星系这个方寸之地,虽然们宇宙舰队可以达到遥远彼端星球,占领那里,但是,根深蒂固传统观念,让们直固执认为,只有将另个星球观念扭转,才是最大胜利。或者,这也可以说成,们只认同彼此,就如同别扭、无法接受对方生活习惯兄弟与恋人。"
刘郗在这里开了个无伤大雅玩笑,大厅内响起了阵笑声。
"但是,就现阶段们实际利益与安全考量,希望在场诸位,甚至是通过诸位听到这番话人能够明白,无论是赛斯人,马尔斯人,或者是γ星人,们同样生活在缪斯星系,归根结底,们可以争吵,可以互相扭打,甚至可以向对方脸上吐口水竖起中指,但是,们真正敌人,或者该说,们真正威胁,并不该来自星系内部!或许大家都已经知道,作为赛斯共和驻守在缪斯星系通向外星系宇宙航路天体罗伊斯已经被叛军占领,不,该说是被来自外星系敌人占据!那是来自宇宙彼端强大舰队与可怕敌人,不是缪斯星系,甚至不属于们所知道宇宙空间,他们强大,神秘,残酷,旦盘踞在罗伊斯庞大舰队发起攻击,整个缪斯星系都不能幸免,他们不会区别赛斯人或者是马尔斯人,在粒子炮与激光炮之前,只有即将被他们占领缪斯星系人类!旦被他们击败,们所要面对,将不再是政体改变。他们可能已经为缪斯星系取了另外个名字,可能十分动听……"
刘郗故作轻松玩笑却再也引不起丝毫笑声,大厅中气氛愈发显得凝重起来。
刘郗语速渐渐加快,声音提高,却字字清晰,就如同钢针般扎进了人们耳朵,让大厅中众人无法相信,如此优雅声音,却能带给众人如此强悍震慑力。
约翰?强纳森已经快要失去了理智,若不是商平牢牢抓着他胳膊,他或许会从四层阶梯上飞跑下去,向那个正在演说男人献上他作为个士兵绝对忠诚。当然,如果他还有丝理智尚存话,他就该知道,他完全不可能将个马尔斯士兵忠诚先给赛斯共和总统!旦他那样做了,等待他不会是来自刘郗赞许和微笑,而是冰冷镣铐与军事法庭无情裁决。
商平抓紧了约翰,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可不愿意因为自己疏忽而让挚友未来几十年人生在牢房里度过。不过,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叫做刘郗男人,确是个天生政客,聪明,狡猾,十分懂得利用他切优势来达到他目。
他有英俊外表,优雅声音,修长身体,聪慧头脑,这个叫做刘郗男人,在用他语言和动作,或者该说用他整个人,诠释着什么才叫做"说服与蛊惑"。
商平不喜欢这个男人。
尽管他明白刘郗话中绝对挑不出错误,他甚至将赛斯共和与马尔斯军事政体百年矛盾用短短几句话解释清楚,并且提出了良好解决办法,但是,这个矛盾解决不该是在这个时候!这种说法带着明显圈套与利用气息。商平相信,若是条件允许,刘郗甚至有办法鼓动马尔斯人与赛斯人尽释前嫌,将目前盘踞在罗伊斯黄金帝舰队视为不死不休仇敌,完全忘记这个敌人来历。
这种巧言令色手段,恰恰是商平极其厌恶,哪怕他对于刘郗话中某些观点完全持肯定态度。

第三十九章

"国家灭亡的原因不乏有二,一为外因,即外部敌人的侵略,二为内因,此种远原因包含了极多因素,如政治**,经济萧条,财富分配不均等。历史上,从地球时代开始,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与世长存,总会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走向消亡。但是,十分有趣的是,来自外部的侵略,有时会导致国家的灭亡,有时效果却完全相反,被侵略的国家,包括所有的国民在内,当意识到来自外界的强大威胁,并且真正面对这种威胁时,会爆发出一种对于国家的忠诚与热爱,社会的财富集中,舆论的导向及其他种种因素,都会达到一个空前的高度,一旦侵略者无法将被侵略的国家彻底灭亡,那么,发动侵略的一方必然会自食恶果……"
这是麦道夫军事学院历史学教授特里尼德在课堂上发表的一番感慨。这番话在麦道夫军事学院曾经引起过广泛的争议,不论其他,当时的马尔斯星球除了同赛斯共和国偶尔发生摩擦之外,从未受到过任何来自外星系的威胁,恰恰相反,马尔斯宇宙舰队则是时常扮演侵略者的角色。在进入麦道夫军事学院开始,所有的麦道夫军事学院正规学员都被要求恪守学院纪律,明白作为一个军事学院学员,将来的唯一目标就是成为一个合格的军人,登上宇宙战舰,像他们的父辈与祖先那样,在宇宙中驰骋。无论他们发动的战争是否正义,无论他们带给被占领星系的到底是文明还是伤痛,他们都不能有丝毫的动摇。
他们是今日的军校学员,明日的军人,那么,他们最先记住的规则,就是服从与丢掉怜悯。
商平是不喜欢这种规则的,但是,作为生活在规则之中的人,他就不能对看不惯的教条嗤之以鼻,他必须让自己适应这种规则,唯一的目的就是能够在规则中生存下去。若是违背整个社会共同遵循的教条,他将会被打上异端者的烙印,除了自己,也将给领养人埃德加上校带来不小的麻烦。
商平不是一个会乱来的人,也不是不识时务的家伙,他清楚什么是自己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他明白作为一个马尔斯男孩,或者是即将成为一个马尔斯男人,他要面对的是什么。虽然他强迫自己去适应规则,却也在某些细微处动了些脑筋,就如他将未来目标选定在第三舰队的后勤补给预备官,不直接面对炮台与激光弹,他的感觉,或许会好受一些。
不过,今天听完刘郗的演讲,商平开始觉得自己这十五年来的挣扎像一个笑话。
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用一种置身事外的角度看待身边的一切,包括他的领养人埃德加上校,包括他当初最终决定进入麦道夫军事学院,到后来定下了后勤补给预备官的目标,即使是面对约翰的友情,和奥斯汀的追求时,商平都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这种不可原谅的虚伪。
他难道以为,只要不主动参与,就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了吗?
就如刘郗刚刚在演讲台上说的,一旦盘踞在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宇宙舰队发动攻击的话,难道马尔斯就能够眼睁睁看着赛斯共和国走向灭亡吗?
若真是如此,下一个被毁灭的,除了马尔斯,不做他想。
不,或者还有γ行星……
"所以说,我讨厌政客,尤其是这种狡猾的政客。"
商平低声自言自语,右手仍不忘抓牢约翰。
刘郗的演讲持续了一小时四十分钟,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整个大厅中寂静五秒,之后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商平再也没办法抓牢约翰了,不过他此刻倒是不担心约翰会做出某些出格的举动了,因为整个大厅的人潮都向大厅正中刘郗所在的演讲台前涌去,就算约翰一时激动跟上前去,也并不会有多么的显眼。
"商平,你如何看这位总统?"
奥斯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即使在如此嘈杂的大厅中,少年清冷的声音依旧不落分毫的传进了商平的耳中。
"怎么看?"
商平拧了下眉,搔了搔头,若是在听到这番演讲之前,他或许会对奥斯汀说,这个来自赛斯共和国的年轻总统,是一个十分有勇气的聪明政客。但是,现在,商平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对刘郗的印象。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不喜欢这个男人,也不会喜欢这个男人。
"该怎么说呢?他很优秀,比一般的政客更聪明,更有智慧,或者该说,他完全将狡猾与奸诈掩藏在漂亮的外表之下,他有很强的判断力,坚定的决策力,他不像愚蠢的政客,一旦手掌权力,便会变得幼稚贪婪,在某些时候表现出一种低劣的道德低下。"
"我可以当你是在称赞他吗?为什么我觉得你很讨厌他?"
"恭喜你,答对了。"
商平用了一个奥斯汀并不会理解的地球式幽默,果然奥斯汀对这种幽默全无所觉。
"商平,我觉得,这位总统,虽然有着对权力的追求与渴望,但是,他不会是将手中权利滥用的愚蠢家伙,。在他登上总统宝座之后,他曾经采取了多项行之有效的措施改善赛斯共和国国内经济的混乱,重建社会秩序,并且效果显着。若是没有那支外星系宇宙舰队出现的话,很难想象,赛斯共和国在他的带领下会发展到一种什么地步。"
"奥斯汀,你难道在佩服他?"
"不可以吗?"
"可他是赛斯共和国的总统。"
"那又如何?"
奥斯汀转过头,静静的看着商平,碧绿色的双眼,深不见底。商平却突然愣住了。因为他从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中,看到了之前从未在奥斯汀身上见到的东西,那是对权力的渴望。
这个金发少年本就该是金字塔顶端的人,不是吗?
商平低下头,掩去了眼中的失落。即使他也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失落。只是突然间觉得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好友约翰狂热的爱慕着那个狡猾如狐的政客,而这个宣称要追求他的男孩,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了对权力的炽热。
商平一瞬间变得有些迷茫起来,他突然很想见见埃德加上校,同样的,也更加讨厌刘郗了。
即使这两者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正在遥远的卡农军事要塞布置巡逻任务的埃德加上校突然打了个喷嚏,他的副官颇有些新奇的看向自己的上司,这个健壮如同机器人一般的指挥官大人,难道也会生病吗?
"你在看什么?"
"指挥官大人 ,您的身体无碍吗?"
副官认定,他真的只是好心,只是埃德加上校显然不这么想,英俊的上校大人微微眯起双眼,用教鞭状的光子定点器轻轻敲击着掌心,"诺斯,我决定了,就由你带领第六舰队十艘巡航舰完成这次巡逻任务吧。"
诺斯"……"
他真的只是好心,真的!
不过,副官诺斯的心声埃德加上校根本就听不到,即使听到了,他也不会多加理会罢了。

第四十章

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市政厅二层
大厅里的混乱并没有持续多久,在维持秩序的保卫人员从四边安全门陆续进入之后,蒸腾爆发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只是大部分媒体人员仍不放弃的奋力推开保卫人员,将话筒与录音装置递送到刘郗面前,希望能够从这位赛斯共和国的年轻总统嘴里再问出哪怕只言片语。此刻的他们已经不再单单只是为了报道而努力了,他们被刘郗身上的某种特质所吸引,似乎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而陷入某种执拗与疯狂中了。
刘郗身上的这种特质,商平早在第一次从电视上看到这位总统时便已经察觉到了。
个人崇拜。
商平略有些嘲讽的勾起了唇角,看着被包围在人群中,不能移动分毫的刘郗,总觉得人太有魅力,也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在看到挤在人群中的约翰时,商平笑不出来了。
这个褐发的大个子真的失去理智了吗?
好吧,即使不情愿,商平也只能在奥斯汀冰冷的目光下,撑着四层阶梯的围栏跳下,迈开大步跑到人群边缘,在确定了约翰·强纳森的位置之后,抓住了约翰的胳膊,用力将约翰从人群中"拔"了出来,忍着想要将这个大个子敲昏的念头——显然约翰没有看到商平额头的青筋,仍继续试图向人群中挤,一把将约翰高大的身躯横抱起来,向正从阶梯上下来的奥斯汀走去。
商平的动作有些太过扎眼,不管怎么说,对于能把比他高大且明显强壮许多的约翰如此轻易的横抱起来,也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就如被围在人群中的刘郗,原本站在演讲台前,视野便已经高过众人头顶,在见到那个穿着黑色校服的黑发少年从四层阶梯上跳下时,刘郗并没有多么的在意,直到那个黑发少年将另一个穿着同样式样校服的褐发少年从人群中拉出来,然后横抱起来转身就走之后,刘郗不由得吃了一惊。
好吧,身为赛斯人,也从未进过军队,刘郗承认,对于军人的力量他从没有过一个准确的评估,可那个黑发少年显然没有成年,这样一个算不上强壮的少年,竟然能把高大他许多的男孩子轻易抱起,而且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而那个褐发的高个子少年却仍旧挣扎着向自己的方向伸出手,那副样子,十足像是一个被巨龙掠走的公主。刘郗在瞬间吃惊过后,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这算不算此次来到马尔斯的意外收获?
不过,在笑容没来得及出现在脸上之前,刘郗看到了同黑发少年站在一起的金发少年,并且认出了那个金发少年是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的三子,奥斯汀·索斯。作为赛斯共和国的总统,他有一些必须知道的事情。即使他时常装作并不清楚。就如他对马尔斯首席执政官马丁以及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的家人情况了如指掌,或许对方对他也一样,但是,他们都需要装作对这一切毫不知情。这是身为一个国家掌权人必须做到的表面功-夫。
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就必须先成为一个演员。当你可以对着家人演戏,那就表示你已经成功了一半。
这是刘郗的祖父教导过刘郗的话,也是刘家人世代传诵,从地球时代就存在的一句箴言。
商平抱着约翰和奥斯汀一起走出了大厅,戴维·索斯的副官乔正在前方等着他们,看到约翰被商平横抱在怀里,显然有些吃惊。迟疑的看向奥斯汀,这个黑发少年不是奥斯汀的心上人吗?那现在这情形又是怎么回事?
奥斯汀没有忽略乔的奇怪目光,可他现在无心解释。他已经觉得没有嫉妒被商平抱在怀里的约翰·强纳森的必要了。和这个大个子生气,完全没有意义。他根本就是一个被莫名情感冲昏了头的傻瓜。
副官乔压下心中的疑问,看了下时间,直接询问了奥斯汀三人是否需要留下用过午餐再回麦道夫军事学院。
"若是可能的话,想必总司令大人也会很高兴的。"
副官乔笑着说道,奥斯汀则是一脸的不赞同,估计父亲大人是为了自己能够为他分担更多琐碎的数据分析而高兴吧?
就在这时,一个优雅的声音在几人的身后响起。
"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同诸位共进午餐?"
听到这个声音,商平转过身,连带着被他抱在怀里还没有放下来的约翰,看清站在自己面前微微笑着的男人,商平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奥斯汀,而约翰·强纳森已经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刘郗温雅的笑着,丝毫不因刚刚被人群围住而显得狼狈。奥斯汀没有开口,副官乔已经端正了表情,用合格的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副官的得体举止与辞令,代替奥斯汀三人婉拒了刘郗的邀请。
"那真遗憾。"
刘郗不见有任何不悦,英俊得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面孔,黑色的双眼带着温和的光芒,不见了刚刚在演讲时的锐利,多了几分亲切。
他不如商平所料想的那般,是因为索斯家族的关系才说了一句社交辞令,而是同奥斯汀与副官乔微微颔首,站在商平面前,白皙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下,看样子似乎是想摸一下商平的黑发,却又像是不是。
商平在刘郗收回手指之后,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有些可笑。
"希望下一次,我们能有共餐的机会。"
留下这句似乎没任何意义,却又像是意义深远的话,刘郗转身离开了。而奥斯汀三人则是附和了副官乔的建议,留在市政厅用了午餐。遗憾的事,戴维·索斯被会议绊住了,并没有出现。
午餐之后,奥斯汀、商平与约翰三人从市政厅出来,登上陆上车,约翰依旧沉浸在梦想实现的美好气氛中不可自拔,这让商平觉得很不现实,他十分不愿意承认自己这位挚友竟然会有少女怀-春一般的粉红□怀。
奥斯汀则是沉默的坐在商平的对面,智脑放在膝上,久久没有打下一个字。

第四十一章

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的一番演讲不可谓不精彩,连续几天在市政厅二楼面对媒体,用他英俊的外表与优雅的谈吐,以及慷慨激昂的演说,真切诠释了一个成功的政治家,忧国忧民的总统形象。他言辞恳切的希望化解马尔斯与赛斯几百年来的对立,共同面对来自外星系的敌人。
一方面,刘郗是成功的,他做到了现阶段能做的一切,在同样的条件下,不会再有别人比他做得更好了。另一方面,刘郗又不可能完全成功。他的确是一个有野心且聪明非凡的男人,但是,在他将政治手腕运用到这件事上时,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
来自外星系的威胁,并不是政治或经济层面,而是强大到使人颤抖的武力。在这种威胁面前,并不是几场演讲或者是鼓动民意就能成功的。更何况,哪怕他现阶段能够利用媒体,将马尔斯同赛斯的矛盾最大程度弱化,这种根深蒂固的对立,依旧无法在短时间内消弭于无形。马尔斯或许会帮助赛斯,在黄金帝国舰队真正发动攻击的时候,却并不意味着马尔斯的掌权者会将军队送上连一半胜算都没有的战场。他们是军人,却不是只知道冲锋陷阵不计后果的傻瓜。
崇尚武力并不代表着可以随意浪费生命。马尔斯星球的宇宙舰队士兵都是拥有钢铁般意志的男人,他们悍不畏死,可作为率领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则必须考虑到这些军人在驾驶着单人战斗机与战舰时,不会考虑到的问题。
写下最后一段话,商平合上日记,手中的钢笔轻轻敲着日记本硬塑的外壳。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写下这样一篇日记,只是他想这么做。或许这只是他的意识感慨,在听完刘郗那番演讲之后,商平突然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了,在埃德加叔叔率领第六舰队驻守在卡农军事要塞,随时会面临盘踞在罗伊斯的外星系敌人威胁时,他只是想着自己的后勤补给预备官,未免太过凉薄。
不过,自己能做些什么?
或许,他可以争取提前毕业?但是,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上战场了吗?商平并不能确定。
从市政厅回来之后,奥斯汀直接回了单人公寓,占据约翰·强纳森整个头脑的总算不再是粉红色的气泡,商平对于这个褐发大个子之前的表现仍旧耿耿于怀,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挚友竟然会有像疯狂追星族一般的行为。
虽然马尔斯星球——包括缪斯星体,都不存在追星族这个词,可商平实在找不出更加贴切的词能够形容之前的约翰·强纳森了。
他又不能说自己的朋友是个花痴。
"商平,你又在写日记了?"
周挺和商平约好了晚饭后要去图书馆,下个星期特里尼德教授的历史课会有一次抽考,商平自然不必为早已经烂熟于心的知识费脑筋,可周挺依然需要为抽考的分数而努力。
"恩。"
商平收起了日记本,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吗?
"你吃过晚餐了吗?"
"还没有,我刚刚碰到约翰了,那小子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
周挺知道商平同约翰将月假调换的事情,对于两个人同奥斯汀一起离开半天的原因却一无所知。
"那个家伙啊,"商平搓了搓下巴,突然勾起了嘴角,凑到周挺面前,有些多余的压低了声音,说道:"他见到了梦中情人,当然会显得飘飘然了。"
"什么?!"
"嘘,这还是个秘密。"
"这样啊……"周挺胸中的八卦之火开始熊熊燃烧,无聊枯燥的军校生活,太需要一点调剂来添加色彩了。
"商平,亲爱的,来,透露一下,那个只知道单人战斗机与激光炮的褐发大个子,梦中情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正在单人战斗机练习仓做补充训练的约翰·强纳森突然连打了几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将注意力投注到单人战斗机练习仓的操作台上。
暂且不论约翰·强纳森的爱情之花何时能够盛开,亦或是一直只能是个青涩的花苞,没有绽放的机会,商平到底没有将约翰·强纳森梦中情人的真实身份透露给周挺,或许在他看来,这算不上多大的事情,落在有心人的耳中,约翰·强纳森就不要想顺利毕业了。麦道夫军事学院并不干涉学员的感情生活——就如之前奥斯汀对商平的追求,同样让个别教授与教官看得津津有味。可是,若学员恋慕的对象是对立星球总统的话,这种放任或许就有待商榷了。
"周挺,我想,在追问我约翰的'芳心'究竟献给了谁之前,你最先要做的事,应该是为了下星期的历史课抽考做准备,不是吗?"
商平微笑着说完这番话,就像蚌壳一般闭紧了嘴巴,周挺低声抱怨了一句小气,倒也没再继续追问。两个人都没吃晚餐,走到半路就已经饥肠辘辘。正处于生长期的少年,营养的补充至关重要。商平和周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去填饱肚子,图书馆里的书不会消失,晚餐时间却已经所剩无几了。一旦过了时间,餐厅将不再供应餐点,他们又没有奥斯汀的身份,只能嚼着干面包做笔记了。
凑巧的是,两个人在半路上遇到了奥斯汀。商平之前见过一次和奥斯汀同行的男孩,这个男孩曾经开玩笑一般向商平行了一个旧式贵族礼。
"商平。"
"嗨,奥斯汀,真巧。"
商平脸上带笑的和奥斯汀打着招呼,对方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点头之后离开,那双碧绿色的双眼认真的看着商平,直到看得商平不自在起来。与奥斯汀同行的男孩与周挺也开始察觉气氛的怪异,两个之前从未见过面的男孩对视一眼,同时选择退到一边,和这两个"深情"对视的家伙离得远点。
"我是爱德华,爱德华·冯·凡斯特,很高兴认识你。"
"啊,我是周挺,同样很高兴认识你。"
就在爱德华与周挺开始寒暄,并且产生了某种惺惺相惜的独特情感之时,奥斯汀·索斯终于主动结束了同商平的长久对望。
"商平,我想,你并没有忘记之前的约定吧?"
约定?
该死的,那个约定!
商平几乎快要忘记这件事了,或许他在潜意识中想要忘记这个约定。
"不要告诉我你真的忘记了。"
奥斯汀碧绿色的双眼深处开始酝酿风暴,商平搔搔头,总算在习惯性点头之前刹住了车。
"当然没有。不过,你需要现在兑现吗?"那会让他有些为难,不,该说是十分为难。
"不。"
奥斯汀的视线扫过商平淡色的唇,虽然他十分想尝尝那两瓣唇的味道,可是,他没兴趣给其他人增加更多谈资。
知道了奥斯汀只是确认自己不会反悔,商平松了一口气,即使他不介意给奥斯汀亲上一口,却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表演一番。他又不是那个喜欢演戏的政客。
商平下意识的腹诽了刘郗一句。随即一愣,他为何会如此不喜欢那个男人?商平想不明白。
结束了同奥斯汀的谈话,商平和周挺不出预料的错过了晚餐时间。这一次,不需要奥斯汀的帮助,刚刚同周挺相谈甚欢的爱德华主动为商平两人提供了便利。
商平看向爱德华,奥斯汀善意的为他解惑:"爱德华的父亲,是迪肯·冯·凡斯特。"
迪肯·冯·凡斯特?
商平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随即单手握拳一拍掌心,掌管马尔斯全球税收的那个迪肯·冯·凡斯特?
"对。"
好吧,又一个特权阶级!
这是商平得知爱德华身份之后的第一感觉。
缪斯星系第三行星γ,自由城市联邦
自由城市联邦主席,作为γ行星的最高权力者,齐纳·乔快步走在官邸铺着酒红色地毯的走廊上,心中猜测着突然到来的不速之客的来意。
一身男装的齐纳·乔走进会客室,在靠近窗边的长条沙发上,一身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军装的诺维端着咖啡杯,似乎正享受着顶级咖啡的醇香。
金色的花纹在白色军装上炫耀着无与伦比的华美,衬托得诺维淡色的长发与俊俏的面孔更加出色。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主席大人。"
诺维秉持着无可比拟的优雅姿态,站起身,向齐纳·乔微微颔首。即使他从心底蔑视眼前这个彻头彻尾被利益诱惑的女人。
"我也很高兴能够再见到你,先生。请坐吧。"
齐纳·乔脸上带着商人的笑,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之前卖给眼前这个英俊男人的矿石有着超出预估的价值,这个男人再次到来,很可能又给她带来一笔可观的财富。
除了被占领的罗伊斯人工天体之外,至今没有一个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军人出现在缪斯星系人类的视线中。他们所看到的只有巨大的黑色战舰与犀利的炮火,正因如此,诺维才能穿着一身帝国制式军装踏上γ星球的土地,并且畅行无阻。在他通过罗伊斯人工天体的亚空间跳跃质点再次出现在γ行星时,在这颗星球周围,没有看到一艘像样的巡逻舰,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伟大的帝国舰队就在不久之前刚刚发动了一场取得单方面压倒性胜利的战争。可他在γ行星的表现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焦虑与担忧。
不得不说,这颗星球上的人类真的是十分有趣,这让诺维对于齐纳·乔这样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能够成为星球的主宰者,找到了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
"那么,诺维先生,可以请教你这次的来意吗……"
室内,齐纳·乔正同诺维交谈着,一个灰色头发的丰满女人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向坐在齐纳·乔对面的诺维,微微眯起了双眼。

第四十二章

埃尔飞上尉站在罗伊斯人工天体的传送桥上,作为赛斯共和国第四舰队生还者中的一员,同时作为罗伊斯人工天体叛乱军的领袖人物,埃尔飞本人却深刻明白一个道理,他并不具有手握实权的能力。从罗伊斯天体指挥官罗杰死亡时起,埃尔飞的利用价值就已经耗去了百分之七十以上。黄金舰队进驻罗伊斯之后,埃尔飞只能成为占领者面对缪斯星系的一颗棋子,他来自缪斯星系,是一名赛斯共和国的军人,他是为了不合理的政治及愚蠢的长官不忿,同死里逃生的战友一同做出了叛乱行为。
驻守在罗伊斯人工天体内部的赛斯军人与技术人员,在热血与激烈的反抗意识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隐去之后,他们不得不接受罗伊斯人工天体已经被外来军队占据的事实,作为军人,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在战场上光荣的死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可是,对于埃尔飞以及主导了之前天体内叛乱的第四舰队官兵,他们则表示出了一种冰冷的漠然。这种抵触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人类是一种很有趣,却也很奇怪的生物。
赛斯人可以在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占据罗伊斯人工天体之后选择沉默下来保存生命,却无法原谅埃尔飞诸人的叛乱行为。即使是赛斯人,倡导自由与民主,却不代表着他们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血性。
埃尔飞同参与叛乱的舰队官兵,被打上了叛乱者及背叛者的烙印。他们甚至比侵略者本身更让人憎恶。
埃尔飞本人对此并没表示出什么不满,包括第四舰队的生还官兵,他们只是默默的承担起了维护天体内治安与恢复天体秩序的工作。他们的大脑,有很大一部分是根本无法由本人控制的盲区。对于此,他们毫无所觉。对于黄金帝国宇宙舰队来说,这些人不过是一群用生物细胞克隆出来的会走动、有思考能力的仿制人,和手中的粒子武器没什么区别。自然不会为了天体内的某种抵触情绪做出多余的举动。或许也正因如此,这种冰冷的漠视与抵触才没有进一步发展成为暴力冲突。
"不知所谓。"
索兰?艾德里希对中将梅兹与上将伊达的谈资毫无兴趣。
"可是,殿下,您难道不认为这个星系的人类十分有趣吗?"
非作战时期,索兰?艾德里希并不总是那么高不可攀的。况且梅兹与伊达也不认为帝国的第一皇子殿下会为了无伤大雅的玩笑同他们认真。
"不。"索兰?艾德里希单手支颊,轻轻摇动着水晶杯,透明的杯身,鲜红的酒液,冰蓝色的双眼倒映在光滑的水晶上,像是落入红色大海的星辰,"只是一群愚蠢的人罢了。"
梅兹无奈的垂下了肩膀,显然索兰?艾德里希殿下并不认为他的话题十分有趣,作为好友,伊达上将还是表示出了些许的同情。拍了拍梅兹的肩膀,示意梅兹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距离入侵罗伊斯人工天体之前的那场战斗并不远,显然的,皇子殿下又开始觉得无聊了。诺维是否早已经知道了皇子殿下偶尔会发作的任性与坏脾气,早早的就以从内部侵入缪斯星系内部为借口,乘坐一支独立巡航舰进入了缪斯星系?
那个狡猾的家伙!
伊达与梅兹同时在心中将粒子炮对准了诺维。即使身为元帅,也不能改变这个家伙让人咬牙切齿的事实。
"殿下,母星有消息传来。"
身材修长的通讯官恭敬的请示索兰?艾德里希,他的到来也让伊达与梅兹心中对诺维的咒骂告一段落。
索兰?艾德里希放下水晶杯,室内的巨大荧屏在同一时间亮起,黄金帝国皇帝,海尼三世出现在画面上。
高大强健的身躯,在皇帝正装的衬托下愈发显得挺拔,同索兰?艾德里希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却带着一股精悍气息,黄金帝国皇族标志性的银发如狮子鬃毛一般卷曲披泄而下,唯一不同的,是那双深蓝色的眸子,威严,锐利,即便是梅兹与伊达,同样在那双眸子扫视时低下了头。
"父亲。"
索兰?艾德里希站起身,金色与白色的军装并未因久坐产生一丝褶皱,这个继承了父亲海尼三世与母亲伊兰所有优点的帝国第一皇子殿下,即使面对以严酷统治闻名于黄金帝国与其下辖属星独裁者的时候,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与优雅。
"我的孩子,你是否该为长期停留在外做出解释?"海尼三世带有权力者天生的威严,这不同于缪斯星系的民选总统与军事政体的专政官员,是属于累世的统治阶层——长期占据在金字塔顶端,且永远不允许出现不肖子孙的艾德里希家族直系血统的尊严。
索兰?艾德里希右臂抚于胸前,微微弯下腰,用一个标准的宫廷礼仪向海尼三世表达出他无意冒犯皇帝的尊严,尽管他并不打算和皇帝陛下多浪费口舌。
是的,浪费口舌。
从小便被作为庞大帝国继承人培养的索兰?艾德里希,对于海尼三世,只有作为皇帝陛下的尊敬,父子间的亲情,却少得可怜。若没有依兰皇后在其中斡旋,很难确定,此刻的索兰?艾德里希是否会直接用粒子炮结束海尼三世的生命,篡位登基,而不仅仅只是率领麾下舰队长期留驻在母星之外了。
海尼三世并不昏庸,对正室皇后也有着不可否认的尊重,但是,他对于爱芙大公妃的宠爱已经在皇族内部造成了不可预测的分歧与矛盾。
原因不仅在于爱芙大公妃有着不逊于皇后依兰的显赫家世,同时,爱芙不同于其他的宠妃,她有一个十岁的儿子,同样拥有银色长发与蓝色的双眼。这个叫做德兰的男孩,在他九岁生日时才正式出现在世人面前,或许这也正是他能活到现在的原因。尽管海尼三世没有真正承认这个男孩在索兰?艾德里希之后拥有第二皇位继承权,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这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皇室因为这个男孩的出现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气氛,包括贵族与实权者中某些对索兰?艾德里希怀抱不满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索兰?艾德里希此次借口巡视边境星球远离首都,正是一种明哲保身的做法,帝国信奉绝对的权威与实力,索兰?艾德里希将帝国舰队牢牢控制在手里,即便在首都的爱芙大公妃与她的哥哥科特爵士绞尽脑汁,动作不断,依然无法撼动索兰?艾德里希的地位。同样,索兰?艾德里希的短暂离开,也为依兰皇后留出了余地,让这位表面温和,与世无争的皇后陛下,能够真正做她需要做的事情。
一个同海尼三世做了近三十年夫妻,统治皇帝陛下整个后宫的女人,是绝对不会如表面一般与世无争,懦弱无能的。
不过,此刻的索兰?艾德里希需要面对的是海尼三世的质问,他必须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停留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星系,是有足够的理由的。
"父亲,我并无意违抗您的命令,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让您知道……"
在索兰?艾德里希同海尼三世做出解释的同时,伊达上将与梅兹中将恭敬的退到了索兰?艾德里希的身后,虽然微低着头,两双眼睛,却同样泄露出了一种对于皇帝陛下的轻视。
尽管这位坐在皇帝宝座上的男人依旧拥有让他们低头的气势,可是,他们相信,这个男人的精神与智慧已经开始衰老,他们坚信,被宠妃的妩媚与下臣的谗言所蒙蔽的皇帝陛下,终将被索兰?艾德里希殿下所取代,那个日子,并不会太远。
缪斯星系第四行星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
麦道夫军事学院的下午一如往日。
在喧腾的单人战斗机战斗实践课之后,商平与周挺坐到了特里尼德教授的历史课教室中。上课钟声响起,高瘦的特里尼德教授准时出现在了讲台上,并且如他之前宣称的,将一次抽考的试题发到了每个学员面前的智脑上。
"好吧,小伙子们,让我看看,这一段时间来你们都学到了些什么。"
特里尼德教授不喜欢浪费时间,教室中的学员同样分秒必争。这位历史学教授的抽考试题总是刁钻且难以解答,但是,每一道题都有着极为重要的知识点涵盖在内。对于商平来说,这次的抽考范围并未超出他的能力,可对于周挺,或者是教室中其余的学员来说,面前智脑屏幕的东西,简直就像是天书。
他们选修特里尼德教授的历史课是为了宝贵的学分,可是事实却恰恰与他们的愿望背道而驰。明明高他们一期的学员说过特里尼德教授的课是很容易得到学分的啊!难道说这位教授被某个科学疯子用植入程序给控制了吗?如果商平知道了这些小伙子的抱怨,或许会很乐意为他们解惑,地球时代有一句老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商平认真的看着每一道题,确认不会因为对题目的理解错误而丢分之后,拿起光笔,在触摸板上写下了标准的答案。
不过,在答到第六道题时,商平稍微愣了一下。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道题分明是在借题喻事,若不是有某种顾忌,或许特里尼德教授会直接在试题中问出对于罗伊斯人工天体中那群外星系来客的感想。
没有想到,人到中年的教授也有热血的时候啊。
商平勾起嘴角,决定认真的对待这一道隐含深意的题目。在教室主控智脑前的特里尼德教授,并没有意识到,这次平常的课堂抽考,究竟会改变些什么。

第四十三章

人们往往会被巨大的利益蒙蔽双眼,以至于看不到掩藏在其下的黑色暗流。当满足的喜悦被惊悚的错愕代替时,一个名为后悔的词便会出现在人们的脑海。之所以称其为后悔,唯一能够说明的是,所有转圜的余地与挽回的希望都已不复存在。
爱佳?德里奇,记于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五月。
敲门声响起时,爱佳正捧着一本赛斯共和国创始人刘瑞的诗集研读。手边放着笔记与光笔,不时记录着她的读书心得。
"爱佳,你在吗?"
听到敲门声,爱佳连忙放下光笔,站起身时的速度有些快,几缕灰色的长发从脑后松散的发髻中垂落,随着她的转身落在肩头,圆润的白色肩膀,像是新鲜奶油一般的诱人。
齐纳?乔等得有些不耐烦,诺维的来访,将一个极可能蕴含着巨大利益的交易机会摆到了她的面前,齐纳却迟疑了。作为一个商人,她不应该拒绝这样庞大的利益,想想,只要将出产原矿的第六行星租借出去,她将利用那颗不能居住人类,除了开采一些无用矿石,几乎没什么用处的星球得来大把的金钱!这笔钱可以用来扩充军队,建造战舰,让傲慢的马尔斯人看看,他们口中无用贪婪的邻居,也有实力强大到让他们畏惧的一天!就在他们同赛斯的舰队同样败给外来星系舰队的时候!
可是,齐纳?乔却突然迟疑了。
她此刻才意识到,她不只是一个商人,更是一个主宰着自由城市联邦命运的人。她的决定,很可能带来两种完全不同的结果,甚至更多。
诺维并不催促齐纳?乔立刻做出决定,他用优雅的谈吐及闲适的态度,诠释着他的彬彬有礼以及对齐纳?乔的尊重。
不过,在那双淡色的眸子中,齐纳?乔却根本看不到一丁点的尊重或者是对未来合作伙伴的友善,有的只是漠然——或者该说是轻视?这让已经习惯于发号施令的齐纳?乔怒火中烧,也让她在利益之前找回了一丝理智。
"城主?"
从齐纳继承了来自父亲的财富与城市之前,爱佳?德里奇就一直陪在齐纳?乔的身边。直到齐纳?乔成为了自由城市联邦的主席。爱佳从没有因为齐纳?乔的身份转换而改变对她的态度。从她们相遇在玫瑰花盛放的花园开始,从她们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开始,爱佳就成为了齐纳?乔影子一般的存在。她是齐纳?乔的密友,助手,参谋,更有传言,爱佳?德里奇是齐纳?乔的爱人。只是,一直没有得到证实——一个能够证明爱佳身份的婚礼。
在科技与社会意识形态模糊了性别及家庭的时代,同性的爱情并不会如古早时代一般惊世骇俗。作为一种社会家庭形态的组成,无论是是γ行星,或是赛斯共和国,哪怕是实行军事统治及奉行教条主义的马尔斯军事政体,都早在五百年前就承认了同性婚姻的合法性。
齐纳?乔同爱佳?德里奇马上宣誓结婚,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暂且不论齐纳?乔的性格及人品,对于爱佳,她自始至终是以最坦诚的的面貌相对的。
"爱佳,我很困扰。"
齐纳?乔走进爱佳的房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般,趴在爱佳的膝头。爱佳坐在布艺沙发上,大朵大朵的玫瑰展开在雪白的底色上,她像一个温柔的母亲一般,轻轻抚摸着齐纳?乔的发顶,白皙丰润的手指按压着齐纳?乔有些僵硬的肩颈,用带着些许沙哑却意外悦耳的声音在齐纳?乔的耳边低语:"齐纳,亲爱的,你在迷茫,这可不像你。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个突然到来的男人吗?"
"是啊,我为什么会觉得迷茫……"
齐纳低声应答着,却根本不从正面回答爱佳的问题,她承认自己是一个贪婪得无可救药的商人,但是,从父亲那里遗传的智慧与狡诈,却让她能够在理智被利益蒙蔽的同时,察觉到哪怕一丁点的蛛丝马迹,足以让她对那个叫做诺维的男人产生了怀疑。
这个男人来历不明,只是宣称自己是来自某个外星系的商人。他长相俊美却迥异于缪斯星系人类及齐纳?乔所知的大部分殖民星球原住民。在齐纳?乔的态度明显透露处对于交易的犹豫时,诺维脸上的笑容让齐纳更加担忧。她突然想到了此刻正盘踞在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外星系入侵者,那支可怕的舰队,击败了马尔斯同赛斯的联合舰队!号称不败的马尔斯宇宙舰队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都只能狼狈的逃回卡农军事要塞。齐纳?乔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不愿意相信,这些可怕的外形侵入者,此刻正住在她的宅邸中,毫无掩饰的向她提出租借第六行星的交易。那些矿石究竟有什么用处……
"爱佳,如果我已经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并且为这个错误感到悔恨,却又无力补救,我该怎办?是在错误的道路上坐下去,来掩盖我的悔恨,还是想办法纠正?"
"齐纳,什么样的错误,会让你说出悔恨这个词?"
"我觉得,我在同一个魔鬼做交易,我签下的是一张出卖灵魂的契约书。"
"齐纳亲爱的,我一直以为,只有您,才配得上'魔鬼'这个称呼。你才是缪斯星系最成功的商人,不是吗?"
"爱佳,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嘘,不要生气,焦躁不适合你,你是我最美丽最优雅的城主,最聪明的城市联邦主席,"爱佳捧起齐纳?乔的脸,和灰发同色的眸子温柔的看着齐纳,红色的丰唇吻在齐纳的眉间,"亲爱的,我不愿意看到你为这种错误折磨自己。睡一下吧,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你需要休息……"
爱佳?德里奇的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蛊惑力,像是一阵熏人欲醉的暖风吹进齐纳?乔的耳中,直达脑海。
没过一会,齐纳?乔便沉沉睡去,爱佳静静坐在沙发上,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抚摸着齐纳?乔的发顶。温柔的笑慢慢敛起,银色的闪电在天空划过,惊雷炸响,室内的灯光突然熄灭。闪电的白光瞬间撕开夜幕,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亮了爱佳?德里奇侧过一边的面孔,一阵冷风夹着雨丝从未关严的窗口吹入,吹开了爱佳挡在额前的发,爱佳握紧了胸口的红宝石吊坠,吊坠中,是一个连齐纳?乔都不知道的秘密,也是永远不能让齐纳知道的秘密。那颗镂空的红宝石中,雕刻着一只代表马尔斯的黑色雄鹰。
又一道闪电划过天空,爱佳?德里奇垂下了眸子,轻轻的吻落在齐纳?乔的额头,动作轻柔的将齐纳?乔移开,站起身,无声的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必须做出抉择,她不可能将诺维这个男人的消息继续隐瞒下去。即使这将背叛她的爱人。但是,作为德里奇家族的一员,她从做出选择的那一刻开始,就永远背负了背叛者的烙印。德里奇家族是马尔斯的名门,也是马尔斯军事政权永远见不得光的一部分。爱佳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她舍弃了家族面对世人的光鲜,选择了作为一个潜入者进入γ行星,至今,依然不悔。
不过,她现在要做一件事,十分重要的一件事。
爱佳?德里奇握紧了胸口的红宝石吊坠,眼中闪过一抹坚毅。
此刻的马尔斯星球,同样笼罩在一片水幕之中。
"还以为天气会转好呐。"约翰一边系着校服的领扣,一边抱怨着,"这样的天气,会让人发霉的。"
"是吗?"
商平靠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脸颊支在桌沿上,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约翰,"可我觉得,眼前的约翰?强纳森先生愈发显得光彩夺目了。"
约翰拧紧了眉头,将系好的领扣又扯松了,"商平,光彩夺目是这样用的吗?我怀疑,你要是把这句话说给文学课教授,你的成绩单肯定会非常好看。"
"约翰,不得不承认,你变聪明了。"
"多谢夸奖。"
"这样一来,我的乐趣会少很多啊……"
"……"
约翰?强纳森还没来得及为扳回一局欢呼,就被商平的话噎得脸色铁青。
好吧,他也不得不承认,妄图和商平斗嘴的结果,纯粹是自找苦吃。
电子预备钟的声音响起,商平和约翰不敢再浪费时间了,立刻拿起课本冲出了寝室。作为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学员,在还有一年就要毕业的当下,若是因为上课迟到被教官在成绩单上留下一笔,未免太丢人了。
两个少年迈开大步跑在校园里,同几个低年级学员擦肩而过,商平注意到其中一个灰色头发的男孩,算是自己的熟人。
"……本?德里奇,你真的要退出雄鹰组织吗……"
这几个男孩显然在争执些什么,商平并没留意,只隐约听到了那个男孩的名字。
原来,他叫本?德里奇吗?
麦道夫军事学院校长办公室中,格斯校长面前的智脑屏幕上,是一张特里尼德教授历史课的抽考试卷。在特里尼德教授将这份试卷交给他,并一脸不赞同的说着这个原本一丝不苟,态度严谨的学员竟然有反政府倾向,以至于让他不得不慎重处理这份试卷时,格斯校长却从这份试卷的答案中看出了另一些东西。
臃肿的身躯挤在并不宽大的靠背椅中,格斯作为政客的一面在潜意识中雀跃起来。
这个学员是一个天才!
格斯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特里尼德教授犯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错误,这样一个几近完美的答案,根本不是热血冲动的反政府主义者会写出来的。
格斯已经克制不住的想要亲自见一见这个学员了。在调出这份试卷答题者的档案后,格斯校长愣了一下。照片中那个黑发的少年,显然正是之前在卡农军事要塞实战演习中大放异彩的商平。

第四十四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五月
麦道夫军事学院 ,校长办公室。
站在校长室门口,商平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怀有紧张的情绪或者是对于校长本身所应该有的敬畏,他只是不解于格斯校长突然叫他来的原因。以及在历史课上,特里尼德教授十分难看的脸色。
"报告,麦道夫军事学院学员商平向您报道!"
"进来。"
格斯校长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声控装置开启了两扇厚重的大门,就像在商平面前开启了一扇通向其他世界的大门。
商平还是第一次进入校长办公室。当然,其他的学员同样没有什么机会。在这间沉蕴了历史与代表马尔斯文化的宽敞房间中,三面墙壁上挂满了历任校长的画像。整间办公室的布置延续了马尔斯干练的风格,即便经过格斯校长的重新布置,依旧没有沾染上丝毫的奢靡气息。打过蜡的地板,光可鉴人。黑色皮靴踩上去的声音,就像在敲击原生矿一样清晰。唯一和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的,似乎只有坐在高背椅上那个臃肿的身躯了。
格斯校长并不急着同商平说话,他用狭小的眼睛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黑发少年,并不显得多么强壮,也不会觉得聪明外露,只是一个普通的军校学员很难想象这个少年会有那样犀利的观点。可惜看不出这个少年是否有那种可以发掘的强大野心。格斯脸上的笑容因为堆积的肥肉显得愈发怪异,商平有些好笑的想着,伟大的校长大人是不是体重又增加了。看看四周的历任校长画像,无一不是强悍精干之人,格斯前任的校长波波卡,除了古怪的性格,更是有名的阳刚美男子,真不明白,格斯校长怎么会得到这个位置。
"商平吗?我记得你在之前的卡农军事要塞实战演习中表现十分出色。"
"您谬赞了。"
"不,谦虚或许是种美德,但是,对于军人,并不显得多么重要。"
从格斯校长口中听到军人这两个字,商平心中滑稽的感觉更深了。
"同样的,你的某种观点,让我也很赞赏,不,或许该说,是十分的赞赏。"
格斯校长并没有把政客常用的狡猾圈套用在商平身上,而是直接将虚拟屏幕打开,上面放大了商平那张试卷上的答案。若是只看这份回答,格斯或许会认为商平是一个目光独特,并且很有可能来自于政治世家,受过系统教育的家族继承人。在面对他本人之后,格斯校长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一个被职业军人养大的战争遗孤,是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某种更深层次上的黑暗色彩的。
或许,他可以改变一下方法,若是得当,这个年轻人,或许将成为他今后政治生涯中的一个得力助手。格斯校长对于麦道夫军事学院校长一职十分满意——也仅止于现阶段。他,包括任命他的马丁首席执政官,都清楚的明白,这仅仅是一个十分短暂的过渡阶段,若不是波波卡的不识时务和继任者的难以挑选——军中派系之间,并不乐见对方能够得到这个足以掌控未来几年优秀军人动向的宝座,也不会让精通政治与制衡手段的格斯钻了空子。
格斯确实使用了某种不太光彩的手段,不过,那并不代表他做错了。
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对于马丁的任命并未提出异议。或许他也知道,他们需要用格斯这样一个人,暂时充当各个舰队之间的一个权力平衡点。并不是所有舰队指挥官都如埃德加和汉森一般友好的。他们在马尔斯对外战争中十分有默契,也同样会产生某种因为权力或者其他方面原因的龃龉。不至于发生暴力流血事件,也足够让戴维与马丁头疼了。
"或许我并不是一个军人,也没什么资格说这番话,但是,前一期毕业学员在卡农军事要塞实战演习中的表现,真的是一个败笔啊……"
商平笔直的站着,黑色的双眼落在格斯面前的办公桌上。不发一语。
"……同样的,在之前同外来星系舰队作战时,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的表现也是糟糕透了……商平,你写在答案中的某些观点,让我十分赞赏。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用武力解决的,谋略与政治手腕同样重要。当然,一切的前提都将是有这种聪明头脑与手腕的人能够掌控国家武器,也就是军队……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跟随我?我会给你普通舰队服役士兵根本无法得到的一切。权力,地位,荣誉。年轻人,你将在毕业之后,不,或许根本不用等到毕业,我将提拔你以实习生的身份,跟随在我身边,从事某些工作,你将学到在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你的将来,将超越大部分人,站上权力的顶峰……"
这头一身肥油的猪在做白日梦吗?!
低低的带着嘲讽的轻笑声突然在室内响起,格斯校长愣了一下,随即就见站在自己面前的黑发少年,单手成拳抵在唇边,眉眼弯弯,几乎控制不住嘴角上翘的弧度。那张清秀的面孔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抱歉,校长!"
与商平脸上的表情相反,黑发少年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平和。
格斯校长愣住了,只是瞬间,这个少年怎么会像变了个人一样?
"就如您在我面前划出的蓝图,跟随您,我将得到权力,地位,还有荣誉。我理当选择跟随您。如果我是一个有野心的人,我会接受您的建议,服从你,这样,可以少绕一大圈的弯路。"
"当然……"
"但是,校长先生,我是一个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学员,也是一个马尔斯人。我的父母在战争中死亡,抚养我长大的第六舰队指挥官,是一个坦诚磊落,英勇非凡的军人!我不能背弃领养人的要求和学院对于我的教育。同样的,不能背弃我作为军校学员,与未来军人的尊严与人格。"
"人格?我只是给了你一个更加明智的选择而已!"
"抱歉。校长,谢谢您的错爱,我不能答应您。"
"商平,你知道拒绝我的后果吗?"
"当然。"商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十分认真的说道:"但是,我相信,校长大人不会同我一个还没毕业的学员计较的。"
"……拒绝了我,你认为,你还能顺利毕业进入宇宙舰队吗?"
"这个,单看校长是否愿意您今天的这番话传出去了。要知道,作为麦道夫军事学院的校长,却大肆抨击污蔑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舰队官兵,并不是一件多么光彩的事情。或许。会被送上军事法庭……哦,抱歉,我忘记了,您并不是一个军人。"
商平抬高右手,在他的袖口,镶嵌了一枚银色的金属纽扣。那是一枚有录音功能的小巧装置。原则上来说,应该是早已经被淘汰的某种玩具设备,用来给五六岁的孩子玩战争游戏的。或许是这种装置太没有危险性,设置在学院中的探测器与扫描仪根本无法察觉到这个小东西的存在。哪怕是发觉了,也不会将此类物品归类到危险物品的行列中去。所以,商平才能将它带入校长室。
商平这样做十分冒险,但是,若答应格斯校长的诱人条件,他前方的道路,将不只是冒险一个简单的词能够形容的了。
商平的威胁奏效了。格斯校长不能继续为难她,至少现在不能。
离开校长办公室,商平大步走在校园里,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中的那枚纽扣。格斯校长敢于对他说出这番话,一方面是觉得一个学员,根本不可能拒绝他抛出的橄榄枝,另一方面,代表了格斯不会在校长这个位子上太久。就算如此,商平也需要早做打算。
或许,他需要提前结束他的校园生活了。
商平紧锁眉头,大步向前走着,同正迎面走来的金发男孩撞到的一起。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一双手扶住了商平的肩膀。
"商平?你不是去了校长室……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奥斯汀……"商平咬着嘴唇,踌躇了一下,犹豫着是否该把刚刚的事情告诉奥斯汀。看着金发男孩的碧绿色眸子,隐瞒的念头最终还是打消了。
他应该将这件事告诉奥斯汀,不只因为他是奥斯汀?索斯,商平的好友,更因为他的父亲是戴维?索斯,这个国家的宇宙舰队总司令。
格斯的野心不小,虽然只向自己透露了一点,可商平实在不希望外部隐患随时可能爆发的情况下,再出现其他的变数。商平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杞人忧天,至少,在对手是不择手段的狡猾野心家的前提下,未雨绸缪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不知为何,商平突然想起了只有一面之缘的刘郗。如果把格斯校长换成那个男人的话,商平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机会走出校长办公室。他从前世开始就不喜欢这种人,或许是因为从这种人身上吃过大亏?
不过,这种假设也太过可笑了。
商平随即失笑,拉着奥斯汀向单人寝室的方向走去,"奥斯汀,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γ行星,自由城市联邦主席宅邸
齐纳?乔从黑暗中醒来,外边的雨似乎从没有停过。她浑身酸软,额头隐隐的胀痛,用尽力气从床上坐起身,略有些艰难的走到落地窗边,她好像睡了很久,可是,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累?
"亲爱的,你醒了?"
爱佳?德里奇推开门,手中的托盘上放着药片和一杯水。
"爱佳?"
"齐纳,你还不能下床。"
爱佳颇有些不赞同的看向齐纳,放下托盘,扶着齐纳回到床上躺好,温柔的拉起被子盖到齐纳身上,"你生病了,已经昏睡三天了。"
"什么?"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呢,齐纳。"
爱佳端起水杯,将药丸含在口中,喝了一口水,鲜红饱满的唇随即落在了齐纳的唇上,苦涩的药味和清水的甘冽融合在一起进入喉咙,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随之而来的热吻消耗掉了齐纳仅存的一点力气。
爱佳直起身,拉起齐纳的手放进被子里,灰色的眸子温柔的看着齐纳,低声说道:"亲爱的,所有的事情你都不需要担心,那些让你烦扰的事情,我会帮你处理好的,包括那些让你露出烦恼表情的家伙……所以,睡一下吧。我知道,你想要睡了。"
齐纳的意识不受控制的陷入了黑暗。
爱佳站起身,眼中的不舍随即隐去,走到书架前,扳动了第三排的两本书,书架无声的移开,留出一条仅供单人通过的暗道,爱佳闪身而入,书架随即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宅邸二层走廊尽头的客房中,诺维听完了手下的汇报,挑了挑眉,
"不必理会。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正打算做些什么,都与我们无关,我们的目的只有这颗星球和那些矿藏罢了。"
"但是,那个女人很可能已经怀疑到我们的身份了。"
"那也没有关系。"诺维轻笑出声,"若真如此,无论她背后的人是谁,都可以为第一皇子殿下打发一下无聊。之前梅兹的消息,陛下对于第一皇子殿下长期不回帝都十分不满,殿下想必需要一些事情来发泄一下吧。"
"是的,阁下。"

