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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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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是柳梢风》作者:到天堂看地狱(GL/民国文)

卷一:轻拢慢捻抹复挑
第 1 章 
  民国初年。
  这是一个水山环绕的小镇。青砖砌出的院落掩映在青山之中,细细而清幽的苏河打着卷,绕过一处处的深宅大院,绕过一个个幽深而隐秘的故事,仿佛人心的百转千回。
  这个镇子,姓柳。这里的人姓柳,土地姓柳,一砖一瓦都姓柳。
  那倒垂在小河畔的杨柳,都不如这小镇女子的温柔。一言一语都细细软软的,就如同她们的人。
  可是见惯了弱柳扶风的柳镇人,忽然却遭遇了冲击。
  
  镇子里忽然来了个戏班。为首的当家花旦姓苏,叫苏卿。
  不是她要演霸王唱"力拔山兮",不是她要学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她只是着了开襟到大腿根部的苏绣旗袍,画了淡淡的唇彩,纤细的足腕上小金铃铃铃的响着。她只是撑着油纸伞,偶尔从熙熙攘攘的柳镇大街上轻轻的走过。
  即使是一句话不说,却也掩盖不了她的与众不同。
  在那个封闭又刚刚开放的年代,她便如同执了杆大旗,教会柳镇的女人什么叫媚,什么叫美。
  这个二十几岁的外地女子一下子在柳镇上声名鹊起,吸引了男男女女到那个不大的小楼上听曲儿。
  苏卿的唱腔端的是好,正如她的人。她的眉如同柳镇上的垂柳,细细长长;她的眼如秀丽的苏河,微微泛起涟漪,却比狐媚子更加的勾魂夺魄。
  
  "绕绿堤,拂柳丝,穿过□。听何处,哀怨笛,风送声声。"佳人荷锄而来,轻挑花篮,声声含泪。
  台下一片喝彩声。
  "人说道,大观园,四季如春。我眼中,却只是,一座愁城。"
  又是一阵吆喝。
  台上的林黛玉倒是合了柳镇人的弱柳扶风,只是众人看去时,又觉得多出了什么味道。
  苏卿唱完一句便响起一阵的掌声喝彩声,微微的压过了后面唱出的词。苏卿倒也不生气,继续淡淡的唱。
  唱到"风刀霜剑严相逼"时,她微微的转身,眼角余光瞟过二楼的包间。
  那里面坐着这个柳镇的镇长,柳镇的主人――
  柳硕。
  这个四十余岁的男人,依旧如江南山水一样秀丽着。清眉朗目,全没有中年男子该有的苍老。
  是个美男子。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又是一个回头。
  柳硕已经站起身来,轻轻的抚掌而笑。
  苏卿便也忍不住看着他笑了。
  她一笑,台下众人便呆了。呆了好久,才响起一阵的窃窃私语,过了,却又是雷鸣般的掌声。
  苏卿就是对的,即使是本该哀怨的唱腔,只要她高兴,都是对的。
  柳硕微微一愣,看着台上掩嘴偷笑的女子失了神。
  她怨的时候惹人爱怜,笑的时候却更加的妩媚。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苏卿笑不过,掀开帘子下了台。
  
  柳硕沉默了半晌,仆从为他掀开了帘子,他便也出了包厢。
  从包厢到后台有专用的通道,大概是专为柳硕这一类的贵人准备的。
  柳硕沿着狭窄的通道慢慢的走,心思却是百转千回。
  
  他并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男人。可是为什么对这个女人就是有一种非得到不可的心思?
  她刚才那笑,是对着自己么?
  那么她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柳硕的心绕了好几圈,打着卷,像苏河,绕过万户千家。
  
  家里有妻子,那个女人,那么的可怜。
  
  他的步调猛的一滞,险些撞到了跟在身后的仆从。
  
  "回去。"他淡淡道,"夫人在家要等急了。"
  
  苏卿刚刚走进通道,便看到一袭青衫长袍,消失在通道的转角。
  
  脸上的妆尚未卸去,摸上去还有些涩涩的。她轻碾了些胭脂放在鼻端轻轻的嗅。
  
  "太香了。"笑道,"回头叫月儿帮我换上淡点的。"
  然后笑着回到了后台。
  
  "姐姐!"柳月已经扑了过来,"你到哪儿去了?"
  "我不好好的么?"苏卿坐到镜子前,取下了头上的发簪。
  "姐姐!"柳月微微的恼,"月儿担心你。你知道么?"
  "还要我说多少次?"苏卿对着镜子慢慢的卸妆,"我的事你管不了,也别管了。"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男人?"
  苏卿顿了顿,抬头看她:"怎么了?"
  "他四十几岁,论年龄可以当你的父亲不说。他有妻子,那个女人据说当年可是柳镇最美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他都可以不管,你还要去干什么?"
  "是么?"苏卿撑着下巴看着镜中的人,"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柳卿。"柳月淡淡道,"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苏卿对着镜子笑道,"我一个外乡人,哪能知道那么多事。"
  "姐姐……"
  "把你收进来是看你可怜,你要是再多管,我可只能让你出去了。"
  柳月噤了声,眼睛却看着镜子里那双媚人的眼,百般的不愿。
  苏卿微微的合了眼:"今儿个累了,月儿,陪我出去走走好了。"
  柳月淡淡的点了点头。
  镜子里的妖精便慢慢的睁开了眼。
  嘴角微翘。
  活脱脱从聊斋里走出的妖孽。
  
  "你说……"她的指端滑过那修长的眉,挺直的鼻梁,"我和柳卿比起来,谁更漂亮?"
  柳月想了想:"各有千秋。不过姐姐或许更美些。"
  苏卿笑道:"因为年轻?"
  柳月点了点头。
  "年龄是女人的死敌。"苏卿笑道,"什么事情都该趁着年轻。"
  "可是姐姐即使老了也会是美人的。"
  "是么?"苏卿已经站了起来,还没褪去的长裙哗啦撒到了地上,如银瓶乍泄,"我倒宁愿在最灿烂的时候死去。"
  柳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卿已经转身离开了。
  那句话就再没有说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这篇文会很用心,但是会更得很慢。
完毕。 
                  第 2 章 
  
  柳家大宅。
  今天柳卿起得早。一大早就听说老爷到新来的柳月班听戏去了,也没有多问。末了倒是问了一句:"少爷到哪儿去了?"
  丫鬟忙应道:"少爷和朋友出去聚一聚,说是傍晚才会回来。"
  "傍晚?"柳卿微微叹一声,"随他了。"
  手里的书慢慢的翻着,倚着贵妃椅,静静地看。
  丫鬟看了她半晌,看得好生感叹:夫人真真是个绝色佳人。年近不惑,一身肌肤却依旧是吹弹可破,半分不见苍老。人家说徐娘半老,她却是停留在二十几岁一般,从未变老过。
  
  看了没多久,柳卿微微停了停,问道:"说是那家台柱子叫苏卿?"也是卿。
  "是啊。"丫鬟赶紧的应,"说端的是一个美人。"然后赶紧加一句,"我看她未必比得上夫人您。"
  柳卿笑骂道:"就会贫嘴。"然后微蹙了眉,也不知在想什么。
  丫鬟便问:"怎么了么?"
  柳卿微微一笑:"没事。只是好奇了,改明儿咱也去瞧瞧。"
  丫鬟欢天喜地的应了,末了一看到夫人微微恼的目光,连忙改口道:"其实雨儿看夫人就够了,那个女人是可看可不看的。"
  "唬你呢。"柳卿笑道,"明儿个就去。我也好久没听曲儿了。"
  雨儿赶紧的点了点头。
  
  这边一对仆从笑着商量着要什么时候去柳月班穿什么衣服去坐哪儿,那边家丁来报,说是老爷回来了。
  
  "这么快!"雨儿惊道,"不说是要听完《葬花吟》么?说是还有《十八相送》的。"
  "苏姑娘今儿个笑场了,也不知是怎地。"来报的刘硕身边家丁小声道,然后拉了雨儿到一边,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好像还是对着老爷笑的。"
  "那只狐狸精!"雨儿一下子怒吼道,"就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
  "你小声啊!"家丁拉着雨儿的袖子,慌慌张张的看了看那边的夫人。见她似乎没有注意,这才小声道:"被夫人听到了怎么办?"
  雨儿赶紧的压小了声音:"那老爷呢?老爷怎么个反应?"
  "这个……"家丁很是无奈,"我不知道……只知道老爷朝着苏姑娘的后台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
  "老爷定是看上那狐媚子了。"雨儿怒道。又回过头去看了柳卿一眼。
  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自家夫人正支着下巴看着她,笑意盈盈:"那是老爷的事,我们做妻子的管不着的。"
  "夫、夫人……"
  柳卿看着家丁,笑问道:"老爷在哪儿?"
  
  柳硕刚到自己的书房没多久,账簿翻开了,看了几页,却再也看不下去。
  那个妖孽般的女子……
  那双眼睛……
  那笑。
  
  直到门外家丁来报,说是大夫人叫人送来一幅字。
  柳硕打开了,只有一句诗:
  
  "秋侵人影瘦,霜染菊花肥。"
  
  柳硕忍不住倒退了数步,扶着书桌边沿,手中的字滑到了地上。
  
  这首诗他当然熟悉,是芸娘(注:请百度= =)的诗,写得缠绵些,诗本身没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的是这个人。
  她恐怕是历史上第一个劝夫纳妾的人。
  
  "夫人有没有说什么?"他问送字画过来的人。
  来人想了一会儿,道:"夫人说了,老爷看到字就会知道了,不用她多说的。"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柳硕若无其事的坐到书桌旁的梨花木椅上,端起书桌上的茶杯:"夫人在哪儿?"
  "哦,"来人赶紧的作揖,"夫人已经出去了。说是好久没有听戏了,想去新来的柳月班去转转。"
  "哐当"一声,碎了个上好的紫砂茶杯。
  
  柳卿到了柳月班的时候,苏卿已经换好了衣服,带着柳月出了门。两个人在大门口擦肩而过,谁都没有回头。
  仿佛眼前绝色的女子都及不上传说中的美人,都不该是那传言中的女子。
  却还是忍不住伫了足。然后转过身。
  毕竟那是自己见过最美的女人。
  
  "苏小姐?"柳卿先开了口。
  苏卿微微翘起嘴角:"柳夫人。"
  
  苏卿的声音是淡淡的,慵懒的,带着些邪魅,又不是狐狸精的媚俗。
  可还是妖孽。
  
  柳卿淡淡颔首,笑道:"姑娘这是准备出去了?"
  苏卿笑着点了点头。
  柳卿便道:"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不打扰。"苏卿一把握住柳卿的手,笑道,"我只是随便出去走走,夫人可以和我同去逛逛。"
  柳卿笑道:"也好。"
  
  两个人前头走,柳月和小丫头后面跟着。人群微微的挤,主仆四人偶尔的便会被拥挤的人流错开。
  
  "听柳月说了好多次,夸夫人是柳镇第一美人。"苏卿笑着侧过头来看她,"今天一见,还真是如此。"
  柳卿淡淡笑道:"大概吧。"
  
  美人又如何?
  她垂着首看着脚下的路。
  青色的石板,一双素雅的绣花鞋。
  
  柳卿些微的失神。
  
  "夫人?"苏卿笑道,"夫人在想什么?"
  柳卿已经回过了神来。
  
  "偶尔想起旧事。"柳卿笑着轻叹一声,"是真的老了。"
  
  老了才会开始回忆吧。
  柳卿笑着摇了摇头,抬头去看苏卿:"姑娘是叫苏卿?"
  "是啊,苏卿。"苏卿笑着看着她的眼睛,"卿卿亲亲。"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柳卿一直没有想明白。只知道面前女人的眼神微微的怪异。
  那双湛黑的眸子里,点点是星光。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一小点,等会还有,下一章。
好久没有碰这边。之所以不那么急着写,不是因为准备弃坑,而是想等有时间了再慢慢的来,字斟句酌,每一个情节都想好。
不想烂了这篇文而已。 
                  第三章 
  那双湛黑的眸子里,点点的是星光。
  
  很久之后,柳卿说起那双眼睛。
  
  她说,那双眼睛就像苏河的水,幽深静谧,带着柔柔的风。
  于是苏卿就咬着她的耳朵问她:这是你让我嫁到柳家的理由么?因为你喜欢我。
  柳卿别开了脸没有回答。
  
  她不能回答。
  
  苏卿便笑起来,放肆着,靠着门口的雕花楠木柱子,指间一支素白的卷烟。
  柳卿侧过头去看她,烟幕中,那个妖孽一般的女子笑得邪魅。
  
  苏卿嫁到柳家,并没有经过多少的周折。柳家宗族的长老们是不同意的。一个唱戏的女子,还来路不明,随便嫁到柳家岂不会玷污了柳家的血统。
  最后还是柳卿力排众议,亲自把苏卿迎回了家。
  即使偶尔还说几句,这件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唯一的后果,大概就是宗族那边对柳卿一直以来的好印象遭到了破坏而已。
  
  婚礼当天,苏卿从侧门进。大红的轿子,由柳卿亲自相迎。
  下了轿,媒婆扶着苏卿的手,扶着她朝着新郎官走去。
  
  跨火盆,一步步。
  
  柳硕看着眼前妻子,微微的有些窘迫:"夫人……"
  为什么要那么坚持着把她娶进门?你只要说一声,我什么也不会做。甚至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什么都不会做。
  
  "老爷。"柳卿笑着看着眼前越走越近的新娘子,"我和苏姑娘很投缘。这些年我想了很多,这些虚无的事,我不愿再去追究了。老爷你高兴就好。"
  柳硕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柳家金贵的大少爷柳泰站在两个人身后,若无其事的剥着花生。
  
  "泰儿,"柳卿回过头去,"客人们还在呢。"
  "哼。"柳泰一声冷哼,一把掀了身边的碗筷,"你又不是我妈,我要你管。"
  转身拂袖而去。
  柳卿愣了一下,站起身来。
  
  人群中一声惊呼。
  
  柳卿再回过神来时,苏卿已经整个人倒在了她怀里,手按在她的肩上,微热的气息在她的耳边轻吐。
  
  又一阵有惊无险之后的松气。
  
  大红的盖头顺着柳卿的肩滑了下去。眼前一双晶亮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嘴角翘起。
  
  "人家嫁新娘子,都是新郎官给新娘子掀盖头。我这盖头被你给掀了,你说,我是不是嫁的你?"
  柳卿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的推开了她。
  
  边上的媒婆已经急忙忙的把盖头捡了起来,一脸的不舒服:"晦气晦气,还没有等到新郎官掀盖头呢。"又吐了口唾沫,"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柳卿接过媒婆手里的盖头,拍干净了,又笑着给苏卿盖了上去。
  
  苏卿笑着凑到了柳卿耳边:"我这一辈子都是你的啦。"
  柳卿好笑:"好了,闹够了没有?"
  苏卿这才收了身,乖乖的站好了。
  
  柳卿回过头去看着身后。
  柳泰已经走了。
  
  她的眼神微微的凉。
  
  因为只是三房,所以不行拜天地的礼仪。连大红花轿都是柳卿执意要来的,本也不该是苏卿能得到的待遇。
  新郎官掀盖头。
  现在新妇向女主人敬茶。
  
  苏卿跪在柳卿跟前,端起一杯热茶。
  柳卿笑着接过了,放到了一边。又从丫鬟递过来的红漆木盘里拿起一个红包,递给苏卿。苏卿接过了,笑道:"谢谢夫人。"
  柳卿牵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那双如脂玉的手,淡淡的凉。柳卿牵着苏卿的指尖,心里微微的动。
  
  宾客们传来一阵欢呼。
  
  "别的夫人都巴不得自己的夫君忠于自己一人,夫人怎么想着要亲自去求我嫁过来?"苏卿的声音淡淡的,在柳卿的耳边。
  
  柳卿笑了笑:"这大宅子冷清久了,也是要点人气的。难得老爷喜欢你。"
  苏卿眯起眼。
  
  柳硕牵过苏卿的手,站到了两个人中间。
  两个人的视线被隔断。
  柳卿凝了凝神,笑着朝宾客们敬酒。
  她的眼神永远是淡淡的,不怒不喜,如古井之水。
  苏卿小饮了一口,侧过头去看着柳卿,笑意浮上那妖艳的脸。
  
  那一夜的最后,自然是新郎新娘进新房。柳卿回到自己的厢房,听着那边锣鼓声声,宾客的喧嚣声不绝于耳。
  
  这里有属于她自己的安静。
  
  她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开了琉璃灯,翻开了案头的书。
  
  指尖触到书页,微微的粗糙。
  
  指端微凉。
  
  
作者有话要说:柳卿的形象会偏于冷静一点,是一个很明显的有过去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为人算是圆滑。
以上是设定的改变,这是最后一次了,不会再改了。给大家带来的不变,请见谅。 
                  第四章 
  柳卿再第二天早上醒来。
  她本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也是天生金贵的大小姐。只是从小不喜欢被人伺候着,穿衣洗漱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等到她穿好了衣服,便推开了房门出去透透气。
  
  门外的丫头红儿正和一个女子对峙着,两个瞪着眼看着对方,互不相让。
  这个女子,就是柳月。
  红儿对苏卿嫁过来的事很是在意,对苏卿还算好的印象也一下子消失殆尽。对这个苏卿的跟班,自然也不给好脸色。柳月一句"要见夫人",她便硬要把她拦下来。
  
  柳卿看到柳月,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昨日的送亲队伍中,这个一直阴着脸的女子。
  
  "柳姑娘。"她笑着沿着青石板的台阶下去,"这一大早……"
  柳月猛地抬起头来。
  
  "为什么要让她嫁过来!"她朝着柳卿吼道,"为什么!"
  "姑娘……"柳卿微微的诧异,"苏姑娘与老爷……"两情相悦……
  
  "你会后悔的!"柳月吼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柳卿微微的诧异:"柳姑娘这是在说什么?"
  柳月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了身。
  
  "姑娘……"
  
  会后悔?
  柳卿微蹙起柳眉。
  
  "当然会后悔了!"红儿怒道,"夫人,那个小狐狸精可不比二姨太,她会真真正正的拴住老爷的心。到时候夫人您就要受罪了!"
  "拴住了又如何?"柳卿柔柔的笑道,"我过我的,她要她的。"末了又道,"苏姑娘不是那种人。"
  "人心隔肚皮。"红儿皱眉,"夫人您就是太好心了,就当世人都跟您一样好心。"
  柳卿笑了笑,不再说话。
  
  那个女人,该是不会想着争宠的。
  柳卿微微的失神。
  
  门前的小溪沟流水潺潺,几尾红鲤来回的嬉戏。
  
  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柳月刚走到正堂,就被苏卿叫住了。
  
  "你到哪里去了?"苏卿道,"找夫人?"
  柳月咬着唇角没有说话。
  "最后一遍。"苏卿笑道,"你若是想继续留在我的身边,我的事就不要再管。"
  "姐姐!"
  "月儿……"苏卿笑道,"你知道的。"
  柳月顿了一下,再不说话。
  打扫院子的仆人拿着笤帚过来了,苏卿笑着看了柳月一眼,又转过头去跟仆人打了个招呼。
  少年受宠若惊。
  
  "三夫人早……"
  苏卿笑了笑:"恩。"
  朝着柳卿所在的东跨院走去。
  
  柳家向来没有一起吃早膳的习惯。柳卿的早点,不变的是一份花生豆浆紫米粥。她胃口小,也不奢侈,一点就够了。
  只是以往吃早点都是一个人,丫鬟在一旁看着。今儿个却多了个。
  
  "还习惯么?"柳卿笑着问苏卿。
  苏卿抿着唇笑,不回答。
  柳卿也笑:"还没吃早点么?"
  苏卿笑着坐到了柳卿身边,十指交叉,放在梨花木的桌上。
  
  她的手指纤细,却又有如脂玉,放在棕色的梨花木桌上,更显得白皙。
  
  她笑着看着柳卿拿着木勺的手,半晌。
  然后伸手,握住那只手,缓缓地拿开。
  
  一旁的红儿怒道:"你干什么!"
  从她进来的一刻她就不舒服,现在居然朝着自家夫人动手了!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有拦住她!
  
  苏卿端过粥碗,少了一勺,抿了一小口。
  红润的唇角轻轻开阖。
  
  柳卿只是看着。
  
  "味道真是不错。"苏卿笑道,然后抬眼去看红儿,"你做的么?"
  红儿蹙了眉不理会她。
  
  苏卿便支着下巴看她:"你讨厌我么?"
  
  这不是废话么?
  红儿恼怒。
  
  "我哪点得罪了你么?"
  "狐狸精。"红儿冷哼一声。
  苏卿眯起眼。
  
  "红儿,"柳卿道,"别胡闹。"
  红儿怒得一跺脚,转身走了。
  
  "红儿还小,你别上心。"
  "恩。"苏卿侧过头去看她,"你呢?你怎么看我?"
  "美人。"
  "然后呢?"
  "精明。"
  苏卿翘起嘴角:"妻妾之间说这个,似乎不是怎么夸奖人的话。"
  柳卿笑:"可是在我眼里,你只是个孩子。"
  "啊……"苏卿似乎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有个儿子。"
  柳卿面色不变:"是啊。泰儿跟你一般大。"
  "我听下人说,他似乎不是您的亲生孩子。"
  "三夫人,"柳卿道,"您可以先行回去了。老爷要是见不到您,会担心的。"
  苏卿笑着趴到桌上:"这个不急,我来这里之前已经跟老爷说过了。"又道,"我还听说,您的孩子早夭……"
  柳卿的手微微的发冷:"过去的事了……"
  "是么?"苏卿笑到,"我失礼了。"
  
  苏卿支着下巴看着她,看她脸色越来越苍白,似乎有些发颤。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情景。柳家的女主人可是家教甚严,不曾失态于人前。
  
  柳卿站起身来。
  只是刚刚站起来,便晃了几晃,软到了苏卿怀里。
  
  苏卿的手绕过她,轻轻托住了她的腰。然后扶着她,将她扶进了房中,放在了床上。脱了鞋袜,又盖上了一条暖被。她将被子捂严实了,就再不说一句话,坐到了床边。
  半晌。
  
  她伸出手,指尖滑过柳卿那苍白的脸。她淡淡的眉,紧闭的眼,玉石一般的鼻梁。
  
  "真是美人。"她笑着用指背滑过柳卿的脸,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那笑中的意味,不明。
  
  
                  第五章 
  柳卿醒过来的时候,苏卿正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支着下巴,看着她。
  
  床上那个美丽的女人,柔和得如苏河畔的柳,可是骨子里,又透着孤傲,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
  
  拒人于千里之外么?
  苏卿翘起嘴角,然后笑:"好些了么?"
  柳卿点了点头。
  苏卿不说话,看着柳卿的眼睛。
  
  秋水横波。
  
  然后朱唇轻启:"夫人怪我了么?"
  柳卿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当然是愿意将苏卿的言语归结于无心之过,她不愿去怀疑,也不想去怀疑。
  
  苏卿慢慢的走到床边。然后弯腰下去,看着柳卿。
  看她的眉眼,看她的鼻梁,看她的唇――
  苏卿的手就在这时候滑过柳卿的唇角。
  "粘了粥",她轻轻捻着指端,笑道:"我去给你打些热水来。"
  然后转过身去。
  
  柳卿还惊诧于唇边微凉的感觉。
  
  苏卿今天穿的是苏绣银缎暗纹的旗袍,腰处紧裹,修长的腿在跨过门槛的时候因为开衩若隐若现。
  那是一具如此年轻的身体,从内到外的年轻着。
  
  柳卿看着她,从心底生出丝丝的抗拒。
  
  苏卿却在门边上站住了,倚着门栏,回过头来看着她。
  
  "在看什么?"她笑着问。
  红儿已经一把推开苏卿进了屋来。
  
  最后自然用不到苏卿去打水了,她只是靠着门口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
  
  新妇过门第一日总是难过的。列为宗亲宗长们等着她跪拜敬茶,祠堂里的先人们等着她跪拜。家里的家法条例即使背不熟也要先熟悉最重要的。
  等到拜完宗长们,已经是晌午。过了午饭,苏卿便开始学习那成摞的家法。
  
  讲家法的地方就在柳卿所在的东跨院,柳卿讲,苏卿心不在焉的听。她支着下巴坐在铺了锦垫的梨花木椅上,两腿交叠,侧着头看着柳卿笑。白皙修长的手放在一旁的楠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
  
  这要是换了别家的夫人,苏卿就等着挨家法了。还是第一条:藐视家法。
  可是那个人是柳卿。
  
  讲了整个下午,柳卿微微的也倦了。但是该听的那个人却一句话也没有听进去,这会儿还是支着下巴看这自己,似笑非笑。
  那只手依旧是轻轻的敲着桌面。
  仿佛是在欣赏一支曲。
  
  周围的丫鬟们都已经倦了,只有一个红儿还勉强像个样子的在苦撑。柳卿放下家法册子,道:"大家先下去歇歇,这里没事了。"
  一群人迟疑了一下,高高兴兴的退了下去。
  红儿却紧紧地盯着苏卿,半步不肯动。
  
  "红儿……"柳卿笑道,"三夫人还能吃了我不成?"
  红儿瞪了苏卿一眼,没有说话。
  
  上次的事,她可没有忘。夫人不准她对外人提起,她心里憋着,这会儿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红儿,我有些渴了。"柳卿笑道,"去给我沏壶茶来,可好?"
  红儿恼怒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还是不肯动。好半晌,才磨蹭着下了去。
  
  "你也困了,今儿个就讲到这里吧。往后时间有的是。"柳卿道。
  "还真是困了。"苏卿搂着柳卿的腰就往她身上靠,额头抵在她的腰间, "今晚不回去了。"
  
  苏卿的脸微微的凉,贴在柳卿的小腹上,让她有些不适应。
  她轻轻的挣了挣。
  苏卿的手却更加的紧。
  
  柳卿静静地看了她半晌,伸出手,轻轻的放在了苏卿的肩上。
  "别耍小孩子脾气……"
  
  这才是新婚第一天,哪有新嫁娘不回新房的道理。
  
  苏卿张了张口,最后只是笑了一声,道:"老爷说了,要是听家法听累了,今夜就不必回去了。"
  "是么?"
  