第四十五章

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 索斯收到爱佳
德里奇的秘密电讯时,暗金色的眉毛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副官乔站在一边,等待着司令官大人接下来的命令,却久久没有听到声音。
"司令官大人?"
副官乔并不知道这份电讯的内容,德里奇家族潜伏于黑暗中的身份,只有极少数的人有权得悉。基于缪斯星系人类起源的关系,大部分如爱佳
德里奇此类的潜伏者,终其一生,恐怕都没有机会尽到职责。不过,当这些人真正运用到植在大脑深层的那串独一无二的密码时,只代表事情已经紧急到绝不容忽视的地步。
戴维 索斯捏紧了手中的纸张,只希望这份讯息从没有传出来过。
"取消接下来的所有工作,我要去见执政官大人。"
戴维 索斯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紧锁的眉头再没有舒展。黑亮的军靴踩在大理石铺就的长长走廊上,步履节奏中似乎也透出了一份焦灼与不安。
如果爱佳 德里奇传出的这份消息属实的话,他们的敌人已经不再满足于占据一颗人工天体,正开始悄无声息的侵入到了缪斯星系内部!而且早在这群外来者发动那场占领罗伊斯人工天体的战争之前,他们就已经将触手伸到了缪斯星系之内。
戴维 索斯的脸色严肃,目光坚定,戴着白色手套的大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这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挑衅与侵略,这是蔑视与侮辱!
彻彻底底的侮辱!
走到马尔斯首席执政官马丁的办公室门前,未经守卫通报,戴维
索斯径自推开了厚重的大门,在马丁略带错愕的抬起头时,大步走进室内,"马丁,不,首席执政官大人,你必须看看这个!"
在马丁拿起那张纸时,办公室的门再度关上,隔绝了室内室外两个世界。
三十分钟后,一道由马尔斯星球首席执政官马丁与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共同签发的命令从市政厅发出,立刻召回驻守外星系殖民星球的三支宇宙舰队,并调驻防在母星的第三舰队与第十舰队前往卡农军事要塞。
这道命令在军中引起一片哗然,之前政府与军部高层压制好战情绪的言行历历在目,而今突来的调令却完全代表了另一种可能!
如非万分紧急的状况,绝对不会将驻守在外的舰队调回来,这是否代表了一场战争的开始?
仍停留在马尔斯的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也得知了这道突如其来的命令,对于马丁与戴维都有所了解的刘郗,敲着白皙的手指,黑色双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十分显然的,这绝对是在仓促之间做下的决定!
能够让被称为马尔斯双雄的两个男人做出这种举动,刘郗想到了一种十分可怕的可能。
猛的站起身,刘郗大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市政厅前广场上,逐渐依序聚合的军队,与远处不断从驻军基地升空的庞大战舰,即使命令仓促,这些军人依旧有条不紊的履行着他们的职责。即便他们不知道这道命令的原因,依然如此。
白皙的掌心慢慢贴合在玻璃上,像是要用手掌将一艘升空的旗舰抓在手中一般,如果,赛斯也能拥有这样一支军队,或许……
也只能是如果了……若是赛斯真正拥有这样一支舰队,那赛斯也就不能称之为赛斯了。
刘郗收回手,轻笑一声,他应该回国了。虽然目前这个局面并非他所期待的,至少,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将马尔斯绑上了赛斯的战船。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此时的马尔斯,应该不会再将赛斯人视为平生最大敌人了吧?至少,戴维
索斯与马丁,这两个男人,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愚蠢且不顾后果的决定。
打定了主意,刘郗向身在赛斯的赫鲁元帅发了一份简短的电讯,随他同来马尔斯的机要秘书肯特则被派去向戴维
索斯的副官乔询问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与首席执政官处理完政务的时间,他要去向这两位马尔斯的掌权者辞行。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五月二十九日,就在马尔斯宇宙舰队突然开始大规模调动时,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乘坐一艘马尔斯军用巡逻舰离开了。这位年轻的总统作为缪斯星系有史以来第一位敢于未经外交信函确认,便出现在另一独立星球上的掌权者,因其略带鲁莽的勇气与机智的表现,得到了极高的评价。之前帮助刘郗偷渡到马尔斯的多沙号船长波利涅,此时正同他亲爱的船员们一起,垂头丧气的站在前往遥远无人星球的巡航舰前,等待着未来五十年在荒蛮星球上挥舞激光铲子的命运。同时在心中诅咒着翻脸如同翻书的奸诈政客。
马尔斯没有死刑,赛斯与γ行星也同样没有。
但是,对于犯人——尤其是从事偷渡人口,并且有贩卖人口嫌疑的家伙,无论哪一个政体的当权者都不会手软,不管是独裁或者是民主,缪斯星系的人类永远记得人类的尊严与生命的可贵。
军队突然的大规模动作在马尔斯国内也掀起了一番热浪。麦道夫军事学院作为未来军队诞生的摇篮,这些充满了干劲与激情的年轻小伙子,遥望着飞过学院上空,可用遮天蔽日来形容的宇宙舰队,无不发出连声感叹,他们已经开始期待自己登上威武战舰那一天的到来。
商平并没有加入到这些小伙子中间,他从学院主控智脑对外开放的文库中,查询到了针对申请提前毕业的学员需要经过的考试科目,与必须达到的学分成绩。
一条条翻阅下来,商平手中的光笔不停的记录着,如射击近身搏斗之类的科目,商平都是低空飞过,不过也得到了学分,各科的平均成绩因为文史类的出色也被拉高了不少,除了有两门必修课还没得到学分之外,商平完全可以提前参加毕业考试与实习了。
"好吧,近身搏杀……这和近身搏斗有区别吗?近代军史概论?才只有不到一千年的历史,还分什么近代古代的,地球时代难道要被称为史前吗?那让恐龙时代情何以堪……"
商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飞快的点着鼠标,查到了两门必修课的开课时间与需要得到的学分与成绩,近代军史对商平来说并不难,他只需要借来相关书籍,学习之后申请提前考试就可以了,可近身搏杀……
商平支着下巴,一下一下敲着键盘,他该找谁来搏杀才不至于被教官摇头打上低分?或者该想想其他的办法?
约翰?周挺?约瑟夫?还是……奥斯汀?
商平单手握拳一敲掌心,眼前一亮,他是否该问问奥斯汀想不想提前结束校园生活?如果奥斯汀
索斯也参加提前考试的话,或许,这中间需要办理的手续与打通的关节都会简单不少。为什么他之前没有想到?
正在房间中与戴维 索斯用视讯通话的奥斯汀,突然打了个喷嚏,奇怪了拧了拧眉,总觉得有一种被狡猾猎食者盯上的感觉。
应该是错觉吧?
"父亲,这件事请您务必听我说,是关于格斯校长的……"
卡农军事要塞众人,并未因第三舰队与第十舰队的陆续到达而露出喜悦的表情。虽然这两支舰队的加入,使得要塞的战斗力和人力方面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情况并不会变的多么的乐观。就如埃德加上校自嘲般的一句话:"我们只是一群斗志高昂的雄鹿,对手却是一群庞大的狮子。"
"埃德加上校,你会因为这句话被送上军事法庭!难道这里的军人都已经是不敢再上战场的懦夫吗?!"
刚刚到达的第三舰队指挥官阿波罗走下传送桥,语气严厉,面带寒霜,一道凸起的疤痕从左眼角划过整张面孔,使堪称英俊的面孔带上了一丝狰狞。
"不,阿波罗上校,我想您对我的话有所误解。"埃德加上校并不想和这位过于严肃呆板的同侪纠缠,"我只是想说,此刻占领了罗伊斯的敌人,强大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如此明显的调兵行为,理所当然的会让对方提高警觉,很可能会引起一场始料未及的战斗爆发。当然,我不会对政府的调令提出异议,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一样,我们同样视军人为一种天职。我想,这点您完全不必担心。"
阿波罗上校严肃的看着埃德加上校,直到汉森上校与第十舰队指挥官洛德的到来,才让气氛有所缓和。
"好吧。"
埃德加看着终于肯放过他转身离开的阿波罗,耸了耸肩膀,"如果可能,我也想像那个男人一样,对必胜充满了信心,可是,这很难。我不想让士兵白白在战场上丢掉性命,那没有任何意义!我比任何人都渴望胜利,当敌人是占据了罗伊斯的那群家伙时更是如此!"
埃德加上校的双目泛红,汉森上校拍了拍他的肩膀,很难看到这个海盗一样的男人会露出这种表情,不过,面对这样的埃德加,哪怕是汉森,也只能选择沉默。
洛德疑惑的看着埃德加与汉森,没有过与黄金帝国舰队面对面的经历,只是从军部的报告中得到只言片语,洛德并不能了解此刻埃德加与汉森的心情,在无从开口的情况下,同样只能选择不发一语。

第四十六章

"提前毕业?"
奥斯汀 索斯双手抱在胸前,靠坐在高背椅上,挑高一边金色的眉毛,碧绿色的双眼透出了一种"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的色彩。
"当然。"
"那么,可以告诉我,假设你能提前毕业,你打算怎么做?"
"啊?"
"没想过?"
奥斯汀俊俏的面孔难得露出了一种略带着嘲讽的表情,当然,这种嘲讽全无恶意。
"商平,你是否认真读过学员手册?"
"当然读过!我在入学后的学员操守考试中得到了优秀。"
"这样啊……"奥斯汀意外的拉长了声音,单手托着下巴,说道:"那么,你一定知道在学员手册第三十七页,学员申请提前毕业的注意事项吧?"
"……"
"不记得?还是不愿意说?那我不介意提醒你一下,申请提前毕业的学员,在毕业之后,只有一个选择,立刻上战场!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你的理想不是第三舰队后勤补给预备官吗?如果申请提前毕业,你必须马上做好作为单人战斗机驾驶员或者是一线士兵的觉悟。"
"奥斯汀,这些我都清楚。"
商平也曾经衡量过这其中的得失,格斯校长的因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商平开始反省自己这十五年的生命与生活方式,虽然商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太大的错误,可是,他想要转换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
"我想去卡农军事要塞。"商平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的领养人是第六舰队指挥官埃德加上校,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你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明白。"
"即使你去了也无法改变任何事?"
"奥斯汀,你不必如此刻意的提醒我,我是个普通人,我没有自大到无知的救世主情怀。我只是想到我的领养人身边去,仅此而已。"
"好吧。"奥斯汀点点头,"我嫉妒你的领养人。"
"我在和你说很严肃的事情,不要和我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奥斯汀从不认为自己的态度会给商平这种错觉,或者这些只是商平不愿意正面回答自己的借口。
"商平,我可以帮助你,不过……"
"不过,有条件是吧?"商平算是了解奥斯汀,一旦这个金发男孩答应了某件事,他绝对不会改变主意,"什么条件?一个吻?"
奥斯汀摇摇头,一个吻?太廉价了。要知道,打通这其中的关节,虽然不是什么难事,碍于格斯校长尚未表明的态度,也要费上一番功夫。那个政客出身的男人,未必会乐于让商平提前毕业,在商平拒绝了他的招揽之后。
"我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现在还不能说。不过,绝对不会是在你能力范围之外的。"
"首先声明,例如做你的爱人之类的,绝对不行。"
"……我像是那么卑鄙无耻的人吗?"
"当然不,因为我比较卑鄙无耻,就请你多体谅了。"
"商平,我想揍你。"
"求揍,来吧,eonbaby!"
"你在说哪国语言?"
"史前地球语。"
"……"
奥斯汀无语的看着商平,最终选择直接拉起商平,搂住商平的腰,额头抵着黑发男孩,说道:"我只当你答应了。上次的报酬,你还没有付给我,我想现在兑现……"
话落,红色的唇落下,含住了商平的嘴唇,没有一丝侵略气息的含着,像在吃某种甜美的糖果。
商平起初有些吃惊,随即因为奥斯汀青涩的动作完全放松下来,这个大男孩的吻更像是某种小动物对心爱物品的舔吮。痒痒的,却并不讨厌。
好吧,商平不是一个会赖账的人,干脆闭上了双眼,环住奥斯汀的脖子,反客为主,探出滑溜的舌,舔过奥斯汀的下唇,明显感到金发男孩瞬间僵硬的身躯,在奥斯汀的呼吸突然加重之时,商平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单手抓着奥斯汀脑后的金发,狠狠的堵上了奥斯汀的唇。
事后,商平对自己此刻明显失控行为的解释是情不自禁,不过,内心却有另一个声音在鄙视这种十分无力的解释。
分明是见色起意!
对此,商平不予置评。好在奥斯汀并没有因此忘记答应了商平的事情,第二天,两份申请提前毕业的申请书便递交到了级任教官的手中。麦道夫军事学院并不鼓励学员跳级或者是申请提前毕业,按照创始人麦道夫
怀特的理念,一个人,只有在对的年龄,学习宝贵的知识,积累充足的经验,才能做正确的事。正因如此,学员手册才会规定,申请提前毕业的学员,必须做好走出校门便奔赴战场的准备。既然能够做出这种选择,足以证明其本人已经足够优秀。
格斯校长对于商平会提出这份申请并不意外,这个黑发小伙子拒绝了他的招揽,并且用一种十分聪明的方式让格斯在短期内不能找他的麻烦,又在之后果断的申请提前毕业,哪怕代价是立刻走上战场——此刻的卡农军事要塞,作为同占据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外星系舰队对峙的前沿,爆发战争只是迟早的事情。而这个黑发小伙子却在政府做出大范围军事调动之后,在毕业申请报告上的志愿填下了卡农军事要塞第六舰队单人战斗机预备官,这让格斯校长不得不对这个男孩产生了一丝钦佩。对于另一份申请报告,格斯校长却是有些头疼,看着上边填写着同样的志愿,格斯肥胖的手指敲击着桌子,像是一颗臃肿的萝卜在光滑的桌面上笨拙的跳舞。
"难道,传言索斯家的幼子在追求某个黑发学员,竟然是真的?"
格斯校长是一个合格的政客,却不是一个热心的八卦者。除了与他切身利益实际相关,他很少去关注这之外的事情,哪怕是在学院中掀起热浪的传闻也是一样。
想了想,格斯校长圆滑的政客秉性最终占据了上风,拿起电话,拨通了市政厅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 索斯的办公室电话。
两天后,商平与奥斯汀的申请报告得到了批准。商平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申请了近代军史概论的独立考试,近身搏杀课程则需要接受教官的课后特别指导之后考试。奥斯汀与商平选课的方式有所不同,首先得到学分的课程是近身搏杀,其后才是近代军史概论。
两个人分别参加考试的时间是在同一天。商平做完试卷,按下鼠标提交答案之后,拿起随身物品离开了教室,转道去了奥斯汀考试的地方。远远就看到一群学员把教室的门窗围得水泄不通。类似于近身搏杀这类体术课程的考试,是完全对学员开放的。
商平颇为不易的挤进人群,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奥斯汀依旧是一身黑色的学员制服,前襟的扣子扯开了两颗,单手握着一把合金制成的匕首,金色的发略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头,俊俏的面孔浮了一层薄汗,碧绿的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同他对战的教官,是的,教官。
不同于以往此类课程的考试方式,奥斯汀的对战对手竟然是级任搏击术教官博德。这是一个像岩石一般强壮的男人。无论身高体重,还是臂力爆发力,都远远要高于常人。若不是之前在外星系战斗中同时失去了两只眼睛,只能依靠义眼维持视力,不能再登上战舰,博德也不会甘于担任教导这群毛头小伙子的工作。
不过,今天的奥斯汀让博德产生了以往只有在战场上才会有的兴奋感觉。那是对势均力敌的强大对手才会产生的血腥狂热。
博德是一个极其合格的战士,却也是一个危险分子。
这是博德服役舰队指挥官给予他的评价。
奥斯汀丝毫没有注意周遭的鼓噪,他将全副心神都凝聚在对面的男人身上,在他的认知中,眼前的男人不是他尊敬的教官,是他必须打倒的敌人,而且是必须打倒的敌人!
奥斯汀抿紧嘴唇,在博德大喝一声,小山一般的粗壮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袭来时,身体突然压低,单腿用力,猛的跃上半空,身体像是完全不受引力控制一般,单手撑在博德的肩头,越过了博德的身躯,落在博德身后,在博德尚未来得及转身之前,合金匕首已经无声无意的抵在了博德的颈动脉上,只要他稍稍向前推进一寸,鲜红色的血会立刻像最美丽的烟花般绽放。
众人几乎是屏息一般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发生,奥斯汀的动作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他的一举一动更像是经过智脑精密计算,用程序控制的机器人。
在辅助教官示意奥斯汀通过考试之后,现场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与口哨声。
商平站在人群中,有些微愣的看着同教官确认过成绩,并一丝不苟行了学员礼的奥斯汀,在佩服金发男孩的出色身手之前,悲惨的想起三天之后就是自己的考试日期。
如果他的对手也如博德教官一样的话,他一辈子也别想得到这门课的学分了,想都别想!

第四十七章

"我是和平主义者,坚决反对暴力!"
"好吧,我知道你是和平主义者。我想几乎整个学院都知道了。"
辅助教官露出了和他那张严肃面孔十分不相称的和蔼笑容,指着站在考试场地中的博德教官,对商平说道:"就算如此,你还是要参加这场考试,如果你真的想得到这门课的学分的话。相信我,我绝对不会骗你,和平主义者。"
一身肌肉纠结的博德教官已经扭动着颈骨,粗壮的脖子竟然发出了咔咔的声响,对商平露出了一个有些狰狞的"友好"笑容,像是一尊忘记添加润滑油的钢铁机器。
商平苍白着脸色,几乎同手同脚的走到场地中。握紧手中小巧的匕首,开始祈祷奇迹降临。他没有办法不祈祷,哪怕马尔斯人除了麦道夫·怀特,没有任何信仰。归根结底。奥斯汀能够打败整个男人,不代表他也能啊!
在博德教官这种以搏击与体术见长的职业士兵面前,他那点天生的力气根本派不上用场。况且,这门课是近身搏杀,顾名思义,是一种以杀死对手为目的的教习。商平参加过实战演习,却未曾真正上过战场,也没有如奥斯汀一般,秉承着家族的理念,自小开始受到正规军人的铁血教育,他只是被一个并不像军人的上校养大,哪怕是进入麦道夫学院,也是抱持着毕业后作为舰队后勤补给预备官服役,等到退役期限到来,就可以过上安稳的普通人生活。
却没有想到,事情不可能总是顺心如意的,他不得不中途改变了主意,想办法提前离开学院,奔赴卡农军事要塞,不一定真正能帮上忙,至少可以尽自己的一份力。
现在,挡在他面前的这尊人肉岩石山,该如何解决?他不会被对方一拳头就揍扁了吧……
不只商平这么想,连围在教室外边的低年级或者是同年级的学员都有着一样的想法。之前的奥斯汀?索斯能够战胜博得,也有着取巧的嫌疑,现在这个明显比奥斯汀矮了半颗头,显得有些纤细的黑发男孩,真的能够顺利通过考试吗?虽然他们都知道商平在卡农军事要塞实战演习中的突出表现,但,必须得承认,驾驶单人战斗机与近身搏杀,完全是两回事。
两位教官没有再给商平时间,辅助教官打开了测试评分系统,博德教官双手握拳后松开,如此往复,十指关节处发出脆响,看着商平的样子,就像在看一只无力反抗的马尔斯灰兔。
商平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吐纳之间,鼓噪的心情开始平复,握紧匕首,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要么战胜眼前的男人,得到学分,要么被击倒在地,像个没用的懦夫般懊恼自己的无能。
纵使商平的性格中,天生少了一种年轻人的好胜与浮躁,也终究不喜欢狼狈的退缩与失败。
博德的拳头已经挟着劲风挥向商平的面门,从速度与力道看来,这位一根筋的教官丝毫没有留情。商平像是被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在场众人无不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包括刚刚结束了近代军史概论考试的奥斯汀·索斯。
就在众人以为这个黑发男孩子会被像落叶一般击飞时,商平突然矮下了身子,博德的拳头几乎是擦着商平的发顶飞了过去。商平单膝跪地,一只手紧握匕首,趁机刺向博德的胸口,几乎将快,狠,准的概念发挥到了极致。
博德错身躲开攻击,猛的抓住了商平的肩膀,倒提起商平,狠狠的向前方摔去,商平在半空中借力转身,却被博德抓住了脚踝,干脆膝盖弓起,击向了博德的面门,在博德松开他的同时,轻盈的落在地上,单手一撑,再度攻向了博德。
如果说奥斯汀之前的表现像是一头轻盈的猎豹,此刻的商平更像是一头狡猾的狼。面对强大于自己的对手,耐心寻找着下口的刁钻角度,手中的匕首如盯紧了猎物的狼眼一般,几乎是贴着博德的身体擦过。
博德有些狼狈的躲过了商平的一击,一声大喝,非但没有后退,反倒利用手肘击向商平的后背,在惊呼声中,商平突然以一个十分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了身体,像是变成了一条无骨的蛇一般,出现在了博德的侧身,单手三指成爪,狠狠戳向了博德的肋下,另一手持匕首,刺向了博德肩头。
胜负只在瞬间,这一次,博德无法再轻易躲开商平的袭击,无论他选择哪一种避让方式,都会被商平的攻击击中,不致命,也足以让他受伤。一旦他受了伤,代表着商平至少会得到一个算是及格的分数,而这场考试,也将结束。
辅助教官看着测试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点了点头,机器发出一声代表测试结束的声响,场地中的博德与商平同时停下了动作,饶是如此,商平手中的匕首已经刺破了博德身上的护肩。
"虽然你赢了博德,但是,我只能给你及格的评价,你明白原因吗?商平学员。"
"是的,教官!"
商平双腿笔直,脚跟并拢,在鞋跟擦撞的清脆声响中,行了一个标准的学员礼。只要能得到这门课的学分,无论是及格还是优秀,都会让他感谢老天。加上他的近代军史成绩,提前毕业,应该不是问题了。
奥斯汀?索斯静静站在原地,在场学员的反应并不如之前那次考试时热烈。纵使商平也赢了博德教官,不过,正如辅助教官说的那样,即使赢了,也只能得到及格的评价。
因为,在这场考试中,商平一次也没有下杀手,是的,一次也没有!
而这门课,却是名副其实的近身搏杀。
奥斯汀得到众人的欢呼,因为他毫无遮掩的用最直接的手段做出了一个未来军人应该有的搏杀精神。商平虽然能过制住敌人,却缺少了一个战士所必须具有的狠厉与果决。如果他真的上了战场,或许他能得到胜利,却不见得会是马尔斯人所喜欢的那种胜利。
不够刚硬很辣的手法,很难说会让人信服。
辅助教官已经将近身搏杀的考试成绩录入了智能系统,商平只需要回去等待提前毕业申请核准的通知就可以了。
四周的学员也陆续散去,奥斯汀仍旧站在原地。
"奥斯汀?你特地等我的吗?"
"恩。"
奥斯汀点点头,拉住商平的胳膊,认真看着商平的双眼,说道:"商平,这句话我只问你一次,就这么一次!"
"什么?"
"你真的有作为一个马尔斯宇宙舰队士兵走上战场的觉悟吗?"
"奥斯汀,你在说些什么?"
"回答我!"
看着奥斯汀碧绿色的双眼,商平突然有了一种十分荒谬的感觉,好像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都会被那双澄澈的眸子看透。
"够了,放开我!"
"你先回答我!"
奥斯汀将商平抓得更牢,"如果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我绝对会想尽办法阻止你提前毕业申请被核准!即使不能阻止你毕业,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前往卡农军事要塞!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你在和我夸耀你的特权阶级身份吗?"
"随你如何想,我只要一个答案!"
两个人互不相让的对视着,碧绿的双眼同黑色的眸子,没有谁愿意首先移开视线。
最终,商平选择了妥协。
"奥斯汀,我绝对不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我要去卡农军事要塞,而且,我已经为即将到来的一切做好了准备。我不会像只清纯的小鹿一样懵懂,我之所以在刚刚的考试中……那是因为我还没有办法真正将博德教官当做敌人。"
"真是如此?"
"当然!面对敌人,我可绝对不会手软,我发誓!"
奥斯汀松开了手,暂时相信了商平的说辞。不过,在金发少年的心中,仍旧对此存下了疑虑。
一个星期后,商平与奥斯汀·索斯的提前毕业申请核准证书被送到了两人的面前。如两人所料,在证书的附件中写明,鉴于两位学员的优秀,他们将以单人战斗机预备官的身份,派往此刻驻守在卡农军事要塞的第六与第三舰队服役。
"奥斯汀,我还以为你顶多会被派到外星系殖民地,毕竟……"
"毕竟我的父亲是戴维·索斯?"
"抱歉。不过我的确是这个意思。"
"……"
"我道歉!真心的。"
"商平,我的家庭并不如你想象中的……至少,我的大哥亚历山大与二哥费列,都是从麦道夫军事学院毕业之后,按照程序进入军队服役的。我们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姓氏得到额外的优待。马尔斯不是赛斯,没有所谓的暗箱操作。"
"赛斯或许没看起来那么糟糕吧?"
"你说呢?"
"可你不是有些佩服那个叫刘郗的总统吗?"
"我佩服那个男人与我讨厌赛斯共和国有冲突吗?"
没有吗?
看着一副坦然样子的奥斯汀,商平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傻到不能再傻了。

第四十八章

卡农军事要塞在沉闷与焦灼中迎来了银河历一一二八年六月一日。也迎来了一艘来自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的巡航舰。
商平提着行李箱走下传送桥,向安检人员出示了一份能够证明他身份的电子文件,并且经过瞳孔扫描等一系列安检措施,才得以进入卡农军军事要塞。比起上次随毕业期学员来此实习,整个要塞明显变得更加严肃且一丝不苟起来。
"奥斯汀,我不太喜欢这种气氛。"
商平走上通向卡农军事要塞驻守舰队报到处的传送桥,提着行李,有些不适的摇了摇头,或许,盘踞在罗伊斯的外星系舰队,真的给了卡农军事要塞太大的压力,包括前段时间,首都海克历斯突然大规模调遣宇宙舰队换防的动作,无不预示着一种大战将临的紧张。
驻守在宇宙航道的卡农军事要塞,虽然还算不上是孤立无援,不过,完全可以肯定的是,一旦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对卡农军事要塞发动袭击,缪斯星系很难在第一时间派出支援。这是十分现实的无奈。
"总觉得,这不像马尔斯人军人该有的样子,人心惶惶吗……"
商平低着头,看着行李箱上刻有鹰形标志的拉环自言自语。
奥斯汀向左侧传送桥上迎面而来的一位少校行了军礼,那位有着罕见紫黑色头发的英俊男人,是奥斯汀母亲戴安娜夫人的弟弟,也是奥斯汀的舅舅,目前在马尔斯宇宙舰队第三舰队担任单人战斗机分队队长一职,作为第三舰队指挥官阿波罗的心腹幕僚角色,同时得到了戴维?索斯总司令的信任,在军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威廉少校,很高兴见到您!"
简短的寒暄并不能代表什么。对于索斯家族某种形式主义上的固执,威廉少校有着十分深刻的认识。十分显然的,这位姐姐的小儿子,同他的两个哥哥一样,绝对不会将索斯家族的优越感与权力阶层身份带入到军中的。
威廉少校不知道该为奥斯汀·索斯的这份固执喝彩,还是为这个金发男孩在这种时机奔赴要塞前沿感到无奈。
比起同奥斯汀寒暄,威廉少校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塞指挥官特里,与包括埃德加上校,汉森上校,阿波罗上校,洛德上校在内的舰队高层军官,以及要塞指挥官特里的心腹幕僚克里特上尉,正在为近期政府的大规模动作与来自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异动召开会议。
这些军中的精英即便早已在脑海中将远在首都海克历斯的首席执政官马丁用激光炮轰成了碎片,也无法排遣烧灼他们的焦躁情绪。这种焦躁直接导致了本就关系紧张的阿波罗上校直接将矛头对准了之前不小心发表了消极言论的埃德加上校。同样作为舰队指挥官,阿波罗上校当面指责埃德加上校,身为一个军人,竟然会质疑自己的军队!这不该是一个位居宇宙舰队指挥官,军衔为上校的马尔斯男人该说的话!
"这种可耻的消极言论,简直是懦夫的行为!"
如阿波罗上校这种不冷静是很危险的,上级将官的情绪化,极有可能带动下层士兵的某种不确定情绪。若是任由这种状况发展下去,不需要盘踞在罗伊斯的外星系舰队发动袭击,卡农军事要塞内部就很可能出现一场根本不该出现的军队哗变。
纵然马尔斯宇宙舰队有着钢铁一般的纪律,若是带头打破这种教条的是身为舰队指挥官的高层人物的话,士兵将在固守纪律与坚决服从自己上官之间做出选择,两难之间,冲突与暴力不可避免。
要塞指挥官特里看到了这种可怕的预兆,不得不暂时将一部分精力留给这群让人精神绷紧的军官大人们。或许,从某种意义上,特里指挥官会感谢此刻占据了罗伊斯的外星系舰队,正因为他们的存在,才使得这场酝酿中的军队哗变能够被压制,而不至于如火山一般爆发出来。
就在商平与奥斯汀乘坐的巡航舰抵达卡农军事要塞之前,克里特上尉刚刚将雷达捕捉到的讯息报告给特里,指挥官大人立刻召集了要塞内的所有军官,不能让这群家伙闲下来,至少要让他们将暴躁与情绪化的愤怒发泄到合适的途径,这个算得上糟糕的坏消息,正给了特里指挥官一个借口。
或许不该说是借口,只是一个契机。
埃德加上校已经得到了商平从麦道夫军事学院提前毕业的消息,同样知道了商平即将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加入到第六舰队单人战斗机分队服役,作为单人战斗机预备官的身份开始他未来几年的军队生活。
商平曾经想把这个消息暂时瞒着埃德加上校,至少在他抵达卡农军事要塞之前,不要让领养人知道他有些任性的行为。可是,商平显然忘记了,他今年只有十五岁,根据马尔斯法律规定,他还没有成年!无论是从麦道夫军事学院提前毕业亦或是申请前往卡农军事要塞,都需要他的监护人——也就是领养人埃德加上校在申请核准书上签字。
当然,在商平拿到提前毕业申请核准书的时候,看到附件上属于埃德加上校的笔迹之后,就已经知道了这个算不上好的消息。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相信埃德加叔叔也不会将他如何,以埃德加上校对某人的溺爱程度,或许会将严厉的责骂换成称赞也未可知。
商平与奥斯汀到达了报道点,身份确认之后,他们被带到了要塞地下三层的医疗室内,一位火红色头发的美人军医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看到那位将一头波浪长发盘在脑后,黑色军装外罩白色长袍,正核对着手中资料的医官,商平愣了一下,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美人?
"罗琳,这两位新到的小伙子就交给你了。"
"好的。"
罗琳点了点头,视线扫过商平与奥斯汀,示意商平与奥斯汀躺进扫描仓中。所有到舰队中服役的士兵都需要经过最严格的身体检查,哪怕这些小伙子持有一切能够证明他们身体健康的体检报告。包括当初从麦道夫学院毕业的罗切特——就是在毕业典礼上向商平热情表白的那个小伙子,此刻,他正在第八舰队中服役。
商平躺在舱室中,舒缓的温度开始包裹他的全身,在神经完全放松下来之时,记忆突然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他想起那个红发美人究竟是谁了!正是之前来到卡农军事要塞,同埃德加叔叔见面时,有了一面之缘的那个美人!
当时,这个红发美人好像是误会了他和埃德加叔叔的关系?也不知道后来他的领养人有没有和她解释清楚……
新兵体检需要一段时间,在商平与奥斯汀停留在底下三层时,卡农军事要塞"高层军官会议"已经结束。几位上校大人鱼贯从会议室中走出,黑色的军靴踩在合金的传送桥上,发出的声响意外的和-谐。
埃德加上校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他可爱的养子了,汉森上校也同样对商平的印象不错,在得知商平已经被分配到第六舰队的单人战斗机分队时,颇有些扼腕的叹息一声,"埃德加,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你的好运会让人嫉妒。"
"好运?"埃德加上校耸了耸肩膀,勾住汉森上校的脖子,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身后的阿波罗,"你确定这是好运吗?"
阿波罗上校冷哼一声,大步越过埃德加上校与汉森上校,高挺的背影,严肃的表情,愈发显得脸上那道疤痕的狰狞可怖。只不过,在场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罢了。
此刻的罗伊斯军事要塞,正面临着一个微妙的变化。即使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占据了这个人工天体,但是,他们似乎并没有将这颗人工天体划归入自己领地的意识范畴。证明就是,在不久之前,这支外来舰队的指挥官索兰?艾德里希,突然派出了一支工兵分队,在距离罗伊斯人工天体一千五百公里的范围内,陆续施放了十颗直径相当于罗伊斯人工天体直径百分之一的小型人造天体。刚开始,罗伊斯人工天体中的赛斯人——包括埃尔飞上尉等人在内,会以为这不过是类似于卫星与雷达一类的防御公事,但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中,他们发现,不断有运输船出现在罗伊斯人工天体附近的宇宙亚空间跳远质点,并且满载着原矿与建筑材料驶向那些人造天体,而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工兵们,则驾驶着一种缪斯星系人类从未见过的,体积相当于一艘中型巡航舰的人形机械,开始忙碌起来。在一个星期即将结束时,一座包围了十颗小型人造天体,面积与罗伊斯人工天体相当的军事防御要塞已经略具雏形。
比起远在卡农军事要塞中的马尔斯人,罗伊斯人工天体中的赛斯人更加震撼于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军人的行动力与可怕的创造力,这些工兵的作业手法与工作效率,即使用最严苛的角度来看,也完美得无可挑剔。
罗伊斯人工天体中的赛斯人不可能阻碍这颗完全属于另一个星系文明的人工天体逐渐成形,卡农军事要塞中的马尔斯人也不行。
当索兰·艾德里希透过巨大的屏幕看到工兵队长哈兰指挥着士兵开始在已经完成的天体内部设置人造建筑与停驻舰队的大型平台之时,冰蓝色的双眼也透出了几许赞赏。
"哈兰如一尊最完美的机械,总是能用最快的效率完成工作。"
梅兹中将与伊达上将同样看到了哈兰的工作进度,对于这位不苟言笑,只乐于同机械打交道的同僚,两个人都抱持着一种欣赏,却又不得不敬而远之的态度。
"殿下,依照哈兰的速度,三天后,这座天体就将完工。"
"恩。"
索兰·艾德里希点点头,拨开垂在颊边的一缕银发,冰蓝色的双眼中闪过了一抹类似于孩童即将得到礼物一般的喜悦之色。
不过,这份礼物拆开的瞬间,也预示着一场灾难的来临……

第四十九章

"埃德加叔叔,我已经到了,你不可能再把我丢回到巡航舰上吧?况且,返回马尔斯的巡航舰已经离开快一个小时了。"
商平通过全身检查,领到了现役士兵的智能识别卡,捧着新兵制服出现在埃德加上校面前,黑色的头发柔软服帖在前额上,黑色的眸子带着一种小动物乞怜般的光芒,瞬也不瞬的看着自己的领养人。商平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对于埃德加上校有多么强大的说服力,尽管那让他有一种别扭的感觉,但是,不择手段,也是麦道夫军事学院所教授的课程之一。商平绝对不承认这是他本人惯常会做的事情,绝对不承认。
果然,就如商平所料想的那般,纵使埃德加上校有心在给养子一个拥抱前做一番说教,此刻也只能张张嘴,把嘴边的话吞回肚子里,伸出双臂,将商平紧紧的搂到了怀里,大手揉乱了商平的头发,无奈的叹息。
汉森上校站在一边,对新调任的副官说道:"罗切特,你当初拒绝了埃德加的邀请,没有加入第六舰队,绝对是个聪明的选择。有这样一个指挥官在,难道还奢望能够打胜仗吗?"
"汉森,你这完全是诽谤!"
埃德加上校放开商平对着汉森上校比了比拳头,他是不能对养子发脾气,也没那个打算,可不代表不能将积蓄的情绪向旁人发泄。加上阿波罗那家伙这段时间以来的阴阳怪气,埃德加上校觉得自己能够忍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他真应该揪着阿波罗那家伙的军装领子,给他好看!
商平对于埃德加上校如此轻易放过了他感到庆幸,虽然早料到埃德加上校不会责备他,但是,能够轻松过关,不是更好?
撇开正如同斗鸡一般互视的埃德加上校与汉森上校,商平友好且得体的同已经升任中尉的罗切特打了招呼。对于这位在麦道夫军事学院毕业典礼上大出风头——同样也让自己大出风头的男孩,商平还是记忆深刻的。
"罗切特中尉,很高兴能够在这里见到你!"
面对商平友好的态度与伸出的手,罗切特突然涨红了面孔,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当初能够在毕业典礼上做出出人预料的举动,完全是由于商平还有一年时间才会毕业,在这段期间,切特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怀抱一个美好的愿景努力。商平的突然出现,打乱了罗切特的计划,就像是一个美味的馅饼突然从天而降,正好砸中了他的头,但是,在幸福的享受那个馅饼之前,他已经被馅饼表面包裹的合金钢外壳给砸破了脑袋。
罗切特搔搔头,他总算明白了为何前段时间埃德加上校会如此热衷于找他的麻烦,抽调了他所有的假期,将他编入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的混合舰队,负责星系边缘的巡防工作。几次同占领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外星系舰队擦肩而过,在对方的粒子光炮与激光炮塔台之下,擦着冷汗回到卡农军事要塞。第一时间传回了对方在罗伊斯人工天体边建造另一座人工天体的异动。
因祸得福的是,这让罗切特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因为优秀的表现与"大无畏"的精神,从下士跃升为了中尉。进而被汉森上校慧眼识英才,提任为副官。事到如今,罗切特已经不知道是该感谢埃德加上校的另类提拔,还是该愤恨他的小心眼了。
无非是喜欢上他的养子罢了,难道他还能够将所有喜欢上商平的人都隔绝到真空中吗?
"罗切特中尉?"
罗切特恍神之间,才发现埃德加上校与汉森上校早已经结束了"深情对视"。埃德加上校看着自己的眼神,明显带着不善。
好吧,罗切特开始觉得自己十分的无辜,他只是做了大部分马尔斯男孩都会做的事——向心上人表白而已,他甚至没有得到回答!至于这样防备甚至打击他吗?
商平显然也察觉到了埃德加上校有些过于严厉的神情,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事情的根由,不由得有些好笑的摇摇头,果然,他这位领养人是个明显的"子控"啊,明明之前还叫他去交个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或许,等到埃德加叔叔结婚之后,有了自己的孩子,脾气会稍微改改吧?
不过,会有哪一天的到来吗?
商平持怀疑态度。恩,十分的不厚道。
奥斯汀·索斯在拿到现役士兵智能识别卡之后,领到了军装就同商平道别,两个人现在隶属于不同的舰队编制,商平属于第六舰队单人战斗机分队预备官,奥斯汀则直接被授予了上士军衔,进入第三舰队旗舰太阳神号的幕僚中枢,作为见习官,将来有机会单独指挥一艘战舰参与战斗。
无论是商平还是奥斯汀,两个人都不会想到,这看似平常的军队分配流程制度,其中却隐含深意。作为新兵,他们目前所需要知道的,那就是不断的学习与磨练,在舰队中,服从上官,尽到自己的每一分职责!
奥斯汀·索斯的姓氏并没有让第三舰队的官兵高看他一眼,虽然威廉同样在第三舰队,作为奥斯汀的舅舅,他也从未有过将奥斯汀区别对待的想法。他们每一个人都必须明白自己的身份以及责任,必须将"要尽到的职责"与"私人感情"划分清楚,行事谨慎,履责有度,方不违背马尔斯创建者麦道夫?怀特的立国立军精神。
大部分马尔斯军人都在这样要求自己,不过这其中,却总有异类,至少,第三舰队的指挥官,阿波罗上校,有时便会过于直白的将自身好恶表现出来,虽然还没有因此铸成大错,却也让他周围的人存有或多或少的担心。
"奥斯汀,作为你现在的直属上官,我必须要求你严守职责,您要牢记,在军队中,索斯这个姓氏,无法代表任何东西!你不再是索斯家族宠爱的小儿子,也不再是麦道夫军事学院一众学员中的佼佼者,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明白吗?"
"是的,长官!"
已经换上一身马尔斯宇宙舰队黑色军装的奥斯汀,金发闪烁,碧绿的双眼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固执,俊俏的脸蛋,也不会让这个修长的少年显示出哪怕一分的柔弱,他是个坚强有韧性且聪明善战的马尔斯男孩!奥斯汀·索斯自认会让众人都意识到这一点!
这样的对话同样出现在埃德加上校与商平之间,只不过,惯于溺爱的上校大人表情严肃,措辞却不见多么的严厉,说到最后,非但没有将作为单人战斗机预备官的商平交给战斗机分队队长多雷进行军队教育,反而通过视讯向多雷队长抱怨了一通马尔斯军中某些传统习惯的不合理之处——例如直属上官对新兵的教育问题。
理着光头,长相凶恶,犹如宇宙海盗一般的多雷,只能苦笑着附和埃德加上校这番不着边际的荒谬言论。
多雷十分清楚一个道理,他虽然长得比较像海盗,第六舰队的指挥官大人,却是彻头彻尾的一个宇宙海盗!从里到外!
"我想你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
埃德加上校终于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屏幕里的多雷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唯一的反抗只能是一言不发。站在埃德加上校身边的商平,看着屏幕中未来直属上官那张难看的面孔,心中叹气,看起来,他将来的人际关系会很糟糕,而且,不是一般的糟糕。
就在商平与奥斯汀正开始迈出他们军队生涯的第一步时,卡农军事要塞中突然传出了一阵紧急警报声,一股干扰电波突然侵入了要塞的智脑中枢,将一个画面强行植入了智脑程序,所有的视讯屏幕同时中断后重新开启,刹那之间,一个身穿带有金色纹样的白色军装,修长挺拔的银发男人出现在屏幕之上。在男人出现的一刹那,屏幕前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银色的长发仿佛是银河的赞美,白皙得仿佛透明一般的肌肤,完美几近虚幻的五官,冰蓝色的双眼却带着如宇宙黑洞般的恐怖色彩,在男子身后,站立着同样穿着白色军装的军人,以及一张算得上熟悉的面孔——原服役于赛斯共和国第四舰队的上尉埃尔飞。也是之前发动罗伊斯叛乱,杀害了罗杰指挥官,背叛了缪斯星系的男人。
"我是黄金帝国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在此,谨向诸位致以诚挚问候……"

第五十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年,对于缪斯星系的人类来说,这一年,连肉眼不可见的灰尘都充斥着未知的恐惧。
就在几分钟前,黄金帝国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正式出现在卡农军事要塞众人面前,包括要塞指挥官特里,第三舰队指挥官阿波罗,第九舰队指挥官埃德加,第八舰队指挥官汉森,第十舰队指挥官洛德,以及要塞内众多士官与士兵,在同一时刻真正看清了连日来将他们困囿在这狭窄之地,并带给整个星系灾难般慌乱的始作俑者。
一个俊美绝伦的银发青年,高挑,气质出众,他是来自外星系庞大帝国的皇子,真正的掌权者。
如果是在平和的日子,即便是最严肃的马尔斯人,也会对这位美貌的银发皇子发出赞叹之声,可是,就在刚刚的视讯通话中,这位仿佛聚集了宇宙间最耀眼星辰光辉的银发皇子,却用着无可挑剔的外交礼仪,向所有卡农军事要塞的人传达了一个恐怖的消息。
"我将送给诸位一份礼物,在三个小时后。"
话音落下,连同站在索兰·艾德里希身后的帝人及背叛了缪斯星系人类的埃尔飞上尉,同时消失在了黑暗的屏幕之中。
卡农要塞指挥官特里紧锁双眉,看向心腹幕僚克里特,分散在要塞中的将官与士兵心头罩上了一层黑色的阴影。他们不会认为索兰·艾德里希的礼物是出于好意,那个银发男人,连象征性的笑容都带着严冬的冰冷。
"埃德加叔叔,"商平看着始终未发一言的埃德加上校,"您是否该去中央指挥室?"
"哦!"埃德加上校点点头,拍了下商平的头顶,"宝贝,你很聪明。不过,出了这扇门,记得叫我长官或者是上校。"
"是的,指挥官大人!"
商平没有选择埃德加上校口中的称呼,却也让人无可挑剔。埃德加上校挑了挑眉,拉下了头上黑色的军帽,他还是不习惯这顶帽子,从他作为现役士兵进入舰队开始,就一直不习惯。
召集将官的命令迅速下达整个要塞,埃德加及汉森诸人陆续到达了特里指挥官所在的中央指挥室。幕僚克里特已经遵照特里的命令,将刚刚的视讯发往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并在第一时间电讯宇宙舰队司令官戴维索斯。他们现在仍无法弄清索兰·艾德里希真正的意图——或许,这正是使这些身经百战的军人心烦意乱的根源。
当敌人真正将激光炮塔台对准自己时,或许还比现在这种糟糕的感觉更好些。
如商平这些底层士兵自然不必如同高级将官一般,可议论与猜测还是充斥了整个要塞。埃德加上校并没有交代商平接下去该做些什么,要塞的中央指挥室刚刚发出紧急命令,包括驻守在要塞的第三、第六、第八及第十宇宙舰队,全体将官时刻待命。在命令发出的一刻,要塞中立刻响起了军靴擦撞合金地板的嘈杂声音,大步奔跑的士兵,甚至舍弃了传送桥,商平同这些行色匆匆却不见混乱的马尔斯军人擦肩而过,突然有了一种十分荒谬的感觉,好像,他根本就无法融入到这些人之中,所有人都在严格的命令之下行动着,为何他却感觉与此格格不入?明明他已经站在了这里,已经穿上了马尔斯军装……
"商平,你怎么还在这里?"
一身戎装的奥斯汀·索斯拉住了神情有些恍惚的商平,同样是黑色的现役士兵制式军装,领章上却多了一枚鹰形标志,简约的花纹,是士官的标志。
"奥斯汀?"
"所有的士兵都被要求随时待命,你现在必须到第六舰队去!"
奥斯汀拧紧了金色的眉毛,指尖擦过商平的额际,"你怎么了,你有些不对劲?"
"没什么。"
商平推开了奥斯汀的手,指尖相触,一股暖流顺着指间流入掌心,商平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的提醒,我现在正要过去!"
"商平……"
"恩?"
商平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奥斯汀,在匆匆奔跑的人流之中,金发男孩愈发显得醒目。
"你要记住,战场上,只有敌人!这里是卡农,不是麦道夫军事学院!"
"……恩。"
两个人没有时间再多说,又一遍警报声响起,商平也随同众人跑了起来。顺着要塞穹顶上的线路指示灯,跑向第六舰队的驻地,在洞开的合金钢门之外,是如怪兽一般整齐停靠在广阔停机坪上的战舰与陆续抵达列队等待登舰的士兵。
"战斗机分队单人战斗机预备官商平!"
"是,长官!"
高大如同小山一般的队长多雷命令商平立刻进入战舰准备舱,换上单人战斗机驾驶员飞行服,并将商平同另两名不久前从麦道夫学院毕业的新兵一同编入了战斗机分队的支援组,这些双手尚未真正染上鲜血的新兵,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贸然走上战场,只会给他们添乱子。接下来,不出意外,他们唯一可能马上驾驶战斗机走上战场的原因,只可能是所有的现役老兵全部阵亡。
马尔斯人并不像赛斯人所说的如钢板一般无血无泪,他们同样有着怜惜与爱护的情感,只不过,这种情感常常会被严格遵守教条与对士兵疾言厉色的训斥所掩盖过去。
时钟的指针不停息的走着,嘀嗒声响如有形的重锤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指挥官!雷达有新的画面传来!"
"接进来!"
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屏幕,映射出此刻黑暗宇宙中让人惊骇欲绝的一幕!
"那是罗伊斯!罗伊斯在移动!"
"老天!"
"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屏幕中,无数黑色的战舰组成矩形方阵将罗伊斯人工天体包围在其中,如巡航舰大小的人形机械,手持一种古怪的器械,器械中发出如粒子光一般的耀眼光芒,像是一条条柔软的光鞭,缠绕在罗伊斯人工天体之上,同时,由黄金帝国新建的人工天体,在罗伊斯人工天体被移开之后,仿佛如同某种仪式上的宣告,占据了罗伊斯人工天体原本的位置。
"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难道只是让我们看到他把一颗天体移开吗?还是夸耀他们新建的天体?简直荒谬!"
阿波罗上校充满怒气的大吼,军帽被用力扔到了会议桌上,帽子前沿磕碰在桌面,发出一声钝响。
"不,不可能……"
埃德加上校双眼紧盯屏幕,脸色发白,双拳紧握,猛的一拳砸在桌子上,"指挥官大人!你看他们的移动方向!"
"什么?!"
"雷达员,确定方位!"
"是的,长官!"
操作台上的雷达员与通讯士兵立刻执行命令,依据罗伊斯人工天体现在移动的方位及速度,测算出它的前方目的地,当最终的坐标方位被报告出来时,中央指挥室内,顿时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之中。
"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埃德加上校站起身,走到屏幕前,对特里指挥官沉声说道:"指挥官大人,不出意外,罗伊斯人工天体将被移动到缪斯星系第八行星的公转轨道上。"
"必须阻止他们!"
在场众人死死盯着屏幕,刚刚雷达员已经准确报出,若是罗伊斯真被移到第八行星的公转轨道上,三个小时后,将同第八行星相撞。一旦天体与行星相撞,将不止是一场灾难那么简单。爆炸激起的乱流不仅会波及到第七行星的赛斯共和国,更糟糕的结果,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形成数个大小不一的宇宙黑洞,那时,不论是连通缪斯星系的宇宙航道,或者是电讯,都将被截断!更恐怖的是,他们将完全被同母星隔绝开来!到时,所有人,都只能任凭宰割,哪怕为了最后的尊严发动星球自爆,都将成为笑话。
"指挥官大人,发往马尔斯的电讯遭到干扰,无法发送!"
"什么?!再发!接通智脑,采用另一波段!"
"必须阻止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用所有的战舰去撞,也要拦住他们!"
警报声再度响彻要塞,老兵们同时一凛,所有士官与士兵均各就各位,地面操作员挥舞着信号棒,红黄蓝三色彩光发出不同的命令讯号,舰队指挥官从中央指挥室离开,踏上传送桥,每个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即便最骄傲的马尔斯军人,此刻都不敢宣称对此战有必胜的把握。
不求战胜,只求不败吧。
埃德加上校拉低了帽檐,汉森上校从背后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即便是阿波罗上校,此刻也没有了开口的心情。
大战将临,在这种情况下战死沙场,未知是荣耀还是耻辱……
索兰·艾德里希坐在指挥椅上,面前的屏幕中,是一脸凝重的诺维。
"皇子殿下,属下不明白,您这样做,是否太过儿戏?"
"儿戏?不。"索兰·艾德里希修长的手指描摹着扶手上带有黄金帝国奢华特色的精致花纹,冰蓝色的双眼滑过一丝嘲讽,"诺维,我想,你该做出选择了。"
"殿下……"
"我不会追究你之前对于父皇的忠诚,出于对你忠心的赞赏,我也配合你,来到这个遥远的边境星系。"
"殿下,可是原矿……"
"我对那些矿石并不如你想象中的感兴趣。"
索兰·艾德里希站起身,挺拔的身姿,冰雪一般的气质,"黄金帝国的版图我尚且没有握在手中,这些边境行星,只是打发无聊的一场游戏罢了。"
"所以,诺维,你必须做出选择。我会给你时间。"
讯号中断,索兰·艾德里希仍旧站在原地,伊达上将走近索兰·艾德里希,恭声问道:"殿下,您是否真要将诺维元帅困在那个星系之中?"
"不,只是暂时的。"
索兰·艾德里希明显不愿多说,他清楚的知道诺维对于黄金帝国皇帝的衷心,虽然他同样忠诚于自己,但是,还远远不够,他需要的是一个完全站在自己身边的元帅,而不是一心二主的狡猾男人。
梅兹中将与伊达上将都没有参与此次的行动,现在指挥移动罗伊斯人工天体的是哈兰中将。对于索兰·艾德里希对哈兰的任命,梅兹与伊达都没有提出异议。他们都清楚,哈兰除了会造天体与战舰,他的战斗战术能力,并不逊色于任何一个人。精于创造的人,深植在骨子中的,却是破坏。
"伊达,诺维真的不够聪明。"
"不,"伊达摇摇头,"诺维是聪明的,只是,他有些太聪明了。"
"哦?"
"太过聪明的人,往往只有两个下场,一个是拥有至高无上的荣耀,另一个则是被碾成宇宙间的尘埃。一切只在于他的选择。"
"……你等于没说。"
"是吗?抱歉。"

第五十一章

粒子光速如利剑一般撕开宇宙空间,由无数巨大战舰组成的半圆形战阵将罗伊斯人工天体包围在其中,卡农军事要塞驻守的四支宇宙舰队全部出击,包括新补充的麦道夫军事学员新兵在内,共六千一百六十五艘战舰从卡农军事要塞大开的防护罩之中冲向黑色的宇宙,巨大的引擎声在离开要塞之后,被宇宙亘古的沉默包围,相比于以往出征的兴奋与悍然,此刻,所有的马尔斯士兵心中都充满了不确定以及茫然。这份是否在下一刻就将死去的困惑从未如此清晰的摆在这些从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士兵面前。
他们是无惧无畏的马尔斯宇宙舰队战士,他们是缪斯星系所有人类中的精兵,他们从未如此刻一般,将带着茫然的目光投向战舰的穹顶,透过已经开启讯号的屏幕,看向前方,那里,是即将成为所有缪斯星系人类梦魇的人工天体罗伊斯,正由制造梦魇的外星系侵入者牵拉着,推动者,缓慢向前移动着。
可笑的是,这颗即将带来死亡与灾祸的人工天体,竟然出自缪斯星系人类之手,这难道是冥冥之中,某种被史前人类称之为命运的东西吗?
没有人知道……
他们是何时从能够驰骋宇宙的强悍战士变为胆战心惊的懦夫了呢?这让他们羞愧!面红耳赤也无法找到哪怕一个借口来说服自己。只有祖辈的功勋与坚韧如千斤巨石一般压向他们的心头。是的,他们是马尔斯男人,是天生的战士!哪怕前方是必败的结局,也必须奋勇向前,永不退缩!
即使被灼热的激光炮撕裂身躯,哪怕被粒子炮卷起的乱流撕成碎片,他们的悍勇无畏仍将在宇宙中永存!
马尔斯战士们收起了心中的迷茫,双眼映出坚定的光芒,迈动有力的双腿,舍弃了战舰中的传送桥,开始快速在战舰的通行舱道中奔跑,呼吸声就在耳边,心跳声清晰可闻,当双手放到激光炮操作板上的一刻,属于马尔斯人的荣誉与骄傲重新回到心中!
哪怕他们将葬身于此,哪怕他们将尸骨无存,他们也绝不会后悔,绝对不会退缩,绝对不会!
埃德加上校的第六舰队与汉森上校的第八舰队在上一次同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战斗中损失惨重,失去了近一半的战舰,上千名优秀士兵将生命留在了黑暗的宇宙之中。此次出击,依照要塞指挥官特里的指示,阿波罗上校指挥的第三舰队与洛德上校的第十舰队作为主力,第六舰队与第八舰队则被安排在了侧翼。
第三舰队旗舰太阳神号中,阿波罗上校站在巨大的屏幕前,六个通讯员分散坐在三面巨大的操作板前,阿波罗的幕僚威廉站在上校大人的身后,包括雷达员及另外两个参谋人员在内,组成了第三舰队的指挥中枢。
此刻,第六舰队指挥官埃德加上校,第八舰队指挥官汉森上校,及第十舰队指挥官洛德上校正通过电讯与阿波罗上校传递消息,三位上校的半身影像投射在屏幕三角,最后留下的一部分,显示着无数光点仿佛阴影笼罩一般簇拥在一颗天体周围,缓慢向前移动着,那是罗伊斯人工天体与黄金帝国宇宙舰队。
"阿波罗上校,您打算如何做?"
汉森上校拧紧浓眉,埃德加上校也收起了以往的轻松,只有洛德上校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神情。
"如何做?"
阿波罗上校双手背于身后,双腿笔直开立,左面颊上的疤痕因他绷紧的面容显得有些骇人。
"作为马尔斯宇宙舰队的军人,唯死而已!"
阿波罗话音落下,屏幕上的三位上校同时沉默了。不约而同的将手置于军帽侧沿,用标准的马尔斯军礼附议了阿波罗上校的话,面对如此强大到难以撼动的敌人,哪怕再聪明的头脑,再狡猾的智谋,都显得有些多余且无济于事。
作为一个意志坚定的军人,此刻的他们,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唯一能做的,只有"唯死而已"!
最终的结果,即使是同归于尽,也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胜利!
接下来,作为本次战斗指挥官的阿波罗上校再次强调了舰队两翼的炮火攻击及配合主力舰队的移动速度,洛德上校点头,将第十舰队完全交给了阿波罗上校指挥,埃德加上校与汉森上校也并无异议。尽管阿波罗上校身上有着无可忽视的缺点与暴躁易怒的性格,但是,在战场上,他却是一个绝对合格的马尔斯军人!或许正因为阿波罗的铁血与义无反顾,卡农军事要塞指挥官特里才在舰队出发前,任命阿波罗上校为本次战斗的指挥官,全权负责此次战斗。
但是,出乎众人预料的,在登上旗舰之前,阿波罗上校突然当着另外两位舰队指挥官对埃德加上校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阿波罗上校顿了一下,拉下了军帽,才接着说道:"如果我战死,埃德加上校,请你来指挥这支舰队!"
"阿波罗上校?"
"我们都是固执的人,但是,我的强硬固执背后全部是军人的鲜血,埃德加上校,你的固执,却能战胜死亡。"
"这是在称赞我吗?"埃德加上校抓下军帽,疑惑的转过头看向站在传送桥上的汉森上校:"为什么我觉得阿波罗这家伙是在嘲讽我?"
"不,他的确是在称赞你。"
洛德上校走上传送桥,"埃德加,我也同样拜托你,如果我的鲜血流尽,也请你将第十舰队的小伙子带离开这个战场,如果整支舰队两位指挥官都不在了,也就意味着连不败的把握都没有了。"
"喂!"
埃德加上校狠狠的捏扁了军帽,"这两个家伙,难道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吗?"
汉森上校拍了拍埃德加上校的肩膀,埃德加上校却在第一时间转过头,狠狠的瞪了汉森上校一眼,咬牙切齿的说道:"汉森,如果你也敢和这两个混蛋说一样的话,我现在就扭断你的脖子!"
"吔……"
汉森上校举起双手,无辜的耸了耸肩膀,示意埃德加看向第六舰队单人战斗机分队的集合队伍,"我只是想提醒你,你可爱的养子也在此次出征的士兵队伍之中,如果你真如表现出来的那般在乎爱惜他的话,最好将阿波罗与洛德的话听进去。"
"该死的!"
"埃德加,我想,特里指挥官或许早料到了现在这个局面,所以,这一次战斗的指挥官是阿波罗,而不是你。"
"我该说声感谢吗?"
"不,你有权痛骂这些无耻的家伙。要知道,有的时候,死亡,比生存下去要容易得多了。"
"汉森,如果你想选择那条简单的道路,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想想商誉,你不觉得死亡对于你我来说太过奢侈了吗?"
"我知道。"
汉森上校正了正衣领,又从埃德加上校手中挽救了那顶已经被捏扁的军帽,戴到了埃德加上校的头上,同时大力的搂住了埃德加上校的肩膀,大手用力拍在埃德加上校的背上,"活下去,伙计,活下去!我还等着你请我喝你的宝贝偷渡给你的美酒!"
"你这个家伙!"
埃德加上校狠狠的捶了一下汉森上校的肩膀,松了口气。
不远处,正列队登上战舰的第六舰队士兵队伍中,一个黑发的少年不经意转过头,看向正从传送桥上走下,分别向停驻在停机坪上的四艘旗舰走去的四位指挥官。
四个高大挺拔的军人,四艘仿佛可以撕裂空气的庞大战舰,那是马尔斯人的军魂!
"这场战争的结果会是什么……"
商平跟随在队伍之后,走向整齐停靠在停机坪一侧的单人战斗机。看向正大声下达命令的多雷队长,在逐渐发动的引擎声中,多雷粗粝的声音逐渐被更巨大的声响湮没,只能从他的口型依稀辨别出他在说些什么。
商平单手抱紧单人战斗机飞行员的头盔,不由自主的看向第三舰队的方向,在那群同样穿着黑色制式军装的身影之中,寻找着那个金发的高挑男孩。
奥斯汀,我会记得你的话,战场上除了战友,只有敌人!
奥斯汀·索斯遵照命令走上旗舰,在舰门关闭的一刻,金发男孩突然察觉到一道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目光,循着感觉望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商平,是你吗?