  是么?
  这么的受宠,由着你胡来。
  
  "你吃醋么?"苏卿抬起头去看她,眯着眼。
  柳卿几乎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
  
  "你说。"苏卿只是眯着眼睛笑。
  "说什么?"
  "你要是说一声我和老爷在一起你不高兴了,我就再不跟老爷在一起。"
  "怎么那么小孩子脾气。"柳卿浅笑着摇了摇头,眉眼间淡淡的倦,"你当这是过家家么?由得你说不干就不干的。"
  苏卿闭着眼把脸埋进她的腰间,闷着声音:"我怕你不开心。"
  
  我怕你不开心。
  
  柳卿微微的叹了口气。
  
  苏卿的脸贴着柳卿的腹部,伴随着柳卿的每一个呼吸,微微的起伏。她睁开眼:"想一辈子这样抱着你。"
  柳卿笑了笑,道:"三夫人有些糊涂了。"
  苏卿没有应。
  
  窗外偶尔的萤火虫飞过,小小的灯笼,闪着微弱的光。
  
  "我想出去走走。"苏卿道,"陪我么?"
  柳卿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的做出了部分修改,柳卿的形象有变化。请大家回去再看一遍。
麻烦的地方,请见谅。 
                  第六章 
  初夏的柳府,还带了点春的气息。门口小溪中的荷叶将展未展,岸边的柳树柳絮虽尽,却仍是淡淡的新绿。
  现在是傍晚,这些白日的景色都看不清了。大红的灯笼映着柳府的每一个角落,微红的光下,却让人平生一股子凉意。
  
  长廊中的柳卿抱住了肩。
  她的手甚至都还没有感觉出双肩的冰凉,肩上已经搭上了一方带着体温的围巾。
  而后是轻轻的拥抱。
  苏卿的手环着她的腰,脸贴在她的发际。
  
  柳卿微微的诧异:"你……"这般的动作,她实在是不太习惯,"你对谁都是这样的么?"这么亲昵?
  她蹙着眉,轻轻的挣扎。
  "只对你。"苏卿的笑在她的耳边,带着三分腻,七分戏谑,"怎么了?"
  "别再胡闹了。"柳卿轻轻挣了开去,"我不习惯。"
  苏卿也不在纠缠,拿出方巾拭去了木椅上的微尘,随意的坐了下去。
  柳卿微微叹了一口气,坐到了苏卿旁边。
  苏卿捉住了她的手。
  柳卿有些诧异,却也没有挣开。
  
  柳卿的手骨节匀称,也是纤细白皙的。苏卿握着她的手腕,翻过来细看。
  
  "你信佛么?"她问柳卿。
  柳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苏卿笑:"什么意思?"
  "我信佛,"柳卿垂着眉看着自己的手,淡淡道,"可是佛定不佑我。"
  
  苏卿一句话不问,从身后拿出一串紫檀木的佛珠,戴到了柳卿的左手腕上。
  
  "我到庙里去求的,大师开了光,说是只要戴着这串珠子,百病不侵百鬼莫近。"末了又朝着柳卿笑道,"我喜欢这紫檀木的味道,你闻闻。"言罢,握着她的手递到了她面前。
  
  微微的紫檀木香,夹杂着属于苏卿固有的味道。柳卿说不出那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有些媚,极易让人上瘾一般。
  苏卿已经松开了她的手。
  
  "你的呢?"
  "我又不信佛。"苏卿眯起眼睛笑,"我身在这里,便是普天神魔,也奈何我不得。"
  柳卿笑了笑,转过了身去。
  
  "听曲儿么?"苏卿问她。
  柳卿点了点头。
  "听什么?"
  "游园惊梦?"
  "唱俗了。"
  "哪点俗了?"
  "给你唱一段你绝不曾听过的。"苏卿笑着起身,"只唱给你一个人听的。"
  柳卿只好是听。
  
  苏卿已经开唱了。
  
  早听过别人说苏卿嗓子好,扮相也是高人一等。今天真听了,才知道并不是假话。
  可不是么?那个眼波流转的女子,真的是绝代佳人。
  
  "遇佳人于上元节……"
  "水月寺外,雅相爱悦……"
  
  "这是什么?"柳卿笑着蹙起眉。
  "姐姐想知道么?"
  柳卿道:"听你第一次叫我姐姐。"
  "不叫你姐姐,难不成要我叫你卿?"
  柳卿道:"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怎么个意思?"
  柳卿笑了笑,道:"你还是叫我夫人好了。"
  
  一转眼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苏卿靠着凉亭柱子,细细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清秀的眉眼,纤细的骨骼。明明已经是三十几岁的女人,岁月却似乎没忍心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只沉淀下少年人所没有的韵味。
  又想,她年轻时该是什么样子。
  
  "真可惜。"苏卿忽然开了口。
  柳卿便问她:"可惜什么?"
  苏卿笑道:"可惜没有早些遇见夫人。"
  柳卿愣了一下,静静地看着苏卿。许久才笑起来,柔得似水:"早遇见又有什么不同?"
  苏卿眯着眼没有回应。
  柳卿便笑着别开了脸。又想:或许已经遇到过。
  
  外面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
  "姐姐看《聊斋》么?"苏卿问她。
  柳卿点头:"少时母亲有跟我讲过其中的故事,因为无趣,所以后来也没看。"
  "那就算了。"苏卿握住柳卿的手,"累了一天,回去休息好了。"
  
  柳卿看这那交叠的手。
  苏卿的指与自己的指交握。
  
  柳卿轻轻的挣开了。苏卿的力气不大,挣开并不难。
  
  "三夫人……"柳卿笑了笑,道,"我不习惯。"
  
  苏卿的脚步顿了顿,回过头去看她。
  然后笑起来,秋水横波,媚眼如丝。
  柳卿略带诧异的看着她。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
  
  入夜之后,柳卿还是没有睡着。身后是苏卿淡淡的呼吸声,均匀,悠长。
  她睡得心安。
  柳卿转过身去看她。
  
  红儿得知苏卿要留宿之后,又怒冲冲的走了。现在屋里除了她柳卿,就只剩了眼前的女子。
  
  眼前这张脸,白日里被胭脂掩盖自然的颜色,这会儿洗净了,又是别的风韵。
  那莹莹的月光柔柔的照着她的脸,镀一层银白色的光。
  
  眼前的妖孽缓缓地睁开了眼。
  
  "你喜欢我么?"她问柳卿。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柳卿微微的愣了半晌,许久才笑道: "大半夜的说胡话。早点睡了。"
  苏卿笑了笑:"恩。"
  合上了眼。
  
  许久。久到柳卿也已经睡熟。
  对面的那双眼睛才慢慢的睁开了。睁开了,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过了好久。
  她转过身去,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到了地上。
  
  苏卿穿着睡衣坐到了床边的藤椅上,借着月光找到了自己的皮包,打开了,从里面找出了烟和,点燃。
  然后她倚着椅背,看着指尖的一缕青烟顺着莹莹的月光,缓缓地向上飘去。
  
                  第七章 
  柳卿早上醒来的时候,苏卿已经走了。房间里淡淡的香味,还是柳卿不熟悉的味道。
  她掀开被子起身。
  
  "三夫人走了?"她问门口的红儿。
  红了"恩"了一声,也不开口。
  柳卿沉默了半晌。
  
  "见过那本蒲松龄的《聊斋》么?我似乎忘了放哪里了。"
  "我去找找。"红儿转身出去。
  
  苏卿回到了西跨院。柳月在门口,早已等侯她多时。
  
  苏卿瞟了一眼她有些润湿的发迹:"我没有让你等。"
  "是我自己等的,与你无关。"柳月幽幽道,"你昨晚真的就歇在了她那里。"
  "那又如何?"苏卿笑着勾起她的下巴。
  柳月别开了脸。
  
  "三夫人早。"身边走过一个打扫的丫鬟。
  "早。"苏卿笑着收回手,从柳月身边走了过去。
  柳月顿了顿,终究是跟了上去。
  
  不久之前,柳月还以为苏卿只是想进这个大宅子,或许也是因为看上了柳家这位风度翩翩的老爷。
  于是在柳卿过来提亲的当日,柳月终于是忍不住去找苏卿。
  
  那是苏卿的最后一场戏,唱的是《十八里相送》。戏落散场,剩下的是梁山伯的柳月和祝英台的苏卿,卸了妆,散落着发,在寂静无人的后台对峙着。
  
  "那个男人真的有那么好么?"
  "男人?"苏卿笑着看着她。
  "那是柳家的钱财么?"柳月有些难受,"你是那种稀罕钱财的人么?"不,不是。那是为了什么?
  "你想知道?"
  柳月点了点头。
  苏卿便笑起来,眯起眼,朝着她招手:"你过来。"
  
  等到柳月走过去,还不曾真的靠近,苏卿便伸出手,一把把她揽进了怀里。
  然后倾身下去。
  一个浅吻。
  确实是浅,苏卿根本就没有打算真的吻她。
  
  柳月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多年在戏班中晃动,她也见过不少假凤虚凰。可是真的遇上了,还是那么亲近的人,忽然间却难以适应了。
  
  "我哪是看上了那家的老爷。"苏卿笑着拨开柳月脸胖的散发,"我是看上了那家夫人。你不明白么?"
  柳月骇然。
  
  然后便是那一场婚礼,婚礼之上的苏卿倒在柳卿怀里,攀着她的肩问她是不是该娶了自己。
  再到现在一夜同眠。
  
  "女人之间……"柳月拦住苏卿,"怎么会有结果……"
  苏卿拢着手,眯着眼睛笑道:"我可曾说过我要一个结果?"
  
  不曾。
  
  柳月再也说不出话来。
  
  "姐姐……我是为你好……你要是被发现了……"
  "你不说不就是了。"苏卿笑着踏进了厢房,"你会说么?"
  
  柳月抿着唇不说话。
  
  苏卿便了然:"可能会,是么?"又笑道,"月儿,你喜欢我?"
  柳月惊呆。
  
  "老爷。"苏卿已经笑着从她身边走开了。
  柳月这才看到柳硕。
  苏卿已经站到了他面前。
  
  "要去附近的镇子里收租。"柳硕道,"大概要个把月。那边的人不好应付。"又道,"我不在的时间,你要和苏卿相互照应。"
  "那是自然。"苏卿笑道,"姐姐那边去过了么?"
  "已经去过了。"柳硕道,"她叫我再过来跟你说一声……"
  "恩。"苏卿应了一声,转过身来,看这柳月。
  嘴角微翘。
  柳月骇得说不出话来。
  **************
  
  柳硕早上与柳卿等人打了招呼,晌午便离开了。他前脚走,后脚苏卿便遇到了一个"贵客"。
  
  "哟,果真是美人。"柳泰翘着二郎腿坐在正中的楠木椅上,手里一把香豆,"那个老匹夫看上了你,还真是有眼光。"
  苏卿也不接话,笑着坐到了一旁。
  柳泰便斜靠在椅子上,侧着头看她。
  
  "越看越漂亮。"柳泰笑意盈盈,"跟着那个老匹夫真是浪费了。要不,你考虑考虑跟我?"
  