第五十二章

无论采用何种形式无论对战的双方是谁,无论力量对比是否悬殊,战争,总是在重复相同的事,流血,杀戮,死亡,挣扎求生与慷慨赴死交错辉映在黑暗的宇宙空间中,黑色的战舰如古老神话中的怪兽,咆哮着吐出撕裂宇宙的粒子光束,激光扯开黑色帷幕的瞬间,已经伤痕累累的舰体终于如古老地球时代绽放的烟花一般,在永恒寂静的宇宙中盛开出用生命与鲜血浇灌而成的花朵。
碎裂的人体,残破的战舰,以及被爆炸乱流卷入的单人战斗机,都随着那可怕的灼热与后续性爆炸湮没,消失无踪。
同样的场景像是慢动作回放一般,侵蚀着马尔斯宇宙舰队官兵的灵魂,使这些人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机械性的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无论是炮塔台上的士兵,还是指挥室中的雷达员与通讯员,哪怕是各个战舰的主控人员,以及整只舰队的指挥官,几乎没有一个马尔斯人想到逃跑这个词汇。在这一刻,死亡,已经不再是一种让人惧怕的事情了,在这些下一刻即将被粒子炮与激光束吞没的人眼中,眼前的场景,早已与地狱无异。
阿波罗上校作为此次战斗的总指挥官,双目赤红,握紧的拳头狠狠的捶在了操作台上,在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密集炮火下,几乎找不到一个突破口,整支舰队已经损失了四分之一左右的战舰,想要仅凭着这些余下的战斗力,不要说想办法阻止罗伊斯人工天体,哪怕是突破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战阵都是天方夜谭。
黄金帝国宇宙舰队上将哈兰双臂环胸,坐在操作台后的指挥椅上,琥珀色的长发松散的披在肩头,与长发同色的眼睛无波的转动着,看向巨大屏幕上交错的光线与逐渐减少的密集光点,那是己方的炮火与马尔斯宇宙舰队正不断减少的战舰数量。
"难怪了。"
哈兰单手支着下颏,用和他那张俊美却严肃的面孔完全不相称的语气说道:"难怪皇子殿下会说这不过是一场游戏。看起来,皇子殿下还是有些高看这群无能的的人了……"
"哈兰阁下,请慎言。"
"恩?"
哈兰转过头,单手挑起侍从肩章上垂下的一条流苏,"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杰哈德,这只是事实。"
"是的,阁下,下官多嘴了。"
杰哈德恭敬的单膝跪地,哈兰并没有叫杰哈德起身,而是重新将目光转回到了屏幕之上,同样拥有皇族血统,作为皇帝胞兄的继承者,哈兰却对皇位以及争权夺利没有丝毫的兴趣,大部分帝国贵族眼中的哈兰,只是一个热衷于机械,并且放弃了帝都生活投身舰队的古板家伙,但是,在索兰?艾德里希舰队中的哈兰?艾德里希,却是一个嗜血,残暴的黄金帝国军人,就如他所率领的机甲工兵战队一般,用冰冷的激光与合金的外壳,击碎所有前路上的障碍。
"在一个小时内结束战斗,全歼对方。"
哈兰站起身,英俊的面孔依旧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琥珀色的双眼闪过一道略显得无聊的光芒。接通此刻正在新建人工天体中的索兰?艾德里希,银发皇子对于哈兰报上的战果似乎早有预料。
"哈兰,我不只是命令你打赢这场战争,那没有任何意义。"索兰?艾德里希卷起一缕银丝般的发,卷翘的长睫垂下,半遮住了冰蓝色的双眼,"我的命令,是将罗伊斯人工天体送到对方星系的第八行星轨道运行处,你保证过,会让我看到最华丽的宇宙花火。"
"是的,殿下,我保证!"
哈兰单手环胸,低下头,琥珀色的长发垂落,态度恭敬却带着丝不会惹怒索兰的傲慢,作为一个拥有艾德里希姓氏的皇族,适度的傲慢,是可以被原谅的。
哈兰的影像从屏幕上消失,索兰?艾德里希睁开双眼,白皙的指尖敲击着指挥椅带着华丽花纹的扶手,哈兰,应该不会让他失望吧……
结束了通话的哈兰,立刻下令舰队全体集中炮火,用最快速度歼灭马尔斯一方舰队,一个不留。
"该死的!"
埃德加上校所在的第六舰队旗舰再度被粒子光束刮擦而过,舰体剧烈的摇晃了两下,指挥舱中的众人用尽一切办法稳住了自己的身体,通讯员继续大声呼叫着旗舰的十处炮塔,却只得到了六个回应,位于旗舰右侧的两座炮塔已经被击毁,对于炮塔中的士兵……众人已经不敢再抱希望。
这就是战争。
埃德加上校没有时间再去思考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他命令通讯员立刻接通第三舰队旗舰太阳神号,他必须告诉阿波罗,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们不可能同对方进行消耗战,哪怕己方仍旧能够击毁对方战舰,可在绝对数量不占优势的情况下,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与自杀无异。
"阿波罗,不能再继续了!"埃德加上校通过传讯屏幕,大声说道:"我们必须另想办法!"
"另想办法?"阿波罗上校双手握拳捶在操作台上,"还有什么办法?!"
"有的!可以的!"埃德加上校扯开领口,有些焦急的说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对方的战舰太大了!战舰上虽然有近三十处炮塔,但是,却是采取轮换射击的!"
"那又如何?战舰太大……战舰太大?!轮换射击?!"
"是的!"
埃德加上校大声说道:"用单人战斗机,派出硬甲巡航舰,尽可能的接近对方,对方的炮火密集,单人战斗机是唯一的可能了!"
"埃德加,你是个疯子!"
"是的,我们都是!这是对马尔斯军人的最高赞美!"
阿波罗上校没有时间去考虑埃德加上校这个提议有多么的疯狂,立刻电讯汉森上校与洛德上校,就在两位上校的半身影像刚出现在屏幕上时,阿波罗上校还没来得及开口,洛德上校的传讯信号突然中断了,余下的三位上校悚然一惊,再看时,第十舰队旗舰宙斯号,正被几束粒子光炮击中,半边舰体已经碎裂,一个巨大的人形机甲,与黑色的战舰正如洪流一般冲向第十舰队被撕开的突破口,人形机甲挥起巨大的激光斧,狠狠劈向了宙斯号的中央,战舰尚未来得及发出的光炮在炮塔之中炸裂……
"洛德!该死的!我要宰了这群畜生!宰了他们!"
阿波罗上校失控的挥舞着拳头,一下一下捶着操作台的金属面,鲜红色的血从崩裂的伤口处流下,滴落。
"聚集单人战斗机,聚集所有的单人战斗机!"
"是的,指挥官大人!命令是什么?"
"命令?"
阿波罗上校狠狠的扯掉军装上象征身份的肩章与领章,摔在地上,"告诉他们,舰队指挥官阿波罗,将带着他们冲进地狱!"
"指挥官大人?!"
"另外,将舰队指挥权移交给埃德加上校。"
阿波罗上校用一种诡异的平静语气说完这句话,甩掉军帽和军装外套,大步走出了指挥舱。他除了是第三舰队指挥官之外,也是一名优秀的单人战斗机驾驶员,在没有成为第三舰队指挥官之前,他是舰队战斗机分队的队长,曾经带着这些优秀的小伙子赢得了无数场的胜利。
但是,今天,他将不再带领这些年轻人走向胜利,而是带领他们奔向死亡……
"至少,我是将背影留给他们的,埃德加,你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从幕僚威廉手中接过头盔,阿波罗上校拍了拍威廉的肩膀,"你留下。"
"可是,长官……"
"威廉,太阳神号是第三舰队的军魂!哪怕伤痕累累,哪怕残破不堪,绝对不能被击毁,绝对不能!你明白我的意思!"
"是的,指挥官大人!"
"很好!"
阿波罗点点头,戴上头盔,走向一艘单人战斗机。
威廉站在原地,双腿并拢,庄严的向这些即将赴死的战士行了一个马尔斯军礼。奥斯汀?索斯跟在威廉身后,作为一个军人,他不能违背命令,必须同威廉一起留下来,尽最大努力,在这场战斗中守住太阳神号,同样因为是一个军人,他渴望像阿波罗上校一样,选择登上单人战斗机,哪怕那意味着死亡!
想起心中那个黑发男孩,奥斯汀握紧了双拳,却被威廉扣住了肩膀。
"长官!"
"奥斯汀,留下,这是命令!"
"……是!"
埃德加上校接到太阳神号传来的命令时,阿波罗上校已经驾驶着单人战斗机离开了旗舰。
"阿波罗,你这个家伙!"
埃德加上校狠狠抹着脸,再抬起头,双眼放出了愤怒雄狮一般的凶光:"传令全体舰队,我是埃德加上校,从此刻起,舰队由我指挥!中央战舰向左-翼靠拢,右-翼舰队向前,粒子光炮齐射,掩护硬甲巡航舰与单人战斗机混编战队!"
埃德加的命令在第一时间传遍全体作战舰队,汉森上校立刻遵照命令执行,失去了洛德上校的第十舰队在短暂迷茫之后,迅速收拾精神,跟随埃德加的第六舰队开始行动,第三舰队的临时指挥官威廉同样遵照命令开始行动,而此刻由阿波罗上校带领的战斗机混编队伍,已经跟随在硬甲战舰之后,摆出一条狭窄的长龙阵型,开始试图突破黄金帝国宇宙舰队防守相对薄弱的左侧战阵。
刚开始,帝国舰队嘲笑这些马尔斯人的异想天开,竟然妄想用这种玩具一样的战斗机突破他们的战阵,但是,阿波罗带领三艘单人战斗机,以自杀一般的方式冲向最前方的一艘黑色战舰,相对小体积的单人战斗机像是一颗激光子弹一般冲进了刚刚发射完毕,还带着激光灼热热度的炮塔,驾驶员按下了操作台上的那颗红色按钮,单人战斗机伴随着一阵强光炸裂,爆炸的威力撕裂了黑色怪兽的体表,裂口开始出现……
商平驾驶着属于他的战斗机跟在队伍的最后,双手拉紧操作杆,在无数的激光与粒子炮交织而成的光网中穿梭,看着前方不断炸裂的舰体碎片从战斗机一侧飞过,商平深深吸了一口气,死亡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接近。就在刚刚,誓言旦旦不许这群刚毕业的菜鸟预备官上战场的多雷队长,已经随着他的老伙计一起消失在了强光与爆炸之中。在此之后,再没有人会限制这些还带着孩子气的小伙子走上战场了。是的,他们也必须登上战斗机了。在关闭舱门之前,技术人员告诉了这些新兵那颗红色按钮的用途。
自爆。
商平猛的拉高操作杆,单人战斗机在空中划出了一个狭小的角度,却足以躲开迎面而过的粒子光束。而在商平左侧的战斗机却没有他这般的好运,整架战斗机被撕扯开成为了两半。
商平狠狠的咬住了嘴唇,命令自己将刚刚那一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坚定的拥有想要活下去的信念,他要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
埃德加叔叔,奥斯汀,约翰……
哪怕为了他们,他也一定要活下去,而且,要将对面的敌人送进地狱!
再次躲开一束粒子光炮,商平透过瞄准器,查看着屏幕上无数个光电,他要在这群密集的死亡使者中,找到一条求生的狭道,必须找到!

第五十三章

一架单人战斗机躲在巡航舰后,在敌方炮火无法射击到的死角,瞄准方位,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冲出来,摒弃了同伴自杀式的攻击方式,选择了正肆无忌惮冲进马尔斯宇宙舰队中央的人形机甲,在对方手持光鞭,猛然挥下的同时,战斗机双翼下的激光炮发出两道炫目的灼热,瞬间熔断了人形机甲的关节连接处,除了位于人形机甲头部的操作驾驶室,关节处,是这种人形机甲唯一的弱点!
"恩?"
哈兰上将站在屏幕前,看着这一幕,皱了一下眉头,应该,只是侥幸?
这种人形机甲的弱点,即便是在黄金帝国舰队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秉承着庞大舰身与厚重外壳的机甲传统,无论是在黄金帝国还是在帝国边境的附属星系,从人形机甲第一次出现在宇宙战场中时,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若是想找出这种机甲的弱点,且一击致命,除非拥有极高的判断力与机械知识,运气也是必不可少的。
不过,接下来的场景,让哈兰不得不开始正视,在几乎无法称之为敌人的对方舰队中,的确有这种可怕的人物存在。
"调整旗舰炮塔,击落那架单人战斗机。"
哈兰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任何起伏,操作台前的一等兵森诺,仍能够听出上将大人口气中的森冷与血腥。
此刻的战场上,并未因一架单人战斗机的突然发难转变形势。单人战斗机的自杀式攻击在刚开始奏效之后,随即便被对方察觉到了意图,火力完全集中的情况,即使想要冲破这层粒子炮与激光炮形成的光网,也成为了不可能。唯一的例外,恐怕只有借助已经被击毁了半个舰身的巡航舰掩护,成功躲开粒子光炮攻击,同时在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巨大舰艇暗影下,无声接近被众多战舰包围在其中的哈兰所率领的工兵战斗机甲与旗舰拱卫的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商平了。
商平却并不觉得自己是完全凭借着战斗机操作技术与娴熟的方位确定飞行躲开了攻击,他心中只想着,或许自己将一生所有的运气都应验在这场战争中了。又一次险险躲过一束粒子光炮,商平对于这个猜测更加笃定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感谢幸运之神的时候,无论如何,他必须按照之前所计划的那样,想办法毁掉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罗伊斯人工天体周围的四个人形机甲。哪怕只毁掉其中的一个或者两个,使它们没有办法移动,都可以暂时阻止对方继续移动罗伊斯人工天体!只要能撑过三个小时!使罗伊斯人工天体没办法准确准时的出现在第八行星的公转轨道上,那么,对方除了再一次测算出更加准确的距离和前进方位,否则,只能放弃这个计划。
毕竟,在茫茫宇宙中,没有事先测算好宇宙航道,强硬的拉动一颗人工天体,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
商平牢牢的握紧了单人战斗机的操作杆,双眼透过头盔自带的瞄准屏幕,看向远处的罗伊斯人工天体,与天体周围四座如史前巨兽一般的人形机甲,厚重的,地狱一般的色泽,包括机甲旁那艘庞大到使人颤抖的旗舰,那里,只要他能想办法……
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商平感到自己的肺像是要炸裂一般的疼。他将目标方位与距离在心中重复了几遍,手心已经布满了冷汗。
冷静,他必须冷静!
一架又一架的单人战斗机冲向敌舰,大部分在没有抵达目标之前,便被粒子炮击中,无声的炸裂,消散。能够躲开粒子炮与激光炮的战士,也终究离不开死亡的命运,只不过,他们的死亡,总伴随着一架黄金帝国宇宙舰队战舰的炸裂,破损。
第三舰队的指挥官阿波罗上校,与第八舰队战斗机分队队长麦克,第六舰队单人战斗机分队队长多雷,都已经在战斗中牺牲,失去了指挥者的单人战斗机驾驶员们,抛开了冰冷的秩序,开始像一群疯狂的赌徒一般冲向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可是,疯狂的代价,往往只有破灭与死亡。
罗切特作为第八舰队单人战斗机分队的一员,在队长麦克阵亡之后,开始听从副队长汉克斯的命令,那位平时总喜欢开玩笑的青年,眼睁睁看着队长葬身在激光炮的刺目光芒中,双眼通红,几乎声嘶力竭的吼道:"畜生!我要宰了你们!"
罗切特同样双目赤红,在疯狂的杀意之下,却隐藏着另一种奇异的感觉,直到看到一架像是被炮火击中,已经无法动弹的单人战斗机,正以某种诡异的角度移动向对方战阵中央时,罗切特眼前一亮。将瞄准仪锁定那架单人战斗机的右-翼,果然看到了属于第六舰队单人战斗机分队的鹰形标志。
商平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前方的人形机甲,同时注意着擦过身边的炮火,传讯装置突然闪起了绿灯。
"商平,是你吗?"
"罗切特?"
"是的,无论你要做什么。带上我!"
罗切特几乎是毫无理由的相信商平一定有某种计划,就如当初卡农军事要塞的那场实战演习一样,在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当时还是低年级学员的商平,能够凭一己之力,带领着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学员冲破封锁,"存活"了下来。
罗切特的突然传讯打乱了商平的计划,却给了商平另一个机会,原本,按照商平的想法,无论是否能够成功击毁一架人形机甲,他都没有机会再发动第二次攻击,而且很可能立刻将命送掉。有了罗切特,那么,事情便会不同了。
商平来不及多做思考,将自己所想到的人形机甲弱点,以及刚刚的计划简短了告诉了罗切特,只在这短短的几句话沟通的时间里,马尔斯一方,第八舰队旗舰已经被冲过来的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左-翼战舰同其他三支舰队余下的战舰割裂开来。尽管汉森上校英勇的指挥着旗舰的炮塔发动反击,第八舰队的官兵驾驶着战舰在炮火中不顾一切的想要冲破那些将第八舰队旗舰包围在其中的黑色战舰,一切仍是徒劳。
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艘象征着马尔斯军人无畏悍勇的旗舰,最终在炮火中炸裂,飞散的战舰残片,几乎辨认不出本来面目的士兵军官尸体,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躯体,随着爆炸卷起的气流飞到了仍在外围的第八舰队官兵面前,那是汉森上校……
埃德加上校握紧双拳,狠狠的捶着自己的头,鲜红的血从掌心滑落,副官骇然的看着自己的长官仿佛疯狂一般的猩红着双眼,英俊的面孔暴戾而扭曲。
"汉森!汉森!汉森!"
埃德加只能不断的重复着这个名字,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指挥官大人!请冷静!你必须冷静下来!"
副官焦急的抓紧了埃德加的手臂,双手颤抖,声音中压抑着悲呛。
"冷静?是的,我要冷静,冷静下来……"
埃德加上校狠狠抓着头发,就在不久前,那个严肃的,却偶尔会开玩笑的男人,曾经和他说过,要和他在战斗结束后喝上一杯,还曾经和他一起漫无边际的畅想着退役之后的悠哉生活。
"埃德加,你知道吗,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从舰队离开之后,坐上巡航舰,去到当初曾经和商誉一起并肩战斗的星际,那里,有你,有我,有商誉,有我们作为一个士兵最初的记忆。我很想回到那个时候,沉湎一段过去,那个时候,那个黑发的男孩还活着,还会大笑,战争,还没有开始……"
埃德加上校垂下头,大手按住了双眼,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
他是一个军人,他不能流泪,尤其是在战场上,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汉森的逝去,比起当初商誉的消失,更加让他痛彻心扉。
他还没来得及,还没来得及和那个家伙喝上一杯,那是商誉的儿子,他的宝贝带给他的礼物,是让汉森羡慕到嫉妒的礼物……
"指挥官大人……"
副官的声音再度响起,话只说到一半,旗舰猛的摇晃起来,操作台前,一等兵杰克惊慌的大声叫喊道:"指挥官大人!被击中了,右侧的两处炮塔被击中了!再被击中,旗舰很可能爆炸。请您马上想办法离开!"
埃德加上校抬起头,面无表情,两行热泪仿佛从不曾在他脸上出现过。
"离开?能到哪里去?"
"至少,回去卡农,指挥官大人,您不能忘记阿波罗上校的嘱托!"
显示屏上,威廉少校用着刻板的语气,陈述着一个事实,"埃德加上校,你必须负起指挥官的责任,这些士兵,你必须将他们带回卡农。"
"你在命令我吗?"
"不,"威廉摇摇头,"我是在恳请您,恳请您,上校!"
威廉身后,奥斯汀看着威廉并不显得宽阔的背影,直到埃德加点了头,奥斯汀可以清楚的看到威廉紧紧握在身后的双手像是瞬间失去力气一般松了开来。
"长官?"
"奥斯汀,你立刻随同柳方,凯文一起离开。"
"长官大人?!你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
威廉转过头,看着奥斯汀,"做一个军人应该做的事情。"
"但是,阿波罗上校曾经说过,第三舰队的旗舰必须……"
"不,奥斯汀,阿波罗上校只说太阳神号不能被击毁,不能被敌人击毁。"威廉笑了,"第八舰队,第十舰队的旗舰与他们的指挥官都不在了,阿波罗也不在了,太阳神号,只有一个选择。"
"可是,你明明和我说过,太阳神号是第三舰队的军魂!"
"是的,军魂,但是,现在,必须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了。"
威廉没有再多说,只是命令奥斯汀立刻带着太阳神号主控智脑芯片坐上单人战斗机,随同一架太空梭一起离开,之后,转身面对自愿留下的众人,深深弯下了腰。这些士兵,笔直的站立着,就如当初宣誓进入马尔斯宇宙舰队时一样,当时,他们为能够成为第三舰队中的一员而骄傲,今日,仍然如此!
"诸位,就如阿波罗上校所说的,我们,一起下地狱吧,但是,要带着对面的敌人一起!"
威廉的话音落下,指挥舱中响起了用灵魂在呐喊的咆哮声。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六月七日,在名为六月战争的这场马尔斯舰队精锐与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大规模正面冲突中,第三舰队旗舰太阳神号,连同其上的四百三十六位官兵,在粒子光炮与激光炮火中,接连撞毁三艘黄金帝国宇宙舰队黑甲战舰,最终被粒子光炮击中,全舰官兵无一生还。
至此为止,马尔斯驻卡农要塞舰队,四位高级将官,仅余下埃德加一人。
而这场战斗,并未结束。
马尔斯人的的这种义无反顾,同样震撼了黄金帝国宇宙舰队中的官兵,这些天生冷血的战士,也不由得对这样顽强的敌人肃然起敬。
哈兰双臂环胸,看向站立在一边的杰哈德,"杰哈德,或许,殿下也小看了这个星系的人,他们,是值得尊敬的,哪怕,并不十分强大。"
"是的,阁下。"
"那么……"
哈兰难得动了恻隐之心,面对这样顽强的生命,即使再冷血的军人,也会产生某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或许,他不必全歼对方,或许,可以选择另一种方法。对于顽强的战士,帝国向来宽容。
哈兰的命令下得有些突兀,杰哈德与指挥舱中的众人都有些吃惊。
"阁下?"
"按照我的命令去做,接通对方现在的指挥舰,我要同对方直接对话。"
"是的,阁下。"
杰哈德并不打算继续劝说哈兰,或许这样的自作主张会惹怒第一皇子殿下。但他同样对这样的军人产生了一种敬意,不是对弱者的同情,完全不是。
第六舰队旗舰,突然接收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讯,埃德加上校不打算理会,对方的影像依旧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那是一个有着琥珀色头发与眼睛的男人,明显不同于缪斯星系人类的外貌,却有着一种天生的高贵与不可侵-犯。
"我是哈兰?艾德里希,作为舰队的指挥官,我对你们的顽强与坚韧感到佩服,所以,这场战斗,可以结束了。"
投降?
这个词出现在埃德加上校面前,那是比战死更让他无法接受的,就在他的三位同僚战死之后,他不可能接受这样一个带有明显蔑视与侮辱的劝降。
可是,难道真的只为了自己的尊严与义气,便要剥夺这些士兵能够存活的机会吗?……
埃德加上校拧紧浓眉,军帽压低,英俊的面孔硬冷,抿紧了双唇,不发一语。
哈兰有些意味的挑起了眉,看着屏幕上的埃德加,不同于黄金帝国男人的相貌,却意外的迷人。
变故,就在这时产生……
两架马尔斯一方的单人战斗机,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牵动罗伊斯人工天体的人形机甲前面,同时以刁钻至极的角度冲向了人形机甲的膝盖处,并不脆弱的关节滑铁被激光炮连续击中,在爆炸的光芒中熔断,碎裂。
机甲因为着力点的断裂而倾斜,狠狠撞向了一边的战舰,包括哈兰所在的旗舰!
拱卫旗舰的黑甲战舰将炮塔瞄准,定位,却迟迟不敢发动攻击,这个距离太近了,粒子炮的威力,很可能穿透那两架单人战斗机,击中人形机甲,甚至是旗舰!
讯号瞬间中断,第六舰队旗舰中的众人同时将目光集中到屏幕之上,在屏幕中央,死神一般的人形机甲正如与遥控系统切断了联系的玩具机器一般晃动着,摇摆着,与战舰碰撞到了一起,在爆炸的强光之后,炸裂了,破碎了,厚重的机甲碎片漂浮在宇宙中,不受任何引力的飘荡在空中。
这是,怎么回事?
商平驾驶着单人战斗机,在成功击毁了一架人形机甲之后,猛的拉低操作杆,单人战斗机如事先测算好的一般,俯冲向一边哈兰所在的旗舰,紧紧的贴在了旗舰的舰身上,罗切特在之后如法炮制。如此一来,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众人,只能看着这两架如同玩具一般的战斗机,像是寄生植物一般,牢牢的吸附在旗舰之上,他们根本无法用炮火攻击!
哈兰在最初的摇晃之后,收到了来自外部战舰的报告,微微眯起了眼睛,单人战斗机吗?看起来,那架战斗机并没有被击落?
此刻的商平与罗切特,同样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一方面,黄金帝国宇宙舰队不可能用炮火攻击他们,另一方面,他们也根本不要想在这些巨舰的包围下全身而退。
"商平,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可是,这个计划是你想出来的……"
"是啊,很成功啊,我们两个人就得到了这种战果,不是应该很骄傲吗?"
"可是,我们被包围了!"
"……恩,罗切特,我突然发现,你这句话很经典,我们的确被包围了。"
"商平!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凉拌。"
"你在说哪国语言?"
"史前地球语。真巧,奥斯汀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罗切特,你和奥斯汀是朋友吗?"
"……"
就在此时,旗舰的一侧舱门缓缓开启,商平与罗切特同时一凛,绷紧了神经。

第五十四章

缪斯星系第四行星马尔斯
一身戎装的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满面冰霜,刚刚接到消息,驻守在卡农军事要塞的四支舰队,在两个小时前同来自黄金帝国的外星系舰队正面遭遇。
"马丁,不能这样下去了!"
戴维?索斯双手猛的拍在了长形的会议桌上,会议室中,马尔斯首席执政官马丁双手交握,沉默的支着下巴不发一语,其他几位刚刚从殖民星系回到马尔斯不久的宇宙舰队指挥官,同样神色凝重,却无法第一时间做出某种决定。他们是军人,他们必须服从,但是,在能够做出决策命令他们的将领失去冷静之时,他们似乎也开始焦躁与迷茫起来。
这种情况对于马尔斯来说,是十分危险的。
"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了!"
第七舰队指挥官卡缪站起身,不同于其他战功彪炳的指挥官,卡缪是一位刚刚升任中校,年仅二十九岁的斯文年轻人。只看他淡灰色的短发,和并不十分强壮的身材,完全无法想象,他能够在第七舰队驻守的殖民星系发生暴乱,原舰队指挥官因错误的命令及固执己见丧命之后,一肩担起整支舰队的调动指挥,并且成功将几乎无法控制的暴乱镇压下去。当时,这位担任第七舰队指挥官幕僚的年轻人还只是上尉军衔。
整个马尔斯宇宙舰队中,哪怕被大多数人敬佩的埃德加上校的晋升速度,也及不上这位年轻人。
但是,除了第七舰队官兵,其他舰队的军人对这位越级升任指挥官的年轻人并没有太大好感,不只因为卡缪的表现有些投机的色彩在内,更因为他的姓氏是德里奇。
是的,德里奇,就如此刻在第三行星γ的爱佳?德里奇,与麦道夫军事学员的本?德里奇,德里奇家族的人,总不被大多数马尔斯实权人物所欣赏,即便他们能够为自己的星球奉献出一切。或许,这也是马尔斯军事政体下的某种弊端,铁血的军人,崇尚鲜血与战舰炮火的尊严,无法摊开在光明之下的阴谋暗影,总会让他们感到不舒服。尽管与光明相对的黑暗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事态已经极其严重了!如果无法给予卡农军事要塞足够强大的军事支援,一旦卡农被打垮,那么,不单单是马尔斯或者是赛斯,整个缪斯星系都将赤-裸-裸的暴露在外来者的光炮之下!"
"可是,我们无法得知此刻的战况!贸然增援,后果会是如何,怎么保证?!"
"难道只能坐在这里,却什么都不做吗?!"
……
"卡缪,我明白你的意思。"
马丁执政官终于放弃了沉默,相比起刚刚从殖民星系回到马尔斯不久的这些舰队军人,他与戴维?索斯更加清楚此刻卡农军事要塞对战的敌人有多么的强大与可怕。
在战争开始之后两个小时,消息才得以传送到马尔斯,可见对方已经对马尔斯与卡农之间的联系展开了封锁,更可怕的是,这些外星系来客,极有可能已经掌握了马尔斯宇宙舰队之间传递消息的波段与密码,一旦猜测属实的话,即使卡农军事要塞能够如电讯中所发下的誓言一般,誓死扞卫马尔斯军人的尊严,一切也都将无济于事。戴维?索斯的副官乔脸色凝重的走进会议室,将新收到的一份电讯送到了戴维?索斯与马丁的手里,戴维命令乔将电讯内容读了出来。
"……阿波罗上校,战死;洛德上校,战死;汉森上校,战死……埃德加上校指挥全体舰队……特里指挥官言,军人,唯死而已!"
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命令!"
"是的,执政官大人 !"
随着马丁执政官站起身,会议室中的军人一扫刚刚的焦躁,起身的同时,一齐将目光朝向马丁,包括戴维?索斯。
"第四。第七,第九,第十一,第十二舰队,立刻前往增援卡农军事要塞!同时电讯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与赫鲁元帅,要求他们立刻派出舰队支援此刻的卡农!"
"是的!执政官大人!"
"可是,执政官……"
这些军人必须遵从命令,却仍对马尔斯的安危感到担心,几乎是所有的舰队都被派出,那意味着什么,不会有任何人比他们更加清楚。更何况,赛斯共和国?那群整日叫嚣着民主共和,一旦真正需要他们用所谓的自由意志去战斗的时候,他们简直比一群胆怯的羔羊好不了多少。
"不必担心。"马丁执政官同戴维?索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他们同刘郗达成的协定,无论这位年轻的总统是否真正能够掌握赛斯的国家权力,至少,有刘郗在,赫鲁元帅绝对不会对此刻的危机视而不见。罗伊斯已经被夺走了,一旦此刻的卡农被摧毁,等待所有缪斯星系人类的将会是什么,不言而喻。
而且,马丁与戴维?索斯心中同时涌起了一个不详的念头,希望,还来得及。
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的警报声再次响彻长空,包括尚未来得及休整的舰队官兵,全部依照命令,整装待发,一艘又一艘宇宙战舰缓慢升空,引擎声与卷起的狂风再度刮过麦道夫军事学院上空。
一头褐发的少年约翰?强纳森背靠着树干盘膝坐在草地上,抬起手,半遮住刺目的阳光,望向遮天蔽日,飞过上空的宇宙战舰,咬紧了嘴唇,商平,你这小子,真让人担心!
周挺与约瑟夫走到约翰背后,拍了拍约翰的肩膀,"约翰,你怎么还在这里,格斯校长宣布要召开全校大会。"
"那个讨厌的政客!"
约翰?强纳森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草屑,低声抱怨道:"还没有任何一任麦道夫军事学院的校长,如此喜欢在全校学员面前滔滔不绝!难道他意识不到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吗?与其去承受他的唾沫飞溅,我宁可呆在单人战斗机练习仓一整天!"
周挺和约瑟夫耸了耸肩膀,不得不承认,他们十分认同约翰的话,而且不是一星半点的认同,或许全校的学员都和他们有着同样的想法,只不过,没有人一个人说出来罢了。
被几个少年抱怨的格斯校长,正站在校长室的窗口,看向飞过天空的宇宙战舰,肥胖臃肿的身躯,遮住了从窗外射入室内的阳光。
看起来情况很糟糕啊。不过,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
正在马尔斯宇宙舰队增援力量以最快的速度从马尔斯奔赴宇宙战场时,此刻的商平与罗切特,被从单人战斗机中"请"了出来,解除了一切武装,经过了三次严密的全身扫描,商平与罗切特被关到了一个里,三面都由辨认不出材质的类似于合金钢的墙壁围绕,在门被关上之后,除了面面相觑,两个少年什么都做不了。
更让商平与罗切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房间里,竟然连一张桌子或者是一把椅子都没有!这不像关押俘虏的囚室,更像是一只密封的罐子!
"我要想向他们抗-议,这是虐-待俘虏!"
商平状似愤愤的叫嚷了几句,就走到一边靠墙坐下,曲起一条腿,单臂搭在膝盖上,下巴支在手臂上,脸上的表情却并不见有丝毫的担忧。
"商平,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罗切特看着商平的样子,像是看见一架单人战斗机突然变成了一艘宇宙巡航舰。
"啊,我是在开玩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罗切特,你可真聪明。"
"你不要再同我讲史前地球语!我们该想办法逃出去!"
"罗切特,我精神上支持你!放开手去做吧!"
"商平,我想揍你!"
"真巧,约翰也这么说过。对了,你认识约翰吗?约翰?强纳森,一个可爱的褐发大个子。"
"……"
罗切特十分怀疑下一刻自己额头会不会暴起青筋,挥起拳头给对面的黑发小子好看,十分难以相信,就在不久之前,这个黑发少年还是自己的梦中情人!
"罗切特,"商平垂下眼帘,低声对罗切特说道:"或许这样说你会认为我很懦弱,但是我必须告诉你,现在这种情景,已经是我能够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我们还活着。"
"商平,抱歉,我……"
"不用道歉。罗切特,不知道你想过没有,一个人,或者是一个军人,一支军队,其能力并不是无限的。正如马尔斯的宇宙舰队,往日的战无不胜,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时,却毫无招架之力。而让马尔斯舰队陷入困境的强大敌人,却被我们两个刚进入军队不久的菜鸟给打乱了阵脚。这是不是很好玩?"
听完商平的前半段话,罗切特开始反省自己,听完商平一整段话,罗切特觉得开始反省的自己是个白痴。
所以,还是揍这个黑发小子一顿吧。
哈兰站在指挥舱的屏幕前,因为商平和罗切特突然发难,已经错过了将罗伊斯人工天体运送到行星轨道上的最佳时机。即使命令工兵将人形机甲以最快速度修复好,也无法在一个小时之内抵达前方星系的第八行星轨道。最终,哈兰选择了放弃此次计划。
"阁下,您是否该向殿下报告之后再下决定?"
"不用了。"哈兰摇摇头,"殿下有些时候虽然固执,却更不喜欢浪费时间在不可为的事情上。"
"是的,阁下。"
"杰哈德。命令所有战舰,放弃那个人工天体,将对方舰队全部歼灭……不,留下那艘有鹰形标志的旗舰。"
"那么,那些留在天体中的人怎么办?"
"杰哈德,你不该来问我。"
本就是背叛了自己星系的一群人,就让他们继续留在那里吧,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作为弃子存在的。既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那么,也就不需要多费心了。
哈兰动了动手指,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数块,最中央,是接到了旗舰命令,开始扫荡战场的黄金帝国黑色舰队,左上角,是已经停止前进的罗伊斯人工天体,被击毁腿部关节的人形机甲正由另外两架人形机甲与五艘战舰牵引着向来时的航路返回。最下方,是正在说话的商平与罗切特。
哈兰的目光扫过罗切特,停顿了两秒,最终落在黑发少年身上。刚刚商平的那番话,也一字不漏的传进了他的耳朵。这个少年,就是能够洞悉人形机甲弱点,并且加以利用,在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仅凭一己之力,打乱了所有计划的人。
如果,能够给这个少年绝对强大的支援力量,或许……
哈兰琥珀色的双眼注视着商平,似乎期待着他继续说出些让他感到吃惊的话来,不由自主的,哈兰想到了那个一面之缘的舰队指挥官,那是个十分有魅力的男人,这个黑发少年身上的某种东西,似乎和那个男人有些相像。
这时,旗舰接到了索兰?艾德里希的电讯,银发皇子的半身像出现在屏幕上,哈兰切断了商平与罗切特的画面,皇子殿下并未因计划的失败对哈兰多做责难,或许是因为留在γ行星的诺维终于对皇子殿下表示出了足够的忠诚,索兰?艾德里希的心情好像十分不错。
"哈兰上将,立刻返回吧。"
"是的,殿下。"
"虽然我不认为责备你会有任何的意义,但是,你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殿下,针对此次计划的失败,我会向您做出解释,在回到天体之后。"
索兰?艾德里希满意的勾起了嘴角,点了点头,画面中断,哈兰抬起头,琥珀色的发垂下肩头,杰哈德站在哈兰身后,这些上位者的任性,真的十分难以理解。
对于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突然撤退的行为,生存下来的马尔斯官兵,完全没有逃出生天的感觉。在经历了刚刚那场短暂却惨烈至极的战斗之后,他们失去了三位优秀的指挥官,几千名优秀的士兵,毁损的战舰残骸如暗夜幽灵一般在宇宙中漂浮,单人战斗机的碎片夹杂在其中,和残破的,几乎辨认不出本来面目的尸体碎块,没有一个马尔斯人愿意面对这种场景。比起这样被丢在战场上,他们宁愿如同僚一般战死!
"上校大人……"
第六舰队旗舰中,埃德加上校一言不发的战在屏幕前,双眼黯沉,深色的眼眸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上校大人……"
副官再一次出声,埃德加上校转过头,看向一脸担忧的年轻军人,下一秒,就在副官以为他会出声时,坚持了整场战斗直到最后的埃德加上校,却突然倒了下去,重重摔在了地上。脸色苍白。
指挥舱中的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在副官大叫医生的时候,才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惊恐的瞪大了双眼,在连续失去阿波罗上校,洛德上校,汉森上校之后,埃德加上校的倒下,无异于晴天霹雳。
在场众人互相看着,终于下定决心,在回到卡农之前,将埃德加上校晕倒这件事完全隐瞒了下来。
正被哈兰的旗舰带往不知名天体的商平,却对埃德加上校的倒下及缪斯星系内发生的一切全不知情。他只是默默在心中祈祷着埃德加上校的平安,还有奥斯汀……

第五十五章

埃德加上校从昏迷中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
一头红发的罗莎医官推开病房门,满脸茫然的上校大人正看着身边输液瓶上的刻度,似乎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需要这种东西。
"上校大人,你醒了?"
罗莎双手插在白袍的口袋里,走到床边,按下病床边的蓝色按钮,一面显示埃德加上校此刻身体状况的智脑光板从桌面升起,仔细记录着上面的数字信息,罗莎点了点头,"上校大人,您只是太过激动,精神紧绷,在过于疲劳之后突然放松才会昏倒,休息几天就可以复原了。"
昏倒?
埃德加上校扶住额头,记忆有瞬间的空白,随即便如潮水一般涌出,交织成网状的粒子炮与激光束,陷入敌阵的舰队,炸裂的战舰,义无反顾冲向地方的战斗机,爆炸产生的刺目光芒,随同战舰一起消失在宇宙中的洛德,驾驶单人战斗机冲在最前方的阿波罗,还有……汉森……
病房里突然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默氛围中,只有病床前的智脑光板偶尔会发出嘀嗒声响。
埃德加深深低下头了,垂落的额发挡住了他的双眼,晦暗不明的色彩从眼中一闪而过。
罗莎叹了口气,不发一语的离开了病房,在罗莎走后,埃德加上校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一直坐在病床上,整个下午,一动也没有动过。来探望他的副官,以及从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前来支援,抵达不久的舰队指挥官们,都被拒之门外。罗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自作主张,撒谎说埃德加上校还没有醒来,她只是直觉的认为,此刻的埃德加上校,并不会想见任何人。
或许,一个人除外……
但是,唯一的那个可能,那个刚刚到舰队报道,就走上战场的黑发少年,此刻正生死未卜,,很可能已经葬身在宇宙中。罗莎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她无法否认自己对埃德加上校的好感,正因如此,她决定将消息暂时隐瞒下来。至于能瞒下来多久,罗莎没有把握。
埃德加上校的醒来,并不能改变些什么,就如第四,第七,第九,第十一,第十二舰队的到来也无法真正与黄金帝国宇宙舰队从军事上抗衡。当然,这些没有正面遭遇过敌方舰队的舰队官兵们,显然还没有真正明白那些外星系来客的可怕与残酷,经历过不久前两场战斗的马尔斯舰队官兵,在失去了三位优秀的舰队指挥官后,走在要塞中,对这些刚刚抵达,根本没有搞清状况,就满口英勇与谋略的同僚无法产生任何的好感与信任。
"或许,我真的应该在那场战争中死去……"
一个第三舰队的幸存士兵靠在残破不堪的单人战斗机边上,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士兵识别智能卡,那是他的挚友,同样在第三舰队中服役的一个二十四岁青年唯一留下的东西。
仰起头,闭上双眼,士兵终究没有流下一滴眼泪。握紧了手中的智能识别卡,尖锐棱角刺破掌心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奥斯汀?索斯站在传送桥上,经历过此次战斗,他已经升为了上士,正式成为了马尔斯宇宙舰队中的一名士官。由于第三舰队指挥官阿波罗,第八舰队指挥官汉森与第十舰队指挥官洛德都已经战死,三支舰队大部分战舰也已经损毁,舰队编制已经名存实亡,要塞指挥官特里考虑到现实情况,将第三舰队第八舰队与第十舰队现有的战舰与士兵,全部编入了第六舰队,包括第第六舰队,第三舰队,第八舰队,第十舰队,这些从战场中死里逃生的战士们,哪怕群集在一起,也无发凑成一支舰队原有的规模。
当下,也只能如此。
只不过,相比起其他士兵,奥斯汀?索斯心中有一个更为焦急的念头,让他不得不在接到调令的第一时间就赶去见了混编舰队的指挥官埃德加上校,即使他事先没有得到允许。
传送桥停在了要塞的军人诊疗室前,奥斯汀走下来传送桥,整了整军装,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了埃德加上校的声音:"进来!"
"报告长官,第六舰队战斗机分队上士奥斯汀?索斯向您报告!"
推开门,奥斯汀并没有如预料的在病床上看到埃德加上校,高大的男人此刻正站在窗前,靠在墙边,单手环胸,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巧的记忆装置,装置的盖子开启,浮现出一个黑发少年举着锅铲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啪的一声轻响,盖子被扣了起来,黑发少年的虚影瞬间消失,奥斯汀突然觉得呼吸一滞,看向埃德加上校,对上了一双了然的眸子。
"说说你的来意吧,上士,你应该知道,按照马尔斯军队纪律,现在的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是的,长官,我是有理由的……"
哈兰率领的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已经返回了索兰?艾德里希所在的人工天体。走下旗舰,哈兰有些意外的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乔凡纳阁下?"
"日安,阁下。"
一身贵族礼服的乔凡纳,坚定不移的在一切细节中贯彻着帝国贵族的旧式礼节,哪怕与身处的环境是多么的格格不入,这个固执的男人仍旧毫不在意。
"幸会,虽然我十分不想在这种情况同您问好,但是,只能请您原谅了。"
对于年龄足以成为自己父亲的乔凡纳,哈兰有着礼节性的尊重,只不过,这个老式贵族实在没有办法让以索兰?艾德里希为首的帝国皇子一派人物产生真正意义上的接纳。
或许,以忠于皇帝陛下海尼三世为荣的乔凡纳也不会在意这些年轻人对他看法,此行,他只为传达皇帝陛下海尼三世的旨意,同时将依兰皇后的思念传达给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殿下。
针对这位第一皇子长久滞留边境星系,丝毫不见返回帝国的意愿,皇帝陛下十分的烦恼,即便宠爱爱芙大公妃,海尼三世对于继承人的选择仍旧保持着几分明智。黄金帝国的荣耀,只有索兰?艾德里希才能够继承,其他人,根本无法承担整个帝国的重担。
贪婪并不是不可饶恕的,相比而言,贪婪,却无法承担所得来的一切及相伴而生的责任,却是海尼三世最无法容忍的。
依兰皇后看得很清楚,大部分帝国实权元老也十分明白这一点,看不清楚的,大概只有被皇帝宠爱冲昏了头的爱芙大公妃,与围绕在爱芙身边的一群投机者罢了。
乔凡纳的到来,并未让索兰?艾德里希太过意外,他并不认为缪斯星系的原矿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至少,在皇帝陛下看来,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几块矿石,有些太过小题大做。若是这些矿石真的如此珍贵,干脆直接将这个星系纳入帝国版图,不是更加快捷的方法吗?
若是有反抗产生,直接将整个星系的人类全部消灭,何必浪费过多的时间?
"所以说,伊达,你或许比我更了解我们的皇帝陛下。"
索兰?艾德里希站起身,走到传送桥边,转头看向一直与乔凡纳等老式贵族不和的梅兹,果然是一脸的不耐烦与厌恶。
"梅兹,接待乔凡纳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殿下?您不能这样对我!与其要面对那个固执的乔凡纳,我宁愿带领舰队去扫平某个星系!"
"我能。所以,你必须服从命令。"
梅兹无语的看着索兰同伊达走上传送桥,扬长而去,他不得不十分阴暗的想到:或许殿下也不耐烦去应付那个一副道貌岸然样子,却十足狡诈阴险的老头子?
商平从梦中醒来,伸了个懒腰,抬起头就看到挂着两轮黑眼圈的罗切特正抱着膝盖靠坐在墙角,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被这样一双哀怨中夹杂着不明意味的眼睛盯着,商平的懒腰伸到一半就收了回来。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缺少了一点紧张感,可是,也不至于糟糕到要让眼前的英俊少年用这种像杀父仇人一样的眼神瞪吧?
"罗切特,你的样子像是随时会扑上来咬我一口。"
"如果我说是呢?"
"不好意思,请你重复一遍?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
"……"
"罗切特,总是皱眉老得快,开心点吧。"
"你在开什么星际玩笑?!我们现在是俘虏,俘虏啊!高兴得起来吗?"
"为什么不?"
商平曲起一条腿,单手耙梳过额前的发,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至少我们还活着,你该为此感到庆幸。而且,抓住我们的家伙不打算立刻宰了我们,所以,你应该高兴。"
比起那些在战场上失去性命的战友,他们,幸运多了。
看着商平,罗切特沉默了下来,他发现,自己看不透商平,越来越看不透了。
索兰?艾德里希花了一点时间,看过哈兰旗舰智脑记录的瞬间战斗场景,屏幕上,两架单人战斗机正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人形机甲,空中飞跃,发射激光炮,到寻找降落点,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尤其是刻有鹰形标志的那架战斗机,飞行技术,以及发射激光束的准确度,躲闪粒子炮的角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哈兰,这就是你的理由?"
"是的。"
哈兰虽然微微俯低了身体,仍带有一种天生的高傲,"殿下,我不否认因为自己的自大与疏忽,才会造成这种情况,但是,在人形机甲被损毁,已经无法准时将天体运送到行星轨道上时,浪费时间显然是不明智的行为。"
"恩,"索兰?艾德里希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眸子看着屏幕上定格的那架单人战斗机,突然说道:"你说,你将这两个飞行员都捉住了?"
"是的。"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我认为,这两个人,尤其是驾驶右侧单人战斗机的人,拥有极好的潜力与素质,可以将他们的大脑取出,复制细胞,或者直接强植记忆,让他们为您所用。"
"这样……"
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索兰?艾德里希突然想起了不久前,曾经看到的那场游戏一般的战斗,同样也是一架单人战斗机,扭转了整个战局,两架战斗机,在索兰的脑海里,重叠了。
"我想见见这个人。"
"殿下?"
"哈兰,将这两个人带来见我。"
索兰?艾德里希留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哈兰的指挥舱。