  柳月在这个时候进来,给两个人摆茶。
  
  "连个丫鬟也这么漂亮。"柳泰笑着就去捉柳月的手。
  苏卿只是看着。
  
  "这小手真是嫩……"柳泰捉到了柳月的手,眼睛却是瞟着苏卿的手。苏卿垂着眼去端茶,头也不抬。
  
  柳月咬着牙挣扎。
  
  "大少爷,"苏卿抬起头去看他,笑道,"听说令堂也是府里的丫鬟?"末了又笑道,"那定然也是极为标致的了。"
  柳泰脸色一僵,狠狠地瞪着苏卿。
  "府里三位夫人……"苏卿笑道,"大夫人,我这三夫人。二夫人说是前年才娶的美人,回家归宁了,不曾见过,也不知长得如何。咦,你母亲算哪房?"
  柳泰猛地掀了茶杯,站起身来:"够了!"
  苏卿抿着唇笑:"我说错了什么了?"
  "少得意!"柳泰怒道,"老头子就要死了!这柳家马上就是我的了!等你们到时候落在我的手里……"
  苏卿笑着不应。
  柳泰一把推开柳月,又狠狠的瞪了苏卿一眼,摔门而去。
  
  苏卿这才又端起了茶。
  
  "你不该待在这里。"苏卿放下茶杯,看这柳月,"如此多的豺狼虎豹,你以为你可以应付到几时?"
  "你呢?"
  "我?"苏卿笑着看着她,"我不在乎,自然能应付。"又道,"我最后一次护着你了。你要是再不走,以后的事,我都不会再去管。"
  柳月站起身来:"我不会走。"
  "嘁。"苏卿嗤笑一声,"随你。"
  
  ****************
  
  柳泰的事只是一个小插曲,并不影响苏卿的心情。稍作休息,照样是去了东跨院。
  
  红儿和一众丫鬟们跟在两个人身后,一脸的警惕。
  看的苏卿忍不住发笑。
  
  "泰儿去找过你了?"柳卿问她。
  "去过了。"苏卿道,"怎么了?"
  "他有没有……"
  "没有。"苏卿着伸出手放到柳卿鼻端,"你闻闻,我一个手指头都没有他的味道。"
  柳卿长舒一口气:"泰儿还小,不懂事……"
  "我也不与他计较。"苏卿笑道,"之所以不计较,是看了你的面子。"
  柳卿点了点头:"谢谢你。"
  苏卿好笑:"又不是他亲生母亲,你替他着什么急。"
  柳卿看着苏卿不说话。
  
  "今日天气极好。"苏卿转过身去,"出去逛逛?"
  柳卿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柳卿的门房里,红漆木的书案上一本翻开的《聊斋》。上面用极细的朱砂笔勾画了文的题目――
  
  《封三娘》。
  
作者有话要说:封三娘,聊斋里面算是最独树一帜的人了。即将位列仙阶,却为了一个女人,千年道行一朝丧。
不能再说。 
                  第八章 
  柳卿平日不常上街,偶尔去,也只是路过而已,多半还是因为什么事要到别出去。家里的首饰衣裳全都是柳硕选的,柳卿平日里不曾去理会。那些雍容华贵的首饰都被柳卿收拣起来了,发间一株极其古旧的老银簪子,耳间一对银丝嵌玉的老耳环。
  红儿也嫌自家的主子过于素净了,所以苏卿拉着柳卿出来,她也不反对。只是对这苏卿实在是没好感,换了个丫头跟着两人,自己没来。
  
  掌柜的领着苏卿绕着首饰台细细的看,柳卿跟在她身后,有些倦。
  她本就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一串串镶金嵌玉的环佩首饰从她眼前一掠而过,那眼神依旧是倦怠的。
  一回头,却看见对面的橱柜里一对耳环。
  
  "妹妹,"她笑着叫苏卿,"看看这一对。"
  "好看是好看,"苏卿看这柳卿拿起来,笑道,"可是不适合姐姐。"
  "哪是适合我,"柳卿笑着在苏卿的耳边比划,"你戴的。"
  苏卿微微顿了顿,笑道:"我已经有了那么多耳环了……"
  "算是我给你买的第一件东西。" 
  苏卿便笑着不应声了。
  
  柳卿拨开苏卿耳畔的发,轻轻的取下了苏卿左耳的耳环,换上了。
  
  "果真是适合你。"柳卿笑道,"我都快动心了。"
  "两位好眼光。"掌柜的是个三十余岁的女子,一身的首饰,银镯子镶玉簪子,偏生看起来又不艳俗。她笑着接过另一只耳环,道:"这耳环镶的红绿宝石,颗颗都是真货,金色也是十足十的好。"
  柳卿笑道:"掌柜的出价就是。"
  掌柜的笑:"五十大洋。一口价。"
  
  真是会坑人。五十大洋,是中等人家一年的开销。
  饶是柳府家底厚实,这也不是比小数目。
  
  "夫人知道我这店卖的是什么么?"掌柜的笑道,"五十块大洋肯定是贵的,这料子虽好,也不及这个价。"
  柳卿看着苏卿的耳畔,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愿意买下还是觉得贵了。
  "卖一个名字。"掌柜便自说自话,笑道,"这里的每一款首饰,都有个名字。名字取得好,再贵的货客人都愿意去买。"
  苏卿笑着看着她,也不插话。
  掌柜的笑意有些变了味,道:"这款坠子,本是为我一个故人定做的,名字也是照着她的性子来的,叫贪欢。"
  "贪欢。"柳卿终于是笑出来,"我买了。"
  苏卿接过那坠子,笑道:"往日总听外人听说柳家大夫人一向的是勤俭持家,今日一看,原来也是会败家的。"
  "不是勤俭,只是没有花钱的地方而已。"柳卿问她,"你喜欢么?"
  苏卿看着她的眼,道:"你选的我都喜欢。"
  掌柜的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五十块大洋,最终还是花了出去。柳卿亲手为苏卿戴上了贪欢,苏卿便挽着她的手出了店门。走了几步,苏卿说是有东西落下了,叫柳卿稍稍等一下,又回了那店铺。
  
  "猜到你会回来。"掌柜的倚着柜台笑,"五十大洋不是小数目,替你新欢心疼了?"
  "海棠吃醋了?"苏卿笑着眯起眼。
  "谁有空功夫吃你的闲醋,"海棠摆了摆手,"我专专心心的做我这嘴皮子的买卖好……"
  末了又看着苏卿的耳畔,真真切切的笑:"这坠子真是适合你。"
  苏卿笑着晃了晃耳畔的贪欢:"莫不成这就是为我做的?"
  "真拿自己当宝了。肯定是又被那位柳夫人宠坏了。"海棠白了她一眼,"全天下人都爱你不成?"
  "这我还不知道?全天下就一个海棠最爱我……"
  "你去死啦。"海棠恼怒的啐了她一口,"还不赶快回去,你那位新欢等着急了。"
  苏卿笑道:"为什么回来?"
  "落叶归根,人老还乡,这也不成?"
  苏卿张口欲言。
  "怎么了?"柳卿已经跨进门来。
  "没事了。"苏卿笑着挽着她的手,"我们走吧。"
  柳卿笑着朝着倚在门栏上的海棠道了声别,才由着苏卿拉着她走了。
  
  "嘁。"海棠嗤笑一声,转身进了铺子。
  *****
  
  照着苏卿的说法,这家没有找到满意的首饰,就换一家。一家一家的找,总会有满意的。
  两个人朝着城东出名的首饰铺子走。
  
  "你那个朋友坑了我五十大洋。"柳卿笑道,"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苏卿眯起眼:"姐姐在说什么?"
  柳卿抿着唇笑着不说话。
  
  "大夫人,三夫人。"身后追过来一个柳府的仆人,似乎很是着急,"刚收到消息,说是二夫人就快到了。马车已经到了城郊……"
  "三夫人,"柳卿笑道,"我们要回去了。"
  苏卿笑着点头。
  
  *******
  城郊外,一辆大红色的马车。赶车的车夫不紧不慢的挥着马鞭,慢慢的往城里走。
  马车中的少妇抱着少子,那个小小的婴孩在母亲的怀里安睡着。
  
  "夫人,既然都通知了大夫人您会很快回去了,我们是不是该快些回去?"而不是这么不紧不慢的走。
  "快?"女人笑着看着怀里的孩子,那小小的红通通的脸,纤长的睫毛,"你慢悠悠的赶,累了还可以下马车去歇会儿。天黑之前到就是了。"
  车夫恍然大悟:"是,小的明白了。"
  女子一声冷笑。
  
  那个女人居然又迎了一个女人进柳家。
  她冷笑一声。
  这个笨女人。该说她真的是贤良淑德,还是笨得无可救药?
  
  *************
  
  苏柳两人回家之时,正值晌午。今日日头不大,天气颇为凉爽,倒也没有夏日炎炎的感觉。
  午饭之时柳卿命人备了二夫人的碗筷,只是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听到报信的人说二夫人的马车还在郊外,说不用再等。
  
  "你少虚情假意的了。"坐在柳卿身边的柳泰冷哼一声,"那个狐狸精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说马上回来,还不是傍晚才能回来的事?你就在这儿装出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吧,她不过就是看穿了你会这样子装而已。"又道,"明知道会被人戏弄还摆出这么一副样子,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言必,斜眼看了苏卿一眼,拂袖而去:"我出去吃。看到你的脸就烦。"
  柳卿依旧是一言不发。
  
  "是真的么?"苏卿问她,"你早知道二夫人会如此戏弄你?"
  "她要怎么做全凭她的喜好,我是主母,礼数该做足。"柳卿淡淡道,"既然她说了马上会回来,我一直候着她就是。"
  苏卿笑着支起下巴看她:"不累么?" 
  "要尝尝我煮的绿豆粥么?"柳卿笑着指着桌上的绿豆粥,"夏天就快到了。"
  苏卿笑了笑,伸出手去。
  
作者有话要说:贪欢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耳环,民国的,不是宝石的,只是料子,相当于塑料一类的。
可是觉得格外的有味道。书是老鸨送的,个人很喜欢。书名叫《锦衣媚行》,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去看看。
最喜欢书上作者经常说的一句――"东西不好,可是我喜欢。"
只要我喜欢。 
                  第九章 
  柳卿一直以来有午睡的习惯。这个习惯,是苏卿从柳府的丫鬟口中听来的。说是夫人一天不午睡就会整日的不舒服,至于有多不舒服,倒是没有说清楚。
  没关系,知道就够了。
  
  "姐姐先去睡一会儿好了。"苏卿笑到,"二夫人也不会那么快回来。"
  柳卿拧着眉摇了摇头。
  
  午饭已过,饭桌已经被撤了下去。但是她依旧是端坐在正堂上,等着二夫人。
  
  是熬过了睡午觉的时间了么?
  她微微的疑惑。
  但是也不至于困到这个地步才是。
  上下眼皮不住的打架,就快撑不下去。
  
  这句话红儿同意。
  她白了苏卿一眼,又俯下身去:"夫人……"
  手刚刚触到柳卿的肩,她便身子一软,倒进了红儿怀里。
  
  "扶夫人回房歇息。"苏卿朝红儿吩咐道,又回过头去朝着最近的几个丫鬟命到,"你们也去。这里有我就够了。"
  丫鬟们行了个礼,赶紧的去扶起了柳卿。
  苏卿目送众人扶着柳卿离开。
  
  堂中只剩下一个柳月还陪着她。
  
  苏卿的指端轻轻的扣着梨花木的桌面,许久,才道:"我们也回去休息。"
  柳月点了点头。
  苏卿起身,纤细的手拂过梨花木桌面,将上面些许毫不起眼的白色粉末拂了开去。
  了无影踪。
  
  ********
  
  二夫人回到柳府已是傍晚,诺大的柳府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府里的老人出来相迎。
  
  "大夫人呢?"她吃了一惊:那个女人是怎么了?
  "大夫人中午累倒了,现在还在房中休息。"老人赶紧的禀明。
  "累倒了?"二夫人蹙眉。
  
  可能么?
  不,不可能。
  
  这个女人……
  她一声冷笑。
  难得的居然会变通了。
  真是难得。
  
  "不是说府里新娶了一位三夫人么?"她冷着脸,"她怎么不来迎我?"
  "我不是在这里么?"苏卿笑着走到二夫人面前,"二夫人好。"
  "你就是三夫人?"
  苏卿笑着点了点头。
  二夫人哼了一声,瞟了她一眼,抱着襁褓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好大的架子。"苏卿笑道。
  "三夫人莫怪……"老人赶紧道,"二夫人刚刚生了小少爷,难免的有些脾气……"
  "怎么会。"苏卿笑了笑,"脾气越大越好。"
  
  二夫人回来并没有多热闹。可是因为缺了个大夫人张罗,三夫人也没说话,管家不好自作主张的办事。所以本该热热闹闹的回门,竟然是草草了事。
  
  二夫人恼怒的朝管家发了一通脾气,最后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柳卿!
  二夫人咬牙切齿。
  柳卿!!
  