第五十六章

商平一向不是悲观主义者,如果不从严格意义上界定的话,这个黑发男孩或许更倾向于乐观的心态与人生信条。在驾驶单人战斗机冲入黄金帝国宇宙舰队,乃至被俘虏之后,商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他一直都坚信自己会活下去。或许他之前没有过这种韧性,也或许长久的冷眼旁观使得他缺少了一种少年人的热情,但是,不可否认的,商平从没有怀疑过自己,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国家——现在的马尔斯。
直至此刻,这个黑发少年才对生活了十五年的国家与星球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归属感,偏偏是在他在战斗中被俘虏之后。
摇摇头,商平单手撑在膝盖上,挺直背脊靠墙坐着,看着冰冷的合金墙面,总觉得不该如此平静才对。
罗切特已经不再期望能够从商平嘴里听到任何有建议性的话了,他开始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从眼前的困境中脱身。马尔斯人从没有当俘虏的传统,在麦道夫军事学院的教育中,马尔斯军人一直都是作为征服者而存在的,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学员们不会也不需要去学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俘虏,并且在被俘之后该怎样生存下去以及找机会逃脱。
但是,眼前的情况,迫使罗切特推翻了以往所学到的知识及从小到大的认知,首要的问题是,他们是否真的会如商平所说的——存活下去?
如果不能活下去,所有的一切,都是空想。
寂静的室内,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商平似乎开始着迷于合金墙壁上反射的冷光,黑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某一点,直到背对的门无声开启,商平仍然没有回头。
埃尔飞上尉站在商平背后,低头看向兀自发呆的黑发少年与一脸戒备看向自己的罗切特,他是知道这两个马尔斯人的,相比起黄金帝国的军人,出身于赛斯共和国的埃尔飞,即便脑海中被强制植入了效忠于帝国的信条,却仍旧保留了之前曾学过的东西与对外界的认知。
正因如此,埃尔飞无法对商平及罗切特产生一种来自同一星系人类的亲近感,就如他对于此刻被丢弃在罗伊斯人工天体中的赛斯人毫无怜悯是同样的意义。但是,这两个马尔斯人在之前的战斗中所表现出的机智与顽强,却不得不让他佩服。这难道就是马尔斯人的天性吗?
"埃尔飞上尉,您不该出现在这里。"
哈兰的副官杰哈德从传送桥上走下来,看到站在门边的埃尔飞,淡色的眸子沉了下来。
奉第一皇子的命令,他将带商平与罗切特前往索兰?艾德里希的指挥舱。在这之前,必须对这两个已经毫无威胁力的缪斯星系人类再做一次彻底的检查,包括他们是否可能在某一颗纽扣中藏有微型武器,都将作为检查的内容。
虽然,杰哈德认为这实在没有必要,哈兰却严肃的命令他必须按最严格的规定执行。对于这位皇族出身,统帅索兰?艾德里希第一皇子麾下工兵部队的将军大人的命令,杰哈德必须遵从。
"杰哈德上尉,我只是来看看同样来自缪斯星系的人罢了,您不必如此严肃。"
"是吗?希望如此。"
杰哈德不打算继续同埃尔飞浪费时间,尽管埃尔飞目前的身份已经是黄金帝国宇宙舰队中的一名士兵,但是,出于对背叛者天生的厌恶,杰哈德并不打算勉强自己对眼前的男人表示出友好的情绪,那是虚伪而无用的。
"虽然这不能称之为正式体面的邀请,但是,对两位来说,也是一种至高的荣幸……"
杰哈德挥挥手,等待在一边的两名士兵上前将商平与罗切特带出了房间,有些焦躁的罗切特显然因为不能确定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而感到惶恐,商平平静的拍了拍罗切特的肩膀,低声说道:"船到桥头自然直,罗切特,你害怕也没用的,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商平,你不要再用这种史前地球语来嘲笑我语言的贫乏!"
"我没有嘲笑你,我只是在安慰你。"
"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
"有啊,眼前的不就是嘛?"
商平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查看着周围的环境,随着传送桥离开关押他们的舱室,眼前出现了一扇刻有华丽花纹的拱形门,一排排肉眼可见的扫描光线在门内纵横成网状,商平突然有了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预感应验了。
"那么,请两位进入门内,我们将对两位进行详细周密的全方位扫描,虽然这会有些失礼,鉴于两位的身份,还请谅解。"
杰哈德秉持着贵族的礼仪,却用强硬的态度,几乎是半强迫的将商平与罗切特送进了扫描舱。好在时间不是很久,否则商平不确定已经紧张焦躁到某种程度的罗切特,是否会在下一刻爆发,然后将自己也牵连在其中。
"罗切特,如果你还想活着回到马尔斯,就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商平在极短的扫描时间内,抓紧空隙,交代了罗切特几句话,随后,两个人跟在杰哈德身后,再次踏上了传送桥。
指挥舱中,索兰?艾德里希终究没有躲开乔凡纳,这位帝国旧式贵族,在用华丽且空泛的辞藻对索兰?艾德里希做出问候之后,开始例行公事一般的陈述海尼三世对第一皇子殿下长久滞留在外的不满,并且声情并茂的朗诵了依兰皇后的手令,或许该庆幸皇后陛下将泰半想说的话都写在了交给索兰?艾德里希的私人信件里,这让乔凡纳的个人表演时间缩短了不少。
"真是个固执啰嗦的老头子!"
梅兹站在索兰?艾德里希的身后,低声抱怨了一句,伊达挑起了一边的尾毛,接口道:"可是,固执却并不讨厌,不是吗?"
"怎么可能不讨厌……"
哈兰站在索兰?艾德里希下首位置,作为一样拥有艾德里希姓氏的皇族中人,哈兰?艾德里希与索兰?艾德里希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至少,在面对乔凡纳这件事上,两个人明显的保持了一致的态度。
他们都不喜欢乔凡纳,是的,哪怕这位先生是忠诚的皇族扞卫者,但是,在他扞卫的人不是自己时,这种固执与执着精神,着实会让人头疼。
杰哈德的到来打断了乔凡纳的滔滔不绝,在乔凡纳看来,这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可十分显然的,在场众人中,只有他一个人会这么想。
"殿下,人已经带到了。"
杰哈德恭敬的单手扶在胸前,弯腰行礼。
"恩。"
索兰?艾德里希点了点头,挥了下手,这让想指责杰哈德的乔凡纳根本无法开口。
"殿下,您要见亲自面见俘虏吗?!"
在看到走进来的商平与罗切特之后,乔凡纳的脸色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不行吗?"梅兹中将实在受够了乔凡纳,如果可能,他真的很想一脚将这个老头子踢上飞回帝国的巡航舰,"难道殿下做事,还需要您的同意吗?!"
"殿下,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索兰?艾德里希示意乔凡纳不必开口解释,他闭上嘴,会比他张开嘴好多了。
商平与罗切特被带到了索兰?艾德里希的面前,看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男人,以及周围的黄金帝国中人,商平觉得,自己成为了地球时代,被关在笼子里任人观赏的玩物一般。
说句实在话,这种感觉并不怎么美好,或者该说,糟糕透了。
·有话要说:一见面就天雷勾动地火?怎么可能……

第五十七章

做俘虏的感觉真的是糟糕透顶,难怪马尔斯人从不将这个名词写进教科书。按照麦道夫军事学院历史学教授特里尼德的话来说,马尔斯人是英勇善战的民族,当战士走上战舰的那一刻起,光荣与胜利将与马尔斯永存。
至于战败与被俘,那会被钉在马尔斯历史的耻辱柱上!马尔斯战士从来就没有做过俘虏!
商平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第一次觉得马尔斯人的固执与自大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或许在经历了之前的两次惨败之后,这种固执与自大将被改写。战败与战俘也将被记载入史书中,不过,那些都和现在的他无关。
"殿下,您为何一定要见这两个微不足道的俘虏?"
乔凡纳的声音再度不合时宜的响起,或许刚刚梅兹中将的话并没有给他足够的提醒,也或许是索兰?艾德里希似是而非的态度让他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质疑是多么的愚蠢。
姑且不论索兰?艾德里希是否会对乔凡纳一再的冒犯生气,此刻的商平与罗切特,都对这个穿着华丽外套的老头子产生了一种恶感。被用如此露骨的蔑视目光扫过,商平要牢牢的抓紧罗切特的手臂,才能阻止这个冒失的小伙子头脑发热的冲上前去,不顾后果的下场,很可能就是被对方的激光枪射成筛子。
"罗切特,冷静下来,想想刚才我和你说了什么。"
商平无声的对罗切特做着口型,他不能确定在场的黄金帝国众人能不能从他的口型中分辨出真正的意思,不过,对方显然并没有将他们两个人的小动作放在眼里。
果然,在这些"外星人"的眼中,自己和罗切特是不折不扣的没有丝毫威胁性的家伙吗?
被过度轻视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一个危险的念头突然蹿进了商平的脑海,这让商平沉静下来,眯起黑色的双眼,开始认真打量起周遭的环境与室内的众人。宽广的空间装设带有一种高雅的奢华,墙壁是由泛着冷光的合金构成,这与关押自己与罗切特的地方并无二致,只是地板上铺着一层雪白的地毯,看不出是何种材质,既不像动物的皮毛,也不像是某种人工合成的纤维。
将他与罗切特带到这里的杰哈德正伫立在一个有着琥珀色长发和同色眼睛的军官身后,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商平却隐约可以猜出这个男人的身份,应该就是之前那场造成马尔斯舰队伤亡惨重的战斗的黄金帝国一方指挥官。
如果埃德加叔叔知道在战场上几乎将他逼入绝境的家伙,是这样一个有着面瘫嫌疑的漂亮男人的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哪怕用最苛刻的角度来看,这些来自遥远星系的人,仍旧漂亮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此刻正坐在高背椅上的索兰?艾德里希。
银发皇子双手手肘支在刻有华丽花纹的扶手上,修长白皙的十指交握支着下巴,白色与金色交织的军装,更衬托出了那双冰蓝色眼睛如透明水晶一般的华美。
商平的视线并未在索兰?艾德里希的面孔上久留,他不敢确定,如果对上那双仿似能看透宇宙最深处的眼睛,是否会将心中刚刚升起的火苗立刻熄灭。这个男人很美,之前的一次视讯,就足以让商平感叹造物主的神奇,只是,这种美太过危险,说不出缘由的让商平胆寒。
黑发少年最终将目光对准了正站在不远处,慷慨激昂的陈述着自己论点的乔凡纳,虽然不能确定这个老头子的身份,但是,从在场众人的态度,可以判断出,他们都不喜欢这个老家伙,这个老家伙的身份却让他们不得不对这份不喜欢的情绪有所保留。
如果能从这个老家伙的身上找到突破口,或许,这会是一个机会……
索兰?艾德里希终于不再有兴趣继续听乔凡纳的长篇大论,这个帝国贵族显然并不明白,他此刻所在的地方不是海尼三世的伊凡夏宫,也不是某位贵族的宴会大厅,如果乔凡纳一直不能弄清楚自己的立场,索兰?艾德里希认为的确有必要让梅兹中将发泄一下他对于帝国老式贵族的长久不满了。
"乔凡纳阁下,您是否已经忘记了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殿下!"
"您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不需要再对其他的事多做置喙。"
"殿下,微臣惶恐,仍不能视殿下如此罔顾身份的行为而不见!这两个卑微的人,是没有任何资格出现在殿下面前的!"
"够了。"
索兰?艾德里希的声音并没有提高,平静得几乎听不出声调的起伏,但是,却成功的制止了乔凡纳的喋喋不休,这是一个天生统治者的威严。
"乔凡纳,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几次三番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
"殿下……"
"虽然,这两个人的身份微不足道,但是,作为一个士兵,却是值得称赞的。"
索兰?艾德里希话音落下,不只是乔凡纳,即便是哈兰与伊达上将和梅兹中将,同样对第一皇子殿下的这番话感到吃惊。
索兰?艾德里希,统领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强大存在,竟然会毫不吝惜赞美被俘的"敌人"?
哈兰不由得握紧了双手,索兰的这种赞美,让他感到了一种愤懑与懊恼,对于商平和罗切特的赞美,无疑是基于这两个单人战斗机驾驶员,在之前的战斗中,成功击毁了两架人形机甲,同时破坏了索兰?艾德里希的计划。归根结底,这是源自他的自大与失察。对商平和罗切特的赞美,将比斥责他更加让他脸红。
商平却无暇去猜测索兰?艾德里希的赞美在这些黄金帝国众人的心中象征着何种意义。他只是屏息等待着机会,在乔凡纳不自觉的移动到他的面前时,猛的扑到了乔凡纳的身后,利用自身敏捷快速的优势,单手从背后牢牢的勒住了乔凡纳的脖子,在乔凡纳本能用肘击反抗时,单手狠狠击在了乔凡纳的腰侧,这和他之前在近身搏杀考试中,击败教官的招式如出一辙。只不过,这一次,商平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从乔凡纳瞬间僵硬的身体与惨白的脸色可以看出,这一下的威力有多大!对于此,商平绝对不承认是在借机报复刚刚乔凡纳对于他和罗切特的侮辱!他只是记住了奥斯汀的忠告,敌人就是敌人!哪怕是个讨厌的老头子,也是敌人!
感谢老天!在这些"外星人"的眼中,自己与罗切特的杀伤力还比不上一把小型激光枪!
变故瞬间产生,即使之前得到了商平暗示的罗切特,也在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前,背靠商平站定,护住了商平的身后。
两个人的手中完全没有武器,有的,只是此刻被商平勒住了脖子的乔凡纳,和商平从颈项上拽下来的一条细链。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条几乎一扯便会断掉的细链都不会成为有杀伤力的武器,可就在商平的手中,这条细链的末端一截,竟然弹出了一根锋利的针!
一手勒住乔凡纳的脖子,商平一手将针尖抵在乔凡纳的太阳穴边上,大声说道:"不要想用激光枪射击!我知道你们的激光枪威力有多么大,如果不担心会直接将我和这位贵族老爷一起射穿的话,尽可以试一试!"
听完商平的话,罗切特顿时汗如雨下,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想扯住商平的脖子,用力摇晃:"该死的!万一这些家伙真的开枪怎么办?!你该不会是因为这样,才叫我背靠你站着给你当人形盾牌吧?!"
缪斯星系第三行星γ,自由城市联邦
爱佳?德里奇顺着长长的走廊走到城主齐纳?乔的卧室前。门外的卫兵向爱佳点头示意,推开了房门。城主近段时间身体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城中的医师束手无策,全靠着爱佳?德里奇小姐的细心照顾才有所起色,而城中的各项事务,也亏得爱佳小姐的多方联系运作,才没有出现差错,因为城主突然病倒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也逐渐偃旗息鼓。这让早已经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的城主府众人对爱佳?德里奇不由得肃然起敬。在他们心目中,爱佳?德里奇俨然已经是城主府另一位主人的不二人选。
爱佳关上房门,走到床边,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床前,齐纳?乔静静的躺在宽大的床上,苍白憔悴的脸色,早已经不见了往日的艳美与意气风发。有些浑浊的眸子转动着,看向爱佳,缓缓开口说道:"爱佳……"
"什么事,亲爱的?"
爱佳抚过垂落在颊边的一缕灰发,坐到床边,扶起了齐纳?乔。
"爱佳……你究竟想做什么?"
"亲爱的,你这么说真让我伤心。"
爱佳笑得愈发妩媚,端起放在一边的药,送到了齐纳的嘴边,齐纳将头撇到一边,爱佳仍旧笑着,眯起了双眼,扳过了齐纳的脸,将药送入了齐纳的口中。
"亲爱的,你真不该故作聪明,骗过了我,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
"爱佳,你一直在骗我?"
"不,我爱你,至少,这是真的。"爱佳拍着齐纳?乔的背,凑近了齐纳的耳边:"只不过,我更爱自己的国家,如此而已。"
药力渐渐发挥了作用,爱佳看着齐纳?乔在睡梦中仍拧紧的双眉,弯下腰,轻轻吻在了齐纳的眉心。
离开房间,门口的卫兵再度向爱佳示意,爱佳回以温和得体的微笑。
端着空空的托盘行到半途,爱佳遇到了早已经等在那里的诺维。
"诺维先生,日安。"
"德里奇小姐,今天,城主还是身体欠安吗?"
"是的。"爱佳轻蹙眉头,带着一种让人怜惜的担忧,"不过,诺维先生的请求我已经再度转达给了城主,相信不久之后,城主会给您满意的答复的。"
"多谢您的帮助。"
"哪里。"
简单的寒暄之后,爱佳与诺维分别回到了房间,在关上房门的一刻,爱佳脸上的笑立刻消失无踪,快步走进房间的暗室,站在智脑操作台前,四周大小数个屏幕之上,正从不同角度播放着诺维房间中的情景。
爱佳瞬也不瞬的紧盯着诺维手上的动作与口型,喃喃的念着:"快了,只差一点,就可以完全掌握他们是如何传递讯息了……"

第五十八章

"狂妄的无礼者!"
苍白着面孔,连声音也不复以往有力的乔凡纳,并不知道,在后世的史书中,这句带有黄金帝国旧式贵族腔调的斥责,会被用来作为一种颇有讽刺意味的赞美性比喻,更不会知道,此刻挟持他的黑发少年,会在今后的宇宙历史中,成为一个怎样的存在,如果他知道,或许,他将立刻选择慷慨赴死,成全一个忠于皇室的帝国贵族的体面,或者是立刻想方设法的将这个黑发少年彻底抹杀,绝不会给予这个被他蔑视的外星系俘虏功成名就的机会。
可惜的是,乔凡纳即便有一颗赤诚的忠于皇帝海尼三世的心,却缺少一种历史性的远见与识人之能。不得不承认,这是十分遗憾的一件事。
"尊贵的先生,"商平紧紧勒住乔凡纳的脖子,单手制住乔凡纳的胳膊,丝毫不给这个身材高大,依旧孔武有力的黄金帝国贵族老爷任何反扑的机会,他压低声音,凑近乔凡纳的耳朵,"很显然的,我给你造成了麻烦,不过,相比于贵国对于我们的战友,我们的祖国做出的一切,我想,这一点麻烦,实在算不上什么,对吗?"
罗切特紧靠在商平背后,他没有时间为商平的冷笑话捧场,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像是重锤一样敲击在少年的心头,或许该庆幸黄金帝国同样有着军政一体化的制度,作为有着显赫身份地位的乔凡纳老爷,随身配有两把小型激光手枪,枪身上不出预料的带有繁复的花纹与乔凡纳的家族徽章,此刻,这两把激光枪正握在罗切特的手中。
即便手中有了武器,罗切特仍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商平之前只对他有行动的暗示,却根本没有告诉他最终目的是什么!难道商平会认为仅仅凭着挟持一个人质就能平安逃脱了吗?
天知道这会是个多么愚蠢的主意!
从商平控制住乔凡纳的一刻开始,室内的其他几个黄金帝国军人同时用一种奇怪的,就像在看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的眼神看向商平与罗切特,让商平不由得有些恼火的是,那种奇怪的眼神,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有趣的意味。就像他看到一只被猫按在爪子下的老鼠,突然奋起反抗,跳到了猫的身上,爪子牢牢抓住了猫的耳朵,大声嘶叫着威胁会要了猫的命。
不得不说,这种比喻贴切的让商平更加恼火。
哈兰意味不明的扫过商平与罗切特,在刚刚那一刻,他似乎从商平身上看到了之前那个马尔斯军官身上的某些特质,很奇怪,仅仅只有一面之缘,他却鲜有的牢牢记住了那个男人。杰哈德却已经表情僵硬,他不能理解,这两个少年,怎么可能有勇气做出这种反抗举动来?
梅兹中将则完全是抱着一副看好戏的心态,当然,他并不认为眼前的两个少年俘虏有能力创造奇迹,但是,能看到乔凡纳老爷这副狼狈的样子,足以让他对商平与罗切特有了某种程度上的欣赏。
"或许,我可以向殿下进言,让这两个少年加入到我的舰队之中?"
梅兹中将低声向伊达上将说道,却被对方回以一个十分严厉的眼神。
"梅兹,你不该因个人的好恶判断是非,也不能因为对乔凡纳的厌恶就忽视掉他们对殿下威严的挑衅。"
"好吧,但是,你难道不认为这两个少年很有勇气吗?"
"勇气?"伊达上将淡茶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嘲讽,"拭目以待,这份勇气能让他们得到些什么吧。"
梅兹中将无奈的将头转到一边,伊达这个无趣的家伙!
索兰·艾德里希维持着和刚刚同样的姿势,坐在装饰有华丽花纹的高背椅上,冰蓝色的双眼穿过脸色苍白,充满了羞辱感的乔凡纳,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很美,却很难懂,索兰一时间竟然找不出一个形容词可以来赞美那样一双眸子,这不像一个少年的眼睛,更像是历经生死之后,才会有的一种漠然。
白皙的手指卷起一缕银色的长发,在身穿重甲,手持激光枪与光剑的近卫士兵在门口列阵之后,索兰·艾德里希站起身,一身白色与金色的军装,代表黄金帝国第一皇子身份的金色肩章,纯净与奢华至极的色彩相映,也无法与这个男人的稀世美貌争辉。
在被激光枪口对准的那一刻,罗切特紧张的吞咽着口水,喉咙却依旧发干。
"商平……"
"恩?"
"我们又被包围了!"
"……"
"罗切特,我可以认为你是因为气氛太紧张了才开玩笑的吗?"
"我没在开玩笑,我发誓!"
"你发誓是在开玩笑还更好些。"
排列成阵的黄金帝国士兵并不是只有外表漂亮的木偶,哪怕真的是木偶,想要破坏这样庞大的一群,也需要相当的力气,而商平与罗切特,除了手中的两把激光枪与一个还没弄清楚真实身份,只知道肯定不会是无关紧要人物的俘虏,什么都没有!
商平也紧张起来,他开始反省,自己是否太过鲁莽,或许在这些外星人眼中,这个老头子并不是那么重要?
下一刻,这些军人的行动验证了商平的猜测,数十道光束在商平与罗切特四周的地板上炸裂,光束并不是瞄准商平与罗切特本身,而是利用反射原理,经过一定的角度后,准确的击向商平与罗切特,无一例外的,避开了正被商平挟制的乔凡纳。
索兰与哈兰等人,在第一轮射击开始前,便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绝在炽烈飞舞的激光束之后。
罗切特无暇再顾及其他,只能狼狈滚向一边,躲闪着,商平将乔凡纳高大的身躯拉到了面前,侧过身,用十分不光彩的方法,迫使这些帝国士兵在发射激光束之前,不得不犹豫上几秒。
是的,这个狡猾的黑发男孩,将可怜的固执老人当做了一面盾牌。
看到刚刚这些士兵射击时明显避开了乔凡纳,商平更加不可能放开手中的"挡箭牌"了。
又一轮枪击结束,罗切特的右小腿已经被击穿,鲜红色的血流了出来,商平幸运的只是受了些擦伤,乔凡纳右侧的肩膀却被激光束穿过,华丽的外套留下一道丑陋的黑色裂口,被伤到的部位,流出了透明的液体,商平认为,那就是黄金帝国人的鲜血。
这些人,不只是外表,连血液的颜色,都和缪斯星系的地球遗民是完全不同的!
就在闪神的瞬间,商平没来得及躲开身后射来的激光束,左臂被射中了,乔凡纳突然发力,挣脱了商平的控制,眉眼间闪过暴怒,一拳狠狠击中了商平的腹部,黑发的少年几乎被击飞出去,砰的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就在近卫队长下达命令,指挥士兵手执光剑,打算彻底结束掉这场意外时,索兰·艾德里希面前的透明屏障突然向两边移开,银发皇子不顾伊达上将的阻拦,走到了商平的面前,看着颇有些狼狈的黑发少年,弯□,单手挑起商平的下颏,拇指擦过商平嘴角的一缕红丝,冰蓝色的双眼似乎要透过那双黑色的眸子,望进商平灵魂的最深处:"你不该如此愚蠢。"
"不……"
商平轻咳了两声,没有想到那个老头子力气这么大,他的肋骨恐怕断了。
"我没有选择。"
商平说完这句话,垂下了眼帘,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冷汗不断的顺着额头脸颊流淌,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看起来,不只是肋骨断了这么简单啊……
罗切特已经被近卫队士兵制住扣在一边,顾不上仍在流血的伤口,焦急的看向商平。他不明白,商平不是总告诉他大丈夫能屈能伸吗?那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和敌人针锋相对?在这种情况下?!
赶到的医务官为乔凡纳处理了伤口,脱下已经弄脏的外套,乔凡纳看向商平的眼神充满了戾气。
"殿下,请将这个俘虏交给我处置!"
"不。"
"殿下?!"乔凡纳几乎是咆哮一般的叫道:"这个卑贱的东西,侮辱了帝国贵族的尊严!"
"乔凡纳阁下,难道您没听到我的话吗?我说——不。"
伊达上将拦住了想要上前的乔凡纳,淡茶色的双眼不带丝毫情绪,梅兹中将站在一边,幸灾乐祸的耸了耸肩膀,他真希望乔凡纳能够坚持下去,十分的希望。
索兰·艾德里希对于乔凡纳的愤怒漠不关心,他只是静静的看了商平一会,随即放开了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商平,开口说道:"你的勇气让我赞赏,虽然失败了……但是,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商平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向索兰·艾德里希,罗切特同样张大了嘴巴。
他们不是在幻听吗?
"说出你的愿望。"

第五十九章

"说出你的愿望。"
这句话如恶魔的果实一般诱惑着商平,理智与冲动互相拉锯,他想相信索兰·艾德里希身为皇族的尊严与舰队指挥官的诚信,在众人面前许出承诺,决然不会食言。商平甚至会想,如果要求索兰·艾德里希将他与罗切特送回卡农军事要塞,是否可能?
或许罗切特也同商平有着同样的想法,已经被近卫队放开的罗切特想要走到商平身边,马上被扭住了手臂,这两个胆敢挟持帝国贵族的俘虏,士兵们并不相信索兰·艾德里希殿下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们。舰队官兵都对索兰·艾德里希殿下,哈兰·艾德里希阁下以及伊达上将与梅兹中将的好恶心知肚明,正因如此,在刚刚的行动中,才能够没有丝毫顾及的开枪,若是换成其他将军,或许近卫队的官兵一开始便会选择近身战,在最短时间内绞杀敌人,举起他们的激光剑,代替杀伤力极强的激光枪表演了。
幸运的,也或许是十分不幸的,乔凡纳贵族老爷并没有在刚刚颇有些华而不实的"解救"行动中不幸遇难,只伤到了肩膀,这让在场的近卫队士兵有些惭愧,也有些遗憾。
如果刚刚的某一名士兵略微计算失误,将激光束偏向某个角度,或许现在的局面会完全不同。第一皇子殿下与将军大人们应该开始庆贺乔凡纳阁下的不幸遇难,同时用满含哀悼情感的措辞将这个不幸的消息传递回首都了吧?
正因为拿不定主意而天人交战的商平,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黄金帝国士兵银色半面护罩遮盖下的表情,黑发男孩轻轻咬着嘴唇,面前是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黄金帝国第一皇子·艾德里希,这位银色头发的皇子,冰蓝色的双眼瞬也不瞬的盯着他面部的每一丝表情,商平不能确定索兰·艾德里希究竟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总之不会是让人有探究欲-望的想法,商平只能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哪怕不能马上要求回到卡农军事要塞,亦或是根本就无法从这种困局中逃脱,他也必须冷静下来。一时冲动的结果,很可能让他与罗切特落入未知的圈套,尸骨无存。
索兰·艾德里希或许根本没有必要给他们两个无关紧要的俘虏设置圈套,他只要一个简单的命令,就能将商平与罗切特像碾蚂蚁一样碾碎。商平仍旧不敢冒险、时间一分一秒的在静默中流淌,近卫队长官在留下一对士兵之后,带领其余近卫队士兵离开了指挥室。乔凡纳先生在最初因羞辱感而暴跳如雷之后,经过医官处理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不得不承认黄金帝国武器的制作精良与威力之大,在伤口的麻药褪去作用之后,乔凡纳因不适与疼痛皱起了眉,单手捂住伤口,这个老式帝国贵族,将尊严与荣誉看得至高无上的固执老人,看向商平与罗切特的眼光更加不善起来。如果不是碍于索兰·艾德里希刚刚的警示与拦在面前的伊达上将,乔凡纳不能保证自己是否会上前将这两个少年撕成碎片,尤其是那个黑发男孩!乔凡纳不能忍受自己竟然因为一时视察和大意,被这样一个看起来毫无力气的小男孩给挟持住,并因此受了伤!
这是对于乔凡纳莫大的侮辱!是对帝国贵族的蔑视!
这种无礼的狂妄之徒,根本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如果能够得到第一皇子殿下的允许,乔凡纳将十分乐意用帝国贵族处置最低等囚犯的手段来对付商平与罗切特。
"阁下,奉劝您不要轻举妄动。"
"哼!"
伊达上将的警告显然起了作用,更多的则是因为索兰·艾德里希的权势威严,乔凡纳不希望自己同这位黄金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关系变得糟糕——即使现在也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尊重与和平。
冷哼一声,乔凡纳仍旧秉持着完美的礼仪,向索兰·艾德里希告退,如果不能亲手撕碎那两个俘虏,他也不能继续忍受殿下对他们的温和态度!他无法劝诫第一皇子殿下,至少可以避而不见。
这也是索兰·艾德里希与在场众人希望看到的吧。
乔凡纳的负气离开只是让哈兰半垂下眼帘,伊达上将依旧冰冷着面孔,梅兹中将略有些夸张的挑起了眉头,"我没有看错?那个固执的老头子竟然如此轻易的让步?我以为他会和殿下据理力争。"
"梅兹,注意你的言辞。"
"伊达,你完全可以当我在自言自语。"
"……"
"喂,你怎么不说话?"
"你不是在自言自语吗?"
"……"
医官并没有随着乔凡纳一起离开,作为在索兰·艾德里希旗舰上服役已达三年的优秀军人,这个修长白皙,气质温和的男人,走到索兰·艾德里希身前,低声询问是否要为商平与罗切特处理伤口。
他是个军人,也是聪明的医生。
在索兰·艾德里希殿下明显表现出对于商平与罗切特的——准确点说,是对这个黑发少年的明显不同时,医官认为自己有必要给予殿下某种意义上的提醒。这个黑发少年受了伤,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给他造成十分严重的伤害。
"乔凡纳先生完全没有手下留情,在成为陛下信任的官员之前,乔凡纳先生也曾经作为一名英勇的士兵得到过褒奖。"
医官在索兰·艾德里希点头之后,单膝跪地,拉起了商平的肩膀,他的表情依旧温和,动作却十分的迅速,扯开商平的外套,少年的腹部,柔软的,奶油一般的皮肤,已经变得青紫起来。
医官的目光有瞬间的凝滞,随即若无其事的开始为商平处理伤处。在伤处处理完之后,起身走向了罗切特。
商平看向索兰·艾德里希,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这位皇子,商平产生了一种目眩神迷的困惑。
这不像一个真是存在的人,真的不像。
"皇子殿下,我现在可以说出自己的愿望吗?您能保证一定会实现吗?"
索兰·艾德里希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商平没有移开双眼,牢牢的盯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几乎是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求,您能够让我同我方舰队通话,时间不必太长,只要五分钟就可以了。"
"……你确定?"
"是的。"
商平坚定的点下了头,索兰·艾德里希眯起了冰蓝色的双眼,白皙的指尖滑过军装袖口金色的花纹,"好吧,我答应你。"
梅兹侧过头,低声对伊达说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刚刚撞到了头?他竟然没有要求殿下送他回母星?"
"他很聪明。"
"什么?"
梅兹不解的看着伊达,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

第六十章

埃德加上校是在做例行身体检查时得到消息的。
虽然诊断书上写明埃德加上校已经康复,完全可以回到他的战舰上去,但是作为主治医师的罗莎,这位有着火红色长发的性感医官,依旧固执的要求埃德加上校必须按照医嘱进行复诊。
"上校大人,如果您不按照我说的去做的话——我并不介意在您的诊断书上再添上几笔,或者只需要几个字,您将不得不远离您心爱的战舰了,我并不希望那样,您也同样不希望,不是吗?"
穿着白袍,面带微笑的医官,与脸色铁青,浑身僵硬的上校大人对峙着,最终以上校大人无奈接受罗莎的条件而结束了这场对峙。作为前第八舰队医官的罗莎中尉,由于卡农军事要塞指挥官特里的命令,随同第三舰队,第八舰队及第十舰队余下人员,一同并入了第六舰队,虽然名义上是临时的混编舰队,但是,这些同第六舰队士兵一起进行日常训练,共同执行防卫巡逻任务的士兵军官们,心知肚明,经过之前那场惨烈的战斗,第十舰队,第八舰队,第三舰队早已经名存实亡。他们昔日的同僚,上官,指挥官,早已在战争中身陨,经历过足以毁灭灵魂的战役与失去挚友的悲痛欲绝之后,唯一能够支撑这些士兵走上战舰的,只有报仇与雪耻的意志与坚持。
埃德加上校离开罗莎的诊室,踏上传送桥,迎面遇上了两位在上次战役中被舰体裂壁压断了双腿,只能依靠义肢活动的士兵,这两个刚刚满二十五岁的小伙子,见到埃德加上校,站姿笔直,举起单臂,以一位正统的马尔斯士兵姿态向上校大人行礼致敬。按照马尔斯律法与对军人的抚恤,他们根本不必再走上战舰,但是,在经过治疗之后,安装上义肢的第一天,这两位小伙子便申请归入到舰队的日常训练,并且要求随同一起进行巡逻任务。
"是的,我不再是健全的人,但是,我仍旧是马尔斯士兵!我以我能够再度走上战舰感到自豪!"
"我最好的朋友在那场战争中失去了生命,我只是失去了两条腿而已,我仍旧能够驾驶单人战斗机!"
这两个小伙子让埃德加想起了逝去的汉森,罗德,以及阿波罗。
不得不承认,汉森太过了解他了,活着,在战友与挚友阵亡之后,孤独的活着,痛苦到几乎让人窒息。
奥斯汀·索斯已经作为一名士官加入到了第六舰队。不同于其他人,奥斯汀是有正式编制的任命书,也就意味着,在第三舰队之后,他将正式成为第六舰队中的一名士兵。他的士兵智能识别卡,已经打上了第六舰队的烙印,成为了隶属于埃德加上校指挥旗舰士官中的一员。
"上校大人!"
埃德加上校走下传送桥,奥斯汀和另一名舰队士官左佳等在指挥舱门外。
"怎么回事?"
埃德加上校整理了一下军装,同时将军帽戴到了头上,就在刚刚,他一直将这顶帽子抓在手里。不知为何,一旦想起阵亡的挚友,埃德加就会觉得,刚刚被授予了战功的自己,显得无比可笑。
"其他舰队指挥官都已经到了,特里指挥官正在等您。"
埃德加上校拧了一下眉头,显然不认为这是个值得高兴的消息。
指挥舱中,特里指挥官与早埃德加上校一步到达的舰队指挥官正站在巨大的屏幕前,操作台前,通讯员紧张的按着一边的耳麦,害怕错过哪怕最轻微的声响。埃德加上校的到来,并没有让气氛变得更加紧张或者是轻松,这些马尔斯高级军官,全部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屏幕上那位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军官的身上。
完全迥异于缪斯星系人类的面孔,琥珀色的长发与同色眼眸,高贵的气质,俊美得不可思议。
比起其他马尔斯军官,正为哈兰·艾德里希俊美面孔所震撼,埃德加上校完全将这个可以用美丽来形容的男人看成是一个魔鬼。
而今,这个魔鬼却转动着琥珀色的眼珠,最终将视线落在了站在众人身后的埃德加上校身上,淡色的唇缓缓的勾起了一抹几步可查的弧度,在那之后,开口说道:"我想,可以开始了。"
就在指挥舱众人一头雾水,完全摸不透这个黄金帝国军官究竟有什么打算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商平与罗切特的面孔!
一阵惊呼响起,饶是这些马尔斯军人身经百战,冷静睿智,仍不可避免的为眼前这个诡异的场景瞪大了眼睛。
埃德加上校同样激动的不可自已,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紧紧咬住了嘴唇,才能克制住自己以免失态。
在失去了汉森,同时得知商平驾驶的单人战斗机在战场上失踪之后,埃德加上校一度做出了最坏的打算,但是,奥斯汀·索斯特地为了商平的事情找到了正在病房中的埃德加,这个金发少年,用无比坚定的口气告诉埃德加:"商平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那一刻,埃德加几乎相信了奥斯汀的话!
而今,他为自己曾经怀疑过这些感到荒谬与惭愧!
眼前的黑发少年是商誉的儿子!是他埃德加养育了十五年,教育了十五年的宝贝!他怎么会如此轻易的丢掉性命?!
狂喜与焦灼同时牵扯着埃德加上校的情绪,以致埃德加的面部表情呈现出了一种奇怪且不自然的状态,但是,这并不影响屏幕中的商平笑着叫了一声"埃德加叔叔。"在埃德加听到这个声音开始恢复冷静之后,黑发少年说出了让人费解的话:"埃德加叔叔,我暂时没有办法回去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如同罗伊斯与缪斯星系那般的遥远。我现在唯一的希望,请您务必照顾好我的华夏一号,当然,我相信您一定可以照顾好它的!至于我的安全,您完全不必担心,至少我现在还活着,而且,短期内不会有生命危险。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指挥官大人是十分讲道理的,虽然并不是十分友善……哦,抱歉,我不该在这里对目前关押我的人做出诋毁。还有,奥斯汀,不必担心我,我仍记得对你的承诺。好了,就说这么多了,罗切特,你有什么话想要说的吗?……"
埃德加已经无心去听罗切特会说些什么了,他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牢牢盯着屏幕中的商平,黑发少年毫无紧张感的微笑着,丝毫不带有被敌军俘虏的挫败与焦虑,这让埃德加担忧的心微微放下,开始回想商平刚刚那番话中传递的信息。
距离遥远?罗伊斯?华夏一号?
埃德加回忆起那个商平十岁时自己作出的玩具,那是利用磁石原理,将可固定炮弹设计成带有自主攻击程式,并且在外部包裹有某种特定磁石,在一定范围之内,完全不必人为操作,可以最大限度的命中目标,打击敌人。
前提是,被作为敌方战舰打击的对象,必须含有某种可以吸引磁石的元素……
难道?!
埃德加上校猛吸了一口气,再看向屏幕中的商平,想要再从黑发少年那里寻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讯息,画面讯号却突然中断,通话戛然而止。
该死的!
埃德加上校愤然的诅咒着关押宝贝的黄金帝国舰队!不去理会在场的诸位指挥官已经聚集在一起,开始猜测这次通讯是否又是敌人的一个圈套,叫来奥斯汀与左佳,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立刻,马上!
达成了愿望的商平与罗切特再度被送回了之前关押的囚室,罗切特仍旧为商平没有提出回到卡农军事要塞的要求耿耿于怀,尽管他明白这个想法有多么不切实际,就算索兰·艾德里希会大发善心的给他们两人一艘巡航舰,或者是运输船,在没有炮火帮助,或者熟悉的航路及传送质点的情况下,他们安全回到卡农军事要塞的几率几乎为零。
但是,美好的,虚幻的,却又似乎触手可及的东西就在眼前,自己却根本连伸手的机会都没有,这让罗切特久久无法释怀。他甚至想过,哪怕在回要塞的路上出现意外,也比目前被关押在敌方舰队的囚室中要好上百倍。
"……还是想开点吧,或者该说安分一些?"
商平背靠墙壁坐着,有些长了的指甲刮擦着坚硬的墙壁,随着一声声刺耳的声音,罗切特终于不能再将心思放在自怨自艾以及对商平的抱怨上了。
"商平,至少让我有一点时间来哀悼自己很可能背井离乡的几十年人生吧。"
"几十年?"
商平突然笑了,黑色的双眼微微眯起,弯成了两弯带着神秘魅惑的弧度,"或许,不用那么久的……"
看着商平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过的笑容,罗切特觉得心漏跳了一拍,面红耳赤的将头转向一边,决定在未来的几个小时中,不要再理这个黑发的男孩,看都不要看他一眼!
天体中央指挥舱中,索兰·艾德里希单手撑着额头,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刚刚商平与卡农军事要塞的通讯他全程都看到了,在商平提出这个要求时,索兰·艾德里希就想到,或许这聪明的男孩,将利用这次机会,做一些有趣的事。如今看来,虽然不能猜透商平这番话里究竟隐藏着何种讯息,但是,索兰·艾德里希明显的兴起了某种并不美妙的兴致,至少对于商平来说,实在算不上美妙。

第六十一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六月下旬
奥斯汀·索斯走下传送桥,一身黑色士官军装,金色短发彰显了十五岁少年的飒爽,碧绿色的双眼却沉淀了某些不属于十五岁少年的东西。走进埃德加上校的指挥舱,巨大的屏幕上是浩瀚无垠的宇宙黑海,无数星辰在海中争辉,操作台前,文职工作人员与士兵在来回走动,他们的动作显得有些制式,却十分的有效率。雷达员偶尔会通过智脑传送一些消息交换一下意见,十分奇怪的是,即便只隔着不远的距离,这几位来自不同舰队,如今混编在一起的年轻军人,行动上默契十足,相互之间对话的次数,却用十根手指都能数得出来。
埃德加上校的指挥台位于指挥舱的正中位置,在这里,他可以掌握整个指挥舱的情况,哪怕是最微小的细节。上校大人却并没有将全副心思都集中到两个小时之后的边际巡航工作。
奥斯汀·索斯走到埃德加上校的身边,伏案的埃德加上校似乎正聚精会神的写着些什么,十分明显,这是一份即将呈送给要塞指挥官特里的重要报告,不是通过智脑输入,完全是采用手写。商平在第一次知道马尔斯军方最机密的文件报告都是采用这种古老的方式传递保存后,吃惊的半晌说不出话来。很难想象,这些被高科技与智能机械环绕包围的"未来人",竟然会用这种地球时代的方式来达到保密的目的。
"埃德加叔叔,难道您认为这种方式真的能最大限度的保密吗?"
"当然不。"
埃德加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如何回答当时高度只达自己腰际的养子:"但是,比起百分之九十九有可能被破解程式,并且永远无法真正消除痕迹的智脑,这种手写文件,销毁起来更容易,不是吗?"
当时的商平对于这些马尔斯人的固执并不十分理解,但是,对于埃德加上校话中传递的信息,他却牢牢记在了心中,就如他十岁时偶尔做出来的华夏一号,包括设计,试验,运作,完全是通过纸笔记录下其中所有的细节。或许商平只是无聊的想做一个玩具娱乐自己,埃德加上校却从商平之前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了卡农军事要塞众人的一线生机。
"上校大人!"
埃德加上校完成了报告,密封进一份用特殊工艺制作,只用于马尔斯宇宙舰队高级军官间传送机密文件及报告的文件袋中。期间,奥斯汀·索斯一直静静的站在埃德加上校右侧两步远的距离,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埃德加上校面前的那份文件上。这是每一个马尔斯军人——或者该说是从麦道夫军事学院毕业的马尔斯男孩,都必须懂得的规矩。
"有事吗?如果是提醒我两小时后的巡航任务,左佳已经尽到了职责。"
"不是的,上校大人。第九舰队在巡航任务时发回的报告,之前被用于威胁缪斯星系安全的罗伊斯人工天体似乎已经被敌方遗弃了。第九舰队请示特里指挥官是否需要登陆,查看天体中是否还有生命存在迹象。"
"哦?"
埃德加上校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十指交握抵住下唇,"有这个必要吗?那些人——那些原本在罗伊斯人工天体中的赛斯人,枉为军人。他们活下去,不会有任何意义。"
如果商平此刻在这里的话,将会十分震惊,他根本无法想象,会从埃德加上校口中说出这番话。但是,埃德加上校此刻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肯定的表达出了他完全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认为,那些罗伊斯人工天体中的人——赛斯人,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存下去的价值。
"上校大人!"
奥斯汀同样对赛斯人没有任何好感,可一旦想到仍被扣押在黄金帝国宇宙舰队中的商平,就完全无法如此轻易的说出任由那些赛斯人自生自灭的话来。或许,只是或许,他在此刻给予那些赛斯人一些怜悯,是否能为商平送去一些好运?
"上士,"埃德加上校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奥斯汀,说道:"马尔斯军人的慈悲,从来不给予那些背叛者。"
"可是,被俘并不是背叛!"
"他们不是被俘,他们是在有能力反抗的情况下,毫无抵抗的投向了敌方舰队!他们甚至不配称为战俘!只有英勇作战的士兵,才能得到这种尊重!他们只配被称为叛徒!背叛了自己的星球,自己的星系,一群让士兵在战场上挥洒的鲜血变得廉价的懦夫与可怜虫!"
埃德加上校并不因言辞的激烈而显得情绪激动,他甚至连声音都没有提高,可他的话,却让在场的众人无法反驳,即便是奥斯汀,也不行。
无意继续在这件事上发表见解,埃德加上校站起身,将军帽戴在头上,看了一下时间,下达了两小时之后与第九舰队换防的命令,这意味着舰队的准备工作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
奥斯汀不可能继续为罗伊斯人工天体的问题继续同他的上官争执,作为旗舰中的一名士官,他有自己的职责。埃德加上校在确认暂时没有任何需要他处理的事情之后,拿起文件袋,走出了指挥舱。
第六舰队出发之前,埃德加上校用半个小时向特里指挥官做了一份简短却足够详细的报告,之后将那份文件留在了卡农军事要塞指挥官的桌子上,转身离开了指挥舱。
一个小时后,第九舰队回到卡农军事要塞,舰队指挥官本杰明与埃德加上校交接了任务,同样提到了每次巡防都会见到的罗伊斯人工天体。
"埃德加,你一定无法想象,那颗与卡农军事要塞齐名,曾经让那群赛斯共和国的家伙引以为傲的天体,现在就像一颗死星一般。但是,这颗死星现在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很不妙,如果不能将它挪开,至少,要想个办法让它永远消失。它的存在,是一种耻辱,也很危险。"
"所以,你向特里指挥官申请登陆勘探生命迹象?"
"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本杰明耸了耸肩膀,带着玩世不恭意味的轻笑一声:"只是为了避免那些赛斯人用人道主义来作为打击我们的借口罢了。要知道,或许他们可以缩着脖子躲在卡农要塞的背后,任由罗伊斯人工天体和那上面的人——如果还活着的话——自生自灭,但是,一旦我们将那个天体摧毁,他们可绝对不会闭上嘴巴保持沉默。"
奥斯汀,左佳及另外两名士官正从传送桥走下,碰巧听到了埃德加上校与本杰明上校的这番对话,奥斯汀愣了一下,碧绿色的双眼闪过一抹恍然,随即是几许愧色。
埃德加上校回过头,了然的目光从金发小伙子的脸上扫过,随即释然的笑了笑,拍了一下有些好奇的看向奥斯汀几个人的本杰明,说道:"戴维·索斯司令官的儿子,财务次长的幺子,原第十舰队指挥官罗德的两个侄子。"
"是吗?"本杰明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的回敬了奥斯汀四人的军礼,说道:"是一群很棒的小伙子,你们的家人将以你们为荣!"
第六舰队从卡农军事要塞准时出发,特里指挥官在第六舰队执行巡防任务时,将自己关在指挥舱中,十分认真的研究了埃德加上校的的那份报告,这份报告呈现的,完全是一种异想天开的设定,让人不得不佩服的异想天开。
"磁石吗……"
特里指挥官捏紧了手中的文件,用力得将硬塑边的纸张捏出了皱痕。
四十分钟后,远在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的马尔斯首席执政官马丁,与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前后接到了来自卡农军事要塞的电讯,保险起见,特里指挥官并未将埃德加报告上的所有内容和盘托出,只在简短的通话之后,将手中的这份文件用马尔斯高层之间传递讯息的密码翻译成简短的文字,通过光讯,采用不同的波段,完全打乱了顺序发射出去。
海克历斯有专人会将这份讯息重组整合,特里指挥官需要担心的,只有戴维·索斯与马丁是否会认为这份报告上的计划是可行的。如果可能,他们将不得不寻求赛斯共和国在某些方面的支援与帮助。那么,对于像颗死星一般的罗伊斯人工天体,就必须采取某些行动才更有说服力。
正身处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安分的扮演一个战俘角色的商平,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建议,会带来何种变故,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依旧会这么做。
"商平,我不是想抱怨……"
罗切特坐在囚室的一角,面前是一份只动了几口的晚餐,来自遥远星系的侵略者,外表与缪斯星系人类迥异,饮食习惯也是天差地别,不过,因为这支庞大舰队有类似于埃尔飞上尉这类叛变军官的存在,商平与罗切特的一日三餐,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勉强可以入口,只是不那么可口罢了。这个时候还有得吃,就该感谢上天了。我们现在是俘虏,并不能要求那么多的。"
商平一边说着这番话,一边将盘子里的食物吃干净,顺便提醒罗切特不要浪费食物。罗切特拿起勺子,口中的抱怨与费解也只能留给自己了。
索兰·艾德里希坐在指挥椅上,面前是一张黄金帝国贵族间十分流行的皇帝棋棋盘,上边是三十六颗用水晶打磨而成的形态各异的棋子,他的对面,是整支舰队中唯一可以成为他对手的哈兰·艾德里希。出身贵族,却常年在军队中的伊达上校与梅兹中校,显然并不热衷于这些。虽然乔凡纳先生同样深谙此道,但是,无论是索兰·艾德里希皇子殿下,或者是同样身为皇族的哈兰·艾德里希,都不愿意同那位贵族老爷切磋,冠冕堂皇的借口,就是乔凡纳先生身受重伤——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位贵族老爷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孱弱,但是,在乔凡纳以肩伤为借口,延长了停留在舰队中的时间后,索兰·艾德里希也不能立刻表达出他的不满。
至少,乔凡纳是因为他的俘虏受伤的,是的,他的!
白皙得透明的手指在虚空中一点,棋盘上由智脑控制的棋子飞起到半空,稳稳的落下,堵住了哈兰·艾德里希皇帝棋子的生路。
"您赢了,殿下。"
"恩。"
索兰·艾德里希并没有因自己的获胜显得喜悦,背靠指挥椅,冰蓝色的双眼深处,正酝酿着某种并不算和善的情绪。对于乔凡纳借口留下来的目的,实在不难猜出,那个向来睚眦必报的乔凡纳,根本不可能放过商平。他不会将报复的枪口朝向索兰,抑或是这支舰队中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当初射伤他的那名士兵都不可能,但是,这并不包括作为战俘被扣押的商平和罗切特。
索兰·艾德里希并不认为商平有多么的重要,他只是对那个黑发男孩有些兴趣罢了,权当是无聊枯燥的蛰伏期间的小小调剂,但是,如今乔凡纳的举动却让他有些不舒服。
想了想,索兰·艾德里希挥手召来侍官……
十五分钟后,商平与罗切特被带出了囚室,两个人同样有些莫名,罗切特甚至悲观的想着,是否他们即将被宣判死刑?
出乎预料的,他们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显然不是作为关押战俘而存在的房间中。两个小伙子对视一眼,四只眼睛中,同样充满了疑惑。

第六十二章

突来的好运时常会让商平感到不安。作为一个十五岁的马尔斯男孩,一名优秀的麦道夫军事学院毕业生,商平有他固有的坚持与骄傲。但是,从成为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俘虏之后,商平就必须舍弃一些东西,或者说,他不得不接受一些从没有想过的转变,包括成为一名阶下囚,以及随时可能会到来的厄运。
但是,让商平和罗切特都没有想到的是,等待着他们的,却完全和想象中的一切背道而驰。
这让罗切特完全摸不着头脑,却也不再抱怨,商平则是更加的沉默了,从他日渐减少的笑容中,偶尔可以窥出增加的不安。
如果时间的钟摆可以倒转,商平不知道自己是否会选择继续留在那间关押着他和罗切特的囚室,而非选择走出来。
传送桥停在索兰·艾德里希的房间外,这里是连通到中央指挥室的一间私人舱室,四面墙壁悬挂着象征皇室高贵血统与宇宙舰队指挥官身份的壁挂与除了装饰意味并无实际用途的壁灯,宽广的地板上铺着酒红色的地毯,房间左侧整面墙壁是一个巨大的屏幕,索兰·艾德里希正站在屏幕前,仰望着屏幕中那片宇宙黑海,繁星在黑暗的宇宙之河中闪烁,其中最耀眼的星辰,也无法媲美黄金帝国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深沉,睿智,像是万年不化的冰川,却如地球神话中塞壬的歌声一般,吸引着无数的灵魂飞蛾扑火,扑向可以将自身燃烧殆尽的耀眼光辉,就如那一头瀑布似的银色长发,如果用银河来形容,则是再贴切不过。商平站在房间门口,清楚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是作为敌人的存在,手中掌握着自己的生命,却不得不赞叹宇宙造物主的神奇。这些黄金帝国的侵略者,抛开他们天性中冷酷残忍,或者是对杀戮的热衷,他们每一个人,都像是用水晶与宝石雕琢而成的艺术品。索兰·艾德里希,更是这其中最昂贵与完美的那尊银色与冰蓝色的无价之宝。
索兰·艾德里希从屏幕上的黑海中收回视线,冰蓝色的瞳孔中映出了黑发的少年,他并不是刻意,犀利的眼神依旧让商平有瞬间的呼吸困难。在抛除最初的热血与冲动之后,商平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自在与轻松。
如果可以,他是十分希望这位来自遥远星系的皇室贵族——舰队的伟大指挥官,在埃德加叔叔来救自己之前,不要因为一时的突发奇想,测试一下缪斯星系人类的生命力究竟有多强。
商平第一次和罗切特谈起这个严肃的话题时,罗切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商平,我以为你不在乎。"
"怎么可能?没有人会执拗的选择死亡,在存活的机会摆在面前时。"
当然,商平与罗切特的谈话只能到这里为止,哪怕他们认为这群来自外星系的敌人不会大费周章的在房间中装有某种窃听装置,可是,商平依旧牢牢记着埃德加上校曾经教导他的,作为一名合格的马尔斯士兵要求之一,就是永远不要自以为是。
早在上一世,商平就对这个道理有着极为深刻的体会。即便他从来不想要这种机会。
索兰·艾德里希走到桌子旁坐下,白皙的指尖按下了桌沿的一枚金色按钮,皇帝棋的棋盘浮现在半空,完全由虚拟影像形成的棋盘,栩栩如生的棋子在棋盘上纵横分布。侍官得到了索兰·艾德里希的允许,拉开了索兰·艾德里希对面的椅子,商平没有任何选择的走了过去,略显僵硬的坐下。
在过去的几天中,这种情形上演了不下三次。商平不知道为何索兰·艾德里希会让一名俘虏同他下棋,但也不会蠢到以自己不会作为借口。面前的这种皇帝棋,无论棋盘还是棋子,规则,布局,都与地球时代的国际象棋十分类似。商平不能说自己精通,却也不至于被杀得片甲不留。
在第一次被索兰·艾德里希"邀请"时,商平忍不住想要低下头寻找因为过于惊讶掉在地上的下巴,同时在心中衡量着,究竟该以何种心态来面对眼前的这位帝国皇子与陌生的棋盘。
如果赢了索兰·艾德里希,他会不会马上被拖出去宰掉?
如果输掉呢?被激光枪射中的几率似乎也并不低。
那么,维持和局呢?
商平觉得自己是在白日做梦。
幸运的是,索兰·艾德里希的性格显然无法用常理来判断,他既没有因商平输给他显出丝毫的快意,也未因商平赢了他有一丝的不悦,只是在商平试探的维持一种和局的情况时,轻轻皱了一下眉头,在那之后,商平就再也没这样干过了。
商平认为自己已经学会察言观色了,而且做得十分不错。
指尖叩击桌面的轻响传进耳鼓,商平这才意识到,棋局已经开始,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的同时,暗自告诫自己,自满与过度的自信并不适用于同噬人的美丽凶兽相处,他还需要继续努力。
乔凡纳又一次得知第一皇子殿下以私人的名义召见了那名黑发的俘虏,愤怒的将水晶杯掼到了地上,破裂四散的晶莹碎片如慢动作一般静止,杯中的酒液缓缓的在地上流淌,形成了一滩色彩浓浊的污渍。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七月三日
距离那场震撼人心的战斗,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的时间。
在这看似漫长的时间中,许多人,正争分夺秒的做着某些在其他人看来异想天开的蠢事。暂且不论卡农军事要塞中的马尔斯军人,在第四行星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也迎来了三年一度的重要节日,庆祝麦道夫·怀特创建伟大的马尔斯星球与马尔斯政体,带领最初的领民用自己的双手开垦土地,创造战舰,带领着最勇敢的战士开拓宇宙的伟大事迹。
作为马尔斯首席执政官的马丁与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在为卡农军事要塞发回的报告与特里指挥官那份机密文件焦头烂额时,仍不得不抽出一部分时间,出席庆典,并在市政厅前搭建的高台上,做出一番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的演讲。
"……是的,虽然我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失利,并且失去了无数名优秀的士兵与指挥官,但是,马尔斯人是英勇无畏的,是不为任何艰难与险阻所屈服的,我们必将继承先辈的荣耀,最英勇的士兵将再度踏上战舰,用激光炮与粒子光炮回击我们的敌人!……"
"马尔斯万岁!麦道夫·怀特万岁!"
"马尔斯万岁!万岁!万岁……"
广场上,队列整齐的士兵单手置于胸前,用力呐喊着,崇武的马尔斯人将帽子高抛上半空,哪怕是最优雅的女士,在这一刻也丢开了矜持,连续的坏消息已经让几个世纪都以胜利为傲的马尔斯人绷紧了神经,他们需要发泄,需要这样的声嘶力竭来树立已经岌岌可危的信心。
戴维·索斯走下演讲台,将欢呼与呐喊抛在身后,与马丁执政官擦身而过时,低声说道:"马丁,我以为,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名无耻的政客。"
"你不该这样以为。"马丁停下脚步,侧过头,认真的看着戴维·索斯,夹杂着一丝浅灰的眼珠清楚的映出了戴维·索斯的英俊面孔:"在某些时刻,你必须扮演一名合格政客的角色,即便你是戴维·索斯,即便你是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也是一样。这是你的责任,在你站到这个国家的权利金字塔顶端时,这就已经成为了你必须背负的东西。"
戴维·索斯站在原地,微眯起双眼,看着马丁明显有些消瘦,却挺拔依旧的背影,直到副官乔快步走上前,凑到他的耳边,低声报告了刚自赛斯共和国传来的消息,刘郗总统已经说服了赫鲁元帅,赛斯将向马尔斯大量提供第八行星独有的磁矿。这个消息无疑是振奋人心的,至少,使得埃德加上校那个异想天开的主意,离实现又近了一步。

第六十三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七月五日
马尔斯星球的盛大庆典尚未结束,缪斯星系第四行星赛斯共和国,却因为一道总统刘郗与宇宙舰队司令官赫鲁元帅共同签发的文件再次陷入了短暂混乱。并非因这份文件带有严厉的专政性质或者是违背赛斯人崇尚的自由民主教条,相反的,这份文件极其寻常,只是将隶属于赛斯共和国的第八行星上,特种磁矿石大批量的运往马尔斯,有偿的,而且是十分合理的价格。一般人看来,这无非是政府之间的一种合理交易,或者是赛斯共和国经历过上次的临时总统谢沙时间,经济一直没有明显起色,刘郗政府或者是寄望通过这笔政府间的交易来为国内经济注入活力。或许赫鲁元帅也被总统的口才说服了,在这份文件的末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极其寻常的一份文件,甚至不需要对外保密,却被某些有心人利用,夸大其实,说成了刘郗政府的卖国行为。其中,因刘郗的铁腕手段被驱逐出议会权力中心的原上议院议长杰弗里和原下议院议长德瑞,摇身一变,成为了代表民意,代表第八行星开采磁矿的矿工们的利益的正义一方,以杰弗里与德瑞为首,政府中现任总统刘郗的反对派陆续粉墨登场,这些政客在赛斯共和国首都水都四处演讲,以最恶毒和具有煽动性的词汇将刘郗描绘成为了一个贪婪,伪善,企图以人民利益来换取马尔斯舰队支持的小丑。当然,这些政客在貌似激愤的挥舞着拳头,口沫四溅时,总算是没有愚蠢到家,将赫鲁元帅也卷入他们所宣称的卖国事件中。
起初,这种行为并未造成太大的影响,但是,随着刘郗之前偷渡到马尔斯的事件被放大,以及政客们舌灿莲花的危言耸听,刘郗的铁杆支持者似乎也有部分产生了动摇,来自民间的质疑声音开始出现,相比起总统的声望,这些质疑就如砸入海洋的石子,无法掀起太大的风浪,但是,在听完机要秘书肯特的报告之后,刘郗拧起了双眉。
总统办公室的巨大红木桌上,升起了一面虚拟屏幕,屏幕中,原上议院议长杰弗里正挥舞着双臂,大声发表着演讲:"……市民们!睁开双眼,看看我们的总统大人都做了些什么?!他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将宝贵的磁矿'送给'了马尔斯的独裁者!我们的矿工们正无知的为昔日的敌人而每日每夜的工作!……"
刘郗单手支着下颏,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嘴角微微勾起,透明镜片后的黑色双眼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示意肯特关掉信号,刘郗沉吟了一下,随即拿起电话,不能让这群无耻的家伙继续下去了,在事情没有变得更糟糕之前,必须采取某种行动了。
当天下午,军部的最高权力拥有者,宇宙舰队司令官赫鲁元帅突然没有任何预兆的向全体国民发表了一番简短却震撼力十足的讲话,光电讯号将这段演讲发送到了赛斯共和国每一个角落,甚至是马尔斯和γ城市自由联邦,都接收到了讯号,全体赛斯国民,以及某些有心者,凝神注视着屏幕中身着元帅军服的赫鲁,表情严肃,气势十足,就像站在自己的面前一样,他的面前,他的手中,没有任何的演讲稿或者是电子虚拟提示屏,这个山一般强壮的男人,身后站着宇宙舰队的高级将官,包括已逝的原第四舰队指挥官乔治准校,也被安排了一个位置,那里是一尊电子拟像。
"国民们,我,赫鲁,将以生命与荣耀担保,您们用手中的权利推选的总统,绝对不会做出有辱赛斯共和国民主自由精神的无耻行为!任何的怀疑与污蔑,都将被视为对于赛斯共和国稳定的破坏行为!相信你们自己的判断吧!敌人,不该是采取偷渡方式,却只为国民争取更多安全保障的刘郗总统!是的,我们同马尔斯人争斗了几个世纪,我们互相谩骂指责,我们枪炮相对,我们的信仰不同,理念不同,立国根本不同,我们曾经是对立的——但是,我们都是来自已经消失的银河系的地球遗民!我们同是缪斯星系的人类!现在,正有一群来自外星系的恶魔妄图染指我们美丽的家园!他们吞噬了整个第四舰队!他们以极为不光彩的手段占据了罗伊斯人工天体,却又如垃圾一般丢弃了它!我们的战士,我们的国民,将生命与鲜血永远留在了黑色宇宙之中!
马尔斯人,马尔斯的舰队,他们的卡农军事要塞,他们的宇宙舰队,正孤单的扞卫着通往缪斯星系的航道!他们的舰队,英勇的同这些外来侵略者战斗!他们的指挥官,驾驶着单人战斗机,直冲向敌方战舰,在爆炸中粉身碎骨!是的,我仍然讨厌他们,但是,我却同样佩服他们!
国民们,难道,现在,你们还不明白,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敌人吗?!
真的不必明白吗?!"
赫鲁元帅的演讲到此告一段落,这位戎马一生的铁血硬汉,在最后的最后,双眼泛红,几乎是咆哮一般大声质问着所有正在看着,或者是听着他的演讲的赛斯国民。他只是质问,却没有做出解答,但是,答案已经昭然若揭,无需更多的解释,也无需其他的手段,只是一番简短的公开讲话,就将暗涌的潮水完全阻断。
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等候在会议室中,紧闭的大门被推开,赫鲁元帅及军中六位上将大步走了进来,现任上议院议长与下议院议长也被通知列席会议,刘郗站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惯常的笑,只是,赫鲁元帅的表情却并不显得轻松,将视线扫向站立在一旁,明显带有尴尬和愧疚情绪的两位现任议长,在谢沙事件后,赫鲁元帅和刘郗达成某种共识,也可以称之为交易,出自军部的议员掌控了上下议院的议长职位。虽然这次的火苗还未来得及燎原便已经被扑灭,处罚与追责却不是简单能够抹去或者是抵消的。
让赫鲁元帅更加介怀的是,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杰弗里和德瑞居然还有能力煽动如此多的议员唯他们马首是瞻,现任的两位议长,更像是体面的摆设和笑话!
就因为这两个人的愚蠢,他不得不答应刘郗出面平息这次混乱!或许,还将为此付出更多!
刘郗等到赫鲁元帅及一干军部人员落座,示意机要秘书肯特关上房门,微笑着向在场各位一一示意,他很温和,英俊的面孔笑得使人如沐春风,却在那张笑脸之后呲开了獠牙。
军人,不应该涉足政客的领域。
视线扫向坐在一边的两位议长,刘郗嘴角的笑痕更深了,议长的位置必须换人,这些拥有军队秉性的军人,根本就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政客!
肮脏,狡诈,阴险,这些"优秀"的特质,他们永远也无法具备!
这次突如其来的混乱事件给了刘郗一个机会,或者该说,他为自己创造了这样一个机会。他需要赫鲁元帅及其背后军部的支持,但是,却不喜欢被这位军人控制住所有的一切,当赫鲁元帅的手伸得太长的时候,需要适时的给他某些警告。这样,才能够让这位自负的元帅大人将更多的心力用到军队中去,他们不能再缩在星球上当做一切都不知道了,他们也曾经同黄金帝国宇宙舰队遭遇过,可赛斯舰队的表现,却只能让人汗颜!
必须改变目前这种状况!在马尔斯发来要求进行磁矿交易消息的时候,刘郗就知道,这会是一个机会!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权力,他不是军人,却能在拥有权力之后,为这些军人创造更多!
刘郗这种不择手段的行为也曾为后世史学家诟病,但是,无可否认的,并不强大的赛斯舰队,开始在这位年轻总统不光彩的手段中,逐渐开始蜕变。
这一年,刘郗仅有二十五岁。
黄金帝国宇宙舰队
商平十分讶异,索兰·艾德里希竟然会收看赛斯共和国宇宙舰队司令官赫鲁元帅的演讲?或者该说,他更讶异于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竟然能如此轻易的拦截到经过加密的光电讯号。
即便是商平自己,对这些上位者的表演也是没有多大兴趣的,当然,如果屏幕中的人换成英俊的戴维·索斯——奥斯汀的父亲,或者是刘郗本人,他的兴趣可能会更大一些。
索兰·艾德里希兴致勃勃的看完了整场演讲,在讯号中断之后,立刻切断了棋盘上属于商平的所有生路。
黑发男孩在内心诅咒为何这位长着胡子的元帅大人不能讲得时间更长一些?!然后沮丧的开始下一轮厮杀。
在旗舰的某个角落,原赛斯共和国军队上尉埃尔飞也完整的听完了这番演讲,关掉小型虚拟屏,埃尔飞的双眼偶尔闪过一丝莫名的神采。
同一时间,如死星一般被丢弃在宇宙中的罗伊斯人工天体,主控智脑在黑暗的沉寂中突然开始运作起来……

第六十四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七月十六日
距离赫鲁元帅那次慷慨激昂的讲话,并未过去多久,缪斯星系第七行星,赛斯共和国的上下议院核心权力已经重新洗牌,代表军部的上议院议长与下议院议长因此次混乱事件,并不十分情愿的交出了手中的权力,在赫鲁元帅的弹压之下,军部方面并未因此提出异议。由刘郗的铁杆支持者上官洪接任上议院议长,而下议院议长的人选,则完全出乎众人预料,竟然是原上议院议长杰弗里!
这位前上议院议长,现下议院议长,上任之初,就在上下议会所有议员的面前,发表了一番"真挚"的感言,为他之前对总统刘郗的怀疑感到内疚,也为总统刘郗的大度与释然感到敬佩,作为重新被启用,却曾经坚决的站立在刘郗反对阵营中的这位议长大人,在涕泪横飞的发表完所有感慨之后,郑重表达了他对赛斯共和国现任总统刘郗的忠诚与支持。
"我以一个崇尚自由民主的赛斯共和国议员荣誉与人格发誓!"
一个政客的荣誉与人格吗?在场众人有百分之七十以上,指挥当杰弗里在说一个十分可笑的谎言。
对于这个结果,赛斯政府高层似乎并未有任何异议,只有赫鲁元帅从头至尾阴沉着面孔,回到办公室后,随着厚重的大门猛的关上,一声闷响极其明白的表达出了宇宙舰队司令官此刻的愤懑心情。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肮脏的交易!
他完全被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赫鲁元帅在愤怒之后,却不得不钦佩刘郗的手腕与智慧,或许,他应该重新定位一下自己和这位年轻总统的位置与关系了。
赛斯共和国的上层权力变动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习惯了政客政治的赛斯国民,对于这些政客的权力更迭毫无兴趣,他们现在更关心政府是否有能力将经济恢复到谢沙事件之前的水平,至少,让连续上升的失业率稳定下来,至于正在星系外虎视眈眈的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则完全排在了经济问题之后。那里不是还有马尔斯的卡农军事要塞吗?既然赛斯友好的将磁矿石"送给"了他们,这些满脑子战争的武夫是否也该付出一些诚意呢?
或许是赛斯国民自欺欺人,也或许是一向倡导自由民主,将激进的爱国主义视为弊病的赛斯人的悲哀,他们只是记住了赛斯向马尔斯出售磁矿石,可以带动经济的发展,却完全没有去思考这背后所蕴含的意义。
对于赛斯人的这种愚蠢,马尔斯却毫不在意,自戴维·索斯总司令以下,包括卡农要塞军事指挥官特里,及埃德加上校,只关心是否能足量按时将所需要的磁矿运送到指定的无人星球,在那里,由埃德加制定提交的某项军事计划,正无声无息的进行着实际演练,并且,进展状况十分不错。这让之前视这项计划为异想天开的戴维·索斯不得不感叹埃德加上校的军事头脑,如果计划能够成功,马尔斯宇宙舰队,将被永远记载在历史的长卷之中,作为智慧与勇猛的象征!这是所有马尔斯军人终生向往却无法企及的高度!
"埃德加上校,马尔斯的所有人都将感谢您!"
"这是我的光荣,司令官大人。"埃德加上校笔直的站立在巨大的屏幕前,军装笔挺,英姿飒爽。在指挥室中的所有军人都为从首都海克历斯传来的好消息兴奋时,上校大人却沉稳依旧。
经过一番慎重考虑,埃德加上校暂时将商平与这项计划的关系隐瞒了下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对目前深陷敌营的养子一种隐晦的保护。
奥斯汀站在埃德加上校的身后,已经是上士军衔的金发少年,并未因屏幕上的戴维·索斯是自己的父亲而产生某种优越感,如果可以,他很想亲自驾驶战斗机飞到正进行某项试验的无人星球去,亲自去看一下来自于商平头脑中的,可以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的奇迹。
一旦想起黑发男孩,奥斯汀总是会抿紧双唇,不经意的回忆起嘴唇轻触男孩肌肤时那几秒的柔软……
"……奥斯汀上士!"
"是的,指挥官大人!"
埃德加上校突然加重的声音打算了奥斯汀脑海中甜美的回忆,上校大人拧紧双眉,看着脸颊微微泛红的奥斯汀,误认为奥斯汀此刻的表现是由于刚刚结束了通话的戴维·索斯。
毕竟还是十五岁的男孩啊……
埃德加上校如此感叹着。
当然,如果上校大人知道奥斯汀之前想的是什么的话,他恐怕会暴怒的用拳头揍扁眼前的金发小子。前提是他能够看穿某人的思想,不过,这个可能基本为零。
黄金帝国宇宙舰队
商平坐在颇为豪华的"囚室"沙发上,双膝曲起,双手托腮,像个孩子受了委屈一样的姿势和表情,使得他对面的罗切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商平,不要这样看着我……"
"怎么,会心跳加速吗?"
"……"
"不要不好意思承认,之前在麦道夫学院所有学员面前表白的勇敢小伙子哪里去了?"
罗切特的的拳头很痒,真的很痒。
"好吧,"商平耸了耸肩膀,在罗切特被怒火烧红眼睛之前,神秘兮兮的从沙发上爬下来,凑到了罗切特的面前,低声说道:"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或许,我们可以提前结束俘虏生涯了……"
"你肯定?!"
"嘘——"
商平拉长了声音,竖起单指抵在罗切特的唇前,笑得眉眼弯弯,愈发温和,黑色的眸子,淡粉色的唇瓣,饶是已经十分了解这个黑发小子的恶劣个性,罗切特的心还是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我可以肯定,不过,在希望达成之前,我们需要有耐心,而且,必须做一件事情,十分重要的事情……"
商平干脆整个人坐到了罗切特的腿上,在少年惊愕的瞪大了双眼,浑身僵硬之时,微微张开了嘴,在看清商平轻咬在牙齿间的微型仪器之后,罗切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所以,"商平生出双臂,搂住了罗切特的脖子,凑近罗切特的耳边,"现在,只有您能帮上忙了……"
帮忙?!怎么帮?!
罗切特的脑海中不合时宜的产生了某种粉颜色的幻想,随即被一颗暴栗敲散。
商平微眯着双眼盯着罗切特,吐出了微型通讯器,低声说道:"收起你那些愚蠢的想法,这个通讯器需要某种金属矿石的熔炼物作为能源,之前为了避开扫描,我把能源拆掉了,现在……"
商平一把拉住了罗切特的衣领,从领口取下了一枚代表下级军官的识别标志,在经过安全扫描之后,他们被允许取回部分属于自己的物品,当然,"危险"物品除外。这种合金熔炼成的鹰形标志,被认为是安全的,而其中正好含有商平所需要的东西。
"所以呢,罗切特,这个就给我吧,为了我们的自由。"
话落,商平跳到了地上,刚刚的一番对话与动作,十分小心,而且完全不着痕迹的躲开了房间中唯一一台检测装置。
但是,十分不幸的是,商平完全忘记了这里并不是他所熟悉的宇宙舰队,就在他自信满满的开始计划联系母星时,旗舰总指挥室中的索兰·艾德里希,已经缓缓勾起了唇角。

第六十五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这一年的七月对于整个缪斯星系的人来来说,无疑带有一种滑稽却又发人深思的讽刺意味。不久之前第四行星马尔斯军事政体的节日欢庆刚刚结束,紧接而来的是第七行星赛斯共和国上层势力的博弈,马尔斯的庆典余韵尚未散去,赛斯共和国上下议院议长的就职典礼似乎就在昨天,七月末的γ行星,已经在无声无息中燃起了野心与背叛的火焰。
短短一个月内,在缪斯星系三颗人类主要居住星球上发生的事情,并不能完全说是一种偶然,后世的史学家对于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七月所发生的所有历史事件持续着长久的争论,一部分人坚持γ行星此次的内乱,完全是出于马尔斯军事政体的阴谋,以马丁执政官为首的马尔斯政治家们,脱去政客的外皮,骨子里仍旧是军国主义教导下的侵略与扩张血性。他们在对外战争中失利,国民也陷入了惶恐不不安中,为了挽回作为整个缪斯星系强势与武力的优势地位,马尔斯权力上层与军部,必须让所有的国民重树信心。
于是,在军政上毫无建树的γ行星,自然成为了最好的矛盾转移点。自由城市联邦主席齐纳·乔长期卧床,无法处理政事,松散的城市联邦结构,以各个城主之间的联盟作为纽带,在其中最关键一环开始松脱时,不需要外力来牵扯,自然会如一盘散沙般从内部开始崩溃。来自马尔斯的爱佳·德里奇,这个灰发的丰满美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凭借长期与齐纳·乔以情人及密友身份得到的机密与权力,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完全掌控了γ星球自由城市联邦的军政内务,包括几个企图在齐纳·乔患病期取而代之的"野心分子",也在激光枪与粒子炮前垂下了头颅。
当爱佳·德里奇以叛乱分子的罪名处死三位自由城市联邦上层的权力人物时,其他人因各种原因同时选择了沉默。他们站在处刑场的穹顶围栏之后,互相交换着视线,脸色苍白,双眼映出了内心的疑惧,那是一种对未知前路的恐惧与被随时可能罩下的死亡阴影所笼罩的不安。
爱佳·德里奇依旧维持着惯常的优雅与温和,一身复古的地球时代鱼尾长裙,圆润白皙的肩膀完□-露在外,灰色的长发松散的盘在脑后,一枚镶嵌着红宝石的长簪子斜插在发髻之中,几缕长发垂落在耳际额前,两枚红宝石吊坠在颊边灼灼生辉。
她双手拢了拢与长裙同色的披肩,悠然的,缓慢的走过长长的走廊,她没有出现在处刑场外,即便她是下令处死三位前任城主的人。
最终,爱佳·德里奇缓缓的走着,路过每一扇房门前,都会驻足停留,就像她在少女时代,曾经和齐纳·乔一起游戏一般,她们其中总会有一个人作为躲藏者的角色,静静的靠在某一扇门后,而另一个,会停在每一扇门前,期待会在推开门的一瞬间,看到那张让自己魂牵梦萦的笑脸……
房门随着爱佳的动作缓缓开启,除了一室昏暗与身后侍女诧异的目光之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爱佳·德里奇咬紧嘴唇,丰润的红唇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猛的转过身,爱佳灰色的眸子中映出了侍女惊慌的面孔,灰发的德里奇夫人,不再是她们心目中和蔼温柔的女神,她是禁锢了城主的魔鬼。
爱佳对侍女的眼神浑然未觉,她只是提起裙摆,飞快的向走廊另一端尽头的房间奔跑着,红宝石发簪随着她的奔跑坠落,一声清脆声响,满头长发散落,猛的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厚重的床帘之内,齐纳·乔,正如死亡一般沉睡着。
"亲爱的,原谅我……"
爱佳·德里奇跪倒在床边,紧紧抓住了齐纳·乔瘦骨嶙峋的手,这不该是齐纳的手,在爱佳向齐纳·乔道明一切之后,齐纳·乔的双眼已经失去了光彩……
死气沉沉的室内,并未因爱佳·德里奇撕心裂肺的哭声增添一丝生气,相反的,阴暗与沉闷开始加速笼罩,就如这颗星球的命运。
诺维站在窗前,淡色的眸子映在窗玻璃上,就像宇宙黑海最深处的冰冷原石。
"阁下……"
"怎么?"
"十分抱歉,又失败了。"
"是吗。"
诺维不打算责备属下的无能为力,从十天前开始,他们就与母星舰队失去了联系。不可能是索兰·艾德里希单方面切断了讯号传导,那位骄傲的帝国第一皇子,即便对诺维的忠诚有所怀疑,在诺维明确做出承诺之后,绝对不会以这种方式对一名贵族出身的勇猛军人做出折辱。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互相通讯的光电密码被完全破解!这就是唯一的解释。
诺维闭上双眼,或许,他与索兰·艾德里希殿下都太过自信,他们自信于强大的武力与黄金帝国无往不利的战绩,或许,皇子殿下只把这个星系当做一场消遣,也或许是对海尼三世皇帝陛下疑心的消磨,但是,身处缪斯星系之中的诺维,却逐渐产生了一种消极的,根本不该存在的情绪。
"传令下去。"
"是的,阁下!"
"明天,不,今天,马上,准备返回帝国舰队!"
"阁下?"
"照我说的去做!"
"是的!"
下属离开了房间,诺维仍旧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出声。
黄金帝国宇宙舰队
索兰·艾德里希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召见"商平了,黑发少年不解之中却又有些释然,或许,这位美得不似真人的皇子殿下,终于玩腻了扮演一位和蔼可亲王子的游戏?
走到"囚室"门前,透过门上的电子扫描窗口,可以清楚的看到走廊上不时走过的黄金帝国军人。这是另一个让商平十分不解的地方,既然这是一间关押犯人的囚室,为何门上还会有这样一种完全可以查探到门外所有情形的智能装置?商平偶尔会幽默的想着,这样一来,被关在这里的人,是否有机会幻想外边那些人才是被困囿不得逃脱的可怜虫?
"或许只是这些外星人闲着无聊?"
罗切特一边摆弄着商平已经安装好的通讯装置,一边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或许是受到了商平的感染,罗切特不再像最初被俘时一样草木皆兵,也不会再怀疑随时会有人拿着激光枪轰掉他的脑袋,仔细想想,比起他和商平用两架这些人眼中的"玩具"摧毁了让他们自傲的人形机甲,他们两个能活到现在,也算得上是个奇迹了。
"怎么样了?"
商平走到罗切特身边,低下头,对方仍埋首于那个小巧的通讯装置。
"完全没有办法!"罗切特摊开手,对着掌心中的那个已经安装了能源,却依旧无法工作的通讯装置抱怨着:"商平,身为天才的你,不该对一个从未在技师类课程拿过高分的麦道夫军事学院毕业生怀有太高的期待。"
"这么让你为难吗?"商平单手托着下巴,凝眉深思,随即叹了口气,"好吧,是我判断失误,不过,我要求不多,只是让它能够工作而已。"
"只是……还而已?!这还叫要求不多?!你为什么不自己试试看?!"
"罗切特,淡定,淡定。"
"去你的!我听不懂你在说哪个星球语言!"
正在两人十分友好的交换意见时,囚室的房门突然从外部被开启,商平与罗切特同时一凛,抬头向门外看去,一位他们都不希望出现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乔凡纳,一直以养伤为借口不肯离开的贵族老爷,似乎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机会。
"罗切特……"
"恩?"
"告诉我这是幻觉。"
"我一直认为你是现实主义者。"
"不,我更乐于做一个幻想家,尤其在面对这位贵族老爷时。"
"……"

第六十六章

"咳咳……"
商平的视线被鲜血染红,连番遭受重创,痛觉似乎已经麻木。在他左前方,罗切特像是一个失去了生命的娃娃,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左手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就在刚刚,这个大男孩,为了保护商平,被乔凡纳硬生生的扭断了胳膊。商平不知道罗切特何来的勇气,在面前这个屠夫握紧拳头时,冲到了他的面前,也不明白,为何罗切特会认为自己需要他的保护?
这个大男孩不是总叫嚷着认清了自己的真面目,叫嚷着在麦道夫军事学院毕业典礼上的那场告白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又是一记重击,商平甚至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由那股可怕的力量似重锤一般砸在自己的身上,顺着力道狠狠的撞击在合金墙壁上,一声闷响,钝痛,随后是麻木。
"真是没用……"
商平靠在墙上,单手撑在地上,尽管他浑身的力气都已经耗尽,却仍不肯放任自己倒下。至少,在这个自以为是的贵族面前,商平不可能会让自己倒下!
"那么,游戏该结束了。"
乔凡纳的心情意外的好,或许是得以一扫之前的耻辱,将曾经践踏自己尊严的人踩在脚下,这让乔凡纳脸上的笑容愈发深了。
走到商平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曾经挟持自己的黑发男孩,看着男孩苍白的面孔,薄薄的唇被不断从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黑色的眸子却丝毫没有灰暗的色彩,这个男孩,意外的让乔凡纳想起了一个人,不,他随即摇头,将这个可笑的念头抛到脑后,尽管一样是黑发,但是,这绝不可能!
刚刚闪过的念头让乔凡纳的好心情一扫而光,抓紧商平的发,一下将商平从地上拉了起来,看着商平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孔,另一只手,捏紧了商平的脖子。
"或许,你该感谢我的慈悲。"
低沉的声音,如同地狱最深层的恶魔在黑色火焰中吟唱的咏叹调。
商平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本能的抓紧了捏住自己脖子,夺去了他呼吸权力的大手。冰凉的触感,瞬间让商平想起了地球时代,海洋深处的某种生物。
那片让人陶醉的深蓝,却隐含可怕的杀机……
乔凡纳并无意真正杀死商平与罗切特,哪怕这两个战俘的生命还比不上他曾经饲养的一只属星獾。但是,在索兰·艾德里希明显带有庇护意味的态度下,乔凡纳是无意真正同黄金帝国第一皇子殿下闹翻的。那是十分不智的。
慢慢的,一点点松开手指,看着商平如被敲碎了全身骨头一般瘫倒在自己脚下,乔凡纳发出一声冷笑,没用的东西,就该如尘土一般,匍匐在地,做出冒犯贵族的行为,他已经是很宽容了。
抽出一条绢丝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乔凡纳没有再看商平一眼,转身走向房门口。从他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开始,房门就再没关上。在旗舰中巡逻走动的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士兵,几次从门口路过,却对这个房间中发生的所有视而不见,这其中,包括了同样来自缪斯星系的埃尔飞上尉。
十分显然,在这些人的眼中,乔凡纳的行为并不过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十分合理的,他的尊严受到了侵犯,被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战俘挟持——尽管他的受伤或多或少也同第一皇子殿下脱不开关系,但是,正因为如此,无论乔凡纳如何处置这两个俘虏,只要没有真正的同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站在对立面,第一皇子殿下是不会追究他的责任的。
乔凡纳优雅的迈着旧式贵族特有的步伐,随手将丝绢丢在了地上,染上了下等人的血,只一滴,都是肮脏。
变故,却在乔凡纳一脚迈出房门,另一只脚留在门内时发生!
本该如被碾碎的破布娃娃一般的商平,突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猛然从地上跃起,从背后扑向了乔凡纳,单手猛的扼住了乔凡纳的脖子,在乔凡纳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反抗时,一枚鹰形的锐器——或许该说是属于罗切特的领章——被商平抠去了其中一块黑色矿石,只剩下装饰作用的领章,尖锐锋利的鹰翅,正抵在乔凡纳的眼睛上!相信只要乔凡纳动一动,锐利的尖角将毫不迟疑的刺入乔凡纳的眼珠,撕裂他的瞳孔!
"尊敬的贵族老爷,我想,我们都不希望这件事发生,对不对?"
商平靠近乔凡纳的耳朵,显然,夹杂着血腥的气息让乔凡纳厌恶,他皱紧了眉头,却仍旧一动不动,因为他知道,背后这个男孩,刚刚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黑发男孩,不是在开玩笑!
商平牢牢控制住乔凡纳,似乎停止了呼吸的罗切特也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擦去嘴角的血丝,吐出了两颗牙齿,惋惜的叹了口气,随即捡起来放进口袋,在门外恰巧路过的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士兵眼前,面带微笑的关上了房间的门。
在门外的人反应过来之前,门已经锁住。他们不知道房间中会发生什么,甚至不清楚这两个俘虏做这件事的目的为何,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必须马上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上报!
如果乔凡纳发生……即便第一皇子殿下与舰队的高层长官都会在短暂哀悼之后额手相庆,却不代表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他们不会受到处罚!
哈兰·艾德里希的副官杰哈德听到这个消息时,同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他无法想象,真的无法想象,难道那两个俘虏如此殷切期望加速自己的死期吗?
旗舰指挥舱中,索兰·艾德里希刚刚结束了与帝国皇后依兰的简短对话,就在半个小时前,伟大的海尼三世皇帝陛下,已经召集皇室成员与伯爵以上的贵族,亲自为德兰冠上皇族姓氏!这等同于已经向整个皇室宣布,德兰·艾德里希,这个本该是可悲的私生子身份,由生活在皇帝陛下别馆中的爱芙大公妃生下并抚养长大的十岁男孩,已经拥有了在索兰·艾德里希之后的皇室顺位继承人身份!
如果皇帝陛下不做特别说明,他的继承权,是在哈兰·艾德里希之前的!
这个突然的决定让以哈兰·艾德里希的父亲为首,一向奉行正统血脉的皇室成员极为不满,他们早已对海尼三世的一意孤行,放任爱芙大公妃带着私生子出现在贵族面前十分不屑,如果皇帝陛下的这个决定向整个星系颁布,那么,黄金帝国维持了上万年正统血脉的继承传统,将被打破!无论是老式贵族,或是新成长起来的少壮派,这一次罕见的都站在了海尼三世的对立面!
他们或许是拥护索兰·艾德里希皇子殿下,或许是不满海尼三世将一个十岁的私生子摆到如此的地位,这场皇室宴会进行到一半,简直成为了一场闹剧,对皇帝陛下的无视,对陪伴在海尼三世身边的爱芙大公妃与德兰·艾德里希第二皇子殿下的蔑视,他们不需要说出口,却完全可以向皇帝陛下充分表示出他们的不满。
从头至尾,依兰皇后陛下都没有出现在宴会中,这让爱芙大公妃得意洋洋,如同一只被戏称为帝国小丑的花斑角雉。可是,除了爱芙大公妃本人和她那懵懂的儿子,以及围绕在她哥哥身边的一小撮人之外,所有的人,都只当这是一场闹剧,一个笑话。
海尼三世脸色铁青的看着一个个往日拥戴他的臣子,皇室成员,貌似尊敬,实则以十分不礼貌且不带丝毫敬意的态度向德兰·艾德里希献上问候,却丝毫不能对他们的行为进行挑剔,这让海尼三世怒火中烧,多疑的皇帝陛下甚至开始在脑海中想着,这一切是否是日渐羽翼丰满的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在背后导演?!
他不能马上质问率领舰队长期驻守在外的索兰·艾德里希,也不能毫无理由的处罚这些"冒犯"他威严的臣子,这是海尼三世继承皇位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尴尬境地。
此刻的依兰皇后,却面带笑容的在房间中接待了几位皇室重臣的家眷,在笑声中,依兰皇后轻摇香扇,一头同索兰·艾德里希一般无二的银色长发却在灯光反射下,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第六十七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八月九日
缪斯星系第三行星γ最大的自由贸易港,如往日一般繁忙。随着地面调度员挥舞着信号棒,各种型号不同,国籍不同的商船在港口不断的起飞降落。尽管这段时间来自外星系侵略者的压力仍在,城市联邦内部也因齐纳·乔的重病与爱佳·德里奇的很辣手段在权力阶层中掀起腥风血雨动荡不已,却并不妨碍自由城市联邦延续了几百年的贸易繁荣。
是的,这些被马尔斯人与赛斯人称为吸血虫,每日沉浸在金钱与美色中的γ星人,从不避讳自己血液中流淌的,仿若天生存在的利益至上与贪图享乐。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件让人难以启齿的事情,相仿的,颇以为荣。
"谁会在乎城主的位置上坐着的是男是女,是自己人还是敌人,只要能让老子赚钱!哪怕是现在守在星系外的那群家伙,又有什么关系呢?嘿,听说那可个个都是美人!"
十分显然的,这群长期浸淫在商人传统教育中的γ星人,从骨子里从不存在背叛与爱国这两个词汇。如果创建自由城市联邦的葛丽泰·索斯与她的追随者,知道他们倾尽心力,背叛伙伴创建的国家竟然成为了这副样子,不知道会作何感想?或许,会叹息最初的背叛造成的恶果?
没有人会知道。
或许正是由于这种可怕的意识形态,使得爱佳·德里奇在发动了那场夺权的政变之后,竟然能够安然无恙到今天。哪怕是授权她如此做的马尔斯首席执政官马丁,在从秘书手中接过报告之后,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这不该是一个国家!根本就是一盘散沙!马丁甚至可以断言,如果戴维·索斯,不,或许不需要戴维,哪怕是赛斯共和国赫鲁元帅旗下的宇宙舰队,都可以轻易的毁灭这颗星球。因为这是一颗没有信仰,没有任何坚持与让人敬佩东西存在的星球!
时间已经是傍晚,喧嚣的引擎声终于渐渐平息,来往的商船也渐渐减少,或者是停驻在港口,等待货物装船与明日的起航。
一艘自由城市联邦二等货船"乔生"号在港口调度员换班时驶入,这艘商船满载着来自赛斯共和国属星的美酒与特有的珠宝玉石,降落在三年未曾回归的母星。船上共有十六名船员,包括船长乔翰在内,这些经过长久宇宙旅行的男人,虽然被通知港口通向内城的道路已经被关闭,他们需要在乔生号上一直呆到明天早上,即将归家的兴奋与船上的货品马上能够带来的钞票,让他们根本不会产生不满或者是愤怒的情绪。船长乔翰更是下令开启货船的电脑自动化操作程序,完全不需要任何一个船员再停留在操作舱内,这些闲来无事却无法入睡的男人,干脆围坐在一起,将整晚的时间全部消磨在了玩星际棋与电子模拟游戏上。整艘货船都被一层轻松愉悦的氛围包裹,船长大方的取出两瓶美酒,在船员高呼万岁声中,金黄色的酒液流入了透明的玻璃杯中,在酒精的醇香中,男人开始谈论金钱,时事,还有女人。
一个刚满二十二岁的小伙子,已经在这艘货船上度过了三个生日,他高举酒杯,大声宣布着将要在拿到属于他的那份报酬后,马上就和未婚妻结婚!顿时,四周响起了一阵口哨声与怪叫声。
不过,这种欢乐的气氛被突来的黑暗打断了。随着货船中所有的光源在瞬间被切断,所有的船员顿时陷入了沉默中。
"该死的,这是怎么回事?!"
"该不会是外边的那群家伙在恶作剧?"
船长乔翰点亮了应急灯,十几年的经验,让他在第一时间便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不寻常。哪怕他不断在心中说服自己,这是自由城市联邦的港口,他们是十分安全的,可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却让他这一点侥幸都灰飞烟灭。
舱室紧闭的房门突然开启,随之是室内的照明灯光大亮,一群陌生人闯了进来,不,或许不该说是闯,他们的步态沉稳,丝毫不介意此刻在场船员对他们的怒目而视。
乔翰拉住了身边一个冲动的想要冲上去质问的小伙子,目光紧紧盯着为首的那个那个男人,那是一个英俊得不可思议的男人,淡色的头发和眼睛,不同于任何他见过的人种,哪怕在以美人闻名的阿萨玛行星上,也没见过这种长相的人。
这让乔翰突然有了一种很荒谬,却又可怕得让他出冷汗的念头。
"晚安,先生们。"
诺维信步上前,目光扫过在场的十六名船员,最终对着面色严肃的船长乔翰露出了一个十分温和得体的笑容,"尊敬的船长先生,我需要您的船。"
肯定的语气,不带丝毫的疑问,乔翰同他身后的小伙子们一样愤怒,在怒气涌动的船舱中,对诺维及他身后的一干人等咬牙切齿却毫无办法,因为那些人手中的激光枪,已经将枪口瞄准了自己……
乔生号外,调度员看了一下时间,再度确认停驻在港口的货船与商船无任何异样,向指挥塔发出了安全的讯号,随即登上陆上车,离开了停机场。
瞬间,机场四周的照明灯同时熄灭,一切,陷入了黑暗之中。
当城主府中的爱佳·德里奇察觉到诺维及他的下属行踪不明时,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了。
黄金帝国宇宙舰队
索兰·艾德里希在旗舰的指挥舱中,接收到了来自巡航舰队的报告,在三十分钟之前,他们同来自卡农军事要塞的巡航舰队有过一次正面冲突,十分奇怪的,这些已经算不上陌生的军人,并未如之前几次一般,要么掉头逃走,要么冲上来自寻死路,他们只是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将战舰向己方靠拢,然后停留在某一点,从其中一艘战舰上,发射出了几枚样子有些奇怪的实体炮弹。
是的,实体炮弹!既不是激光弹也不是粒子弹,而是早已经被时间废弃碾碎的实体弹!
黄金帝国的士兵们透过屏幕,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巡航舰队主舰的指挥官,同操作台前的众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些人疯了吗?任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更让这些士兵吃惊的事情是,这些如宇宙垃圾一般的实体弹,竟然在明显没有经过精确坐标定位的情况下,准确的击中了距离最近的一艘外围巡航舰,一片爆裂的花火无声了照亮了黑暗的宇宙空间,当这些帝国士兵目瞪口呆之余,终于想起回击的时候,来自卡农军事要塞的巡逻舰,早已掉头返航。

第六十八章

"商平,接下来怎么办?"
罗切特靠坐在墙边,受伤的手臂简单包扎固定在胸前,商平丝毫不敢放松的将锐器紧抵在乔凡纳的眼前,虚张声势一般挺直身躯,哪怕身体因之前连遭重击而隐隐作痛,对于此刻的他,站稳都显得困难。
狠狠咬紧下唇,几乎不可抑止双手的颤动,冷汗沿着商平的眼角滑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乔凡纳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罗切特,仿佛眼前马上可以刺破眼球的锐器并不存在一般。
"或许,我该重新评价你们。"
乔凡纳突然开口,商平与罗切特同时一愣。下一刻,商平的手腕就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握牢。可怕的力量几乎要将他的腕骨捏碎。那只手慢慢移开商平抵在眼前的锐器,在罗切特扑上来之前,将商平狠狠摔在了地上,单膝抵在商平的胸口,弓□,双眸紧盯着黑发少年仍不见惊慌的面孔,出乎两个少年的预料,乔凡纳收起了怒气,只是一丝不苟的,仿佛探究一般的看着商平。修长的手指擦过商平的脸颊,划过商平的眉眼,低语道:"真的,很想……"
在乔凡纳低语的同时,商平无声的,将一枚小型通讯装置放到了乔凡纳上衣口袋中。这些所谓贵族,总是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就如这件外套,可是,却能让商平达到目的。
囚室的门突然开启,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又平息。室内的三个人同时变了脸色。商平与罗切特几乎可以预见到自己的死期,乔凡纳却在看到站在门前的索兰·艾德里希隐含怒气的面孔之后,放开了商平。
"乔凡纳爵士,我并不需要您的解释。"
索兰·艾德里希冰冷的声音在室内回响,尽管这个男人面无表情,尽管他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肌肤让人怀疑这个来自遥远星系的皇子殿下很可能是冰雪铸成,商平却从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看出了某些不一样的东西。或许是他的错觉,总之,尊贵的皇子殿下,似乎正因某件事而十分不悦。
是因为这位贵族老爷的任性行为?还是因自己再一次冒犯了这些帝国军人的威严?
虽然更希望是前者,但商平还是颇有些自知之明的弯了弯嘴角,他是否有些太过自作多情了?
索兰·艾德里希并未理会乔凡纳,也没有给这位贵族老爷解释的机会。大步走向勉强从地上坐起的商平,白色的军靴停在了商平的面前,在商平开始猜测第一百零一种死法的时候,弯下腰,单手钳住商平的下巴,抬起了商平的脸。
猝不及防的望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商平有瞬间的失神,像是望进了一片蓝色的海洋。这让商平想起了在地球时代,曾经看到的一张冰山图片,只将雪白的一角露出海面,巨大的,可怕的,仿佛可以噬人的部分静静的隐藏在那片美丽宁静的表象之下,等待着迷途的船只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步向毁灭。
如果神祗真的存在的话,是否会如眼前的男人一般美丽?或许,该说是来自冰洋深处的恶魔?
下巴的疼痛唤回了商平的理智,愕然于自己的天马行空,也有些克制不住的茫然。
索兰·艾德里希完全没有因为商平的失神生气,白皙的指尖莫名擦过商平的唇角,染上了一抹鲜红,黑发少年的血。
索兰·艾德里希看着染上指尖的鲜红有些出神,商平却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准,果然,下一刻,尊贵的皇子殿下,竟然探出舌尖,缓缓舔过那一抹鲜红,瞬间,商平感到呼吸都停滞了。
谁能告诉他,他是在做梦?!
索兰·艾德里希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毫无预兆的行为带给众人何种冲击,无异于一枚粒子炮当场炸裂的微力,即便是乔凡纳,也不可置信的拧紧了眉。他能理解皇子殿下偶尔的好奇,但是,这种行为,实在不合时宜。
"这是,异星人的血……"
一一二八年八月九日晚十时
卡农军事要塞
要塞边境巡逻舰与黄金帝国巡逻舰队的正面遭遇,已经传遍整个卡农军事要塞。当时率领巡逻舰队的指挥官艾鲁,得意洋洋的向同僚炫耀着自己是如何用实弹击毁了那些家伙的战舰。
"当时,当时!"艾鲁站在桌边,高举酒杯,"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们,真该让你们看看他们当时的表情!"
艾鲁大声笑着,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在场众人心知肚明,艾鲁根本不可能看到那些家伙是否难过或者吃惊,却不愿这位直率的上尉因谎言被揭穿而恼羞成怒。这位同样来自原第三舰队指挥官阿波罗家族的军人,正踌躇满志于再次出击,幻想着将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完全击垮,让那些黑色战舰的爆炸成为阿波罗上校飘荡在宇宙中英魂的祭礼。
奥斯汀·索斯站在宴会厅大门旁,同卫兵点头示意,却在进入会场之前收回了脚步。墨绿色的双眼落在被众人包围簇拥的艾鲁身上,嘲讽的冷哼了一声。这个没用的男人,在埃德加上校将全部精力用于进行模拟作战,同时根据新的战术准备重编舰队,训练部队,研发武器时,这些家伙在做什么?他们在嘲笑,在讽刺,在挖苦埃德加上校的异想天开!现在却应为曾被自己嘲笑过的单膝洋洋自得?
奥斯汀不能原谅,哪怕是因为战死的阿波罗上校与洛德上校,以及埃德加上校的挚友汉森上校,都无法原谅这群此刻正在高举酒杯,高谈阔论,抒发"伟大理想"的家伙们!
这些无能的人!此刻,拯救了他们性命,被他们称为"神赐"武器的发明者,那个黑发少年,正被困于敌方舰队生死不明!
"奥斯汀,为什么不进去?"
"左佳,你打算进去吗?"
"不。我不喜欢艾鲁那群人,他完全不像阿波罗上校,尽管的的确确是他的侄子。"
"是啊,阿波罗上校是一位伟大的军人,而他……"
墨绿色的双眼闪过嘲讽,嘴角弯起的弧度,竟是与戴维·索斯总司令在某些时刻一般无二。有幸随同父兄见到过戴维·索斯的左佳,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
果然,是父子吗?
"既然我们都不打算进去,那么,就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况且……"
"况且?"
奥斯汀转过身,仍存少年稚气的俊美面孔,带着让左佳背脊发寒的微笑:"这是一次自作主张的攻击行为,显然的,他们并不明白一个十分简单的道理,我们是军人,不适合这个词。"
左佳愣住了,奥斯汀却踏上传送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如果,现在在这里的是商平,他肯定能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
奥斯汀握紧了口袋中的小型记忆装置,那是趁埃德加上校不注意,从他那里拷贝的一张商平的电子拟像。传送桥停在了指挥舱门口,奥斯汀还未走下传送桥,就已经听到了特里元帅的怒吼:"……带他们来见我,立刻,马上!"