  *******
  
  柳卿再醒来时已是夜深,白日里睡过了头,脑子昏昏沉沉的。床边的红儿已经睡着。柳卿不愿吵醒她,只一个人掀开被子起身。披上了衣服,准备出去走走。
  
  开了门出去,却不防看见了门前回廊上一抹妖媚的影。那影子回过头来,月光下朝着柳卿笑了笑:"一起走走?"
  
  "二夫人已经歇息了。"苏卿告诉柳卿,"闹了好一阵,苦了柳管家了。"
  柳卿点了点头。又道:"怎么大半夜的出来?"
  "你不也是么?"
  "我头有些晕,大约是睡过了头。"柳卿揉了揉两穴,又笑道,"你怎么跑到东跨院来了?"
  苏卿笑道:"这里景色最好。"
  "大半夜的,有什么景色可看?"
  苏卿笑着看了她半晌,又转过头去:"月色很好。"
  她笑着转过头去的时候,耳畔的贪欢将一丝月光反射到了柳卿眼中。柳卿看到了,然后问她:"怎么还戴着?"
  "忘了摘。"苏卿笑了笑。
  
  柳卿睡觉的时候,红儿已经帮她褪去了衣衫。这会儿只着了中衣,外面一件宽大的披风。苏卿却似乎是没有打算睡觉,依旧是一身的紧身旗袍,繁复的花式,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
  没有摘掉耳环也是常理。
  
  柳卿也不再往这上边问。
  她换了话题。
  
  "怎么还不准备睡觉?"
  "姐姐总是这么关心别人么?"苏卿眯着眼笑道,"还是只关心我一人?"
  柳卿脸上的笑意顿了顿,不再说话,别开了脸去。
  苏卿笑道:"姐姐不要生气,妹妹不说了。"
  柳卿抬眼看着空中一弯新月,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没有生气。"
  苏卿静静地看着她,不再插话。
  
  眼前柔和的侧脸,被月色镀上了一层银光。虚幻着,不像是真的。
  苏卿籍着月光,细细的看。
  这么美的脸,怎么就只是留给了我?
  
  柳卿回过头来。
  
  "三夫人先回去歇息吧。"她看着苏卿,"睡迟了对身体不好。"
  苏卿笑着点了点头。
  
  ************
  
  二夫人回门第一天,众人第一次在一起吃早点。柳卿吩咐管家说要重新替二夫人接风洗尘,被二夫人一口回绝。
  
  "姐姐实在是贤良淑德,妹妹又岂好不知进取。"她笑道,"门面之上的事,不要也罢。"
  一边翘着二郎腿的柳泰一声冷哼:"都会装。"
  只有坐在柳卿身侧的苏卿依旧是一言不发,偶尔的扭过头去,掩着嘴打着呵欠。
  
  "昨夜没睡好?"柳卿问她。
  苏卿回过头来,笑着把脸凑到了柳卿面前:"你帮我看看?"
  柳卿愣了一下,身体往后缩了缩。
  对面的两个闲人冷哼一声,声音出奇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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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柳泰站起身来,讥诮道,"女人之间也打情骂俏起来了。什么世道。"
  拂袖而去。
  二夫人看着柳卿,笑得意味深长。
  苏卿眯着眼勺了一勺甜羹。
  
  三个人再也没有说话。
  
  许久,柳卿才微微的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两位慢用。"
  转过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 
                  第十章 
  柳泰走到半路,柳卿追了上来。
  
  "你又要教训我什么?"柳泰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气我说破你的好事?"
  "你不亲近我、恨我,我知道。"柳卿叹了口气,"你愿意怎么说我怎么说我,可是不要去说三夫人。不是谁都像我一样纵容你的。"
  "她还能吃了我不成?"柳泰一声冷笑,"她算个什么,不就是仗着你护着她么?"又不屑的瞟了柳卿一眼,"我倒要看看,你能护着她到几时。"
  "泰儿……"
  柳泰一把推开了她,冷哼一声,离开了。
  
  柳卿无可奈何。
  
  这边的两个人还慢吞吞的吃着早点。二夫人偶尔抬头去看着苏卿,然后笑:"三夫人果然是绝色美人。"
  苏卿还她一个笑:"姐姐过奖了。"
  "这般的相貌,男人女人看了都会喜欢的。"二夫人笑着说。
  "哦?"苏卿眯着眼,"难不成姐姐看上我了?"
  二夫人面色一僵,苏卿已经笑开了:"男人女人看上都无妨,妹妹现在已经是老爷的女人。这样的话说出来也没有意义了,是不是?"
  二夫人冷哼一声,不再回答。
  苏卿笑着起身:"二夫人慢用。"
  带着柳月往后院去。
  
  "最近老是看到柳泰的人在门前晃。"柳月告诉苏卿,"恐怕是冲着姐姐来的。姐姐要小心些。"
  "他?"苏卿笑了笑,"我知道了。"
  "你根本不当一回事。"柳月微微的恼,"到时候后悔可来不及了。"
  "月儿,"苏卿笑道,"记得我说过什么么?"
  柳月咬着唇不再说话。
  "我要去找夫人,"苏卿看着不远处坐在凉亭中的柳卿道,"你不用跟来了。"
  
  *********
  
  柳卿抬起头来看了苏卿一眼,又低下头去,轻叹一声:"三夫人。"
  苏卿笑着坐到了柳卿身边:"姐姐有心事?"
  "泰儿的娘亲早亡,我视他如己出。"柳卿轻声道,"我宠他纵容他,让他变成了如今的骄横样子。"
  苏卿笑着不应话。
  "他要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你千万不要生他的气。"
  苏卿笑道:"可以不说他么?"又道,"昨天我看到一款首饰……"
  柳卿一把抓住苏卿的手:"你答应我。"
  苏卿看着柳卿,半晌:"姐姐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人?"
  柳卿不回答。
  
  "心机深沉到可能对你的宝贝儿子不利?"苏卿笑着眯起眼,"姐姐真是看得起我。"
  柳卿惊讶的看着苏卿。
  
  这样的苏卿……
  仿佛是被激怒而露出了爪子的狐狸。那爪子是锋利的,具有杀伤力。
  
  柳卿忽然想起年少时自己一时兴起养的那只银狐。
  眼前的女人,可不就是那只狐狸么?
  
  苏卿轻笑一声,站起身去:"昨夜没有休息好,有些困。夫人,苏卿先回去补眠了。"
  转身就准备离去。
  
  柳卿只是静静地看苏卿,也没有开口叫住她。
  然后她回过头来。
  
  "三夫人,"她叫苏卿,"这宅子里的事,我本身是不怎么管的,三夫人要怎么闹我都不介意。唯独泰儿……我放心不下……"
  苏卿站住了脚。
  
  "你以为我是来干什么的?"苏卿笑着问她。
  柳卿不应。
  "我是看上了柳家的财了,还是看上了柳家的人了?"苏卿笑着看着柳卿的眼睛,"还是说,柳家曾经做了什么缺德事,要让我回来寻仇?"
  柳卿的脸色瞬间苍白。
  
  岂止是爪子,尖利的牙齿也已经暴露了出来。恐怕是柳卿再说一句,苏卿就会真的扑上去。
  
  柳卿退却了。
  她避开了苏卿的视线:"三夫人误会了,柳卿不是那个意思……"
  苏卿久久不应。
  
  亭子三面环绕着假山,只从途径西跨院的小路上能看到这里。柳卿看着的正是那个方向。
  无人经过。
  
  苏卿那柔若无骨的手就在这个时候环上了柳卿的肩,白皙的手腕上一对镂花银镯子,指尖一抹幽蓝。她俯着身子,妖媚脸贴在柳卿的耳侧:"姐姐是不是还知道了别的什么?"带着那蛊惑人的味道,微微的熏香味在柳卿鼻翼之间。
  柳卿的气息滞了一滞,很快的又恢复过来:"三夫人多想了,柳卿并不知道三夫人在说什么。"
  "听你房中的丫鬟说,你翻出了好久没有看过的《聊斋》。"苏卿在她的耳边笑,"是看到了那篇《封三娘》了么?"
  柳卿缓缓地推开了她。
  
  "书是翻出来了,也看了些许。"她淡淡道,"至于三夫人说的那个《封三娘》,柳卿还没有看到。"又道,"三夫人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没有了。"苏卿笑着直起身来,"姐姐说的话,我都记下来了。我说的话,姐姐也一定要记得。"
  柳卿点了点头。
  
  *********
  
  
作者有话要说:习惯了一章两千字,偶然却发现这两千字中总有个几百字是我不想写的。所以不再凑字数,只发我觉得该发的。字数不会多,仅凭当时章节的发展而定。 
                  第十一章 
  柳硕的信在第二天到。柳卿先看了一遍,然后吩咐管家去告诉众人,说老爷在临镇遇上了革命军,少不得要花点钱花点时间周旋,可能会推迟归期。管家照着次序先到了二夫人房中去说。
  
  "推迟归期?"她冷笑一声,"老大还不高兴死?"
  管家垂着头不敢应。
  她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然后是三夫人苏卿。
  也是极短的话:"姐姐那边怎么说?"
  "只叫我来通知几位主子。"管家略弯了腰做了个揖,"大夫人并未多说什么。"
  苏卿笑道:"好了,我知道了。"
  
  最后才是柳泰。
  
  "老不死的回不来了?"柳泰笑着啧啧出声,"回不来才好……"
  "少爷,老爷只是……"
  "你一条狗乱叫什么,我还没叫你开口呢。"柳泰冷哼一声,"你可以滚了。"
  管家诺诺而退。
  
  出了柳泰的房门,才敢直起身来,摇着头,一声长叹:
  大宅子哟,大宅子哟。
  
  柳镇的夏天真的到来了。
  小镇三面环山,唯一条苏河从正北的山谷间流进来,绕了一圈,又从正南开口的平原上流走了。镇子上几乎是不怎么有风的,一到夏天,到处都热的慌。
  傍晚的时候,柳卿照例是出来乘凉。
  
  今日依旧是无风。柳卿批了一件小披肩,着了一件还算是正式的旗袍出来逛。天色还早,院子里总有些男丁们来回的走动,她也不便穿的过少。
  红儿去准备冰镇莲子汤去了,只有柳卿一个人坐在小花园旁的凉亭中,倚着木椅看着那一从深绿。
  繁花已尽,却不过是换了一副光景,依旧是生机勃勃。
  
  红儿端着莲子汤上来了。
  
  "晌午的时候煮好的,冰了一个下午了。"红儿把漆木盘子放到了庭中的石桌上,一把拽着柳卿的手,"夫人快过来尝尝。"
  "你也喝点好了。"柳卿笑了笑,"看你一头的汗。"
  "我是下人,喝不惯这些金贵的东西。"
  "不过是莲子……"柳卿摇了摇头,"罢了,你先去洗个澡,这总行了吧?"
  红儿皱起眉看了看四周,没有说话。
  柳卿的笑意顿了顿,道:"她今夜不会来。"
  红儿低下头来看着柳卿,一脸的不悦:"夫人怎么那么了解她?"
  柳卿轻叹一声。
  
  "外边的流言,自然是有道理的。可是红儿,你是信我还是信那些个话?"
  "当然是夫人。"
  "你先忙自己的去吧。"柳卿笑了笑,"这里没事了。"
  红儿又看了她半晌,才道:"红儿知道了。"
  退了下去。
  
  她今夜不会来。
  真的不会来么?
  柳卿当然是不知道。她不了解苏卿,或者说,也从没有打算去了解。
  
  她伸手端起那碗莲子汤。
  触手生寒,却不是夏日里应该觉得的凉爽。仿佛是习惯了这闷热,忽然的凉下去,反倒是不适应。
  她又放下了碗,依旧是倚着木椅,看着花园中的景色。
  院子里也渐渐的凉了下去,柳卿靠着木椅,缓缓地闭上了眼。
  夜幕一点点降临。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畔忽然多了一丝气息。柳卿还来不及作反应,苏卿已经揽着她的腰,笑着将下巴放到了她的肩上。
  耳鬓厮磨。
  
  "在等我么?"苏卿笑意盈盈。
  柳卿缓缓地推开了她。
  
  "三夫人的兴致总是很好。"柳卿淡淡道,"这次也是出来赏月?"
  苏卿笑着坐到了她身边,两个人离了一尺:"算是吧。"
  "红儿一会儿就回来了。"柳卿道,"你最好现在就离开。"
  "红儿回来?"苏卿笑着问她,"红儿回来了我又当如何?"
  "她护主心切,你小心受伤。"
  苏卿眯着眼看着她,笑得仿若一只偷了腥的猫:"听夫人说这话,苏卿为什么会觉得高兴?"
  