第六十九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八月十日
缪斯星系第三行星γ
旭日初升,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便笼罩了γ行星最大的自由贸易港。港口停机场上,数艘商船舱门不断的打开,几乎一夜未眠的船员们鱼贯走出飞船,船员们的大声吵嚷伴随着港口调度员挥舞着信号棒发出的蜂鸣声,吵杂的,却又生机勃勃。这里,或许是γ行星唯一显得生机勃勃的地方了。
比起沉湎于醇酒美人,奢华生活的行星领民,这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似乎更容易博得γ行星之外的人的好感。至少对于赛斯人来说,这些来自于γ行星的家伙,比成天只知道战舰与激光炮的马尔斯人,要可爱得多。
整个港口都沉浸在一片轻松的氛围之中,除了始终没有开启舱门的乔生号。
机场调度员看了一下正前方的时刻表,顾不上整理已经有些歪掉的帽子,握紧信号棒,大步走向乔生号,一边走,一边取出微型扩音器,大声向乔生号发出立刻开启舱门,全体船员离开机场的讯号。
直到调度员走到乔生号前,这艘中型商船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好像商船中的船员,都已经在漫漫长夜中沉睡过去,再不会醒来一样。
"嗨,多夫,换班时间到了,你还在磨蹭什么?"
调度员夹在耳朵上的通讯器中响起了同事提醒换班的声音,多夫却原地未动,潜意识中开始察觉乔生号的不同寻常。作为一名已经在自由贸易港工作了近二十年的调度员,他并不敏锐的神经,也已经开始对他发出了警告。
结果,就在多夫刚刚转身,企图向同事打出讯号时,一束白得耀眼的光束瞬间穿透了多夫的胸膛,不远处的同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多夫像一片被风吹起,卷在半空中的枯叶,被短暂抛起之后,缓缓的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随后是一片暗红色开始缓缓从他身下流淌。
首先回过神来的是杰克,这个刚刚在自由贸易港工作了两年的小伙子,立刻跑向了警戒塔,拉响了警报,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贸易港回响,驻守在贸易港的自由联邦军队迅速集结,虽然他们在马尔斯人眼中连半个军人都算不上,但是,这些时常被马尔斯人与赛斯人嘲讽的"养尊处优"的小伙子,仍旧以最快的速度在机场外围集结。
乔生号中,船长乔翰和他手下的十几名船员,被看守在一间原本用作储物室的房间中,闷热与黑暗压迫得这些常年在宇宙中飞行的男人也有些喘不过气来,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窒息而死的时候,舱门却突然被打开了,船员们惊疑的互相看着,谁都没有忘记昨天晚上那群"强盗"的可怕行径。他们可以面不改色的射穿小克里的胸膛,然后用看宇宙垃圾一样的眼神看着小克里的尸体,那个之前还高举酒杯,大声宣告着要回到家乡,向心爱姑娘求婚的男孩!
乔翰率先跨出了第一步,作为乔生号的船长,他责无旁贷。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那群如强盗一般闯进他们的商船,冷酷残忍的家伙,竟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的消失无踪了。
船长乔翰深锁双眉,无法断定这种诡异的情景究竟是好还是坏,只能命令船员立刻离开这艘商船。无论那些家伙到底是离开了,还是潜伏在商船中的某个角落,这里都不是久留之地。
可是,让这些死里逃生的船员没有想到的是,当舱门开启的那一刻,迎接他们的,竟然是母星军队毫不留情的屠杀!
当乔翰被五束激光枪同时穿透胸膛时,视线竟然变得异常清晰,他甚至可以看到,就在不远处,那些倒在地上,已经失去了生命与呼吸的船员。
究竟,发生了什么……
乔翰的视线慢慢模糊,如同跟随他多年,如今已经倒在地上的船员一样,他们都不会知道,就在几分钟之前,在他们走出那间舱室之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诺维率领一小队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士兵,夺取了乔生号,目的未明的引来了驻守在贸易港外的驻军,凭借商船的掩护与手中的武器,将第一批集结的士兵屠杀殆尽!紧接着赶到的士兵看到了这血腥的一幕,呼吸似乎都在血气中凝结。
在这些γ行星的士兵尚未从震惊中醒来之前,诺维带领属下迅速从乔生号撤离,占据了另一艘小型商船,静静的潜伏了起来。随后发生的,便是刚刚乔生号商船船员被屠杀的一幕了……
当天,发生在贸易港的惨剧便通过媒体报道,传遍了整个缪斯星系。γ行星现任掌权者,爱佳·德里奇面对媒体的追问,只是轻描淡写的笑了笑,没留下一个字,转身离开。蜂拥而上的媒体人被城主府的卫兵组成人墙拦在了外边。
爱佳·德里奇信步走在城主府后的花园中,推开暖房的门,不出意外的看到齐纳·乔正坐在躺椅中,随着躺椅的摇晃,呼吸一起一伏,似乎已经睡熟了。
"德里奇小姐……"
"嘘。"
爱佳笑着示意侍女可以先行离开,在暖房中的人全部消失之后,走到齐纳·乔的身前,慢慢跪下,趴伏在齐纳·乔的腿上,妩媚的面孔带着满足的笑靥,抚着齐纳·乔已经瘦如枯枝的双手,"亲爱的,那些人离开了,带着血腥,就如他们来到这里时一样。但是,他们终将为自己做出的一切付出代价,就如你我,一样……"
叹息声渐渐隐没在玫瑰花丛中,不留一丝痕迹。
就在诺维和属下乘坐的小型商船趁乱飞离γ行星之际,远在卡农军事要塞中的埃德加上校,正头疼于特里指挥官愤怒的咆哮与以艾鲁一群人为首的"烈士遗孤"的毫无自觉。
埃德加上校从来不知道,特里指挥官的声音竟然可以比拟粒子炮,而这些年过二十的小伙子,却蠢笨的如同没有安装智能系统的清洁型机器人。
此时此刻,埃德加上校分外怀念自己乖巧可爱,聪明伶俐,俊秀挺拔,仿佛涵盖了所有优点的养子。异常的怀念。
面对特里指挥官指控的目光,埃德加上校的回答只能是耸了耸肩膀,他怎么会预料到,这些仅仅被批准参加演习的小伙子,竟然胆大妄为到将演习用的实弹偷渡上巡逻舰!
真该庆幸,这些蠢家伙带走的只是一些残次品,若非埃德加上校有先见之明,从未将商平制作的原型实弹投入到演习中,不知道现在会发生些什么样的乱子!
长叹一声,看着依旧怒火冲天的特里指挥官,与低着头,却毫无反悔之意的艾鲁等人,埃德加上校明智的选择后退一步,在不惊动室内的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退出了指挥舱。奥斯汀与左佳正等在舱外,见到埃德加上校,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上校大人!"
奥斯汀与左佳同时向埃德加上校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埃德加上校则是率先跳上传送桥,"快点!总算摆脱那群只知道叫嚷的热血青年了,这下不必再担心出些更大的乱子了。"
奥斯汀与左佳互相对视一眼,同时将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
如果没有埃德加上校的授意,他们绝对不相信,艾鲁那些人,能够在完全不惊动警卫的情况下,将那两枚实弹装上巡逻舰,而且还如此凑巧的遇上了敌方舰队。
"上校大人!"
"恩?"
"您难道不担心……"
"担心什么?"
埃德加上校好整以暇的抱着双臂,侧过头看向左佳:"上士,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适时的向敌人透露一些,或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结果呢?"
左佳眨眨眼,依旧不明白,奥斯汀却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在强大于自己十倍,百倍,乃至千倍的敌人面前,一味的示弱,只能加速死亡。相反的,适时的透露一些——哪怕这种行为看起来蠢得要死,其结果,却往往出人预料。"
这是某次,在上完特里尼德教授的历史课后,商平突发感想,对奥斯汀说过的一番话。当时的奥斯汀,只认为商平这番话有些不可理喻,如今,却将这番话与埃德加上校刚刚的那番话重叠,看着面前上校大人挺拔的背影,奥斯汀不由自主的再次想起了那个黑发男孩。
商平,你现在,还好吗?

第七十章

黄金帝国夏宫
帝国皇后依兰近段时间一改往日的低调,连日来多番召见皇族大公夫人与军政两界实权人物及其家眷。值得一提的是,作为这些黄金帝国实权人物忠诚与支持的交换,依兰皇后态度暧昧的向家族中有年轻女孩的臣子与皇族大公们传达了某种暗示性的讯息。这并不意味着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的宫殿中将马上多出一位尊贵的女主人,但是,至少,在海尼三世之后,皇帝的宝座边上,将空出皇后的宝座来,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暗示,表面上看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但是,却已经动摇了某些仍旧死忠于海尼三世臣子的信念。
忠于威信与权势都开始衰落的海尼三世,还是将家族的未来寄托在帝国下一位皇帝身上?
天平两端的砝码开始明显增减,至少,倾向于帝国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的人越来越多了。
当然,依兰皇后与贵族大公,权臣将军们的行动仍旧逃不开海尼三世的眼睛,皇帝陛下总会有途径知道他的臣子与妻子在背地里是如何将他的威信与尊严践踏在地上加以嘲讽的。但是,在这一刻,海尼三世什么也做不了,既不能将他的妻子从夏宫中赶回属星,也不能因为毫无证据的猜测将已然背叛他的臣子关进宇宙牢狱或者流放到边境属星。
爱芙大公妃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她所依靠的皇帝陛下开始失去手中的权势,皇帝日渐衰老所显示出来的,并不只是高大的身躯逐渐开始伛偻而已。这个丰满妩媚的女人,倚靠在绣着玫瑰的布艺沙发上,一边钩织着花边,一边含笑看着她的儿子,刚刚被皇帝陛下承认的私生子,德兰·艾德里希,用稚嫩的童音,朗诵一首帝国流传了上千年的爱情诗篇。
"……玫瑰,雨露!金发少女,碧绿的双眼盛满星光,用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吟唱着古老的歌谣,将爱人送上战场……战士的荣耀,少女的眼泪,黄金帝国的光辉……"
千年前的诗篇,用最美的情感,抒写着最残酷的悲壮。
"……陛下?"
海尼三世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外,推开门,一室的温馨,让他错以为自己不是帝国的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面前的,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可是,在爱芙大公妃惊喜的眼神与带着些许激动的声音中,这个幻想如海市蜃楼一般破灭了……
终究,只是奢望。
海尼三世将叹息掩埋在心底,看着提起裙摆向他走来的爱芙大公妃,脑海中却想起了正在夏宫中,使尽手腕,企图将他从皇帝宝座上赶下去的妻子依兰。或许,这两个女人都曾经爱过他,他曾经是她们的神,但是,现在,她们的爱情早已经被卷入权势的漩涡中不复存在了。
房间的门在海尼三世的背后关上,已经开始衰老的皇帝陛下,在这小小的别宫中,开始构筑用逃避与力不从心编制的美梦。
夏宫中,依兰皇后并未因海尼三世再一次离宫前往别宫的行为动怒。
"皇后陛下,已经是第三次了。"
"恩?"
"已经是这周的第三次了!皇帝陛下怎么能如此不检点自己的行为!"
约克大公花白的胡子,因气愤而抖动的嘴角,再再表示着这位在皇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已经对海尼三世十分的不满,这个结果,是依兰乐见的,尽管这也从某种方面,显示出了她作为一个妻子,有多么的失败。
但是,依兰微微笑了,用最得体的语言,最优雅的举止,安抚着约克大公的怒气,现在的她,不需要做一名合格的妻子,她只需要做一个帝国皇族与权臣眼中优雅得体的皇后,更重要的是,她必须做到一个母亲能够做到的所有一切。
她要保护她的孩子,尽管从一开始,依兰就知道让自己骄傲的儿子根本不需要自己的保护,但是,她是一个母亲,有些事情,是她必须做的!至少,在她的儿子登上帝国皇帝宝座之前,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送走了约克大公之后,依兰皇后不出意外的再一次将帝国现在的情况,巨细靡遗的传递到了遥远的边境星系。索兰·艾德里希长期驻守在外,皇后陛下乐见索兰·艾德里希将军队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但是,作为帝国第一皇子,未来的皇位继承人,索兰·艾德里希不能永远徘徊在权力阶层之外,他有他必须尽到的责任。
接到依兰皇后从帝国传来的讯息时,索兰·艾德里希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几乎没有力气站立的商平,单手钳住男孩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奶油色的肌肤,指尖沾染的红色血迹在唇边擦过一道明显的痕迹。黑发男孩或许应该害怕,但是,那双黑色的眸子,却出奇的平静,就好像,脸上划过的触感只是幻觉,他隐隐作痛的肋骨也只是错觉。
乔凡纳丝毫不意外索兰·艾德里希会如此迅速的赶到,他只是有些诧异,第一皇子殿下对这两个战俘——不,或许该说是对那个黑发的战俘,显然投注了太多的关心,这已经不仅仅只是不容尊严与领域被侵-犯了。
索兰·艾德里希并没有在意乔凡纳有些阴沉的表情,对于依兰皇后的讯息,他并不十分感兴趣。虽然远在边境,帝国首都,或者该说是夏宫,伟大的皇帝陛下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定期向他传讯汇报的。索兰·艾德里希甚至有某种荒谬的想法,是否是因为自己的传讯渠道被皇帝发觉,因此,伟大的海尼三世才会做出如此鲁莽的荒谬举动来?
承认一个私生子,并将这个私生子推到了帝国皇族与权臣的面前,挑战帝国传承了几千年的制度。
该说被他称为父亲的那个男人愚蠢透顶?还是该赞美那个男人的勇气?
而他的母亲,显然已经开始为了推翻他的父亲不择手段了。想起之前依兰皇后口中那几位帝国豪门千金,索兰·艾德里希的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看着脸色苍白,冷汗不断滴落的商平,想起之前巡逻舰队发回的报告,串联起这个男孩之前的种种,以及诺维从缪斯星系发回的讯息,索兰·艾德里希抿了抿嘴角。
思索片刻,索兰·艾德里希终于将手从商平的下巴上移开,却随后做出了一个让众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尊贵的黄金帝国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竟然将一个站都站不稳的战俘,横抱在了怀里!
商平这一次是真正的吃惊了,瞪大双眼,在罗切特一副见鬼了的表情注视下,被索兰·艾德里希抱出了囚室。

第七十一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八月十八日
商平站在旗舰指挥舱的一角,仰头看向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屏幕,视线异常专注,就像是第一次看到无数恒星与行星在暗黑色的宇宙中闪烁星光一般,即使大部分都只是一闪而逝,在他看到那些遥远的光芒之前,或者是很久很久之前,这些美丽的星球便已经化为了宇宙尘埃,如今映照在他双眼中的,不过是留存在无垠宇宙中的一抹残影。
当索兰·艾德里希转过身时,看到的就是黑发少年双眼迷茫,嘴唇轻抿,看着屏幕中无数星座微微发愣的样子。不知为何,索兰·艾德里希竟然觉得这一刻的黑发少年像极了他养在夏宫中的黄金鹡鸰,那是一种小巧的,外表美丽异常,却又在温顺的外表下,隐藏着可以与雄鹰对峙烈性的小家伙。
梅兹中将示意伊达上将看向突然走神的第一皇子殿下,眼角眉梢似乎都带上了某种不可言喻的好奇意味。伊达上将只是抬头看一眼,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面前的虚拟光屏上。诺维元帅刚刚传来消息,原本一艘小型商船正载着元帅大人及他衷心的下属飞向这座人工天体,途中突然遭遇了宇宙乱流,偏离了既定的航道,不期然的遇到了被抛弃在宇宙中自生自灭的罗伊斯人工天体,这座天体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诺维是完全知情的,但是,让原本打算借助这座废弃人工天体短暂休息,以躲避乱流再继续航行的元帅大人吃惊的是,他们竟然在天体上勘测到了生命的迹象!在转过天体一面之后,愕然的发现,一支带有马尔斯宇宙舰队标志的混编舰队,正在这座废弃的人工天体中进行着某种惊人的演习。
诺维元帅与黄金帝国的战士都是优秀的,在意识到危险之际,立刻做出了反应。但是,十分不幸的,他们借助航行的商船完全没有办法躲开对方舰队的雷达与勘测仪器,而且他们面对的是同样一支由优秀军人组成的舰队。在失去庞大战舰与炮火构筑的绝对优势之下,没有任何悬念的,诺维元帅与其衷心的下属,立刻成为了那群马尔斯人的俘虏。让诺维十分意外的是,这些马尔斯人竟然完全没有将他与这些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士兵灭口或者押解回国的意思。哪怕这些人和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几次交手,也通过影像讯息见到过黄金帝国军人样子,从诺维的长相及言行中,完全可以判断出这艘小型商船中众人的身份,这群马尔斯军人除了用冰冷的枪口对准他们,将他们困锁在废弃的罗伊斯人工天体中之外,什么也没有做。
当然,他们的待遇算不上好,可至少不会马上面临死亡。他们也没有被过多的限制自由,只是根本不能从锁住他们的房间中除去。
这对于一向注重贵族礼仪与行事的诺维元帅来说,实在算不上一件好事。事情接下来的发展,果然让诺维的预感成真了。
"那么,伟大的元帅大人竟然被允许用通讯器与我们联系?"
梅兹中将单手搭在伊达上将的肩膀上,看着虚拟光屏中,尽管被俘,被关押,却仍旧一身得体的元帅大人,眼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梅兹一向不喜欢诺维,就如他厌恶乔凡纳一样,这些身上带有旧式贵族习性的家伙,都让他讨厌,哪怕索兰·艾德里希总是放任这些家伙的傲慢与虚伪。
伊达上将只是专注的看着诺维,直到诺维说完最后一个字,才抬起头,看向索兰·艾德里希:"殿下,您认为,可以答应吗?"
索兰·艾德里希从刚刚开始便有些心神恍惚,直到伊达上将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对于诺维所说的"交换战俘"一词,索兰·艾德里希无法在第一时间参透对方的意图。他不能肯定,这些马尔斯军人是如何得知诺维于帝国军中的身份,虽然诺维本人就有着不容忽视的军官气质,但作为贵族出身的诺维,并不只是一名帝国元帅这么简单。如果这些马尔斯人真正得知了诺维的身份,他们是出于何种目的,才会愿意用一名元帅及其手下忠心耿耿的十数名黄金帝国士兵来换取两名毫不起眼的少年?
即便这两名少年——不,或者该说那名黑发少年,在之前或多或少的给他找了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难道,真如他所猜测的那般?
索兰·艾德里希没有理会梅兹中将与伊达上将不解的目光,径直走向商平,虽然被允许呆在指挥舱中,但是,按照帝国传统,在商平的周身,依旧笼罩着一层透明的磁场,隔绝了他周身三米与外界的一切声音。他只能看,也只能自言自语。现在的他,就像是被关在了一只看不见的笼子里,与外界隔绝了一切声音,哪怕他会读唇语,也完全没有用!黄金帝国传统,在旗舰指挥舱中,一切与军事及战斗有关的消息,都必须采用黄金帝国旧式贵族语,这是只流通在帝国贵族阶层——有军人血统的家族中的特殊语言。哪怕是皇族,只要没有登上过战舰,也根本无法明白哪怕一个词,一个字。
商平听不懂,却仍饶有兴味的看着这些精致得宛如水晶一般的黄金帝国"美人"们无声的谈论着他们的话题,就像在看一出精彩绝伦的默剧。直到索兰·艾德里希走到他的面前,按下了不远处的一个绿色按钮,解除了禁锢在商平四周的牢笼,没有等商平享受一下突来的自由,便被一只冰凉的手钳住了下巴,看着近在咫尺的冰蓝色双眼,商平暗暗叹息,自从上次被这名外星王子以十分雷人的横抱姿势带进了他的指挥舱,商平就有了某种十分不妙的预感,显然,冷冰冰的王子殿下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行为已经开始向着某个十分诡异的方向发展,这不该是对待俘虏的态度,至少,在商平的认知中,没有人会这样优待一名"俘虏",至于现今仍被关押在原来的囚室,没有得到同等待遇的罗切特,商平自动代换了一下两人目前的处境,得出的答案让他有些恼火,相比起来,他更想代替罗切特被关在那间囚室里,而让那个喜欢碎碎念的男孩,代替他被这个冷冰冰的美人捏着下巴,想扯扯嘴角都觉得是一种奢侈。
"或许,你是很珍贵的。"
索兰·艾德里希突然说了一句让人费解的话,指尖擦过商平下颌的线条,在少年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
卡农军事要塞
特里指挥官接到埃德加上校的报告时,险些被怒火烧得失去理智,架起激光炮去轰掉某个正带领混编舰队进行实战演习的上校的脑袋!
而正在制定下阶段演习计划的埃德加上校,突然打了个哆嗦,站在他身边的奥斯汀与左佳互视一眼,同时选择了沉默。
按照计划,埃德加上校本该带领这支混编舰队在完成演习之后回到卡农军事要塞,不曾想,之前因为轻率险些酿成祸端的艾鲁却突然对埃德加上校表现出了某种近乎于白痴的崇拜。
是的,白痴。
奥斯汀·索斯第一次用如此不文雅的词来形容他的战友和同僚。
或许是因为埃德加上校的某句话,特里指挥官暂时没有将这些纨绔子弟赶出军队,也因此造成了埃德加上校此刻的困扰。他此刻的境况,更像是被狂热追求者的热情所困扰的,根本无处躲藏的可怜家伙。
那艘小型商船的突然出现,俘虏了那艘商船的一行人,这看似平常的突发状况,在解救了埃德加上校的同时,却也同时让奥斯汀的心情开始飞扬。
无外乎其他,在埃德加上校同戴维·索斯总司令通电之后,确认了从γ行星城市自由联邦传回的消息,也得知了诺维这些人的真实身份,这让埃德加上校不管不顾的,甚至没有提前向特里指挥官提出申请,便擅自提出了交换战俘的要求。
奥斯汀在祈祷事情顺利,能够尽快让商平平安回来之后,心中却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可是,看着埃德加上校,他却闭紧了嘴巴,一个字也没有说。
无论是什么,他现在只要想着商平能平安归来,什么都好……

第七十二章

黄金帝国
黄金帝国,一头盘踞在宇宙中的万年巨兽,拥有最先进的武器与最优秀的军人,却执拗的秉持着先代传承了几千年上万年的传统。
帝国的最高象征与权力核心,永远是坐在用黄金与宝石堆砌宝座上的男人——帝国伟大的皇帝!从列奥费得一世,到海尼三世,这些拥有最高贵血统,遵循最古老制度的帝国统治者,在史书中的记载或睿智,或残暴,他们或许是被包裹上金衣的悲天悯人者,或许是拥有极高智慧的学者,也或者是残酷冷血的独裁者,但是,在世代记载皇室成员生平的史官笔下,没有一任皇帝,是的,一任!没有一任皇帝的评语会和平庸两词扯上丝毫的关系。
黄金帝国的人可以赞美一个英明的君主,也会声讨一名暴君,但是,无论坐在皇帝宝座上的人是谁,只要他拥有帝国皇室最纯正的血统,能够用铁血手腕带领帝国军队驰骋宇宙——是的,哪怕被形容为帝国史上最优柔寡断的腓特烈二世,仍旧可以毫不犹豫的下令屠杀反抗星球的全部生命,无论老幼!
唯一让庞大帝国的贵族与臣民无法接受的,只能是一名平庸的,毫无作为的,甚至连当场处死自己的反对者都办不到的皇帝!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黄金帝国历进入海尼三世统治的第二十八年,十分不幸的,曾经被臣民赞许的称为"英明"的皇帝海尼三世,开始接连不断的犯下错误,他毫无顾忌的带着情人爱芙大公妃出席宫廷宴会,全然不顾及皇后依兰及其身后庞大的家族,他未经皇室成员同意,便将年仅十岁的私生子带到了皇族与贵族面前,肆无忌惮的挑衅了黄金帝国传承的传统。海尼三世的行径逐渐引起了大部分贵族的不满,甚至皇族成员也开始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依兰皇后看着这样的丈夫,轻摇香扇,遮住了嘴角一抹嘲讽的笑容,蓝色的双眼与扇面上闪烁的宝石相映成辉。
海尼三世听不进任何谏言,哪怕最衷心的臣子也无法将皇帝陛下从越走越远的歧路上拉回来。这位已经两鬓斑白的皇帝,曾经用宽厚肩膀支撑起整个帝国的男人,终日沉浸在情人与美酒的甜美之中,他健壮的身躯开始伛偻,英俊的面庞呈现老态,哪怕爱芙大公妃,连同他的小儿子德兰,终日陪伴在他的身边,依旧无法消去皇帝的焦躁与不安,烦闷与某种海尼三世不肯承认的恐惧正逐渐侵蚀着皇帝的神经。
或许,海尼三世终于想起了在他年轻时,是如何逐渐将父亲手中的权力蚕食殆尽,看着曾经意气风发的前任皇帝不得不写下让位诏书。这种对权力的争夺,是被默许的,何况,海尼三世早已经是被认定的皇位继承人。
可是,如今,当海尼三世自己的孩子逐渐长大,羽翼丰满,成为了一只翱翔蓝天的雄鹰之时,海尼三世却感到惧怕与无力,他似乎明白了当时被自己逼迫退位的父亲是用何种眼神看着自己!
"陛下?"
爱芙大公妃牵着年幼的儿子,静静站在海尼三世的面前,看着皇帝陛下单手撑额,眼角似乎一点晶亮一闪而过。那一刻,惊悚与茫然无措开始侵蚀爱芙大公妃的精神与内心,不由自主的拉紧了德兰·艾德里希的手,对男孩的呼痛声浑然不觉……
依兰皇后闲适的站在窗前,如妖精羽翼一般的轻纱被微风吹拂,拂过皇后银色的发。静静的看了一会窗外争艳的朵朵鲜花,依兰皇后开始想念依旧滞留在遥远星系的儿子。
索兰·艾德里希,如星月一般光辉的耀眼存在,她唯一的骄傲,她的孩子,此刻,通向权力顶端的坦途已经铺平,作为一个母亲,她必将路边所有的威胁扫除,所有!
一声轰鸣,巨大的华丽图案在帝国首都,夏宫的正上方撕裂长空,还有三十天,黄金帝国将迎来新年,作为强大帝国庇护下的臣民,或推开门窗,或走出家门,虔诚的仰望着夏宫之上的炫目图案,在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喜悦之中,并未发现,宣示新年庆典即将开始的华丽图案。不再是海尼三世年轻时的战舰图腾,而是变作了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旗舰身上的华丽花纹。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明目张胆,正大光明。
哪怕是最忠于海尼三世皇帝陛下的臣子,也在此刻保持了缄默。无论他们对这一事件采用的形容词,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这都已经是即成的事实了。
远离黄金帝国中心,遥远的缪斯星系,似乎也忘记了之前的惨烈战争,与仍旧守候在星系外的侵略者。无论是赛斯共和国或者是马尔斯军事政体,或者是此刻已经为马尔斯操控的自由城市联邦,无一例外的选择维持表面的和平与安定。至少,他们可以暂时忘掉那些随时可能闯进他们家门的强盗。
不过,仍有部分人在这表面的平静之下焦躁,苦恼,绞尽脑汁,只为那几乎不可能的胜利。
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市政厅前的卫兵挺立如松,一辆黑色的陆上车停在市政厅前,卫兵上前确认了车上人的身份,随即放行。
市政厅六楼,首席执政官马丁与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正在高声争辩着什么,副官乔看着被赶出门外的同僚,首席执政官的秘书司政,颇为理解的笑了笑,尽管那笑中的怜悯让司政险些滚下热泪。
"该死的!马丁!我一定要将这些家伙赶出我的舰队!"
"戴维,你冷静一点!"
"我无法冷静!"
戴维·索斯干脆将风度都丢到了身后,他双手握拳,狠狠的捶着马丁面前光可鉴人的桌面,他受够了!每日接到的演习报告与那些黑色舰队的消息,已经让戴维·索斯近乎无法再掩饰的愤怒——不,或者该说他已经无法掩饰了。
"戴维,他是阿波罗的直系血亲……;"
"那又如何?!战死的是阿波罗!我从不知道马尔斯何时也开始效仿起赛斯那群软脚虾?!马丁,你是执政官,但是,你也曾经是个军人!"
"戴维·索斯!"
"你也会愤怒吗?如果任由这些家伙继续留在军队中,下一次,你或许连悲伤的权力都没有了!"
戴维·索斯言尽于此,转过身,大步走出了马丁的办公室,不去看马丁颓然倒在宽大办公椅上的身影,却迎面险些撞到一脸尴尬的副官乔与马丁的秘书司政。
仍旧火气未平的总司令大人墨绿色的眼睛闪过一道寒光,副官乔本能的背后一冷,不敢再做停留,立刻提步跟在了戴维·索斯的身后。留下司政站在原地,苦叹一声,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执政官大人,会议在半个小时后开始。"
室内传来一声闷响,司政仍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听声音,希望不是那座代表首席执政官地位的合金雕塑,如果是……
司政缩了缩脖子,开始为自己后半生的生活担忧起来。
黄金帝国宇宙舰队
索兰·艾德里希在接到来自帝国首都的密信之后,同意了同卡农军事要塞交换战俘的请求。这让梅兹中将有些不满,罗伊上将却只是抬了一下头,随即打开了虚拟光屏。
商平依旧被困在透明的"玻璃罩"中,连日来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商平开始自嘲,他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像地球时代的某种工艺品,只不过……
将目光调转到不远处的一群黄金帝国军人身上,商平双手托腮,暗暗在心中腹诽,等到将来,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将这些家伙也关到这种笼子里!不,或许那种类似于动物园关野兽的笼子更适合他们……
一边想象着根本不可能的场景,商平一边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通过传讯装置出现在了索兰的耳边,帝国第一皇子殿下愕然的转头,看向那个自娱自乐,笑得不可自已的黑发少年,他难道知道了交换战俘的事情?

第七十三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九月
黄金帝国皇帝海尼三世重病!
索兰·艾德里希接到从黄金帝国首都传来的密报,首先想到的竟然是——难道皇后陛下终于决定不再忍受那位行为越来越偏离正轨的丈夫了吗?
嘲讽的笑意在嘴角一闪而逝,作为帝国的第一皇子,正统的皇位第一继承人,索兰·艾德里希清楚的知道,这份密报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尚且不能肯定是否伟大的皇子陛下就此会一病不起——或者该说,海尼三世是否能有痊愈的机会,完全取决于皇后依兰的心情,或者是索兰·艾德里希是否会善心大发的顾念起父子亲情。目前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依兰皇后,已经完全将这个消息压制了下来,或许除了她的亲信,以及完全表明支持索兰·艾德里希继承皇位的皇室成员与重臣之外——不,或许这其中并不占多数,大部分人,仍不知道皇帝陛下已经病重,就在新年即将来临之际。
"殿下……"
伊达上将首次在索兰·艾德里希面前失去了冷静,即便只有短暂的一刻。作为忠诚跟随在第一皇子殿□后的铁杆追随者,与同属于少壮派军官,摒弃旧式贵族习性的梅兹中将一样,他们都期盼着银发的皇子殿下,头戴象征帝国伟大权力的王冠那一刻的到来。
梅兹中将已经激动的握紧了拳头,英俊的面孔,是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喜意。这不该是一位贵族军官乍听皇帝病重的反应,哪怕他连声说着:"这真是个不幸的消息。"
索兰·艾德里希开始为自己不懂得掩饰情绪的得力干将头疼,有些后悔不该如此轻易的将这份密报告诉他,至少伊达能够完美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梅兹——就像先贤说的那样,一位优秀的帝国军人,除了学习指挥舰队,英勇战斗之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哈兰·艾德里希显然看到了这份密报背后的东西。作为皇室中人,相比起单纯的期待索兰·艾德里希能够登上皇位,掌控帝国全境的伊达与梅兹,哈兰想到的要更多。无论如何,这份密报,目前也只是密报,在没有公诸全国,并且宣布皇帝陛下已然不在适合掌控国事——更简单一些,代表海尼三世离世的丧钟真正敲响之前,过早的喜悦与庆祝都是不合时宜的。
"是否立刻准备回国?"
哈兰的话显然更符合索兰·艾德里希现下的考虑,无论如何,他的母亲,帝国现任皇后依兰,将这个消息通过特殊渠道传递给他,无非希望他能够尽快回国。
或许,母亲更希望由他向帝国全境宣布皇帝病重的消息?或者是在海尼三世病床前上演一场父慈子孝的戏码?难道皇帝陛下真的会握着自己长子的手,毫无留恋的将掌控了半生的权力拱手相让?
索兰·艾德里希轻笑一声,单手托腮,不再保持笔挺的军人坐姿,银色的长发垂落在白色的军装之上,像是洒在那片洁白上的银光。
"如果要回国的话,那么,诺维与乔凡纳必须都随行。"
哈兰·艾德里希双手交握,支在高大靠背椅的扶手上,他相信,索兰·艾德里希很明白,作为海尼三世忠诚臣子的乔凡纳,与之前游走于皇帝陛下与第一皇子殿下之间,获得了双重信任的诺维,在贵族阶层的影响力不容小窥。皇后依兰或许能牢牢的将皇室成员绑在索兰·艾德里希的战舰上,当然,年轻贵族,已泰半站在了第一皇子的身后,但是,那些中间派,或者是执拗的顽固派,对于索兰·艾德里希来说,仍旧是不可忽视的力量,如果不将那些生活在"史前"的旧式贵族拉拢,或者是想办法使他们不对下一任皇帝的继承皇位抱有戒心,乔凡纳与诺维,会起到很好的润-滑作用。
"好吧。"
索兰·艾德里希点了点头,哈兰侧过头,对躬身的杰哈德低声吩咐了几句,杰哈德恭敬的应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就在不久前,索兰·艾德里希用一个并不高明,却也无可非议的借口软禁了乔凡纳。
作为一个历史悠久姓氏的贵族家掌权人,乔凡纳犯了一个错误,或许算不上什么,认真追究起来,却是不可饶恕!
乔凡纳未经索兰·艾德里希的许可,便私自伤害了属于索兰·艾德里希的东西——第一皇子殿下的战俘。尽管在这件事发生前,包括索兰·艾德里希自己,都不认为会因为这么小的一件事迁怒,但是,事情的确发生了。
当日将商平抱回房间,一路上,站在传送桥两侧的士兵军官无不惊讶的看着如永恒不灭星辰般高贵的皇子殿下,竟然抱着一个浑身狼狈的外星系战俘!
而被抱在皇子殿下怀中的人,竟然还是一副被雷劈到的愕然与毫不感激。
简直不可饶恕!
或许商平并不知道,相比起他之前对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的评价,这位黄金帝国的皇子,更适合用那四个字来形容——个人崇拜!
在索兰·艾德里希与哈兰·艾德里希连同心腹军官商讨时,商平依旧无聊的呆在他透明的笼子里。
是的,笼子。
可怜的商平同学已经不想去计算自己究竟被当做"珍惜动物"一般关了多久,总之,只要他出现在索兰·艾德里希视力可及的范围内,必然就会罩上一层透明的罩子。
这算什么?对恐怖-分子的防范措施?这些帝国军人不会如此不济吧?
商平穷极无聊,开始回想昨夜被放回房间时,罗切特呲牙咧嘴的和他抱怨,明明同样受伤,为什么商平身上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而他还要每天绑着手臂过日子?
商平无奈的搔搔头,把鹰形肩章抓在手里,眨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啊扇,扇得罗切特几乎忘记了自己下一句要说些什么,结果商平接下来的话,险些让他吐血三升。
"或许,是人品问题?"
"商平,我要杀了你!我发誓!"
唉……
商平单手搓着下巴,叹了口气,侧身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面前的舱门却突然开启,索兰·艾德里希一行人从另外的舱室中了出来,显然,他们刚刚讨论的话题并不轻松,但是,这些漂亮的聪明人,必定想出了对应的办法。
哈兰·艾德里希并未多做停留,虽然这座天体是他带领下的工兵建造的,但是作为索兰·艾德里希舰队中的一名指挥官,他更多的时间是呆在自己的旗舰中。伊达上将与梅兹中将同样领到了命令,既然诺维是不可缺少的重要存在,那么,同马尔斯宇宙舰队交换战俘就势在必行。这种破天荒的换俘行为对于他们来说都很陌生,毕竟,对于黄金帝国的军人来说,俘虏的下场只有两个,要么被彻底洗脑,成为舰队中的一员——如之前的埃尔飞等人,要么就只有等待死亡。
交换?
只是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索兰·艾德里希走到商平的面前,隔在两人之间的透明屏障缓缓升起,随着周围声音逐渐恢复,商平垂下眼帘,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下一刻,一只冰冷的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力道并不大,却恰到好处的让他无法反抗,只能顺着那只手主人的意图,抬起了头。望进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中,那双眸子,深沉,美丽,就像是地球时代最深的冰海,只是看一眼,就会让人恐惧得牙齿打颤,却仍旧不由自主的被吸引,那是一种由恐惧与害怕衍生出的困惑与致命的吸引力。
索兰·艾德里希静静的看了一会眼前的这张面孔,手指的触感依旧如当初一般,丝滑的,温暖的,让他想起了那只被养在花园中的黄金鹡鸰,可是,这只鹡鸰却有着黑色的羽毛,而且聪明的将他的美丽与风采掩藏在深处,偶尔展露,却意外的迷人。
有那么一刻,索兰·艾德里希萌生了将这只鹡鸰带回首都,养在花园中的念头,但是,随即就将这个有些荒谬的念头打散了。放开商平,示意卫兵上前,将商平送回房间。
有些莫名其妙的摸了一下刚刚被索兰·艾德里希碰到的地方,看着那位银发皇子的背影,商平微微眯起了双眼。
卡农军事要塞
埃德加上校跳下传送桥,大步走向特里指挥官,看着对方深锁的浓眉,埃德加上校眉头一跳。
"指挥官大人,难道……"
"不,不是你担心的,恰恰相反。"特里指挥官抬起头,看向埃德加上校:"对方答应了换俘的条件。可是……"可是,这究竟算不算好事?
埃德加顿时双眼一亮,跟在他身后的奥斯汀与左佳同样难掩激动。相比起左佳对于同期毕业生罗切特即回归的高兴,奥斯汀的喜悦,带着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只有十五岁的少年,还不懂得如何完美的掩饰自己,埃德加上校微微侧过头,将奥斯汀瞬间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很好……
上校大人抿了抿嘴唇,暂且将蒸腾的火气压了下去,一切,等到宝贝回来再说!

第七十四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九月
"我以名誉起誓!必将诸位的恶行公之于众!"
艾鲁中尉——不,或者此刻该称之为艾鲁上士,面若冰霜,双眼饱含怒火,作为历史悠久的军人家庭中的直系子孙,就在他的叔叔阿波罗不久前战死的宇宙战场之前,毫无理由的被降职,甚至不给他申述的机会,直接被派往远离缪斯星系的遥远殖民星系领地,从事运输舰队中低级军官的工作。
这是侮辱!
艾鲁不能接受,纵然在上次鲁莽的与帝国军交火,在其后被特里指挥官以军队保密条令的律条为由,将他从罗伊斯人工天体秘密演习中调离,艾鲁仍认为自己终将凭借能力再度登上战舰。可是,来自首都海克历斯的一纸调令,打破了艾鲁的美梦。
连同艾鲁在内,三名少尉,两名上尉被降职,直接被送上开往遥远殖民星系的巡航舰。护航舰队是刚从海克历斯抵达不久的第十二舰队,舰队指挥官是摩尼,这个小山一般强壮,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没有一丝马尔斯军人的冷静睿智,他更像是一个扛着激光斧头,在丛林间快乐漫步的农夫。
"摩尼,这可不是趟轻松的差事!"
没有人去理会艾鲁一行人的"豪言壮语",在久经沙场的军人面前,这些小少爷——未来的老爷,都只是还没见过血,没有真正了解战争残酷的小家伙,他们根本还没有真正领略过战舰在激光炮中穿梭的迷人魅力,何来用名誉发誓这一可笑言论?
"嗨,埃德加,伙计!我可真想揍你!"
利用出发前的简短时间,埃德加上校与摩尼上校交换着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眼神。在外人看来,两位上校只是对这趟明显带有某种政治色彩的护航任务发表一番感慨,但是,常年并肩作战的两位上校,已经不只是在互相抱怨对方给自己找了诸多麻烦这么简单。
"摩尼,保重!"
停机坪调度员的信号棒在半空中挥舞出一道炫目的光彩,摩尼上校掀了掀军帽,狠狠拍了一下埃德加上校的肩膀,"说起来,还是应该感谢您异想天开的主意!如果不是交换俘虏这件事已经达成了共识,这群小少爷是根本没办法这么优哉游哉的被送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种菜,他们会直接被送上宇宙战场做炮灰。"
"赞美我的仁慈吧。"
埃德加上校揉了揉刚刚被摩尼拍打的地方,这个大个子,就像汉森说的一样,永远不要指望他会体谅你!
想起汉森,埃德加上校的眸光暗淡了一下,随即被遮掩过去。摩尼上校注意到了,却并不点破。
两个人并没有太长时间寒暄。在停机坪调度员再次转换信号棒的颜色时,巡航舰与护航舰陆续起飞,摩尼上校走上旗舰,正了正军帽,领章上的黑色雄鹰灼灼生辉。
"出发!"
巨大的旗舰缓缓升空,在诸多战舰的包围下,像是一头雄踞山顶的雄狮,一声怒吼,划破长空。
埃德加上校仰起头,微微眯起双眼,奥斯汀与左佳并肩站在他的身后,这些日子以来,这两个还只能称之为少年的年轻人,已经逐渐成为了埃德加上校的左膀右臂,尤其是奥斯汀·索斯,他在演习中所展示出来的才能与睿智,让诸多高层将领刮目相看。
"不愧是总司令的儿子!"
"看看亚历山大少校与费列上尉,显然的,索斯家又将出现一位卓越的军事天才。"
对于这些评论,奥斯汀大部分时间选择了忽视,但是,在某些将官面前却会适时的做出得体的回应。埃德加上校看在眼中,不得不赞叹这位少年人的头脑,到底是戴维·索斯家族教导出来的男孩,他是天生该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可是,一旦想到这个男孩对自己的养子所抱持有的某种值得深思的态度与情感,埃德加上校又开始头疼。他并不是秉持着门第观念的老古板,相反的,奥斯汀·索斯的外表与家世,并不会让埃德加上校认为是一种阻碍。自己的养子有多么的优秀,一向是埃德加上校引以为豪的事情。
若是这个年轻人过于平凡,埃德加上校反倒会扼腕不已。
但是,爱子如命的上校大人,显然并不乐意自己的宝贝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被索斯家族的人缠上,不停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孩子还小!全然忘记了之前曾经信誓旦旦的告诉商平他是该找一个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年纪了。
奥斯汀与左佳默默的走在埃德加上校的身后,看着眉头深锁的上校大人一言不发的走上传送桥,却突然回过头来意义不明的看了一眼奥斯汀,金发少年顿时背后一冷,为什么他会有一种被粒子炮瞄准的错觉?
在送走了艾鲁为首的少爷们之后,特里指挥官命令埃德加上校全权负责此次的换俘事项。在经过几次简短的通话之后,双方将换俘地点选择在了距离废弃的罗伊斯人工天体不远的一处中间地带。
埃德加上校站在巨大的电子虚拟屏前,看着屏幕中的那片宇宙区域,眉头不可察觉的跳动了一下。
"上校大人!"
三名通讯官坐在巨大的操作台前,同时抬起头。其中一名向埃德加上校报告着,再次被强制植入通讯信号,这已经是这些天来的第五次了。这些该死的外星系人,难道就不能按照规矩来吗?他们现在是在谈判,不是在宣战!
已经有了前车之鉴,埃德加上校镇定的抬起头,切断了虚拟光屏走到战舰的巨大屏幕前,一个身穿黄金帝国高级军官制服,有着淡色长发与眸子的漂亮年轻军人出现在屏幕之上,不同于之前几次,这一次,商平与罗切特出现在了他的背后,并肩站立,看起来还算精神。
奥斯汀狠狠的握紧了拳头,才克制住几乎压抑不住的冲动。
"埃德加叔叔……"
在遥远的异星球人所建造的人工天体中,商平同样为见到出现在屏幕画面中的众人而激动不已。
黑发少年稳稳的站立着,他的周围已经不再隔绝一层透明的屏障,作为当事人,商平与罗切特已经被告知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哪怕历经两世,商平也无法在此刻保持全然的冷静。
从走上战场,到被俘,再到这些日子所经历的种种,意志再坚定的人,都不可避免会产生偶尔的动摇。在最初的肾上腺激素作用下所产生的勇气逐渐被时光磨平之后,商平不得不将自己伪装起来,归根到底,他还是一个带有前世记忆,曾经生活在和平时代的地球人。
就算他学会了操作单人战斗机,可以毫不眨眼的用激光炮摧毁敌方的战舰,也可以将自己作为武器送上敌人的战舰,但是,在冷静下来之后,商平开始思考更多。
索兰·艾德里希,这位漂亮得不似真人的皇子殿下,用他的冷酷与铁腕,向商平完美的诠释了宇宙世界中王者的形象,让商平惊心的是,午夜梦回,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竟然会如此清晰的出现在他的眼前,那双眼眸中的野心,冷酷,战意与血腥,似乎正将掩藏在商平心底最深处的某种意念唤醒……
商平害怕了。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渴望回到生活了十五年的星球去,哪怕那里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能称其为故乡。
"阁下,已经让您看到了我方的诚意,相对的,您是否也应该做出表态?"
哈兰·艾德里希缓缓的开口,不同于索兰·艾德里希天性中的冰冷,哈兰的语调中,似乎带着一丝奇怪的意味,淡色的眸子看着屏幕中站得笔挺的军人,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了绶带的尾端,真的很想亲眼看一下这个迷人的男人……

第七十五章

废弃的罗伊斯人工天体,一队队工兵正驾驶着机械人忙碌的在天体四周以两万公里为单位工作着,作为此次卡农军事要塞与黄金帝国舰队交换俘虏的场所,无论是埃德加上校,或者是特里指挥官,都不希望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内出现任何变故,至于那些来自遥远外星系的人是如何打算的,此时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只是让两个孩子——不,是两名马尔斯的英勇战士回家!"
在通讯屏幕前,埃德加上校双手背于身后,军姿笔挺,双腿跨立,占据半面屏幕画面的特里指挥官,对于埃德加上校这副紧张样子也失去了调侃的心情。浓密的双眉蹙起,他们此刻摒弃了一切阴谋诡计,全心全意的期盼对方是同自己一般,只是单纯的来到罗伊斯人工天体,交换战俘,仅此而已。
"我的感觉并不好,奥斯汀。"
左佳靠在指挥舱外的合金墙壁上,抓下军帽,揉捏着,厚实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真的很不好。"
"为什么?"
与左佳相反,奥斯汀却一扫连日来的焦虑,俊俏的面孔,难得带上了轻松的笑意。
"不管怎么说,商平与罗切特就要回来了,想想那两个家伙的样子吧,或许他们会在踏上迎接战舰的那一刻热泪盈眶。"
"哈……"
左佳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商平暂且不说,罗切特那个小子,热泪盈眶?想象一下,不由自主的搓了搓胳膊。
"我向麦道夫·怀特发誓!我宁可驾驶战斗机去和敌人拼命,也不要看到罗切特眼泪鼻涕横飞的样子!"
左佳话落,不去看奥斯汀·索斯忍笑的样子,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只是,此刻的左佳不可能知道,在今后的一段岁月中,他有相当长的时间,不得不为这句无心的话付出代价,当然,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指挥舱中,埃德加上校已经结束了同特里指挥官简短的对话,接下来,他必须全心应付即将到来的黄金帝国舰队。屏幕中的画面切换到暂时被关押的诺维一行人,这些外星系的"客人",丝毫没有被俘的觉悟,在被关押的这段时间,他们似乎笃定自己终将被释放,尤其是这些人的指挥官,他不像一名军人,更像是一位贵族出身的政客。这让埃德加不由自主的对诺维产生了一种厌恶情绪,自始至终,埃德加上校没有当面同诺维说过一句话,即使得知了诺维的元帅军衔仍旧如故。
"上校大人,您太任性了。"
新晋副官德里克不得不指出指挥官的某些缺点,这位骁勇善战的舰队指挥官,某些时候,竟带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孩子气。
"那又如何?"
埃德加上校并不为副官有些愈矩的指责生气,即使他们并不熟悉。
"只是因为他的军衔?即使是元帅,那也并不意味着,他不会是个废物……"
"上校大人,您这是成见。"
"就当是成见好了。我的副官,与其和你的长官纠结这种问题,不如专心到你的工作上,这份报告,是要发回首都的,哪怕是专政统治,也是有言论自由的,不是吗?"
话落,埃德加上校转过身,背对副官德里克挥了挥手,可怜的正直小伙子,只能对着本该由埃德加上校完成的文件欲哭无泪。
就在马尔斯宇宙舰队有条不紊的在罗伊斯人工天体四周布下安全探测仪器时,上千艘巨大的黑色战舰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驶来。
索兰·艾德里希并未亲自前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他出现在这支舰队中,都是不合时宜且毫无理由的。代替索兰·艾德里希前来的,是上将哈兰·艾德里希,以及中将梅兹,伊达上将则留守在人工天体,刚从帝国首都传回密报,似乎,依兰皇后陛下已经不耐烦再扮演海尼三世贤惠大度的妻子了,在将海尼三世卧病的消息公布之前,皇帝陛下最宠爱的情人,爱芙大公妃及她的哥哥和围绕在这对兄妹身边的党羽,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秘密逮捕,虽然不至于立即让他们身陷囹圄,至少,忍气吞声了一段时日的皇后陛下,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向挑战她权威的女人展示身为宇宙最庞大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拥有怎样的铁腕与冷酷手段。
索兰·艾德里希显然认为母亲的急躁来的有些不可思议,这不该是那位教导他皇室中人行为举止的优雅女性会有的鲁莽行为。
究竟发生了什么?
帝国第一皇子单手托腮,他不能放任母亲如此任性下去,在他没有登上皇位之前。即便事情的结果已经不可撼动,但是,这并不表示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至少,效忠于海尼三世的贵族与军队,并不只是首都中的那些而已。
"伊达……"
"是的,殿下!"
索兰·艾德里希第一次在伊达面前露出了他富有野心及冷酷的一面,他用冰晶碰撞一般的嗓音,向忠心耿耿的部下下达了几道饱含着血腥与杀戮的命令,而年轻的上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迟疑,就像即将开始的杀戮,不过是晚餐后的余兴节目。
是的,在哈兰与梅兹前往罗伊斯交换俘虏,将诺维元帅带回来之后,索兰·艾德里希,黄金帝国的第一皇子,将带领他衷心的下属,及庞大的舰队,返回黄金帝国首都!
他将去夺取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而之前皇帝陛下的一系列举动,不过是中场的一部滑稽剧罢了。他将走上权力的巅峰,只不过,在那之前,一切不安定的因素都需要铲除。
伊达上将便是领命,前往帝国中部的一座属于海尼三世的皇室私人星系领地,哪里驻扎着海尼三世的私人军队,每一名皇室成员——艾德里希家族的男孩,在出生之后,都会被赠与这样一座星系,那里,是完全属于他们的领民与军队。海尼三世在夺取皇位时,忽略了上任皇帝属下的这支力量,险些被前任皇帝手中的这些力量翻盘,虽然之后一系列的镇压措施颇为得力,终究是在皇帝的政绩上抹下了不甚光彩的一笔。
索兰·艾德里希不允许自己有这种失误,那么,从一开始,就要将萌芽扼杀。
商平与罗切特被带上哈兰的旗舰,或许是因为同是艾德里希皇族的关系,在哈兰的旗舰上,商平同样能感受到类似于索兰·艾德里希的气息,他鸵鸟的认为,或许是哈兰与索兰有几分相似的气质给了他这种错觉,坚决否认是这段时间的相处,使那位银发皇子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子。
当然,商平绝不会将这种莫名的感觉牵扯到类似于爱慕之类的感情上,重生两世,商平不认为自己会傻傻的成为斯德哥尔摩症的患者。
但是,他却无法解释内心这种失落与惶然代表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自己做了俘虏这种很不光彩的事情?
不。
商平摇摇头,如果埃德加叔叔知道此刻自己在想些什么,或许会指着他的鼻子笑得肚子疼。
哈兰·艾德里希在舰队进入指定航道之后,下令舰队以密集队形前进,梅兹中将的旗舰则是掉头落在队末,这样,庞大的舰队便形成了一枚粒子弹般的梭形,埃德加上校从发光的屏幕中看到那片密集的光斑,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想起之前那场惨烈的战斗,汉森,阿波罗……
那些战死的同僚,再次见到这群庞大的黑色怪物,埃德加上校握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商平与罗切特被允许走出关押的舱室,带到了哈兰·艾德里希的指挥舱中,屏幕中,是埃德加上校没有丝毫笑意的英俊面孔,在他的肩后,是并立的奥斯汀与左佳。另外,则是作为这次交换俘虏主角的诺维一行人。
罗切特已经克制不住微微颤抖的肩膀,如果不是商平牢牢握紧他的手,大男孩很可能已经呜咽出声。
激动,彷徨,喜悦,错愕,失落……
种种情绪,在同一时间冲击着商平,他不知道此刻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或者干脆就这样一直保持着面无表情,直到回家……
是的,回家!
商平终于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这一刻,即使只是通过屏幕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也让商平有了一种类似于安心的感觉。哪怕没有真正踏上属于己方的战舰,哪怕没有真的握住埃德加叔叔的手,但是,商平已经不会再有之前的惶惶不安,患得患失了。
懦弱也好,责任也罢,即使是从战场上百死一生的钢铁战士,也不能要求他完全将生命视为儿戏。
商平从没有像这一刻般,感觉到,活着,真好!

第七十六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九月
随着γ行星内乱的平息,赛斯共和国总统刘郗与马尔斯军事政体首席执政官马丁前后通过电讯,宣布承认由爱佳·德里奇暂代γ行星自由城市联邦主席一职,前任主席齐纳·乔,此时早已退出了人们的视线,包括此前最亲密的下属,都只能得知,前任主席因身体状况,正在休养。而这个拙劣的谎言,却被大多数人所相信。包括此前忠诚于齐纳·乔的城主与权力阶层,他们宁可维持现在表面上的安逸与平静,也不愿再如前段时间般,惶惶不可终日。刑场上同僚的血迹仍未干,而向爱佳·德里奇宣誓效忠的城主大人们,已经恢复了夜夜笙歌。
爱佳·德里奇,这个灰发的可怕女人,却并不如此刻人们所想象的那般,端坐在宽大的象征着权力的宝座之上,她如一个寻常的美貌妇人一般,在秋日午后,慵懒的靠在窗前,手中却是一副尚未完成的绣品。坐在她对面的,是已经完全丧失了自我意识的齐纳·乔,尽管她还在呼吸,尽管她仍能对外界做出反应,可是,完全没有了好恶思维的前任主席,已俨然同一具尸体没有太大差别。
除了,她摸上去依旧温热的身体。
爱佳·德里奇放下手中的绣品,趴跪在齐纳·乔的膝上,牵起齐纳·乔的手,慢慢的覆在了自己的脸庞之上。
是的,她忠于了自己的祖国,完成了身为德里奇一份子必须完成的使命,也付出了身为德里奇不可逃脱的代价……
想起马丁在文书中隐晦的提及将送另一个德里奇来到γ行星,以非公开的方式。爱佳冷冷的勾起了唇角,闭上双眼,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侍女站在门外,通过未开的门缝看着室内如午后闲坐情侣一般亲密的两人,不知为何,背后却升起一阵冷意,正要敲门的手僵在半空,咬了咬嘴唇,终于转身离开了。
三个小时后,卡农军事要塞
接收到来自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发来的讯息,特里指挥官立刻命令埃德加上校率领旗下舰队在罗伊斯人工天体附近集结,工兵在最后一个小时完成了任务,迅速撤离,埃德加上校率领的第六舰队作为卡农军事要塞一方的代表,静静的等待着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到来。
在尚未看到那群庞大的黑色巨兽之前,旗舰巨大的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对方指挥官哈兰·艾德里希如冰雕般俊美的面孔。埃德加上校明显愣了一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位显然有着贵族血统的军官大人,这种突兀的行为都带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哪怕是刚走出校门的麦道夫军事学院毕业学员,都该清楚,这种突兀的,未经对方许可便强硬切入通讯画面的行为是极端失礼并带有明显的挑衅行为的。
埃德加上校拧起了浓眉,目光冷峻的紧盯着屏幕中的哈兰·艾德里希,似乎在等待着对方为这种行为做出解释,而哈兰却似乎有些失神,他的目光静静的落在埃德加上校的身上,在这种目光下,有一瞬间,埃德加上校突然有了落荒而逃的感觉,随即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感到汗颜。
他愧为军人!
这种负面情绪使得埃德加上校的表情几乎像结了一层冰。
可是,随后,出现在屏幕中的商平与罗切特,却让这层坚冰有融化的迹象。
哈兰依旧没有出声解释,埃德加上校却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吩咐了副官德里克几句,在副官离开不到三分钟,作为俘虏的诺维及其下属,同样站在了埃德加上校的身后。
哈兰·艾德里希勾起了一边的唇角,"上校大人,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
埃德加上校不想去猜测这个男人是从何处得知了自己的军衔,他只能维持表面的平静,等待着对方的舰队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终于,屏幕前的雷达员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惊呼。
在主屏幕下方的几个屏幕中,同时出现了无数群集的人工光电,庞大的数量,每一个都代表着一艘有强悍战斗力的敌方战舰。
那群黑色的怪物,在之前的两次交锋中,带着冰冷却狂热的战意,用蔑视的态度与嚣张的炮火,几乎摧毁了骁勇善战的马尔斯战士的自信。
第三舰队,第八舰队,第十舰队……
阿波罗,汉森,洛德……
埃德加上校命令自己不要去想,记忆却愈发的清晰。
握紧的双拳,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
终于,黄金帝国宇宙舰队进入了指定航道,迅速转换了队形。半月形的舰队布防,轻易将罗伊斯人工天体与整个第六舰队纳入了炮火的有效攻击范围之内。
或许这只是习惯使然,这群可怕的外星系侵略者,再次以绝对实力向对方展示了自己的庞大与不可战胜。
在简短的确认之后,哈兰·艾德里希派出了十艘巡航舰与一艘战列舰驶向埃德加上校所划出的交换战俘区。这位帝国皇族似乎并不担心对方会使出什么花招,也完全不在意埃德加上校会否突然改变主意,毕竟,己方只是两名微不足道的士兵,而对方的俘虏,却是在帝国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元帅大人。
商平与罗切特透过战列舰的屏幕,可以清楚的看到暗黑色的宇宙与其中闪耀的星辰。哈兰·艾德里希没有过多的为难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只是随同前来的乔凡纳,看着商平的目光带有不善,却隐隐有着另一层深意。
终于,第六舰队随后派出了同样数目的护送战舰,双方停留在对方炮火轻易可及的范围之内,却诡异的带有一种和平的气氛。
哈兰·艾德里希抬起右手,轻轻的捻了捻白色军装上金色的镶边,看着屏幕中一身黑色军装的埃德加上校,突然发现,或许,黑色也是一个很漂亮的颜色。
勾起唇,缓缓的露出了一个不带丝毫冷意与嘲讽笑容。
埃德加上校突然愣了一下。
商平与罗切特不敢相信,索兰·艾德里希竟然"宽大"大到可以让他们驾驶单人战斗机离开!
轻轻抚摸着明显经过光化处理的机身,商平头一次觉得,这让他曾经伤透脑筋的家伙,可爱得让他想流泪。
罗切特早已经迫不及待的登上了战斗机,他已经忘却了周围了一切,终于能够回家的信念,让这个少年欣喜若狂。
尽管没有亲临,索兰·艾德里希仍旧透过屏幕,掌控着在罗伊斯人工天体附近的一切。
看着那个黑发少年登上战斗机,那张略带稚嫩的面孔难掩激动的露出笑容,从黑色的战舰中飞出,同诺维所在的战舰擦肩而过,最终回到了他的同僚之中。
不知为何,索兰·艾德里希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不悦。
捉摸不透,就像是皇宫花园中的黄金鹡鸰,突然不再歌唱,徒留光鲜的外表,让人沮丧。
商平却并不知道黄金帝国的第一皇子殿下此刻在想些什么,跳下单人战斗机,立刻便被一股熟悉的气息所包围,金发少年并不强壮的胳膊牢牢禁锢着他的身体,肌肤相触,轻易可以感受到抱紧他的男孩,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奥斯汀……"
轻轻拍了拍奥斯汀·索斯的背,商平试图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再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双薄薄的唇,将他所有的话语都含了进去,熟悉的气息,清新的味道,终于回家的安心,让商平不由自主的闭上双眼,搂住了奥斯汀·索斯。
埃德加上校终于结束了同哈兰·艾德里希的通话,在确认对方终于离开之后,大步踏出指挥舱,跳下传送桥,未曾想却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可爱的养子,竟然被那个可恶的金发小子搂在怀里,这样,那样,还想怎样?!
埃德加上校怒火冲天,不管奥斯汀·索斯这个金发小子究竟有多优秀,或者是戴维·索斯最宠爱的小儿子,他只知道,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这小子揍得金光灿烂,瑞气千条!

第七十七章

卡农军事要塞收到来自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的密令是十月十五日时的事。
距离商平与罗切特返回卡农军事要塞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卡农军事要塞指挥官特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凝视着记录命令的纸张,浓黑的双眉紧锁,站在他面前的埃德加上校难得严肃的摆出了一副标准军人的样子,双腿跨立,与肩同宽,背挺得笔直。
"埃德加……"
"是的,大人!"
埃德加上校严肃的面孔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大人,我想,我能猜到首都这道密令上面写的是些什么。"
"所以?"
"这是根本没有凭据的事情!"埃德加上校语气坚定,"我了解我的孩子!他不是会背弃自己的星球,苟且偷生的小子!"
"我知道。"特里指挥官叹了口气,这个正值壮年的铁血军人,有些为难的抿了抿嘴唇,作为一名马尔斯军人,他完全可以斥责这份命令上所写的东西是无稽之谈,但是,作为卡农军事要塞指挥官,作为被军政府赋予绝对信任与权力的人,他也必须执行命令。
"埃德加,这是命令。尽管我们都知道那来两个孩子是被诬蔑的。但是,你也要清楚,麦道夫军事学院的校长格斯,做出了对这两个孩子,尤其是你的养子十分不利的评语。同时,一向以严谨着称的特里尼德教授,也声称你的养子有反政府倾向。这不是一句简单的没有凭据,也不是单单的指责污蔑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抱歉,我无能为力。或许,你可以想办法查一下,你的养子是如何得罪了格斯那个除了争权夺利,脑子里再装不下其他东西的家伙,至于特里尼德,他为什么会对商平做出这种评语,只有问他本人才能知道了。但是,相信我,特里尼德不是会被格斯收买才会做出这种指控的男人。"
"是的,我知道。"
特里指挥官在交换战俘之前,已经派出了副官克里特前往首都海克历斯。此刻的马尔斯星球并未因来自外星系敌人短暂的蛰伏而显得轻松。至少,摆在案头的密报与文件足以让戴维·索斯宇宙舰队总司令与首席执政官马丁紧锁双眉,第三行星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成为了马尔斯的附属行星,只要那个灰发的德里奇没有忘记她身上的血统,那么,事情就不会脱离掌控。相比于马丁的乐观,戴维·索斯则是从近期的报告中嗅出了某丝异样的气息,军人的直觉兼政治家的敏感,让戴维·索斯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爱佳·德里奇仍旧对马尔斯忠诚,可是,她的行为,已经开始偏离轨道,或许,她的内心也开始滋生动摇的念头,不足以使她做出背叛的愚蠢行为,却足够危险。
爱佳·德里奇与自由城市联邦前主席齐纳·乔的恋人关系,或许在之前是一个很好的掩饰身份的伪装,在齐纳·乔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却变成了一件让人十分厌恶的事情。
基于此,又一名德里奇——刚刚从麦道夫军事学院经特殊文件批示毕业的毕业生——本·德里奇,将被送往γ行星,这个刚满十五岁的男孩,将继承代代德里奇的意志,忠于马尔斯,也将秉持着历代德里奇的传统,毫不留情的屠戮对马尔斯有威胁的生命——包括与他血脉相系的德里奇家族成员。
于此期间,第七行星赛斯共和国,却意外的沉寂下来,在短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两次权力更迭,临时总统谢沙自杀,原上下议院议长下野,军部力量与政府职能分权,原上议院议长杰弗里奇迹般重获启用,却在上任不足两个月的时间内,接连被揭发出收受巨额贿赂,并私下大肆发表反政府言论,不得不自动请辞,将刚刚得到的权力拱手出让。并且将随时面临着最高法院的指控与近三十年的牢狱之灾。
杰弗里灰溜溜的走出了市政厅,停留在共和国的创立者刘瑞的高大塑像前,塑像高举着象征自由民主的权力宪章,英俊的面孔似乎正嘲笑着一个自以为是的失败者,最终跌倒在他优秀的后代子孙面前。
"哈哈……"
杰弗里突然放声大笑,异常尖锐的嗓音,惊飞了停留在刘瑞塑像上的一群飞鸟,在飞落的羽毛中,一束灼热的激光射穿了杰弗里的头颅,红色夹杂着白色,浑浊浓稠的液体,缓缓顺着他的面颊流下,仿似慢动作一般,杰弗里软倒在地,倒在了共和国缔造者刘瑞的脚下,结束了他四十九岁的生命。
这个出身政治世家,曾被称为天生政客的狡猾男人,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或许,也没有机会。他就像之前被迫自杀的临时总统谢沙一般,穷途末路,只能选择死亡。或许,这也保留他死前的最后一分尊严。
刘郗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耀眼的阳光迫使他微微眯起了双眼,却仍旧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市政厅前的市民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包括杰弗里的死,四周人群的愕然与惊恐,匆匆赶到的救护人员,与比救护人员还要早到的媒体。
单手取下无框眼睛,轻轻揉了揉眉间。
刘郗不后悔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从不后悔。
"总统阁下,会议在二十分钟后开始,财政部长与农业部长已经等候在会议室了。"
"恩,知道了。"
重新戴上眼镜,将黑眸中的怜悯隐藏在冰冷的透明镜片之后,这名赛斯共和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统,转身离开了落地窗前,没有再向后看一眼。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γ行星上发生的动乱绝对与马尔斯那群家伙脱不开关系,但是,现在的赛斯共和国是没有办法如之前那般毫无顾忌的指责自己的邻居的,那群外星系来客仍在缪斯星系外虎视眈眈。在之前的几次交锋中,赛斯共和国宇宙舰队的表现糟糕透顶,在马尔斯宇宙舰队与敌人的嘲笑声中遭到了重创,如果没有马尔斯宇宙舰队,刘郗无法想象,此刻的赛斯——不,该说是整个缪斯星系,将会面临些什么。
据消息称,马尔斯的卡农军事要塞似乎在前段时间与那群外星系舰队交换了战俘,很难想象,那些以战争狂人自傲的马尔斯人,竟然会在被俘之后没有自杀,而卡农要塞的指挥官,也会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为来。至少在刘郗看来,这不像是马尔斯的军人会做出的事情,更遑论马尔斯人本身。
所以……
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会议室的大门前,刘郗将手轻轻放在了门上,顿了一下,重重推开了那两扇历史悠久的大门。
卡农军事要塞
商平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从浴室走出来,身上只简单套着常服裤子与白色的衬衫。奥斯汀·索斯坐在房间中的沙发上,手上捧着一本军史着作,墨绿色的眼睛却根本无法在书页上集中,不由自主的看向黑发少年并不强壮的身体。少年的肌肤,在沐浴过后,呈现出一种丝滑奶油般的光泽,衬衫的扣子只随意的扣了两颗,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与小半个胸膛,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顺着耳垂,浸湿了衬衫的领口,呈现出了一种透明的色泽。
奥斯汀·索斯感到呼吸有些困难起来,不自觉的做着吞咽的动作,并不十分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十几岁的少年,初次尝试到了可以灼烧理智的诱-惑味道。
"奥斯汀?"
商平擦干了头发,随手将毛巾丢到椅背上,单手拨弄着有些长长的黑发,原本在回到卡农军事要塞的第一天,商平就打算把头发剪短到军校生时的长度,却被奥斯汀与罗切特共同阻止了。无奈的看着难得有志一同的两个男孩,商平无奈的只得妥协。至于敬爱的埃德加叔叔,正恼怒于商平没有将已经有了"恋人"的事情向他汇报,并且在他毫无心理准备的时候当着他的面和另一个男孩拥吻,这使得上校大人一颗纯纯的爱子之心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怒火中烧之下,更无暇顾及养子的头发是否超过的军队规定的标准。
要塞指挥官特里察觉到了危险的味道,他不可能让戴维·索斯司令官的幼子在自己的面前,被自己最得意的下属胖揍,只能以军事会议为由强行拉走了埃德加上校,会议之后,埃德加上校明明仍旧对某个金发小子咬牙切齿,却咬紧了牙关,硬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拳头。
商平觉得有些奇怪,很好奇那场军事会议究竟讨论了什么内容,以至于埃德加叔叔即使看到奥斯汀·索斯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他的卧室中,铁青着脸色,也只是转身就走。当然,对于埃德加上校守在商平房门外一个小时,甚至利用上校级别军官才能使用的高级别窃听装置,窃听房间中正发生的一切,以备随时可以冲进去理由十足的痛揍某个金发小子的念头,商平毫无所知。
或许他知道。只是故意忽视掉罢了。
摸摸鼻子,商平觉得自己有些恶趣味。或许是因为被关在那群外星人的透明罩子里关久了,心理扭曲了?
一旦想到那个透明罩子,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那个银发蓝眼,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帝国皇子。无可否认的,重生自二十一世纪地球的商平,在见到索兰·艾德里希真人的那一刻,几乎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形容美丽事物的形容词都用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上。
可是,在接下去同这位皇子殿下的几次接触之后,商平开始想起古早地球时代的至理名言——美人有毒!
想一想,自从回到卡农军事要塞之后,他好像时常会想起那个美人皇子,敲敲脑袋,难不成,他真的斯德哥尔摩了?
"商平,你在想些什么?"
奥斯汀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站起了身,走到商平面前,手指擦过商平的脸颊,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呼吸吹到了商平的脸上。
"没什么。"
已经开始习惯奥斯汀突然多起来的亲昵行为,商平似乎对于要塞中恋人传言没有否认的意思。双手环住了奥斯汀的腰,这个金色头发,墨绿色眼睛的漂亮小伙子,除了年轻了点,无论是长相,性格还是家庭,似乎真的是无可挑剔的,哪怕用最苛刻的眼光去看,除了能说奥斯汀的性格冷了一些,真的找不出这个大男孩还有哪里让人不满意的。和他在一起,应该算是自己赚到了吧?
正当商平闭上双眼,勾起了唇角,缓缓拉近两个人距离的同时,房间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了,门口出现了埃德加上校黑得几乎可以媲美宇宙黑洞的英俊面孔。

第七十八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十一月三日
卡农军事要塞
红发的军医罗琳走进医疗室,黑着脸的埃德加上校已经不耐烦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份算不上机密的调职报告,奥斯汀·索斯的名字赫然在上。罗琳挑起形状姣好的眉毛,果然,要塞里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这位英勇善战的,堪称军中楷模的舰队指挥官大人,似乎有着程度不轻的恋子情结,近端时间以来,黑发男孩的可怜"恋人",金发的英俊小伙子,显然没少吃上校大人的苦头。而且这苦头百分之百的会继续持续下去。
奇怪的,罗琳却并不同情奥斯汀·索斯,一点也不。
罗琳示意埃德加上校躺进体检舱,一边按下了操作台上的按钮,说起来,奥斯汀·索斯,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的幼子,马尔斯上流阶层的天之骄子,竟然被上校大人以种种借口派去了几乎荒废的罗伊斯人工天体常驻,美其名曰:实战演习!天知道,这位上校大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虚拟光屏上的数据不断滚动着,显示着上校大人的身体已经从之前的创伤中完全康复,却并不能让红发的美人军医展露出一丝的笑容,从第一次看到埃德加上校的养子,那个黑发的男孩之后,罗琳就无法对那个男孩产生好感,原因,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在罗琳的眼中,商平不被认为是一个单纯的养子,更像是一个潜在的情敌。
这让出身军医世家的红发罗琳十分的不自在,也为自己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羞惭。
按下操作台左侧的绿色按钮,体检舱透明的外罩缓慢开启,埃德加坐起身,动了动脖子,取过军装外套,每次躺进这台机器都让他不舒服,尽管知道那对身体完全无害。
红发的军医罗琳显然为某种事情烦恼着,埃德加上校却十分自然的忽略了美人眼中的某种期盼,扣上军装外套最后一颗扣子,拿起体检报告扫了一眼,对于各项数据还算满意。
首都海克历斯的命令已经下达半个月之久了,即使万分不情愿,埃德加上校仍旧不能违背命令,商平与罗切特此次必须返回首都,接受来自政府部门与军界代表的审查。
是的,审查。
埃德加上校极端不喜欢这个词,商平倒是觉得稀奇。这对父子在埃德加黑着脸将奥斯汀·索斯赶出商平卧室的那天晚上,进行了一次长谈,埃德加上校虽然不满,在商平的坚持之下,也只能暂时认可了奥斯汀·索斯,作为养子追求者的身份。
"当然,只能是追求者。恋人?不可能!"
埃德加上校斩钉截铁的为这个话题打下句号,商平搔搔头,似乎也无意据理力争,这更加让英俊的养父大人对奥斯汀·索斯在商平心中的地位产生了怀疑。
如果商平能够为了奥斯汀·索斯与他产生争执,或许埃德加上校会头疼,但也会对养子有了恋人的事实作出接受,但是现在?
埃德加上校冷笑一声,金发的小伙子,你的路还很长!
结束了关于金发追求者的话题,埃德加上校脸色一正,将来自海克历斯的命令一字不漏的告知了商平,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商平十分坦然的接受了这份命令。
"宝贝,你真让我出乎预料。"
"是吗?难道我该表现出一种怒不可遏的情绪?或者是大声哭叫为何对我如此不公?"
商平撇撇唇角,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埃德加上校不由自主的开始想象自己的宝贝抱着头撞墙大叫不公平,涕泪横飞的悲惨场景,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
"埃德加叔叔……"
"什么?"
"我希望,在这件事上,你能够保持沉默,至少,在我接受完审查回到卡农军事要塞之前,不要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埃德加上校收起了轻松的神色,面无表情的看着商平,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神情打量自己养大的孩子。
"告诉我原因,你在让我对自己的孩子蒙受不白之冤视而不见?即使你是当事人?"
"埃德加叔叔,我们是军人,我们有天生的使命,但是,在某些立场面前,我们必须学会妥协。"
"这是你真实的想法?"
"是的。"商平点点头,黑色眼睛缓缓闭上,再度睁开,已经带上了几许无奈,"正因为您是太过优秀的军人,已经强大到让人仰视的地步,所以,在某些事情面前,您必须退让,如果太过强硬,那么,一顶威慑政府,居心叵测的大帽子便会压在您的头上,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您有您的立场,有您的底线,但是,有的时候,底线并不一定是丝毫不可侵-犯的,谨慎与退让并不是一件绝对的坏事。遥远的银河时代,曾经有一句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然,这件事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算不上好事,但是,却也算不上绝对的坏事,至少,只是审查,不是审判,不是吗?"
"孩子,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东西?该死的麦道夫军事学院,愚蠢至极的格斯,怎么可以灌输给学员这种政客的把戏!"
"不,埃德加叔叔,你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商平不再用严肃的敬称"您",而是换成了稀松的口气,却仍旧不能让埃德加上校紧锁的眉头舒展,无奈之下,只能走到埃德加上校跟前,干脆利落的跳上埃德加上校的大腿,跨坐着,两条胳膊揽住了埃德加上校的脖子,就像他小时候做出的无数次一样,在两只大手习惯性的揽住他的腰的时候,额头轻轻顶住了上校大人饱满的前额,呼吸,清晰可闻。
"埃德加叔叔,你是了解我的,我不再是那个只能骑在你的肩膀上仰望星空的孩子,你不必再事事为我着想,无时无刻的挡在我的面前,我有足够的能力来保护自己了……"
"保护?保护到被那群家伙俘虏?"
"……"
"臭小子!你这咬人的坏毛病怎么还没改?!"
埃德加上校不清不重的拍了一下商平的脑袋,揉了揉被咬了一口的耳朵,好吧,饶是如此,他仍旧无法轻易对商平之前的一番话释怀。就好像此刻,明明少年柔韧的身躯乖顺的依靠在他的怀里,埃德加却已经清楚的意识到,怀中的这个男孩,已经不是嗷嗷待哺的幼雏,而是一只羽翼逐渐丰满,振翅待飞的年轻雄鹰了。
好吧,无奈的叹了口气,就像商平说的,他不可能永远为怀中的宝贝遮风挡雨,但是,至少,让他为这个聪明乖巧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做些什么吧……
将嘴唇埋入商平乌黑滑顺的发顶,埃德加上校缓缓合上了双眼。
房门外,奥斯汀·索斯背靠在墙上,微微扬起头,路过的巡逻兵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走过,金发少年似乎成为了一尊华美的雕像,冰冷,内里却燃烧着一触即发的热情火焰。

第七十九章

"喜欢我的人,未必说得出原因,讨厌我的人,却总能找出各种理由。"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实在很难相信这句话会出自一个未满十六岁的少年士兵之口。
在商平与罗切特出发前往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之前,卡农要塞指挥官特里,在某天下午,同这两位少年军人做了简短的会晤,是的,会晤。
这个词被用来形容一位位高权重的将军与两名年轻士兵的简短交谈,却并不显得不合时宜。
"那么,士兵,"特里指挥官示意副官克里特将空间留给两位少年与自己,刻意忽略了罗切特的局促,将目光投注在军姿挺拔的商平身上。这并不是一个天生的军人,至少,相比起埃德加上校,与曾经有过短暂共事的其父商誉来说,商平显得过于青涩与书卷气。这个黑发少年更像是坐在操作台前,聚精会神应对屏幕上无数符号与数字的技术人员,而不像是有勇气能够驾驶单人战斗机冲向敌人的"英雄"。
哪怕之前对商平有所了解,也见过商平多次,但是,这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这个黑发少年,特里指挥官却得出了这样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结论。
"你拒绝了奥斯汀上士的护航请求,为什么?"
"将军阁下,作为马尔斯宇宙舰队的一名士兵,我是返回自己国家的首都。而不是前往敌营。"
"年轻人,我佩服你的勇气,但是你的监护人显然不是这么想。"
"阁下,我已经说服了我的监护人。"
"好吧。"
特里指挥官双手撑在宽大的桌前,站起了身,高大的身材,即便隔着一张桌子,也足以俯视面前的两个少年。他突然将目光对准了罗切特。
"中士,你的身高是多少?"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罗切特愣了一下。
"报告,一八四公分!"
"那么……"
特里指挥官的目光移向商平,商平动了动手指,有些不情愿的说出了一个并不会让人觉得羞愧,却仍让他耳根发红的数字,"报告……一七八公分……"
"恩,马尔斯十六岁少年的平均身高是一八一公分。"
"将军阁下……"
"哦,好吧,你还只有十五岁,放心,会继续长高的。"
这番简短的面谈,突然结束在这个平常得奇怪的话题下,商平与罗切特面面相觑,两个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敬礼,然后离开这个房间,或者是继续站在这里"聆听教诲"。
最终,特里指挥官替他们做出了选择。
"年轻人,就像你的身高与年龄,你会继续成长,所以,不要过早的急于用自己的肩膀承担一切,那会让成年人羞愧得无地自容。"
商平愕然的抬起头,却发现一向不苟言笑的要塞指挥官,脸上竟然出现了某种类似于促狭的笑意。
是他看错了吧……
从卡农军事要塞到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的时间,大概需要一个星期左右,当然,也需要视当时的航路情况而定,如果是在要塞与首都之间的舰队传送,只需要在亚空间跳跃点做连续三次的传输,而商平与罗切特此次返回首都,并不属于军事行动范畴,只能遵循民航规则,循规蹈矩的在商用与民用航路之间的质点进行传输,而在其中某些时间,则完全要凭借巡航舰本身在宇宙中航行,这对于商平与罗切特来说,都有些新奇。毕竟,这两个少年士兵,之前几次的宇宙航行,都与军事行动挂钩,而且回忆起来,实在称不上是美好,这次难得的"旅行",虽然前途未卜,却让两人难得的享受到了一次宇宙航行的趣味。
虽然埃德加上校听取了商平的意见,在商平此次返回首都的事情上未过多的插手,却也并不妨碍上校大人让自己的养子在这次旅途中过得更舒服一些,同时,奥斯汀·索斯,也同样运用着得自家族历代传承的手腕,力图让自己的恋人此次行程过得舒适,而在到达首都之后,也能够得到"最公正"的对待。
当戴安娜,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的妻子,奥斯汀·索斯的母亲,收到小儿子的亲笔书信后,连续读了三遍,简直抑制不住满满的笑意,她可爱的小奥斯汀,终于,终于肯告诉母亲,让他陷入热恋中的人,是一名多么可爱的男孩!
不过,这个男孩现在似乎有了些麻烦,这让护短的索斯家族女主人,渐渐收敛了笑意,再逐字逐句的读了一遍小儿子的信,同时确信奥斯汀不会夸大其词亦或是隐瞒细节,戴安娜陷入了沉思。
此刻的商平,却并不知道奥斯汀为自己做了些什么,他只是开始利用这段难得的空闲,回忆当时自己交给特里尼德教授的那篇论文。
在不违背舰队保密条令的情况下,埃德加上校几乎将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商平,虽然上校大人忠诚于自己的星球,却也与他的爱子之心并不冲突。至少,他不能让自己可爱的宝贝一无所知的就踏上返回首都的巡航舰。
"……国家,民族,战争,意识形态,和平……"
商平抬起头,视线离开虚拟光屏,手指却无意识的继续敲打着键盘,他此刻才有些后悔,不该因为一时的冲动,写下这样一篇东西,而且还交给了特里尼德教授!天晓得,那位古板的历史学教授,竟然能从一篇并不复杂的论文中,得出自己反社会反政府的结论!
商平懊恼的耙梳着头发,尽管在埃德加叔叔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着自己绝对会打起十二万的精神,可随着航程越来越接近尾声,商平逐渐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焦灼的情绪。
这并不是他杞人忧天,实在是来自地球时代的遥远记忆,在在提醒着商平,对于一个专政的政权来说,"文字狱"并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东西,尽管马尔斯以前并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可无论哪一个政府,都是无法对一个额头上标明了反-政-府的危险分子视若无睹的吧?何况这个倒霉家伙还是被自己尊敬的导师给控告的。
"商平,该吃晚饭了。"
罗切特的到来也未能缓解商平内心的焦灼,商平仰望着房间的棚顶,舒展双臂,长叹一声,算了,尽管自己被控诉了不太美妙的罪名,至少,还没有盖棺定论,马尔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言论自由的国家,更何况,他还是只有十五岁,是的,十五岁,冲动的少年,不是吗……
就在商平与罗切特搭载的巡航舰开始进入缪斯星系航路时,结束了远征的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已经抵达帝国首都,对外宣称龙体微恙的海尼三世自然不会出现,作为帝国皇后,依兰,站在了装饰华丽,却空空如也的皇帝宝座旁边,得体的微笑,手握权杖,看向正从旗舰中走下的帝国皇子一行人。
飞扬的银发,冰蓝色的双眼,白皙如雪的肌肤,不笑时,像是一尊最华美的水晶雕塑,那是她的骄傲,所有的希望,她唯一的儿子,庞大帝国未来的主宰——索兰,艾德里希!

第八十章

商平与罗切特乘坐的飞船驶进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远郊的军用港口,走下传送桥,商平舒展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缓慢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罗切特疑惑的看着商平,虽然在经历过战争及被俘之后,能够再度踏上马尔斯的土地,实在是一件使人愉悦的事情,但是在抵达首都的那一刻起,便意味着商平和自己不得不面对来自政府高层及军部的特殊审查,尤其是商平。罗切特十分不解,甚至夹杂着几丝不满的情绪。难道马尔斯历史上再没有其他被俘的战士了吗?何况他们的被俘也并不是一件多么难以启齿的事情,至少,在和商平的几次长谈,共同度过那段不算短的战俘日子,让罗切特的思维产生了某种奇妙的拐点。
这个年轻的马尔斯士兵,不再一味的认定无畏的牺牲是一件多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了。
在尚未被冠上某种"未知的罪名"前,商平与罗切特仍是马尔斯宇宙舰队的军人,军部来迎接他们的人,是两名二十多岁的上尉,同样端正的五官,挺拔的身材,宝石蓝的眼睛,深邃迷人。只不过,同样的面孔,一张上带着亲切的微笑,另一张却冷若冰霜。商平与罗切特早已经听闻军部中的实权人物霍德上将身边有名的双子星,如今见到真人,两人同时感叹,虽说传言不可信,但是,这两位年纪轻轻就能够得到霍德上将重用的军人,只怕并不只有着华丽的外表这么简单。
相比与罗切特从刚刚开始的忧心忡忡,商平则单手托着下巴,从陆上车的窗口向外望去,路边是一栋栋带有明显马尔斯特征的厚重建筑物,不必费心去想象,便可以得知这些庞然大物的用途,偶尔还可以看到带有宇宙舰队标志的小型飞船驶过,却是难得见到一艘家用飞船或者是商用运输飞船或是车辆。十分显然的,车辆的行进路线不是商平所熟知的,却早已经在麦道夫军事学院中有所听闻,这是去往马尔斯宇宙舰队总部所在地的特殊路段,即使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对外宣称的办公地点同首席执政官马丁一样,位于市政厅,但是,在麦道夫·怀特建立马尔斯军事政体的那一天开始,马尔斯宇宙舰队便有着独立于市政厅之外的驻扎地与总部。这与马尔斯军事政体所秉持的军政统治似乎背道而驰,完全将军队与政府对立开来,但是,却又十分合理的存在着。这让商平开始怀疑,是否麦道夫·怀特从心底里,甚至是思维的每个罅隙,都厌恶着带有巧言令色色彩的政客团体?尽管他们也大多出自军队,但是,这位开国者,十分显然的,对这些出自军队的政府官员也不存在任何好感,否则,便不会有现如今这种局面的存在。
但是,或许也正因为如此,马尔斯的政府官员,似乎时刻都被某种荆棘编织而成的鞭子鞭策着,这让马尔斯的政府官员,与赛斯共和国上下议院的政客有着本质的区别,也使得他们有资本去嘲笑那些只知道争吵的懦夫。
或许赛斯共和国现在的年轻总统刘郗太过了解这些家伙,在马尔斯宇宙舰队与卡农军事要塞前段时间与外星系来犯者对峙之时,在国内这些政客时刻担心着自己的生命,无暇再多做争吵时,在政府机构内部开始了一系列大刀阔斧的改革,雷厉风行,手段狠辣,一改往日儒雅的作风,有某些可怜的家伙,被剥夺了往日的荣耀与财富,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瑟瑟发抖,不断用恶毒的语言诅咒着这位年轻的总统。
"这个黑发的恶魔!他不是民主自由国度缔造者的子孙,更像是麦道夫那样的独裁者!"
当然,对于这些,商平并不知情。
陆上车停在一片单调的灰色建筑物前,用类似于宇宙战舰材质建造的大门与围墙,一队队士兵在商平面前走过。双子星之一的冯强向警卫出示了证件,随即便被放行。
罗切特不错眼的看向警卫肩上的R-19激光来福枪。羡慕得几乎要流出口水,这种大口径的杀伤性枪支,其威力甚至比得上小型的激光炮。而且,无论是罗切特还是商平,都可以看出,那枪,并不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双子星的哥哥冯坚——一路板着脸的家伙,在冯强与商平罗切特下车之后,向弟弟点头示意了一下,便开着陆上车离开了。总是面上带笑的冯强,则是在前面带路,"霍德上将正在等着你们,士兵。"
虽然那张英俊的面孔笑得十分"和蔼可亲",但是商平与罗切特却同时打了个寒战。
不知道为何,商平觉得,总是板着脸的冰山,要比眼前的这个笑面虎可亲得多,尽管这两张面孔是一模一样的。
霍德上将的办公室位于这栋建筑物的三层,在进入房间后,商平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十分空旷,而且单调。办公桌,宽大的椅子,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宽大屏幕上,是一副宇宙模拟图,上面正有两支虚拟舰队在厮杀,如果商平再仔细看一下,会发现,这场战斗,同之前马尔斯宇宙舰队与黄金帝国舰队遭遇的那场战斗,是如此的相像!
或许只需要五秒,商平就能意识到,但是,显然的,背对商平与罗切特的男人,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霍德上将转过身,商平在看清了这位在马尔斯宇宙舰队中权力与战功仅次于戴维·索斯总司令的男人之后,险些惊呼出声,不为其他,只是,他以为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壮年男人,而是一头穿着人类衣服的灰熊!
好吧,原谅他的不礼貌,但是,再没有什么会比亲眼看到一头灰熊是自己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还要让人吃惊的了。
商平开始佩服自己的幽默感了,真的!
就在商平吃惊的看着霍德上将时,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同样头疼的忍受着来自自己亲爱夫人折磨。
"戴安娜,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
金发的戴安娜女士姿态优雅,语气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并不十分的美好,"亲爱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帮一个小忙而已。"
"你在教唆你的丈夫明目张胆的犯错,甚至是犯罪!"
"哦,亲爱的,你在说些什么?"戴安娜貌似吃惊的用白皙的小手掩住了下唇,"我只是希望你能请奥斯汀可爱的恋人来家中吃一顿晚餐。我希望在他们的婚礼之前,能够让未来的'婆媳关系'变得更融洽一些,这难道不好吗?亚历山大与费列向来只把心思放在冷冰冰的武器与枯燥的数据上,我们可爱的奥斯汀总算有了恋人,难道你不想和这名可爱的黑发男孩坐下来吃一顿晚餐吗?"
"可是,"戴维·索斯无奈的按着额头两边太阳穴的位置,"你明知道那个叫商平的孩子被召回首都是因为什么。"
"那又如何?"
戴安娜站起身,走到·戴维索斯的面前,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擦过戴维·索斯的胸前,"亲爱的,你总有办法的,不是吗?"
看着不打算妥协的妻子,戴维·索斯只有长叹一声,拿起了电话。

第八十一章

"……从来没有什么审查会!一名宇宙舰队的优秀军人!怎么可能接受那些愚蠢的政客审查!这是对军人的侮辱!对伟大的麦道夫?怀特的蔑视!哪怕最糟糕的家伙,唯一的可能是被送上军事法庭,政府中的那帮官僚,难道想尝尝激光炮的滋味吗……"
商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去打断霍德的喋喋不休,好在这位似乎对政府怀有某种程度敌意的上将在商平几乎要开始头疼之前结束了他的长篇大论。
总结起来,这篇时长达两个小时的演讲,无非是在向商平传递一个讯息,在马尔斯军事政体的宪法同各项规章中,从来没有审查会这个字眼,哪怕是在过去的每一个历史角落,都不存在军人被政府官员审查的先例!
这完全是不合法的,该被所有的马尔斯军人坚决反对的行为!也应该是被所有的马尔斯人唾弃的无耻行径!
"他们竟然想要对一名在对敌作战中立下战功的军人指手画脚,那帮离开了军队就忘本的%……&&!戴维?索斯作为宇宙舰队总司令,怎么可以让这种事情发生!"
商平敏感的察觉到了霍德上将这番话的言外之意,不由自主的皱了一下眉头,随即低下头,将瞬间的嘲讽掩饰过去。
果然,无论是在哪里,政治倾轧都是无可避免的一种东西,即使是在以铁血着称的马尔斯军队中也是一样。十分显然的,作为军队中的实权人物,霍德上将明显对于戴维?索斯总司令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不满,而这种不满,却一直被戴维?索斯无可比拟的战功与庞大家世所压抑着,如今,这次的事件,似乎给了霍德上将一个突破口。
商平是真的开始头疼了。
在这些大人物权力争夺的棋盘中,像他这种明显可以被当做弃卒使用的微不足道的家伙,一旦表达出某种不识时务的态度,那么,等待他的,或许就不是一次不对外公开的审查这么简单了。
同样让商平疑惑的是,似乎罗切特并没有体会到霍德上将话中的讯息?几乎是面不改色的离开了霍德上将的办公室。
商平忘记了一点,这名在战争中略显稚嫩的少年,同样出身于马尔斯军事政体上流社会,他或许在军队中并不起眼,但是,对于这些上层人物之间的纠葛,却是一清二楚。
这些军事世家出身的子弟,在人生的第一堂课中,学习的并不是如何继续家族的荣耀,拿起武器驰骋宇宙,而是将马尔斯权力金字塔顶尖的人物与家族牢牢记在心中。
这些人,这些权力,是永远不可去触摸,去抵触的。哪怕会有一时的没落,仍旧可以东山再起。这是从马尔斯军事政体存在那天开始就不可改变的规律。
哪怕是霍德上将,这位凭借赫赫战功,在几十年的军队生涯中扶摇直上的实权人物,没有强大的家族背景与姓氏,在罗切特的眼中,都是毫无胜算的。
路上车将商平与罗切特送到市政厅前,戴维?索斯的副官乔得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本该由政府出面的事情,却因为霍德上将的突然举动显得有些棘手起来。这让执政官马丁不得不放□段,请求戴维?索斯帮一下忙。虽然霍德上将与戴维?索斯总司令不和的情况长期存在,但是,在涉及到军队利益与军人尊严的事情面前,这两位军中实权人物,却向来是一致对外的。可是,在某些方面,戴维?索斯仍旧会顾及一下政府的面子,霍德上将却是谁得帐都不买。
马丁执政官觉得自己办了一件蠢事,无比愚蠢的决定,会让他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面对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从一开始,他就不认为将两名对外作战勇猛的军人召回首都审查是一件合理的事情,即使那两名军人失手被俘!
但是,愚蠢的格斯,以他作为麦道夫军事学院校长的名义指控他的学生!而向来只醉心于学术历史的特里尼德教授竟然为格斯作证!
这让马丁惶然之余,终于开始正视起这两名以优异成绩毕业,却被学校控告的士兵。
"好吧,"马丁站在落地窗前,看向市政厅前的广场,"既然无法避免,那么,就只能面对了。"
或许,他从很久之前,就对军队跋扈的作风存在不满了,哪怕戴维?索斯一向行事温和也一样。
这种内敛却寸步不让的温和,恰恰比外放的跋扈更让人无法忍受,尤其是在名义上被赋予马尔斯军事政体最高行政权力的首席执政官,似乎对这种情况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也正因如此,惯于钻营的格斯校长似乎终于找到了机会,而仍为商平感到担忧的特里尼德教授则成为了最好用的棋子,这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对于学生的担忧与对国家的忠诚,显然成为了权力者们手中的一把短剑,剑锋,却对准了他的学生。这让教授后悔不迭,却找不到可以解决的办法。
双子星的哥哥冯坚依旧冷着脸,但是却在面对副官乔的时候,眼中露出了些许的暖意,在商平与罗切特错愕的目光中,拉起了乔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这让两名年轻的士兵目瞪口呆,但市政厅前巡逻的哨兵却习以为常,戴维?索斯总司令,与霍德上将,这两名实在算不上友好的军队实权人物,身边忠心耿耿的副官却是一对模范的军中爱侣。这不是什么秘密了,当初戴维?索斯总司令的夫人,戴安娜,还曾经出席乔与冯坚的婚礼,同霍德上将的夫人约瑟芬一样,两名美丽的女士的丈夫,每次见面几乎都像是激光炮遇上粒子弹,但是戴安娜与约瑟芬却是闺中密友,还曾经许下婚姻的约定,可惜的是,她们的孩子,要么对婚姻不感兴趣,要么已经创下了离婚三次的辉煌纪录。
需要解释明白的是,对婚姻不感兴趣的,是戴安娜的孩子亚历山大与费列,而因为过于频繁的寻找真爱成为军中笑谈的,却是约瑟芬的儿子多米尼克与帕锐。
至于戴安娜的小儿子奥斯汀,一则因为年纪还小,二则,这个索斯家的宠儿,似乎终于开窍,为自己找到了一名除了家世,各个方面都无可挑剔的恋人。
戴安娜正在自家花园中招待来访的约瑟芬,同样曾经在军中任职,同样优秀的两名女士,正在展开名为夫人外交的茶话会,除了约瑟芬,戴安娜对随同来访的几名要员夫人同样友善,话题逐渐从枯燥的政治军事,转移到了关于恋爱,婚姻与家庭的"重要性问题"上来。
当然,在话题转移之前,这些手腕一流的优秀女士,已经为自己的丈夫成功的传达了某些讯息,又得到了某些消息,这让茶话会的气氛更加热切了起来。
"戴安娜,"约瑟芬是一名有着丰腴身材的优雅女士,很难想象,这位气质温和优雅的夫人,早年曾经在军中情报部门任职,她更像是一位学识丰富的大学教授,"听说,我们的小太阳神奥斯汀,已经得到了爱神的启示?"
对于约瑟芬的问题,其他的几位夫人同样感兴趣,那位从小就喜欢冷着面孔,却教养良好的英俊少年,对这些母爱泛滥的夫人,同样有着吸引力。这样可爱的小家伙,难道终于开窍了?
戴安娜轻轻放下茶杯,微微笑着说道:"或许这是爱神对索斯家的眷顾,要知道,那是一位黑发的甜蜜宝贝,我正打算邀请这可爱甜美的小家伙共进晚餐……"
可爱,甜美,甜蜜宝贝……
众位夫人在脑海中开始描画这将是一位多么可爱的少女或者是少年?
她(他)一定有着天使般的面孔,如花朵盛开的微笑,才能融化索斯家小太阳神的心……
"阿嚏!阿嚏!……阿嚏!"
正跟随戴维?索斯的副官乔走进市政厅大门的商平突然感到一股凉气从背后升起,鼻子发痒,连连打起了喷嚏。
奇怪,着凉了?

第八十二章

市政厅并不如想象中的防卫严密,至少比起霍德上将驻守的马尔斯宇宙舰队总部来说,市政厅中大部分穿着便服的政府官员,不会让空气中都流淌着硝烟的味道。
商平与罗切特虽然被格斯校长指控,但是,在没有经过审查之前,他们仍旧是马尔斯宇宙舰队的军人。
"那么,请稍等一下。"
副官乔将两人带至戴维?索斯办公室旁的会客室内,显然,无论是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还是他的副官,都对这两名在战场上有着出色表现的年轻人带有一种亲近与好感,即便他们曾经被俘,但是这并不能抹杀他们在战斗中的优秀表现。
马尔斯人敬重军人,在这一点上,戴维?索斯总司令与霍德上将难得的保持了一致。
会客室中的摆设有些乏善可陈,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宽大的沙发,透明合成金属制作的茶几,房间四角是马尔斯十分常见的绿色植物,地板与墙壁的颜色很单调,占据了半面墙壁的窗户,相对挂在两面墙上的马尔斯国旗,军旗,以及历任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的半身像。商平饶有兴致的一一看了下来,有些恶趣味的想着,难道马尔斯宇宙舰队对于总司令的任命,除了考虑战功与家世,对外貌也有很大要求?
不能怪商平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实在是画像中身着戎装的伟大军人们,无不有着一张英俊的面孔,但是,十分显然的,戴维?索斯仍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罗切特仍有些坐立不安,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商平却有些百无聊赖。从之前的霍德上将,到如今的戴维?索斯司令官,这些大人物的言行并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能够揣摩的,但是,却也给了商平一个信号,这次审查,并不如埃德加叔叔想象中的,甚至不如他自己预想的严重。
商平舒了口气,站起身,从会客室的窗口向外望去,视野中充斥了黑色浓重的建筑物,并不是什么美好的景色。再向远望去,市政厅前是一队穿着着黑色军装的士兵,肩上扛着激光枪,比起在战斗中使用的,枪柄上多了些带有马尔斯特色的花纹。
华而不实吗?商平并不这样认为。
收回视线,手指擦过唇角,重新坐回沙发上,愈发觉得时间缓慢,房间空旷了。
戴维?索斯并没有让这两个年轻人等待更长的时间,身着元帅服,金发与墨绿色的眼睛是索斯家族的象征,或许是这两种熟悉的色彩,让商平在立正敬礼之后,无法对眼前的权力者产生过度的戒备。
"请坐。"
戴维?索斯坐了下来,以一个十分属实的姿态,缓解了两个年轻人的紧张。
是的,不需要紧张。
"作为我个人,并不赞同在没有任何明确证据的前提下,用审查的方式来变相指控马尔斯宇宙舰队中的军人!"
戴维?索斯的话掷地有声,完全不像是一个长期上位者该有的口气,过于直白,过早的表明自己的态度,这让商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霍德上将是这样,戴维?索斯总司令也是这样,既然大家都不赞同这种审查方式,那将他和罗切特从卡农军事要塞中召回首都的命令又该怎么解释?
商平不相信没有军方的许可,马尔斯首席执政官马丁会在那张命令上签字。
"可是,阁下,我不明白。"
商平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简单明白的说出自己的疑惑。罗切特却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戴维?索斯单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扶手上的花纹。对商平说道:"不明白,没有关系,你只需要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就可以了。"
"作为马尔斯的军人,忠诚,勇敢,将虚伪与怯懦抛弃在宇宙黑海之中,这是麦道夫?怀特赋予马尔斯军人的定义,每个马尔斯男孩,都要牢记这句话。"
"是的,阁下。"
商平没有任何迟疑,也不容他有迟疑,或许,他仍没有明白这些上位者在想些什么,但是,他却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戴维?索斯并未停留太久,只是在谈话结束前,留给商平和罗切特各一面小巧的金属通讯器。他们自身的通讯装置,在审查结束之前,是不被允许使用的。
商平摆弄着手中的通讯器,刚刚开机,便收到了一条让他目瞪口呆的消息。揉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宇宙舰队总司令的夫人邀请自己共进晚餐?!
而戴维?索斯在走出会客室之后,无奈的叹了口气,为了戴安娜的要求,他已经做了能做的,希望那个孩子接到邀请的时候不会太过惊讶。
黄金帝国
伊凡夏宫作为黄金帝国至高权力的象征,历代皇帝总是不遗余力的在宫殿的每个角落留下自己统治时期的痕迹。这使得整个宫殿的布局与格调,总是在几十年或者是几百年间,产生某些无法言喻的违和感。庄重与浪漫气息相调和,或许并不能称作美妙,但却足够显示出炫目的奢华。
但是,此刻,宫殿的主人海尼三世,已经缠绵病榻,宫廷御医丝毫找不出皇帝重病的原因,或许他们也不想去找。历代皇权的更迭,总是带有血腥与阴谋味道的。何况,海尼三世早已不得人心,无论是帝国军队还是皇室贵族,对于海尼三世之前三番两次的愚蠢行为的忍耐度早已到达了临界点,依兰皇后巧妙的将这种不满逐渐向上推升,爱芙大公妃只能整日对着刚刚被证明身份的德兰?艾德里希哀叹,而她的哥哥科特爵士早已经焦头烂额。在海尼三世被变相软禁的那一天开始,这对兄妹似乎就已经被厄运掐住了脖子。
依兰皇后强大的家事背景,多年在皇族及贵族中的苦心经营,使得手握重兵的索兰?艾德里希在这场本就不公平的皇位争夺中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
这位被战争之神眷顾的第一皇子,无论任何时候出现在民众面前,都会引起狂热的欢呼,华丽,指挥,骁勇善战,这位皇子似乎得到了黄金帝国诸神的所有祝福,他身着黄金帝国传统的白色军礼服,上面点缀着银色与蓝色的花纹。与他银色的长发与冰蓝色的眼眸交相辉映,没有人会怀疑,在这场名为庆祝海尼三世执政迈入新纪念的宴会之后,这位银发皇子将会取代那位肆意妄为的愚蠢男人坐到皇帝的宝座之上,是的,不用多久。
索兰?艾德里希端起酒杯,冰蓝色的眼睛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身边军政要人环绕,却没有人能够猜到此刻他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83、第八十三章