  "你又过来扰夫人了!"红儿一声怒喝,人已经冲了过来。气势汹汹,是准备不顾身份好好地教训苏卿一顿了。
  柳卿起身,挡在红儿面前:"红儿,好了,她什么也没做……"
  苏卿支着下巴靠着木椅,眯着眼看着这主仆二人:"对啊,我什么也没做,红儿你生什么气。"
  "夫人你还护着她!"
  "对啊,"苏卿依旧是笑得明媚,"夫人还护着我。"
  柳卿回过头去看着她,淡淡道:"三夫人该回去了。"
  她的声音不怎么有起伏,只是平日里的话语。甚至听起来都是柔和的,一如既往。
  红儿却吃了一惊。
  
  这样的夫人,已经是怒极了的了。只是她永远不会让人看到她的怒气而已。
  
  苏卿笑着看着她。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柳卿转身离去。
  
  "夫人该是后悔了吧……"红儿跟上去小声抱怨,"早前就不该把这妖精接回家里来的……"
  柳卿没有回应。
  红儿看她脸色不好,便再也没有出声。
  
  约莫是走了三丈开外,柳卿忽然的站住了脚。红儿来不及停步,险些撞了上去。
  
  "夫人?"
  "你先回去,给我烧些热水。"柳卿淡淡道。
  红儿愣了一下,朝着苏卿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卿倚着长椅,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是。"
  
  柳卿又慢慢的走回了苏卿身边,依旧是坐到了刚才的位置上。
  
  "三夫人。"她唤了苏卿一声。
  苏卿凑过身去,笑问道:"夫人要说什么?"
  柳卿看苏卿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睛,唇角微动,却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不能,不能。
  她提醒自己。
  
  苏卿笑着勾住了柳卿的腰,探身过去。
  
  唇角是淡淡的脂粉香。
  
  
作者有话要说:慢慢写,我从来不着急。希望大家也是。
这个文绝对不是坑,除非JJ哪天真的被杀掉了。
以上。 
                  第十二章 
作者有话要说:阿呆还是没空,我只好先发上来了。自己校稿的时候总是看不出什么问题,别人一看却又全是问题了。
有什么问题就告诉我一声吧,我好做修改。  那一日的情形,并未有外人见到。如果红儿不算外人的话。
  红儿或许不够聪明,但是也不笨。眼前的这一幕要是说出去了,对苏卿自然是个打击,对柳卿而言也未必是好事。她只能当是没看到,转身又走了。
  距离那一天,又是小半个月了。
  红儿吩咐了守门的人不准苏卿进来,柳卿平日里也不出去,这小半月来,两个人算是再未相见。
  肆虐在柳家的谣言渐渐的淡了下去。
  
  柳卿今日翻了几本账簿,一抬头,已是晌午。
  日头正毒。只是看着窗外的院子,都觉得那光实在是耀眼。
  她放下了账簿,站起身去。
  
  "夫人饿了吧?"红儿端着凉茶进来,"厨房那边已经备好了饭菜……"
  柳卿点了点头。
  又随意问道:"二夫人她们最近如何?"
  红儿愣了一下,皱着眉看着柳卿,没有应话。
  柳卿便抬起头去看她:"怎么不说话?二夫人又说了什么了?"
  "夫人不是想问二夫人吧?"红儿微微的恼怒,"您是想问三夫人是不是?"
  "红儿……"
  "她好得很呐。"红儿阴阳怪气的回了一句,"看着夫人您这边没办法勾引,又换了个主子,找上了二夫人……"又道,"两只狐狸精,看起来还真是般配。"
  柳卿微愣了半晌,然后淡淡道:"别人爱怎么做是别人的事。红儿,再不可在人家背后说长道短。"
  "夫人!"
  "你不是准备好了饭菜了么?"柳卿背过身去坐下了,"去端过来吧。"
  红儿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了。
  
  柳卿又翻开了眼前的账簿。
  里面是整个柳家的财政支出,包括每个夫人都领了多少的月俸,又多要了哪些开销,细到那些开销花在了什么地方。
  
  苏卿的支出都很正常,只一处意外,开销格外的大:
  
  金步摇簪一支,三十大洋。
  
  柳卿并未留意,随意的翻了过去。
  
  二夫人的开销也还不大,依旧是一处开销最为突出:
  
  流苏锦鲤簪一支,三十五大洋。
  
  柳卿的手顿了顿,往回翻了几页。
  
  苏卿的花销在六月初一,店名柳卿很熟,就是海棠阁。
  翻过来了,竟然是一样的时间,一样的地点。
  她又看了看那几行细小的字,然后若无其事的翻了过去。
  
  红儿领着丫鬟们端着饭菜过来了。一干人放下了饭菜,又退了出去,只留红儿一人。
  
  柳卿放下账簿,起身过来。
  
  "夫人,"红儿看着柳卿端起青花瓷的碗,"那天的事,红儿看到了。"
  柳卿不以为意,随口问了一句:"看到了什么?"
  "你和……"红儿别开了脸,"苏卿……"
  柳卿愣了一下:"都看到了?"
  红儿没有应声。
  
  柳卿慢慢的放下碗。
  
  红儿在等她的答案。
  柳卿起身:"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红儿抿着唇,点了点头。
  
  柳卿这是半个月来第一次走出东跨院。院子外的一切似乎都是新的,雅致的景,微醺的香。
  
  "二夫人好。"长廊转角传来丫鬟们的声音。
  "好。"二夫人随口回了一句。
  隔得远,柳卿还是听得出她的心情很好。
  
  心情好么?
  
  "姐姐好。"二夫人难得的笑的灿烂,"出来逛逛?"
  "二夫人心情好。"
  二夫人笑着转过头去看着长廊一侧的满池荷叶:"这里的景色真是好。"
  柳卿笑着点了点头。下一刻,余光瞟到了二夫人发髻之上的那支金步摇簪子。
  
  云鬓花颜金步摇。
  
  说的就是这时的景色么?
  
  柳卿看着那枚簪子,微微的失了神。
  
  "姐姐喜欢这簪子?"二夫人眯着眼看着柳卿的眼。
  柳卿回过神来,笑了笑:"很别致。"
  "喜欢的话送你好了。"二夫人随意的取下了簪子,不顾柳卿的推柜,别在了柳卿的发间,"妹妹还有事,不陪姐姐了。"
  柳卿取下簪子握在手中,点了点头。
  
  二夫人对柳卿从不见礼貌,若真的什么时候礼貌起来了,除了是做样子,那就是她有什么可以赢过柳卿,有了炫耀的资本,看丑角一样看柳卿。
  比如她怀着柳家少子的时候。
  
  那支金步摇簪子在柳卿的手中,渐渐的有些灼人。
  
  "好久不见。"耳畔是一声调笑,"夫人近来可好?"
  柳卿依旧垂着头,手中的簪子被藏到了袖子里:"还好。"
  苏卿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女人,依旧是笑:"为什么不肯看我?"
  "三夫人误会了。"柳卿抬头去看她,"柳卿只是……"
  忽的一愣。
  苏卿依旧是笑。
  耳畔的贪欢微微的晃动,那抹深蓝依旧是艳丽着。
  发髻上,却什么也没有。
  
  没有那支流苏锦鲤簪?
  
  苏卿眯着眼:"夫人在找什么?"
  柳卿看了她半晌,扭过头去看着池里的锦鲤:"三夫人好深的心机。"
  "就这句么?"苏卿笑起来,"夫人只想对苏卿说这句么?"
  "三夫人还想听到什么?"
  "我等你唤我一声'卿'。"
  柳卿愣了一下,没有应声。
  "苏卿自忖并未做错什么。"苏卿道,"我向来随性,只要是自己认准了事,可以不择手段。夫人明白么?"
  柳卿依旧是不应。
  苏卿笑着抬手,拂过柳卿的肩:"伦常在我眼中如无物……"
  柳卿猛地推开了她。用力猛了些,将苏卿推开了,自己也重重的撞在椅背上,脊骨硌得生疼。
  
  "上次红儿问我,收你进柳家我是否是后悔了。"柳卿的声音微微的凉,"当时我没有回她。现在想来,是后悔了。"她看着苏卿的眼,"三夫人,你自重。"
  起身离去。
  
  苏卿扶着长廊柱子,笑着没有说话。
  柳卿走了几步,站住了脚。
  
  "你不问我当时为什么让你嫁进来?"
  苏卿笑道:"我要是问了,你就输了。"
  柳卿蹙着眉,没有回话。
  苏卿笑着走到她身后,环住了她的腰,轻轻的咬着柳卿的耳朵:"你输了。"
  
  输了。
  
  只这么一句,然后松开了柳卿,笑着回转了身。
  
  "你输了。"那个妖娆的女子笑着搂着她的腰,"我要怎么罚你?"
  年轻的柳卿笑着推开她:"你想要怎么罚……""我"……
  唇边淡淡的一吻。
  
  那魅惑人的味道。
  胭脂膏的味道。
  
  你是回来找我报仇的么?
  这个和你如此相像的女人,是你的转世,还是其他?
  