"欢迎你,我的孩子!"
戴安娜欣喜的接过商平送上的金色花束,这是卡农军事要塞所独有的一种室内玫瑰,只有在宇宙要塞中才能生存的美丽花朵。从枝叶到花瓣,都是炫目的金色,却独有花蕊是点点宝蓝。这种花算不上太过名贵,却象征着远离母星战士的敬意与友善,能够接到这份意外的礼物,戴安娜还是十分惊喜的。
作为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的夫人,戴安娜退伍前也曾在军中供职,甚至在戴维?索斯的副官乔之前,作为一名女性机要秘书而勤奋工作着。她的聪慧与睿智使得在提交退伍报告时,她的直属上司——也就是戴安娜女士的准丈夫——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十分惋惜。但碍于军中规定,也只能痛快了签了字。因为,在这份退伍报告的旁边,是他与戴安娜的婚姻书,如果不签这份退伍报告,那么,依照马尔斯宇宙舰队的缔造者,麦道夫?怀特所制定的法律,他想和自己的机要秘书结婚,不要说门,连窗户都没有!
这是避免军中权力过分集中而形成腐败的必要手段。当然,对于舰队中的士兵,这种管理便宽松许多。
金发的美丽女士在接受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的求婚之后,就已经斟字酌句的将这份报告写好。既然选择了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的男人,那么,她就必须放弃些东西。这是一种权力的制衡游戏,在得到了这个男人的同时,她也必须有所放弃。不过,这种交换在戴安娜看来是值得的。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种不等价的交换,但是交换得来的价值,却让戴安娜十分的满意,她不只得到了一个能力卓绝的丈夫,三个可爱(?)的英俊小伙子,小儿子还即将为这个家庭带来一名新成员。这让戴安娜为了长远的家庭规划而更加跃跃欲试起来。
如果一直批判着马尔斯独裁的赛斯人知道这位美丽夫人的选择,不知是否会付上廉价的口水与虚伪的同情?
肯定不会!
与戴维?索斯及三个儿子不同,戴安娜对赛斯共和国有着根深蒂固的厌恶,她的父母,祖父母,曾祖父母,乃至更久远的亲族,无论从事何种职业,都与这个虚伪的星际国度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比起那群虚伪的叫嚣着自由的骗子,她甚至觉得自由行星那些锱铢必较的商人更可爱一些。
好吧,戴安娜夫人承认这是一种毫无理由的生理性厌恶。
所以,她选择了家庭,放弃了本十分热爱的工作。
"夫人,十分感谢您的邀请!"
商平一身马尔斯宇宙舰队制式军装,将修长坚韧的少年身姿衬托得更加挺拔。一头黑色的短发如丝绸般光滑,黑色的双眼与挺直的鼻梁,粉色的唇与奶油色的肌肤,无不让人对这个漂亮的少年心生好感。出于礼貌,军帽早已经摘下托在前臂,笔直的站立着,单手于额际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件有些蠢的事情。不过却换来戴安娜一声轻笑。
"孩子,不要这么紧张,我只是作为奥斯汀的母亲来邀请你,而不是索斯家族的女主人,这样,可以放松下来了吗?"
绿色的双眼满含温柔笑意,白皙的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单手轻揽住那束金色的花,低头嗅了嗅,"看,我很喜欢你的礼物,所以,放松点,黑发的宝贝,你是这么的可爱,我迫不及待想要更进一步了解你了。"
黑发的宝贝?
……这么的……可爱?
控制不住的抽了抽嘴角,商平瞬间黑线满头。他的确是不紧张了,但是一股脱力感却瞬间遍布全身。他有些明白将自己送来的副官乔为何会是那样一副同情的面孔了……
奥斯汀明明很正常——至少冰块脸不会让人这么惊悚!
戴维?索斯总司令也很正常!
可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位金发的美丽夫人会让他生出一种面对宇宙食肉猛兽的错觉?
似乎看出了黑发少年的念头,美丽的戴安娜女士抢先一步搂住了少年的胳膊,表面温和实则强硬的将商平一步一步拖向了客厅,在那里,几位兴致盎然的夫人正满含期待的看着门口,在戴安娜将商平带进来的同时,美丽的眼睛顿时燃起了八卦的熊熊火光!
商平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以最标准的姿势向后转,速奔!
"孩子,来,和大家说说你在军队中的见闻,餐前水果已经准备好了,虽然这是个晚餐的邀请,但是,也是出于母亲的一点私心。"戴安娜将商平带到沙发前坐下,自己坐到了另一边主人的位置上,笑眯眯的将商平的礼物展示给了在座的诸人,面带自豪的将商平介绍给了大家,她的口吻中带着骄傲,态度也有些炫耀,仿佛在说:瞧,这是小奥斯汀恋人送给我的礼物!但这种态度却并不会让人觉得粗俗,反倒是有一种本该如此的自然。
商平也只能满头冷汗的应付着这些好奇夫人的问题,他头一次觉得,宇宙中还有比黄金帝国那个银发皇子更可怕的生物,忍不住看看戴安娜,真的只是邀请自己吃一顿晚饭这么简单吗?为什么会有种被三堂会审的感觉?
就算自己打算同奥斯汀?索斯发展一下,但是,从两个人目前的定位看,似乎自己穿白色礼服的几率更大一些——不,依照奥斯汀的性格来说,无论是从面子上还是事实上,他都不会有丝毫的妥协。那么,为什么是自己来"享受"这种待遇?!
商平愤愤不平的想着,却不得不继续打起精神应付着这些代表着马尔斯权力金字塔顶层的贵妇人们,到底不是真正的十七岁,谦和稳重的态度与得体的应对,让本已对这个黑发少年充满好感的夫人们更加满意,当得知商平此次回到母星还将面临军部的质询后,无不发出不满的叹息。
"可怜的孩子,那些脑子里已经塞满了废弃合金的老头子,只会无中生有!"
"是的。麦道夫军事学院毕业的优秀学员,怎么可能做出背弃祖国的事情!"
"那个格斯与特里尼德都应该被送到边境去挖陨石!"
"送两把激光铲子给他们应该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这些夫人纷纷将枪口对准了格斯与特里尼德,其中两三位更是公开指责军部中某些人的不作为,这其中却并不包括戴安娜。作为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的夫人,她虽然有些任性,喜欢看到自己的丈夫和三个儿子头疼,却也秉持着一种谨慎的政治态度。在两位中将夫人与一位财政官夫人开始指责军部中的某些人之后,戴安娜便端起了茶杯,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再开口。
商平的目光似乎无意的向她看来,却让这位美丽的夫人笑意更深了一些。
很好,看起来,她可爱的小奥斯汀虽然冷冰冰的不解风情,但是,却和他的父亲一样有眼光,这个黑发的孩子,虽然还显得略微稚嫩,却足够聪明,冷静,那张带着少年稚气的漂亮脸蛋会让第一次看到他的人觉得这是一个无害的少年,但是,从丈夫那里听到关于这个孩子在战争中的表现,以及今天在场的应对,让戴安娜对这个未来的"儿媳妇"更加满意了。
或许该催促奥斯汀加把力气,快点订婚了……
正在遥远的卡农军事要塞奥斯汀?索斯正走下传送台,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扶着墙壁站稳,诡异的感到后背升起了一丝凉气。

84、第八十四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十二月一日
站在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市政厅广场前的麦道夫?怀特巨像前,商平以一名马尔斯宇宙舰队战士的骄傲庄严的行着军礼。少年修长挺拔的身躯在黑色军装的衬托下,似乎也带着战火与硝烟的味道。
在回到首都海克历斯半个月之后,商平终于等到了来自政府与军部的正式通知,原定的审查程序,因不可知的因素,迅速的改成为商平的一场非正式申述,这是一向以效率着称的马尔斯执政体在不可思议的拖拉与推诿之后,妥协的结果。审查变为申述,听起来似乎没有多大的差别,但是,只要熟知政府行事的人都会知道,原本带有某种政治目的的事件,已经开始逐渐模糊了权力的争端,而处在漩涡中心的商平,似乎也抓到了某种脱身的机会。即便同埃德加叔叔拍着胸脯保证过自己应付得来,但是,自认天生没有什么政治细胞的商平,还是为这突如其来的好运松了口气。
或许,是因为那场还算的上愉快的晚餐?
想起戴安娜夫人那美丽却似乎饱含深意的笑脸,商平不自觉的拧紧了眉毛。
商平被卫兵带到市政厅三楼之后,就一直在一间小型的会议室内等候着,椭圆形长桌占据了室内正中的位置,两侧是三排留给旁听者的长椅,正对门口的是一面宽大的电子屏幕,屏幕正上方,是一张代表着马尔斯军政府的铁血徽章。
原本应该是麦道夫?怀特的画像吧?
商平有些恶趣味的想着。
终于,漫长得使人昏昏欲睡的等待结束了,会议室的门一打开,随着军靴鞋跟敲打地板的声音,商平便将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想法抛之脑后了。
如预料中的,宇宙舰队总司令戴维?索斯并没有出现,首席执政官马丁也以政务为由没有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到来的则是以霍德上将为首的军部代表与副执政劳德为代表的政府一方。
现在看来,无论是军部还是政府,也不论这场由审查转变为申述的闹剧公正与否,至少,从在场诸人的表情来看,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麦道夫军事学院的校长格斯与特里尼德教授却没有出现,这让商平有些意外。如果他消息灵通的话,或许应该知道,在这场申述开始之前,也就是戴安娜的晚餐邀请结束后不久,麦道夫军事学院就迎来了新一任的校长,马尔斯政府首席执政官马丁的妻弟,一名从宇宙舰队退役不久的上校。这或许也是军部同政府妥协的结果。哪怕商平是一名刚刚毕业不久的军校生,他依然是马尔斯宇宙舰队中的一员,并且在同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战斗中有着不俗的表现,没有血染沙场而是被俘虏这一点,并不能抹去这个黑发士兵作战机智勇猛的事实,军部不能允许延续百年的光荣历史被无耻的政客所玷污。
作为仅凭着一篇论文便得出这名年轻战士反政府的言论是如此可笑,但是战中被俘却让某些人抓住了把柄。
"马尔斯宇宙舰队中只有将血染红宇宙的英雄,没有在敌人面前乖乖举起双手的懦夫!"
大言不惭的叫嚣着这些话的并不是军部中的将官,而是一名戴着眼镜的财政部副部长!如此可笑!
但是,这种争论在戴安娜的那场晚餐邀请之后逐渐开始向军部一方倾斜,尤其是财政部长与两位将军夫人的某些言论在被不经意的传出之后,这位信心满满的副部长便偃旗息鼓了,却仍不能避免在政绩考评中让人羞愧的评语,或许,他的政治生涯即将结束?
这场申述开始得并不严肃,至少商平没有感觉到丝毫紧张,或许是在黄金帝国宇宙舰队中的短暂时间让他的神经变粗了。
"士兵,你可以开始了。"
"是!"
商平并没有准备申述的文字资料,他只是冷静的走到椭圆形会议桌前,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马尔斯宇宙舰队军礼,这让霍德上将看着他的目光柔和了些许,而政府一方的代表开始显得有些焦躁。
十几道目光同时集中在商平的身上,副执政官劳德的下巴微微收紧。
商平深吸了一口气,清朗的声音在室内响起:"我叫商平,战争孤儿,父亲商誉与母亲均在星际战争中失踪,后被埃德加上校收养,十五岁毕业于麦道夫军事学院,目前服役于马尔斯宇宙舰队,单人战斗机驾驶员……"简短的身份核定之后,商平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可能,我并不希望自己站在这里,而是能够继续在卡农军事要塞中完成我的服役期,或许是迎接一场新的战斗!但是,显然的,如果我不能很好的解释某些问题,那么,我可能一生都无法再驾驶战斗机飞上宇宙,所以,我来了。我同养父说,我可以处理自己的问题,因为,这根本不是问题!"
商平的话掷地有声,这让劳德与霍德上将的目光同时锐利起来。
"……首先,我不能接受格斯校长与特里尼德教授对我的指控,仅凭一篇论文便认为我有反政府倾向这无疑是可笑的!我只是单纯的分析了专政与民主某些浅显的东西,如果做个不太恰当的比喻,专制与民主是两位迷人的姑娘,我只是撩开了她们的面纱,甚至连衣服的扣子都没有来得及解开……"
"咳!"
劳德不得不刻意的打断了商平的话,无论如何,在这个严肃的场合,这个比喻的确不太恰当。在四周的目光从商平身上移到他的脸上时,劳德若无其事的示意商平继续。
不过,熟知劳德的人,已经可以从这位副执政官的细微表情处,感受到他对这名少年军人的一丝好感。
"或许作为一名军人该远离政治,而我也的确认为这是正确的,但是,当时我只是一名军事学院的学员,作为一名学生而不是军人,我是按照特里尼德教授的要求来写这篇论文的,其中某些观点,也仅仅是一种资料与百年来辩论的延伸,这种并未触犯到法律与军校规章的纯学术性讨论,难道也能够成为一种反政府的证据吗?"
商平的语调并不激昂,带有一种非刻意的冷静,却能够让听到的人感受到这名少年压抑的愤怒。
霍德上将莫名的有些汗颜,或许,他不该让这名少年站在这里,为了某些人肮脏的目的。
"说到我的被俘,请注意,这不是狡辩,而是一种事实,在当时的情况下,我,和罗切特,就是这名战士,我们两个人,表现出了马尔斯军人应有的勇敢与无畏!我们不怕战死,但是,不应该毫无意义的战死!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抱定必死甚至同归于尽的决心冲向敌舰,这是可以证明的!只要经历过同黄金帝国宇宙舰队战斗的战士都会明白,这不是懦弱!"
"那些带着庞大战舰与机械怪兽的侵略者,我们引以为傲的战斗机就像是他们面前的一丝宇宙尘埃!"
"……我们知道会死,但是,依然会向前冲……"
"我们不能停下,因为身后就是母舰,是我们的要塞,甚至是我们的星球!"
"或许我并不够资格来说这些,但是,我只想说,如果能够再次走上战场,我依然会向前冲!"
"……我或许会害怕,会流泪,但是,在战场上,我只会冲向敌舰,却永不会背叛!"
……
卡农军事要塞
"埃德加,我真羡慕你。"
要塞指挥官特里关掉了通讯器,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际。
"谢谢。"
埃德加上校笑着转过身,将目光投向穹顶宽广的宇宙,"不过,我更羡慕商誉。"
"的确。"
"要喝一杯吗?"
"有好酒?"
埃德加上校摸了摸鼻子,凑近特里指挥官耳边,上一次,商平送给他的好酒,还留在柜子里根本没有打开。
·有话要说:第一部会尽快完结,然后开第二部,商平该长大了。

85、第八十五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十二月三日,商平从市政厅中走出,无论身体还是精神,都疲惫异常。三天漫长的申述及等待期,他除了会议室之外,只能呆在一间没有任何通讯设施的房间中。如果再多一天,商平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会将格斯与特里尼德从地球时代的的家族成员通通问候一遍。
罗切特看到商平,兴奋的挥舞起手臂,他已经从戴维?索斯的副官乔哪里得知了这场申述的结果,毕竟这也不是需要绝对保密的事情。从一开始,这场闹剧就已经被定下了基调,既然谁也无法从中得到利益,而这个黑发少年又得到了戴安娜夫人及多位实权人物家眷的爱护,那么,这三天时间,也仅仅是走一个程序罢了。
不过,作为无辜被"软禁"三天的当事人,商平还是适度的表达出了不满,这让他接到返回卡农军事要塞的命令时间提早了一天。
"商平,太好了!"罗切特一下抱住商平,大力的拍了拍商平的背,说道:"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
"罗切特,你……"
商平还没有来得及询问罗切特是否会一同回卡农军事要塞,一辆陆上车驶过,停在了两人不远处。看到车牌,市政厅前的卫兵立刻行礼。
戴安娜夫人从车上走下,从一开始,戴安娜便决定不能对商平的事情袖手旁观,无论是出于小儿子奥斯汀同商平的关系,或者是她本身对于这个黑发少年的好感,总之,那次晚餐之后的某天下午,戴安娜在影像电话前坐了足足三个小时。同样的,马尔斯军部及政府内部某些实权人物家中的影像电话也忙碌了一个下午。至于这些通话的内容,即便是由最有经验的密码专家来破译,也找不出丝毫的违和之处。
只是几句简短的问候,难道还会涉及到国家机密和幕后交易吗?显然不能。
即便戴维?索斯的政治对手想要从这不同寻常的一个下午来抓把柄,也注定毫无斩获。
戴安娜夫人只是笑着对电话另一端的某位夫人说:"下午好,感谢您之前接受我的晚餐邀请,希望下次还有这样的机会,哦,对了,还记得我收到的那束玫瑰吗?每当看到这束金色玫瑰,就让我想起在卡农军事要塞服役的小儿子,我的小奥斯汀,希望他现在一切都好。"
"会的,夫人。您的儿子是一名优秀的马尔斯战士!"
每次得到这样的回答,戴安娜夫人都会满意的点头,优雅的笑着同对方约定下一次的下午茶时间。如果得不到这样的回答——这种机会实在是微乎其微,所以,便不需要做这些假设了。
无论如何,索斯家的小儿子同那名遇到麻烦的黑发少年之前的友谊关系,已经深植到了这些夫人的心中,在为商平帮了大忙的同时,也为商平在今后带来不大不小的一些麻烦。当然,现在的商平并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也不可能同奥斯汀?索斯断绝来往。
"夫人,下午好!"
商平问候了戴安娜,一旁的罗切特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这个大男孩面对霍德上将都没有如此紧张,这让商平不由自主的看了他一眼。
与戴安娜一同前来的是索斯家族的二子,奥斯汀的哥哥费列?索斯。同奥斯汀一般无二的灿烂金发与绿色的双瞳,修长身材与英俊的五官,只是不同于奥斯汀形于外的冰冷,费列整个人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脸上的笑容使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商平可以打赌,奥斯汀的这位哥哥,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圈肯定是无往不利的。不过,看到同奥斯汀有五六分相像的漂亮面孔出现这种表情,商平还是显得有些不太适应。
戴安娜并不是特地来见商平的,只能说是凑巧,而费列却是专程来接商平的,在难得的几天休假中,不断收到奥斯汀的视讯,这让费列对于奥斯汀这名黑发的恋人异常好奇起来。
"你好,我是费列?索斯,奥斯汀的二哥,很高兴见到你!"
"你好,我是商平。"
"是的,常听奥斯汀提起你。"费列朝着商平眨眨眼,"早就想见见你了,一直没有机会,好在我服役的舰队被调往卡农,正好送你一同回去。"
费列的语气热络却并不会使人生厌,商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性格的人,带着些好奇的坐上了路上车,当然,不忘拉上还有有些愣愣的罗切特。
陆上车并没有司机,完全是智能操作,宽敞的空间与舒适的座位,在在显示出了这是权贵阶级所专用的品牌。
哪里都有特权。
商平并不是愤世嫉俗,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即便埃德加上校的津贴与福利已经算的上是富裕阶层了,但是,崇尚铁血教育的埃德加上校,与享受和奢侈从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一旦想到埃德加上校,商平又开始头疼了,很长时间没有回过家了,希望埃德加叔叔没有忘记帮家中的清洁机器人换能源吧?否则下次回家,商平不能想象是否会被灰尘呛得喘不过气来。
一边担忧着,商平仍能够同费列得体的交谈,这使得一直在舰队中担任幕僚角色的费列愈发的觉得这个少年有趣。
或许,真的被奥斯汀挖到宝了……
黄金帝国
皇帝海尼三世已经病入膏肓,宫廷贵族与军部大臣都不怀疑这位早年战功彪炳,晚年却被美色所误的皇帝陛下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爱芙大公妃整日的愁眉不展,自从皇帝意识开始不清,她与儿子德兰?艾德里希便同宫外失去了联系,她的哥哥科特爵士四处奔走,往日深受皇恩,曾明确支持德兰的小贵族与军中将领,则是避而不见。无论派出多少使者,都是音讯全无。
一种恐惧与绝望的情绪开始在爱芙美丽的面孔上涌现,抱紧了十岁的德兰?艾德里希,抚摸着儿子代表艾德里希皇室的银发,爱芙大公妃咬紧了唇瓣,却毫无办法。只能寄希望于海尼三世能够奇迹般的康复。如今,这名从平民挣扎着成为帝国大公妃的女人,才真正意识到传统贵族的可怕与庞大实力。
是的,依兰皇后没有她的美貌,也早已经失去了皇帝的欢心,但是,这个女人有着无可比拟的家世背景,在她身后站着几乎泰半的帝国贵族,而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掌控着接近四分之三的帝国军队,所有的皇室成员几乎都在期待着海尼三世的退位与新君的诞生。海尼三世的地位与权势早已岌岌可危,索兰?艾德里希以他完美的外表与铁血的军人作风,完全征服了黄金帝国辖下的臣民!
无论是伊凡夏宫中的贵族还是军中的将官与战士,无论是世家青年还是平民,都无比期待着新皇登基那一天的到来。
他们相信,美丽强大的索兰?艾德里希,将会继续延续黄金帝国几千年来的辉煌与强盛,而老迈不思进取的海尼三世,则该被扫到帝国历史泛黄的一页中去!
此刻的伊凡夏宫,老皇帝臣子的悲哀与第一皇子同皇后陛下宠臣的欢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帝国边境某颗行星上,只忠于海尼三世的一支舰队被伊达上将所率领的帝国舰队摧毁的消息在第一时间便被送到了索兰?艾德里希的案头。银发的皇子只是点了点头,这份战报代表了海尼三世在帝国最后的武装势力也被连根拔起,即便早已经预料到了结果,索兰?艾德里希完美的面孔上仍旧扬起了愉快的笑容。
"殿下,乔凡纳爵士请求觐见皇帝陛下。"
"哦?"
"乔凡纳爵士称为海尼三世陛下带来了领地行星的礼物,希望能够当面呈现给陛下。"
索兰?艾德里希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白皙的指尖轻点着包裹着华贵丝绸的扶手,乔凡纳?
"这些老朽的蛀虫总是能找到时机。"
如果伊达上将在场,肯定会斥责梅兹中将的口无遮拦,即便跟随第一皇子的大多数军官都有着对于帝国旧式贵族的蔑视,但是,这种审时度势与行事手段,却是连索兰?艾德里希也佩服不已的。
想起之前依兰皇后的叮嘱,银发的第一皇子垂下眼帘,有些事情,总是需要人去做的。不是吗?
黄金帝国的新一任独裁者,被后世称为帝国史上最伟大的皇帝,索兰?艾德里希,轻轻点了点头,端丽的唇角不带一丝笑意的说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准许。"
当天晚上,缠绵病榻许久的黄金帝国皇帝海尼三世在睡梦中离开了人事。而下午觐见的乔凡纳爵士则举家迁往帝国西边的家族领星。
这名海尼三世最忠诚的臣子,在海尼三世去世之后,仍旧保有了家族的荣誉与财富。
这就是权力更迭的游戏,以乔凡纳为首的旧式贵族深谙此道。他们会为皇帝献上忠诚,但是,当这份忠诚与家族对立之时,则毫不犹豫的被抛弃。
"……家族吗?"
索兰?艾德里希拿起酒杯,鲜红色酒液在透明的杯身中折射出血色的光芒,就像当时旗舰中那个黑发的少年,金色的鹡鸰,绚丽的色彩。
仰起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白皙的颈项牵出优美的弧度,索兰?艾德里希突然有了一个带着些许疯狂的念头。这让即将掌控帝国权力的新一任独裁者突然有了少年恶作剧般的兴奋。

86、第八十六章

黄金帝国伊凡夏宫
海尼三世的葬礼将在三天后举行,索兰?艾德里希的加冕典礼也进入了倒计时。伊凡夏宫似乎并没有因为老皇帝的葬礼而陷入悲伤,相反的,对于新一任皇帝的期待甚至冲淡了皇宫中本该有的肃穆氛围。
是的,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他将是黄金帝国的骄傲!
他率领帝国舰队驰骋宇宙,挺拔的身姿,漂亮的外表与天生的皇族气质足以使得他的臣民跪倒在他的脚下高声赞颂。但是,新一任的皇帝陛下似乎并不急着举办加冕典礼,甚至为此将海尼三世的葬礼时间推迟了一天,为此,依兰皇后与忠诚的臣子们头疼万分,而皇子的堂兄哈兰?艾德里希却仅仅是勾起唇角,摇了摇头。
索兰?艾德里希,的确是个任性的家伙,尽管帝国的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位未来的皇帝究竟会有多么的任性与独断专行,但是深知这一点的哈兰却并不担心,作为黄金帝国的统治者,这一点并不能称之为缺点,毕竟,帝国历史上,称得上暴君的比比皆是,而索兰?艾德里希距离这个称呼的差距还有很远。
"哈兰阁下,请留步。"
"诺维元帅,请问有事吗?"
哈兰并不喜欢同诺维打交道,这个最初在海尼三世与索兰?艾德里希之间摇摆不定的男人,让哈兰觉得不舒服。即使最后向索兰表达了忠诚,但是也足以让哈兰及伊达上将等长期跟随索兰?艾德里希的人产生不满与戒心。
"不,哈兰阁下,只是受到了皇子殿下的召见,想必您也是一样的。"
皇子殿下?哈兰看着诺维,不是第一皇子殿下吗?
"阁下,现在,帝国只有一位正统的皇子。"
好吧。
哈兰耸了耸肩膀,这个有些粗鲁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分外的得体。不得不说,诺维的这番话让他的不满消减了几分,而戒心却丝毫没有减少。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的共事,只要索兰?艾德里希认可,那么,诺维的生命与地位都不可动摇。
这是忠诚于未来的皇帝陛下所必须知道的底线。
哪怕再讨厌这个男人也一样。
真想用激光枪打破这个男人虚伪的脑袋……
索兰?艾德里希的侍从官匆匆走来,哈兰与诺维互相点头示意,作为皇族与军中官员双重身份的哈兰?艾德里希,即使与诺维同时被召见,也是需要单独面见的,这是伊凡夏宫,而不是宇宙舰队,墨守成规是在这座奢华宫殿中必须遵守的条例。
诺维温和的同侍从官交谈了两句,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答案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同样的奉召,他却不一定要面见未来的皇帝陛下。
伊凡夏宫的北郊,一栋三层的独立别墅,是爱芙大公妃与德兰被软禁的地方,随着海尼三世的逝世,这对曾经风光无限的母子陷入了绝望,孤立无援。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随同海尼三世出席宫廷宴会,被贵族与皇族包围,距离帝国最高权力的王冠如此接近,而如今却只能被软禁在这栋房子里,寸步难行。
爱芙大公妃已经得到消息,她的哥哥科特爵士因为涉嫌参与之前边境的领星暴乱已经被关进了帝国监狱,她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事情为何会演变到这个地步?我们今后该怎么办?"
爱芙大公妃抱紧了德兰,他们此刻就如飘零在汪洋中的小船,孤立无援,看不到生存的希望,茫然不知所措。
死亡?生存?权力?平庸?
这四个毫无关联的词出现在了爱芙大公妃的脑海,如果她选择了平庸,是否就可以继续生存下去?而她的贪心使得她奔向权力,却最终与生存擦肩而过。她无法再抱有幻想,随着海尼三世的死亡,她知道,自己的结局已经注定,即便新一任的皇帝陛下可以蔑视她,对她不屑一顾,但是依兰皇后不会放过她。一个曾经试图挑战她的地位与荣耀的女人!
诺维的到来成为了压垮爱芙大公妃的最后一根稻草。
"爱芙夫人,午安。"诺维仍旧保持着严整的贵族礼仪,在海尼三世去世之后,无论皇后还是皇子殿下,都没有剥夺这个女人被海尼三世赋予的地位与财富,但是,哪怕是爱芙的最忠诚的仆人,都可以预料到她的悲惨结局了。
"你来做什么?!"
"皇后陛下与皇子殿下都沉浸于皇帝陛下逝世的悲伤之中,但是,皇族成员已经决议,您不能出现在皇帝陛下的葬礼之中,所以,十分遗憾。"诺维侧过头,向身边的随从示意,眼中不含丝毫悲悯的中年男子从口袋中取出一粒胶囊,投入到早已准备好的葡萄酒中。
"您会很快的沉睡,不会感到丝毫的痛苦。当然,您的儿子,也将陪同您一起踏上旅程。"
"你不能这么做!他是皇帝陛下承认的儿子!"
"但是,皇族成员并不承认,所以,他只能是私生子。而不是皇子。"
平静的说完这句话,诺维便退后一步,随从走上前,两名身体强壮的侍女按住了爱芙的胳膊,"你们要做什么?!放手,放开我!"在爱芙绝望的叫喊声中,侍从将葡萄酒灌进了她的口中,而一旁的德兰则同样被对待。被吓坏的孩子忘记了反抗。
看着双眼逐渐失去生的光辉的母子,诺维仍旧温和的笑着,贱民!
奢望不该得到的权力,用低贱的肮脏欲?望玷污帝国无上的皇权,这种下场,已经是很体面的了。
伊凡夏宫北郊所发生的一切,将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伴随着着海尼三世的葬礼一同湮灭。在老皇帝的葬礼与新皇帝的加冕之际,没有人会去刻意提起海尼三世在位的最后几年所宠幸的情人和那个差一点便被皇族承认的私生子。
帝国未来的皇帝索兰?艾德里希此刻正在皇宫的夏园中,好心情的逗弄着一只美丽的鹡鸰,这只漂亮的鸟通体金色,圆圆的黑色双眼像是点缀在黄金上的黑珍珠,清脆的鸣叫声,振翅时带起的风声,让未来的皇帝陛下不由得再次想起了那名被自己虏获,关在透明牢笼中的黑发男孩。
同样黑色的眼睛,带着温润和隐藏在深处的狡黠,或许,不该如此轻易的放他回去的,如果他出现在自己的加冕典礼上……或许也需要用笼子关起来?
索兰?艾德里希好心情的想着,脸上逐渐出现了一丝有些奇怪的笑容,至少哈兰?艾德里希觉得有些发冷。
"哈兰。"
"是的,殿下。"
"如果,我想为自己的加冕典礼增添一些乐趣,你可以帮我吗?"
"您的希望就是命令!"
卡农军事要塞
刚刚返回要塞的商平就被等待在停机场的奥斯汀一把抱住,无奈的拍了拍奥斯汀的背,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好像这个小子又长高了。
想到自己低于平均线的身高,商平有些愤愤不平。
"我很想你。"
金发男孩突然出口的话让商平愣在当场,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冷漠的男孩会说出甜言蜜语,即便当初和自己表白也是硬邦邦的毫无情?趣,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如此自然的说出这句话,商平在诧异之余,脸不由自主的开始发烫,耳朵也红了起来。
奥斯汀墨绿色的双眼褪去冷漠,柔和得像是最清澈的湖水。
不行了!
商平想叫救命了,这个家伙不会打算在这里吻他吧?
虽然自己也不是很抗拒就是了。
好在身后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打断旖旎的气氛,费列无奈承受着奥斯汀冰冷的视线,摇了摇头,好吧,他知道在这种时刻被打断肯定是很恼火,可是,难道奥斯汀没有注意到四周众人已经放慢下来的脚步和带着兴味的目光吗?
即使他不在乎,可是,作为索斯家的儿子,费列也需要维护索斯家的正派!
至于是否夹带着私心……费列绝对不承认!

87、第八十七章

黄金帝国首都
海尼三世的葬礼隆重而奢华,遵循着数千年来帝国统治者走向死神国度的足迹。老皇帝的遗体被装殓在一具点缀着最珍稀石的水晶棺材中,由一艘旗舰及十八艘巡航舰组成的护卫舰队,护送至帝国边境行星科特尼西——帝国语中,为吾皇长眠之地的星球安葬。送行的贵族与平民分列伫立在道路两边,看着那具用宝石与水晶堆砌的棺材被送上旗舰,舱门关闭,巨大的爆裂声滑过长空,象征海尼三世即将远航的十八声粒子炮撕裂了肃穆的氛围。
讽刺的是,在这本该哀伤的日子里,天气却意外的晴朗,万里无云,些许的凉风吹过,作为旗舰指挥官,卡斯特伯爵也丝毫没有安送海尼三世的荣誉感。三十二岁的伯爵,作为帝国正统贵族的继任者,对于醇酒与美人的兴趣,却远远比不上战舰与粒子炮,这种被旧式贵族认为代表无上荣光的护送航程,只会让这名伯爵觉得无聊。
在舰队逐渐化为黑点消失在远空,另一艘带有哈兰?艾德里希家族徽章的舰队也从帝国首都出发了。没有人知道,帝国新一任独裁者,在即将加冕的前一天,下达了一道命令,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让鲜血与生命的悲鸣再一次充满宇宙,亦或是将和平与未来赠送,均在这名独裁者的一念之间。
不过,此刻,索兰?艾德里希正被依兰皇后强制性的留在了伊凡夏宫的更衣间中,一件又一件的试穿着为加冕典礼制作的礼服。
在即将登上王座的年轻皇帝不耐烦到极点的时候,依兰皇后终于下了决定。作为一名母亲,依兰皇后还是能够在索兰?艾德里希的情绪濒临爆发之前驻步在底线之前的。
"我的皇帝陛下。"
依兰皇后——不,现在可以称之为皇太后了,仪态优雅的站在窗前,看着年轻俊美的儿子,第一次,弯下了腰。
"母亲?"
"索兰?艾德里希,"依兰皇太后抬起头,"我的骄傲,艾德里希家族的荣耀,你的勇武与荣光将威慑宇宙!帝国舰队踏足的星球都将拜服在你的脚下!愿历代先皇庇佑!"
这是作为一名母亲与帝国最高贵女性的愿望与祝福,依兰皇太后在索兰?艾德里希的加冕典礼之后,将搬离伊凡夏宫,回到家族的领星上去度过余生。这是创立黄金帝国的独裁者索兰一世所定下的法典,在新皇继任后,先皇的家眷——无论皇后还是皇妃,都将离开伊凡夏宫。
巧合的是,索兰?艾德里希的名字与封号,与这位帝国创建者一般无二,而从远古遗留下的文献中,可以看到,古画中的帝国创建者,满头银发与蓝色的双眼,也同新皇如此的相像。
索兰?艾德里希,将在旭日升起之时,走上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王座,接过皇帝的权杖,为他的帝国,开创新的辉煌!
卡农军事要塞
埃德加上校从睡眠中醒来,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靠在办公椅上,不足三个小时的睡眠,让四十岁的上校感到异常的疲惫。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按上了埃德加上校的肩膀,轻重适度的按压舒缓着紧绷的肌肉,埃德加上校不由得轻叹一声,一把搂过在身后的商平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大号的仿真玩偶,"宝贝,要是你以后出嫁了,我这个老头子该怎么办?"
刚刚还在感怀养父温情的黑发少年刷的一头黑线,愤怒的扯开埃德加上校的双手,"出嫁?!埃德加叔叔,是你表达错误还是我的听力出了问题?恩?"
埃德加上校好脾气的摇了摇头,"宝贝,如果你坚持和那个金发小子在一起,那么,很遗憾,我的话很快就将变为现实。索斯家族不可能让奥斯汀嫁给你,不是吗?"
"看起来,某人不喜欢今天的早餐。"
冷冰冰的说完这句话,商平一把端起托盘里的早餐,动作流畅的将餐盘里的面包与牛奶,以及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倒进了清洁用机器人的垃圾回收桶里。
他是个白痴!
不该因为看到埃德加叔叔的黑眼圈和难看的脸色就多此一举!
要塞餐厅里的维生素胶囊与营养素饼干足够了!
"啊!宝贝,你太残忍了!"埃德加上校大叫了一声,一把将正抱着胳膊生闷气的商平扛在了肩膀上,"我要惩罚你!"
话落,大手便落在了让商平愤恨得咬牙的部位,是的,就如大家想象中的,埃德加上校对自己的养子,行使着每个家长对调皮捣蛋鬼都会行使的权力——打?屁?股!
原谅这个不优雅的词汇吧,赞美麦道夫?怀特!
"埃德加叔叔,如果你再不放下我,你今后都别想有早餐吃!我要用战斗机把你的旗舰打成筛子!我发誓!"
埃德加上校笑出了声音,干脆的将商平放了下来,双手撑在商平腋下,一下将商平举到了视线平齐的地方,勾着一边的嘴角,在商平察觉不妙时,将商平扔上了半空,接住,再仍……
在埃德加的大笑声中,商平开始头疼,埃德加叔叔是不是将他当成了一个好玩的玩具?这种游戏在他记忆中,从被收养的那一天就没有停止过,难道自己的领养人不觉得将一个一百七十八公分的男孩抛来抛去很惊悚?
敲敲脑袋,好吧,他不该以地球时代的标准来衡量这些人。
左佳与奥斯汀已经站在门边三分钟了,显然,这对父子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直到奥斯汀的脸色已经向宇宙黑洞发展,商平才终于回过了头。
"奥斯汀?"
"上校,上士,很抱歉打扰了。"
奥斯汀的声音生硬而冰冷,商平的军衔是上士,而奥斯汀已经是中尉了。左佳明显感到身边的人有向冰雕靠拢的迹象,连忙说道:"是这样,商平上士的转调命令已经签发了,今天开始,商平上士将升任第六舰队战斗机分队的第三分队队长。"
左佳将一份任命书交给商平,第六舰队?他记得费列曾经告诉他,他应该会被编入到新编的第八舰队中去,之前同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交战,使得第八舰队几乎全舰队覆灭,指挥官汉森也战死,作为原第八舰队编制内的成员,商平不认为自己应该编入第六舰队。
商平看看埃德加上校,又看看奥斯汀,似乎,这两位都在第六舰队?
幼稚!
埃德加上校与奥斯汀都有些心虚。奥斯汀原本所在的第三舰队旗舰太阳神号已经返回马尔斯检修,原旗舰指挥官阿波罗已经战死,奥斯汀的舅舅威廉暂代指挥官一职,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失去了阿波罗的第三舰队很难再现往日的辉煌了,这也是威廉力劝奥斯汀留在第六舰队的原因。
"或许,你会认为这种行为很不光彩,"威廉严肃的看着奥斯汀,已经剪短的紫黑色头发,同色的双眼,这个青年一直是温和的,这使人常常忽略了他的出身,马尔斯宇宙舰队总司令的妻弟,也是马尔斯权力阶层的优秀继任者,"但是,你姓索斯,你必须学会审时度势。如果固执想要留在第三舰队,那么,你只能开始漫长的等待,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在未来的5-10年中,第三舰队不会被作为主力舰队派往战场!当然,如果只是想安稳的度过服役期,那么,这是个很好的选择,显然,你并不是这样!奥斯汀,你是索斯家的儿子,也是戴安娜的孩子,我的外甥,你的才能与优秀,必须发挥在适当的地方。这是你的职责!"
威廉返回了马尔斯,只给奥斯汀留下了这番话。
卡农要塞指挥室中,要塞监控员正坐在庞大的操控台前,一面将饼干丢进嘴里,一面认真的观测着三面巨大屏幕下的微型仪器。,突然,他脸色一变,大声喊道:"发现不明物体!"
喊声惊动了正在休息的另外两名监控员,他们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扑回庞大的操作台前,十指翻飞,定位坐标,一项项数据立刻出现在了左侧的屏幕上,中间的屏幕上,一组画面不断放大,指挥室中的众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瞪大了双眼。
"这是……空间跳跃!有不明物体在做空间跳跃!"
监控员终于发出了声音,被突发情况惊动的特里指挥官与埃德加上校等要塞高层官员也赶到了过来,听着监控员有些惊愕的声音:"庞大,很庞大的质量,很可能,是一支舰队!不,肯定是一支舰队!"
特里指挥官的双眼牢牢凝聚在屏幕上,自从罗伊斯人工天体的废弃,从缪斯星系做空间跳跃直达卡农要塞已经被严格限制了时间和舰队数量,而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显然不是来自缪斯星系!
指挥室内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虽然不至于慌乱,但是,自从出现过黄金帝国舰队这种可怖的对手之后,马尔斯人再也不会轻视任何突发的情况了,因为,他们从鲜血中得到了教训。
如果是那群黑色怪兽又回来了……
特里指挥官感到感到一阵冰凉的气息开始弥漫全身。
终于,屏幕中扭曲空间开始逐渐恢复,黑色的庞大战舰开始向要塞中的众人夸耀他们的存在,黑色与金色的怪兽,再次出现在了卡农要塞面前!

88、第八十八章

警报声再次响彻整个要塞,要塞舰队以最快速度集结,传送桥不断将士兵运送到各自的舰队前,马尔斯的战士再次整装待发,宽阔的要塞内停机场,第六舰队,第八舰队及新换防的第十二舰队开始在各自指挥官的命令下做战前准备,身着黑色马尔斯军装的士兵与军官次序登舰,地勤人员开始忙碌的奔跑在整个机场中,舰队后勤人员也开始忙碌,四处信号塔也根据地勤人员的发出的讯息开始运作起来。
卡农军事要塞像一个最严密的战争机器,不断的完善着启动程序,等待着出击命令的到来。
"指挥官!发生了什么事?"
特里指挥官正全神贯注的凝视着巨大荧屏中那支黑色的舰队,埃德加上校与同时到达的另外两名舰队指挥官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怎么会这样?!"
第八舰队新任指挥官罗翰是前任指挥官汉森与埃德加的挚友,第十二舰队——即奥斯汀的哥哥费列所服役的舰队,指挥官则是与埃德加等人略有些龃龉的查尔斯大校。军衔高于这些平民出身的军校正统学员,但是,战功却与这些指挥官不相上下。家族史可以追溯到史前地球时代,百年的贵族式教育,使得查尔斯从军校时开始,就与他的同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至少在当时的少年人眼中,这个人显得装腔作势,华而不实。进入舰队服役后,查尔斯的勇猛丝毫不逊于同期的指挥官,但是,根深蒂固的观念与过快的升职,终究使得他与埃德加等人之间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隔阂。
同前第三舰队指挥官阿波罗相比,一样的出身显赫,同样的战功彪炳,查尔斯的第十二舰队仍旧被称为贵族的刺刀,旗舰更被赋予了金色玫瑰花的戏称。使人诧异的,查尔斯大校竟然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称呼,甚至在旗舰上喷涂了一支绚烂的金色玫瑰花。
从此,第十二舰队也被称为贵族的刺刀与玫瑰。这支舰队之前一直作为拱卫首都的安全而存在,因为第三舰队,第六舰队,第八舰队与第十舰队在之前同黄金帝国发生的战斗中被摧毁了大部分战舰,不得不进行换防与修整,第三舰队,第八舰队与第十舰队自指挥官以下损失了十分之七、八的指挥系统,尚算完整的第六舰队新编人员也达到了百分之五十,为了要塞的安全,第十二舰队接到了换防的命令便立刻离开了首都。
在临行前,查尔斯的好友威廉——奥斯汀的舅舅,特地来拜访了查尔斯。作为查尔斯数量不多的朋友,查尔斯对于威廉的来访还是十分高兴的,同样对于第三舰队的遭遇表示了同情。
威廉十分清楚自己这位高傲的朋友在想些什么,看着查尔斯踌躇满志的面孔,叹了口气,将未出口的话留在了心中,希望查尔斯好运吧。
此刻,第六舰队指挥官埃德加上校,第八舰队指挥官罗翰上校及第十二舰队指挥官查尔斯大校都站在特里指挥官身后,屏幕中扭曲的空间逐渐归于平静,数量庞大的黑色舰队密布,在上千艘巡航舰与大型战舰的拱卫下,是一艘黑色与银色的华丽战舰,流畅的外形,华丽的徽章纹饰,却丝毫不会减轻它带给要塞中众人的威胁与恐惧。
是的,恐惧。
马尔斯的战士,首次在与敌人面对面时,产生了这种带着些许悲观的情绪。
"命令。"
"是的!"
"第六,第八舰队准备出击,于要塞前拦截敌舰。第十二舰队负责要塞防御,本次,以防御为主。"
"防御?"特里指挥官的命令显然使查尔斯大校十分不满。"指挥官阁下,我不得不提出异议,这是一种消极的避战行为!"
"执行命令。"
特里指挥官并未提高声音,但指挥室内众人依然能够听出话中的强硬与不容辩驳。
查尔斯大校张了张嘴,马尔斯军队铁一般的纪律迫使他无法再说出一个字。
这时,监控员发出报告,对方舰队传出通讯电波,在未得到卡农军事要塞的接通许可之下,强行将画面输送到了指挥室的屏幕之上。
一名身穿银色与金色黄金帝国军装的男子出现在了屏幕上,身子修长挺拔,一头银色的长发自肩头披泄而下,白得几近透明的肌肤,迥异于缪斯星系人类的外表,却依旧俊美惑人。
黄金帝国新皇索兰?艾德里希的堂兄,哈兰?艾德里希!
"诸位,日安。很遗憾将带来诸位一个不幸的消息,"哈兰?艾德里希的话停顿了一下,视线缓缓的移动着,最终落在了埃德加上校的脸上,淡色的唇牵出了一丝残酷得近乎完美的弧度,"一个小时后,帝国舰队将摧毁诸位所在的这个人工要塞,在这段期间,诸位可以安全的撤离。"
哈兰似乎并不在乎卡农军事要塞会有何反应,自顾自的将信息传达之后,便中断了通讯。
"阁下,陛下的命令……"
"没关系。"
哈兰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葡萄酒,"陛下只是下令摧毁这个要塞,并没有规定时间,也没有说要杀死里面所有的人。"
哈兰?艾德里希将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优雅的动作,却做着这种毫无品味的行为,哈兰的侍从官摩德只能低下头,全当没有看见。而他胆大妄为的主人竟然在下一刻将讯息传送到了伊凡夏宫的皇帝面前。
索兰?艾德里希面无表情的看着光屏中的哈兰,"哈兰,我的堂兄,你不认为自己该解释一下吗?"
"不。"哈兰笑着耸了耸肩膀,"陛下,我认为,这样做才不会违背您的命令。"
索兰?艾德里希不再说话,哈兰以为他默认了。
哈兰的侍从官摩德只觉得一股凉气开始从脊背升起。
"好吧。"
终于,索兰?艾德里希关闭了通讯。单手支额,坐在宽大的御案前,微微合上双眼,那个要塞和星系的存在,是作为他所统领的宇宙舰队未能完全征服的一个存在。他的本意,是将这个要塞与星系完全毁灭。哈兰不会不知道,帝国的王者,不该有这种存在。
但是……
想起那个黑发黑眼的男孩,索兰艾德里希生平第一次产生了犹豫的情绪,他现在,也在那个要塞中吗 ?
索兰?艾德里希睁开双眼,蓝色的双眼深处,暴风雪般的情绪开始酝酿,在依兰皇太后到来之后,逐渐归于无形。
好吧,暂且先这样。
索兰?艾德里希这样说服自己。或许,他从一开始便应该给自己找一个借口,哈兰,是如此的了解他,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一个小时的时间并不漫长,但是对于卡农军事要塞中的人来说,几乎像过了一个世纪。
要塞指挥官特里与埃德加等舰队指挥官用了五分钟便得出结论,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但是,最终的决定却迟迟无法下达。
放弃要塞,意味着抛弃马尔斯几百年来的荣光,他们将被视为一群玷污了马尔斯尚武精神的懦夫!
但是,固守的下场只有毁灭,在场众人,除了查尔斯与罗翰,几乎都经历过之前那几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作为指挥官,特里与埃德加不希望用自己战士的鲜血去成就他们的荣誉。
"那么……"特里指挥官艰涩的开口,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我下令,放弃要塞。"
话落,特里指挥官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瘫倒在了宽大的椅子中。埃德加上校拉住了想要开口的罗翰上校,却仍旧无法制止查尔斯大校的怒声:"我反对!你不配称为要塞的指挥官!你这个懦夫!马尔斯的荣耀将因为你的决定染上污点!我不能允许!懦夫!"
"查尔斯!"
指挥室内的争论与焦灼似乎也影响到了要塞中的舰队,商平靠在单人战斗机边,看着身边的地勤人员与后勤储备人员正在忙碌,而战斗人员却在接到准备出击的命令之后突然被命令原地待命,这让商平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作为第六舰队战斗机分队第三小队的队长,商平即便有疑惑,也不能毫无顾忌的展现出来。第六舰队中的大部分人员也在同黄金帝国宇宙舰队的遭遇中战死,舰队人员百分之五十左右都是新编,重组的战斗机分队,百分之六七十都是新兵,商平所率领的第三小队,六十五名战斗机驾驶员,四十三名都是麦道夫军事学院的应届毕业学员,这让商平十分的伤脑筋,从本质上来说,他也是个菜鸟!一只有些经验的菜鸟率领一群没有经验的菜鸟!这样的战斗机分队能上战场吗?
正在商平伤脑筋的时候,要塞的命令再度下达,所有人员立刻登机,放弃要塞,返回马尔斯!
这道命令使得有些吵杂的停机场瞬间安静下来。
而这道命令下达时,已经过了哈兰限定的时间。
黄金帝国宇宙舰队中,哈兰?艾德里希看着仍旧静寂在宇宙中的卡农军事要塞,逐渐收起了脸上轻松的表情,在虚空中挥了下手。
战舰与巡航舰得到命令,各舰指挥官几乎同时下达了攻击的指令,短短几秒时间内,无数粒子炮与激光炮交织成一张如固体般的巨网,瞬间包裹住了整个要塞!要塞外层最坚固的防御被灼热的光束撕裂,如蛛网般的爆裂开始出现,爆炸,能源柱的殉爆,仿佛使要塞四周的宇宙空间都开始燃烧!
停机场中,各舰队的参谋人员最先反应,在旗舰指挥官尚未到达之时,下达了立刻登舰出击的命令,而各个舰队的战斗机分队已经无法再通过传送舰离开了,驾驶员们也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使命,这些年轻的小伙子毫不迟疑的进入了驾驶舱,为了能够争夺更多的时间,他们的命运,只有毁灭!
商平正要进入驾驶舱,却被从身后猛的拉住,回过头,入目的是一片灿烂的金色,一个温柔的不带丝毫激烈的吻落在唇上,墨绿色的双眼牢牢的刻入了商平的眸子。
"商平,活着。"
商平张张嘴,看着奥斯汀,突然一把扯住了奥斯汀的金发,似撕咬一般吻上了奥斯汀的唇,忙碌的机场中,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两个男孩,除了战舰发出提示起飞的声音,及信号塔在震动中发出的讯号,一切,似乎都很遥远。
"奥斯汀,我会活着,我发誓!你也一样!"
商平带上头盔,进入驾驶室,随着舱门关闭,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目光也变得异常坚毅!
活着,奥斯汀,我们都要活着!
引擎声撕破宇宙,无数的单人战斗机伴随着爆炸声冲出要塞……

89、第八十九章

银河历一一二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由卡农军事要塞传回马尔斯首都海克历斯的讯息短暂而杂乱,在军部尚未派出支援舰队的情况下,来自黄金帝国庞大的巨兽已经向卡农军事要塞呲开了獠牙。
一场从开始便注定了结局的战争。
黄金帝国黑色舰队就如蛰伏在黑色宇宙中的死神,挥舞着镰刀收割着马尔斯战士的生命。要塞中,由于支撑要塞运转的能源室被粒子炮直接击中,电磁波在整个要塞的震荡中如光舞银蛇般碰撞,混乱的讯息与被中断的通讯,使要塞同出击的数千单人战斗机失去了联系,这些驾驶着战斗机的年轻战士,就像一群被抛弃在了宇宙中的孩子。
"不能这样!"
三支舰队的指挥官终于登上了旗舰,相比于埃德加上校,首次面对黄金帝国宇宙舰队庞大火力的罗翰上校与查尔斯大校,经过最初震撼与瞠目之后,立刻下令尽一切可能联系上前方战斗机驾驶员的分队指挥官!
查尔斯大校铁青着脸,当再一次从操作员那里得到了否定答案之后,愤怒的一拳砸在了旗舰指挥室坚硬的墙壁上。
他为自己的固执和傲慢感到羞愧,他的坚持与不愿妥协,间接导致了这些英勇的小伙子不得不走向死亡。
即便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但整个要塞中除了战士,仍有包括要塞维护人员与机械维修师等三千多人来不及登舰,在火光与爆炸声中,失去了生命。
第六舰队,第八舰队及第十二舰队指挥官互相通讯之后,惊恐的发现要塞的指挥官特里不在任何一支舰队中!同他的指挥舰一起,留在了卡农要塞!
三艘旗舰几乎同时掉头返航,来自卡农的最后一次通讯却在这时接通。
特里指挥官的表情严肃而庄重,他岩石一般坚硬的面孔出现在光屏中,这次简短的通话,是特里指挥官留在世间的最后声音。
"作为卡农要塞指挥官,我将下达最后命令,,命令所有舰队人员,撤退!埃德加上校,你必须命令前方与敌战斗的战斗机撤退,返回马尔斯!"
"等等,指挥官……"
埃德加上校的话只到这里了,随着光屏上画面的一阵扭曲,卡农军事要塞的磁暴乱终于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该死的!"
同时接到命令的罗翰上校与查尔斯大校沉默了,他们已经明白了特里指挥官想要做些什么,不约而同的向隶属于舰队的战斗机驾驶员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奥斯汀中尉。"
"是的,指挥官。"
"下令吧。"
"是!"
正在同帝国舰队交战的战斗机驾驶员同时接到了撤退的命令,在粒子炮与激光炮交织成的死亡地带中,出击的战斗机已经十不存一。
商平驾驶着战斗机以极微小的角度躲开来自右侧敌舰的激光炮后,将目标锁定在了前方已经带伤的一艘巡航舰,心中默数着,猛的按下发射钮,一枚实体弹几乎是正面击中了那艘巡航舰。瞬间,那艘巡航舰黑色的外壳开始出现裂痕,半体如被重锤击中般无声的碎裂。
虽然没有被炸毁,但是,巡航舰却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左右立刻有战舰上前掩护,商平与身边的战斗机驾驶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艘巡航舰退回到了其余战舰的身后。
"第三艘了。"
商平无奈的自言自语,这是他在这次战斗中击中的第三艘巡航舰了,但是如前两次一样,根本就无法伤及这些战舰的根本,哪怕是要塞研发的实体弹,也只能达到这个程度。更不用说战斗机本身配置的激光炮了。
如果根本无法摧毁哪怕一艘敌舰,那么,他们的牺牲算什么?
刚刚击伤第二艘敌舰的时候,商平的通讯装置便被擦过战斗机的激光炮损坏了,同一部分相同遭遇的战斗机一样,他们无法接到舰队发出的任何指令,看到身边有战斗机突如其来的掉头,有些奇怪的商平将雷达画面扩大,瞬间瞪大了双眼!
这是……
黄金帝国首都,伊凡夏宫
发生在遥远缪斯星系的战斗并没有影响到这个庞大帝国的一丝一毫。在黑夜的幕布逐渐被光明渐染,帝国首都便沉浸在民众的欢乐与战士的激动之中。
今天,帝国第一皇子索兰?艾德里希将如众望所期的,登上皇帝的宝座,执起掌控庞大帝国的权杖,让整个宇宙最庞大的帝国跪伏在他的脚下。
伊凡夏宫中,贵族们盛装穿戴,宫廷官员与侍者从几天前便开始忙碌,务必使新皇的加冕典礼不产生任何差错,哪怕是接待皇族与贵族成员的桌椅边角,都重新包裹上了一层华贵的金属。
索兰?艾德里希站在窗前,金色与银色的帝国皇帝礼服,在他的美貌与华贵面前,也失去了色彩。白银色的长发与蓝宝石的双眼,帝国之神将所有的赞美都赠送给了这个即将走上权力顶端的年轻人。
"陛下,典礼即将开始,请移步。"
宫廷侍从官在新皇的满前恭敬的弯下腰,将忠诚与谦卑奉献给帝国的统治者。
帝皇从他身边走过,银色披风上金色的皇室徽章,如最耀眼的光,印入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