  眼前的一汪碧绿渐渐的模糊。
  
                  第十三章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三三两两的丫鬟们谈论起大夫人在荷花池边晕倒的消息。说是还好过路的丫鬟手快拉住了,不然恐怕已经掉到了池子里,说夫人大概是劳累过度了云云。又说,大夫人不肯看大夫,这倒是有点奇怪。
  大宅子里面总有让人嚼舌根的东西,一下子各种猜测都钻了出来。
  
  事实上柳卿确实没什么事,照样是一大早就早起了。吃完了早点,又到了正堂中,翻看着管家送来的账簿。
  红儿站在一旁,小心的递上茶水。
  
  "真的没事么?"她小心的问。
  "你看我哪像有事的样子。"柳卿笑道,"大概是最近有些累了。"
  红儿一把合上账簿:"那就别看了。"
  柳卿笑了笑,又翻开了。
  红儿只能是顺着她了。
  
  如果不是因为身体,那肯定是因为那两个女人了。
  红儿皱着眉。
  然后低下头去看柳卿。
  柳卿埋着头看着账簿,手中的细毛笔蘸了墨,在泛黄的纸张上轻划了一笔。
  
  我多想了?
  红儿笑了笑。
  是的吧。
  
  "夫人,我去把给你熬好的银耳汤端上来。"
  "恩。"
  
  红儿再回来的时候,柳卿依旧是埋着头,手中执着细毛笔。
  
  "夫人,银耳汤。"
  "放一边把。"
  "是。"红儿嬉笑着放下了。
  弯腰的时候,余光瞟过账簿。
  然后愣住了。
  
  还是那一页,没有翻。
  这么长的时间,以柳卿平日的速度,早该过了。
  红儿端着盘子站到一边,静静地看着柳卿。
  一个早上过去,柳卿就再也没有翻页。
  
  柳卿睡了个午觉,再醒来的时候,苏卿正坐在床边,支着下巴看着她。
  依旧是似笑非笑。
  柳卿只愣了一下,很快的明白过来:"红儿让你进来了?"
  苏卿笑着点了点头:"她让我来的。"
  柳卿淡淡道:"她误会了。"
  苏卿笑了笑,站起身去。
  
  "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我给你号了脉。"苏卿从柳卿的书架上随意的抽出一本医书,若无其事的翻开了,"你也看医书?"
  柳卿愣了一下,静静地看着苏卿。
  "你果然是劳累过度了。"苏卿合上书,笑着转过身来,"你是柳家的顶梁柱,千万不能倒了。"
  
  这句话,半分不带暧昧了。说得正正经经,真像是个做妾的说给正妻听的。
  
  柳卿看着那双魅人的眼,眼神些微的晃动。
  只是一瞬。
  
  "你是谁。"
  "我是苏卿啊,夫人这是什么话。"苏卿眯起眼。
  "你到底是谁。"
  苏卿坐回了柳卿的床边,伸手去探柳卿的额。
  "你要是是回来报仇的,找我就是。这家里所有人都是无辜的。"柳卿垂着头,"要是不是,就别再来找我了。"
  苏卿的手顿了顿,还是触上了柳卿的额。
  
  "果然是发烧了。"她笑道,"我去打些热水来。"
  起身离去。
  柳卿抓住了她的手:"别来招惹我了。"
  苏卿笑了笑:"夫人这是说什么……"
  "算我求你。"
  
  算我求你。
  
  苏卿静静地站了半晌,然后侧过头去看这窗外。
  窗外的小池塘中,荷花已经开了大半。那么烈的阵势,早已经刹不住脚。
  
  苏卿挣开了柳卿的手。
  
  "你这里有毛巾么?"
  "怎么忽然的发起烧了?"苏卿把拧好的热毛巾敷到柳卿额头上,"会不会太烫?"
  柳卿只是略微的发热,脑子清醒无比。苏卿怎么做怎么说,她都清清楚楚。
  只不过是不愿意回答。
  苏卿也就不再问话,只是过一段时间久伸手谈一谈柳卿额上的毛巾,冷了就换一条。
  苏卿的动作温柔,热水的温度也是刚刚好。就这么着,居然又让柳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日暮。
  柳卿伸手摸了摸额头,已经一点不烫了。
  
  苏卿不在。
  
  柳卿扶着床沿下了床,随口换了一声:"红儿……"
  "夫人,您不要乱动。"红儿急急忙忙的奔了进来,"药在隔壁煎着,您再睡一会儿……"
  柳卿恩了一声,没有说话。
  
  "三夫人回去了。"红儿低下头,"夫人小心脚下。"
  
  回去了么?
  
  柳卿坐到了软椅上。
  
  "三夫人说,她的一个老朋友来了柳镇。她最近都要陪着朋友到处去逛逛。希望夫人准允。"
  柳卿点了点头:"你叫她随意就好,钱不够了就到账房去支些。"
  "三夫人还说,最近她都住在外面,就不回来了。"
  岂有让妻妾留宿外人家的道理。
  可是都无所谓了。
  "知道了。"柳卿笑了笑,"随她去吧。"
  
  随她去吧。
  
  我让你不来,你就真的不来了么?
  柳卿缓缓闭上眼。
  
  次日的时候,柳家少了个三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不多,这章还是没有太出格。柳卿的出神不一定是因为苏卿。就这样了。 
                  第十四章 
  请带上板砖以及刀子若干……然后尽情的蹂躏我吧!
  其实我想说的是……皮鞭蜡烛手铐高跟鞋什么的都可以的!
  我知道我这么做很受鄙视很让大家厌烦,可是能忍着厌烦之心留下来的请原谅我吧!
  我原本想写的不是这样的故事啊不是的啊!什么时候偏了的啊什么时候啊!!!!!我原本要的柳卿是个外热内冷山一样的人的啊怎么越来越平庸了啊!!!!!!!我要的故事不是你情我爱缠缠绵绵不是的啊!这个故事会从头虐到尾的虐的啊!!!!!!!!
  ……
  我鸡冻了对不起= =亲爱的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我觉得我大概还差得远……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实在是很对不起……
  请让我回过头来……回过头来……
  
  以下是关于今后剧情的大概走向:1.柳卿不是那么容易动容的人。这个不容易不是一般的不容易……而可能是……从头到尾……大家要做好心里准备……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动……总之是很纠结的就是了……
  2.从第一条可以知道,我后面已经写的那些全都是偏了的……我努力的想纠正……我、我继续悔过。
  3.依旧是从第一条可以得知……这个故事绝对是奇怪的……像一场无望的单恋……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大概已经太迟了。
  4.如果大家接受了……我保证勤奋更新……我保证……虽然我这学期的课业真的很让人崩溃……
  
作者有话要说:我保证勤奋更新……
我鄙视自己……我再也不码这种文了……以后都写完了再发……
= =偶尔觉得自己很可笑的……其实这么改过来改过去究竟是在干什么……我努力的想要完美……到了最后却发现自己永远是力不从心……我的烂尾太多了,我大概还是个幼稚的学童,还没有走好就想跑,所以注定了摔跤。本来么,就觉得一个理科生写小说还要努力的写好……
还是慢慢来吧。
总有写好的一天的。恩。
附:接下来的几章大概不会怎么改,只会有些许文字上的变动……但是……只言片语会改变很多东西的…… 
                  第十五章 
  当天下午,宗家的大长老到了柳府。
  
  "一个老头子,半截身子都入了土了,还每天管东管西的。"红二陪着柳卿朝着正堂走,"夫人不需理会他。"
  柳卿顿了顿:"不说我纵容三夫人惹祸上身?"
  红二愣了一下:"她还是离开的好。"
  
  她要是不离开,柳卿才真的是惹祸上身。
  
  柳卿看了红二半晌,转身朝着正堂走去。
  
  二夫人早就到了,摆着一副看戏的样子,一脸的幸灾乐祸。
  柳卿看了她一眼,慢慢的跪到了堂中。
  
  "长媳,苏卿那个小妖精不知道家规,你还不知道么?妻妾岂能在外留宿?万一和男子苟合,做出什么有损柳家门风的事来,你负得起这个重则么?"
  "是媳妇的失职。"柳卿淡淡道,"媳妇愿意领罚。"
  "这是你一句愿领责罚就完事的么?这么大的责任,你真的负得起?"
  "负得起。"柳卿依旧是一脸的淡漠,"再大的责任媳妇都负得起。"
  大长老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三夫人只是出去会一会故友,并非大长老想的那个样子……"
  "你还为她辩解!"
  
  红儿在门口看着,肺都要气炸了。
  这个老头子!
  她怒得想要冲上去了。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谁说了我是出去过夜了?"苏卿笑着走到堂中,"苏卿只是出去给大夫人找些药而已。不过照着长老们看来,似乎只要是一个人出去了,就有苟合之嫌。既然如此,苏卿也是无话可说。"
  柳卿抬头去看她。
  
  "要休了我么?"苏卿笑着看着大长老。
  柳卿微愣。
  大长老回过头去看了二夫人一眼,又回过头来:"我不是那么不开化的人。既然是一场误会,也没有那个必要了。"
  苏卿眯着眼:"苏卿也觉得呢。"
  大长老看了柳卿一眼,起身:"我这老头子多事了。"
  柳卿摇了摇头:"还劳烦大长老过来,是柳卿的错。"
  大长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二夫人冷哼一声:"这次算你走运。"
  也下了大堂。
  
  红儿赶紧的把周围的丫鬟仆人们遣散了。
  
  苏卿笑着朝柳卿伸出手,柳卿抓住了,站起身来:"怎么回来了?"
  苏卿依旧是一脸的暧昧:"我说是为你回来,你会怎么想?"
  柳卿抽回了手,侧过头,道: "红儿,你先下去。"
  红儿愣了一下:"是。"
  
  方才还挤挤嚷嚷的正堂这下子终于安静下去了。偌大的堂中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笑意盈盈,一个面无表情。
  气氛实在是奇怪,苏卿忍不住笑了一声,随意的坐到了一边的梨花椅上。手肘支在一边的楠木桌上,忖着下巴,嬉笑道:"夫人要说什么?"
  柳卿慢慢的走过去坐下了,伸手去抓苏卿的领子。
  苏卿由着她揪住自己的衣襟,媚眼如丝:"夫人要是想看,苏卿全脱了都成的。"
  柳卿的手僵了一下,慢慢的收了回去:"是我唐突了。要是没事了,三夫人就请回吧。"
  苏卿笑着倾身过去,柳卿立刻别开了脸。于是那一吻就落在了柳卿侧脸上,微微的玫瑰香飘散到柳卿鼻端。
  "我先走了。"苏卿笑道,"等会儿过去看你。"
  
  苏卿回到西跨院的时候,柳月已经等了她好久了。
  苏卿出去的突然,甚至没有跟柳月打一声招呼。等她知道苏卿得了柳卿的允许外出过夜时,苏卿忽然又回来了。
  
  "姐姐……"
  "给我打盆热水来。"苏卿淡淡道,"另外准备几张毛巾。"
  "怎么?"
  苏卿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知道了。"
  
  热水打过来,苏卿让柳月下去,末了更是关上了门。
  柳月满心的担忧,却又没办法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红儿在这个时候过来。
  她来,柳月当然是不欢迎的。摆了一张黑脸:"你来干什么?"
  红儿也没好受到哪里去,好歹还是忍住了没发作,只问道:"三夫人在里面?"
  柳月拧着眉:"这里不欢迎你。"
  "我还不想来呢!"红儿忍无可忍,从袖口里掏出一个青花瓷的小瓶朝柳月扔去,"我家夫人叫我带过来的,说是给你家主子的。"又道,"她说你家主子知道是什么。"
  话说完,一刻也不想再留,转身就走了。
  柳月恨不得狠狠地把手里的瓶子砸到红儿的背上,好歹是忍住了,皱着眉又看了一眼,顺手丢到了花丛中。
  
  这件事情很快的被柳月抛到了脑后。到了第二天,柳府收到来自临镇的口信。
  传信的人说他先回来,老爷随后就到。
  理所当然的,整个柳家的人都要盛装出迎。
  苏卿也不例外。
  今天她穿的是宽松的旗袍,红底白花,繁复的牡丹图案。柳卿站在她身边,两个人相距不过半尺。
  正堂朝南开,阳光直射过来,整个堂口蒸笼一样的闷热。
  苏卿今天没带柳月来,说是有事让她出去了。红儿忙着在厨房那边看着,也没有过来。平日里见面就打架的两个人不在,意外的清净起来。
  
  "天气太热,你还是回房吧。"柳卿道。
  苏卿侧过头来,笑道:"老爷要回来了,苏卿理应相迎。"
  "凭什么三夫人就可以先回房,我们都还等着呢。"二夫人催着一旁的丫鬟摇着扇子,"这鬼天气。"
  "您老人家也太偏爱三夫人了。"柳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着一件短衫,敞着胸口的扣子,"三夫人又没伤没病的。"
  话题中央的人却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柳卿,似乎不打算说什么。
  柳卿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四个人就这么一直等着。等过了小半个时候,柳泰忍不住的爬起来走掉了。又过了两个时辰,二夫人也差不多灭了气势。唯有苏卿枕着小臂,一脸笑意的歪着头看着柳卿;柳卿正坐着看着堂外,丝毫不垮主母的架子。
  就这点而言,二夫人还真是服了她了。
  于是乎到了最后,二夫人也懒得跟她争了,自己带着丫鬟们回了北院,留两个人在那里。
  
  苏卿笑着换了个姿势:"都走了。"
  柳卿恩了一声。
  "我们也走吧。"
  柳卿终于肯看着苏卿了。那双丫鬟们口中"温柔如水"的眸子此刻依旧是淡漠的,微微的涟漪只在她眨眼的一刹那,瞬间的就复归平静。
  
  "为什么……"柳卿静静地看着苏卿,"不用我给你的药?"
  "药?"苏卿嬉笑道,"什么药?"
  柳卿不再说话。
  
  昨天那一幕不是她眼花,她清楚的看到苏卿右肩上那条血痕。苏卿的话是让她收了手,本来她就不是那么多事的人。
  苏卿想做什么她都知道,她只是不愿接受而已。
  
  "没事。"柳卿终于是笑了笑,眸如秋水,"三夫人先回吧。"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公告我准备继续留着,方便大家随时鞭打我。
= =其实今天入党推优不幸落选……很搞笑的地方就出来了,那个抢了我名额――或者他认为抢了我名额的男生大概不好意思,居然跑来请客……
我笑了。
个么生活还是美好的,我爱柳卿。
                  第十六章 
  柳府的格局,大致是从正堂往两边分东西院,各有百十米长的回廊,下面是荷花池。往后就是北院了。柳卿在东,苏卿在西。二夫人沈云瑶在北,柳泰一直和柳硕同居正堂之后的正院,两个人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回过头来说这边。
  柳卿一句"三夫人先回吧",苏卿最后还是没有听。苏卿不听,柳卿也不再多说,只吩咐了等在堂外的丫鬟们去城门看看。就这么到了日暮,依旧没有消息。
  
  门口的丫鬟们都被柳卿支开了,有意或者无意。这会儿她终于站起身来,朝着一边的苏卿道:"一起走走吧。"
  苏卿眯着眼点了点头。
  
  路是往苏卿的西院走的,沿着回廊。
  依旧是苏卿先开口:"有话对我说?"
  柳卿靠着回廊柱子站定了,道:"十多年前,有个跟你很像的女人。"柳卿若无其事的看着池水,"我说的像,不只是样子。行事作风……很多。"
  苏卿笑着坐到了回廊栏杆上,侧着头看着柳卿笑:"后来呢?"
  柳卿面色不动:"我杀了她。" 
  苏卿笑了一声,撑着栏杆站起身来。
  柳卿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女人捂着额掉到了荷花池里。
  
  池水并不是太深,只可惜苏卿不识水性。刚才一时头晕没站稳脚跌下来了,这会儿只能无力的挣扎着。
  偶尔挣扎出水面的时候,能模糊的看到回廊上的人。那个冰冷的女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苏卿看不清她的表情。
  
  "姐姐爱她的啊。"
  "她是女人……"
  "锦儿还小,不明白的……"
  "那她爱姐姐么?"
  "她……"记忆中的女人笑得有些勉强,"她大概都不知道什么叫爱的……"
  
  苏卿迷糊间看到回廊上又来了其他人,然后疯了一样尖叫起来。可惜她已经听不清楚了。她只看到那一瞬间,岸上的女人转过了身。
  
  柳月刚赶回柳府,就听说苏卿落了水。府里的话传得很开,说是夫人居然就这么看着三夫人落水,也不救人也不叫人。
  
  "怎么可能……我们夫人那么好心肠的人……"
  "没准三夫人那些事情夫人实在是讨厌了……"
  "那倒是有可能。"
  "还是太狠了……要是我去迟了一步,三夫人怕都已经死了……"
  
  关于两家主子的恩怨论终于渐渐地取代了两个人的暧昧论,很快的蔓延开去。
  这个消息对柳月来讲,说不上是好是坏。柳卿对苏卿无意对她来讲肯定是一件好事,起码能让自家姐姐死了心;只是换个角度,柳卿对苏卿的见死不救,又让柳月忧心忡忡。
  
  不会真的生了恨想害死姐姐吧?
  
  难道姐姐的伤……
  柳月大惊失色。
  
  昨天苏卿自己一个人在房里做了什么她是不知道,后来染了血的毛巾也被苏卿嘱咐拿去烧掉了。当时柳月就吓得不轻,苏卿却只告诉她什么都不许问。结果到了今天,她才算是看到了个全貌。
  苏卿的衣服是她换的,背上那一条条的鞭痕柳月也全都看见了。偏偏这个时候府里竟然传开了两个人大概有什么恩怨的消息……
  
  "月儿……"床上的女人咳了一声,开了口,"把我抽屉里的小盒子给我拿来。"
  "我想起来了。"柳月终于记起被自己扔到花丛中的那瓶药,"她还假惺惺的叫人送药过来……"柳月心想还好是没有给苏卿,"还好……"
  苏卿伏在床边,脸色苍白如纸:"药?什么药?"
  "就是那个见死不救的女人啊……"柳月起身,"我去找给你看。"
  
  柳月随手扔的,真找起来还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最后是在一株茶树下找到了,青花瓷的瓶子完好无损。柳月赶紧拿去给苏卿看了,一边还在嘀咕着:"这药里面肯定也有问题……"
  
  苏卿倒没有理会那么多,打开了药瓶放到鼻端嗅了嗅。
  淡淡的药香味。
  
  柳月赶紧问了一声:"有问题吧。"
  苏卿已经把药倒到了手背上,两指细细的捻着药末。
  
  微微的凉。
  
  "这是金疮药……"苏卿又咳了一声,"还是上好的金疮药……"
  "什么!"
  
  难怪她问"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药"。是看到了自己身上的伤,叫人送过来的?
  
  "她猫哭耗子假慈悲啊!"柳月依旧是一脸的怒气,"谁稀罕……"
  
  眼前是那个女人转身离去的样子。
  
  "好了。"苏卿把手里的青花瓷瓶子递到柳月手中,"给我擦药。"
  柳月惊呆。
  
  关于两个人的话传遍了整个柳府,柳卿那边自然也去了。晚饭的时候丫鬟们看柳卿的眼神就已经有些变化。只是平日里对柳卿的好印象一时间还抹不去,有些不知所措。
  
  "知道老爷那边是怎么回事么?"柳卿勺了一勺子粥,问站在一旁的管家。
  "说是又被革命军截回去了。"管家弓着背,"具体的还得等老爷来信后才能定论。"
  柳卿点了点头,放下勺子推开了粥碗。
  "夫人……"管家欲言又止。
  "什么?"
  "三夫人的事……"
  "是。"柳卿笑,"我确实是传言中那个样子。"
  管家一时间有些惊诧:"夫人……"旁边还有丫鬟们呢!
  "难得你还来问我,"柳卿看了一眼身边低着头不敢说话的小丫鬟们,"你们先下去吧。"
  "是!"赶紧的退了下去。
  
  等到人都散了,柳卿才终于开了口。
  
  "老爷大概回不来了,是不是?"
  管家愣了一下,咬着牙点了点头:"说是他擅自逃跑通敌……"
  "那就是了。"柳卿缓了口气,"以后柳家就要靠着柳管家撑下去了。泰儿不务正业,二少爷也还小……"
  "还有夫人呢……"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了。"柳卿静静地看着柳管家,"别让柳家像一只等着别人来宰割的羔羊。"
  柳管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所以夫人……"靠着三夫人的事立威?让外人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撑得起场面的女主人?可是似乎又有些说不通……
  "你下去吧。"
  管家行了个礼:"是。"
  
  等到管家走了,柳卿才又端起了粥碗。只是粥已经凉了,柳卿浅浅的尝了一口就又放了下去。
  
  柳府也是越来越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继续支持海尔。北京没有春天啊……还是忽冷忽热的冬天一样,转个眼就要到夏天了。
冬眠过后是春眠,春眠过后……可能还会有夏眠……我就每天睡啊睡……= = 
                  第十七章 
  
  一日的闷热之后,夜里下起了大雨。苏卿早早睡了,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却忽然听说二夫人二夫人的孩子正在发烧。说大概是因为昨夜没注意加被子,孩子着了凉。
  
  "着凉了?"苏卿理着发髻,"大夫来了么?"
  "来了。"柳月替她拢着头发,"那个人也一早的过去了。"
  苏卿看着镜子里的脸,笑着问柳月:"你说我该不该也过去看看?"
  柳月愣了一下:"随姐姐的意。"
  苏卿抿着唇笑。
  
  苏卿在这个时候过去,还总是一张笑脸,任谁都会觉得她是过去看笑话的。
  不想惹怒二夫人的话,还是不去的好。
  
  苏卿随手拿起桌上的发簪:"二夫人什么反应?"当然是说柳卿过去后二夫人的反应。
  "还是那个样子,"柳月告诉她,"只是这一次二夫人大概真的痛了,居然不顾面子对她破口大骂。"
  "哦?"苏卿饶有兴趣的问了一句,"都说了些什么?"
  "说那个人这会儿过去就是去看笑话的,说她肯定巴不得小少爷死,说……"柳月的手顿了一顿,"像那个短命的孩子一样死掉。"
  苏卿没什么反应,依旧是若无其事的把玩着那只珠钗:"就这些么?"
  "就这些了。"
  "我等会儿要到二夫人那边去一趟。"苏卿淡淡道,"我一个人去。"
  "……恩。"
  
  柳家族规与别的大家族一样,私生子是没有继承权的。只是略有不同的是,无须嫡子,庶子也有一样的继承权。也就是说,柳家未来的继承人是二夫人的儿子,而非母亲毫无身份地位,只能算是私生子的柳泰。
  而现在,这个年幼的继承人正发着高烧,躺在母亲的臂弯中不住的咳嗽,一张小脸烧得通红。
  苏卿到那边的时候,二夫人已经和柳卿闹起来了。说是大夫要给小孩子注射叫什么盘尼西林的东西,不怀好意云云。
  二夫人解了小孩子的衣衫让他散热,柳卿一直在旁边温言相劝。
  
  还真是温柔如水……
  苏卿翘起嘴角。
  
  只可惜二夫人一直拒绝,说急了,直接的就破口大骂。两个人面对面,二夫人坐在木椅上,柳卿站在一边。
  
  "西医我知道一些……"苏卿笑盈盈的走到柳卿身边,几乎是肩碰着肩,"盘尼西林是西医里常用的药,对发烧感冒的效果最好的么。"
  柳卿在和二夫人说话的间隙看到了苏卿进来的。只不过她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没有继续理会。到了这会儿她却不得不侧过头去,看着身边这个笑得温润无害的女人。
  
  "药……"刚说完一个字,柳卿立刻就别开了脸。
  苏卿侧过头来看着她,又是一脸的妖媚:"夫人以为如何?"
  柳卿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两个人一搭一唱,完全没有传言中你死我活的狠毒。究竟是怎么回事,两边的丫鬟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了。只有二夫人没有那个心――苏柳两个人说再多她也是不信。最后还是请了个老中医过来,折腾好久才算是了了事。
  等到小孩子不哭不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二夫人坚持己见算是胜利了,也没闲心朝两个人炫耀胜利成果,抱着小孩子进到了里屋。堂中的丫鬟们全把目光放到了剩下的两个主子身上,两人一举一动都被记牢。
  只可惜这场戏演得不久――柳卿尽当家的礼仪送大夫出府去了。唯一值得谈论一番的就是柳卿在十余步之外的那次停顿,微侧了头,似乎是想看什么。但仅止于此。留下苏卿倚着墙半笑着看着伊人离开的背影,一言不发。
  暧昧至极的场景。
  
  一干人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卿,看她会不会追上去。
  
  "好看么?"苏卿看着身边的丫鬟们,眯着眼睛笑得好看。
  所有人赶紧的把头低了下去。
  苏卿嗤笑一声。
  
  柳家二少爷飞风波过去的第五天,柳镇来了位大人物。刚开始只是在镇上流有传言,说是临镇的督军大人过来了。后来又改了说法,说是督军大人家的千金过来了。最后越传越奇怪,又成了督军大人家最受宠的姨太太过来了。一时间原本安安静静的柳镇一下子热闹起来,人人都伸长了脖子睁大了眼睛,想看看究竟是哪个大人物。
  
  这是第六天。
  柳卿起床的时候红儿刚好把水盆端进来。东西放好了,转身就出了门。
  苏卿的事情传开之后红儿就一直不怎么说话,对柳卿也是若即若离的。柳卿知道她心里怎么想,也没去问。片刻之后,丫鬟来报,说是三夫人请夫人过去一趟,要引见什么人。
  
  "恩。"柳卿笑了笑,"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红儿端着水盆从房间出来。
  
  "我先过去一趟。"柳卿依旧是温言细语,眉目如风,"你帮我备一下早饭,我很快就回来。"
  红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的柳府已经是炸开了锅。三三两两的丫鬟仆人谈论着昨晚那个半夜三更来找三夫人的女人。说是那个贵夫人样子的女人当晚就住在了三夫人房间里,两个人还不知道干了些什么。又有三夫人说好像专门挑这一类的下手。先前是夫人,如今这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勾上的。
  零零总总,说的人当成了笑话,听的人就当是一出好戏。
  这出好戏,就差最后一个主角了。
作者有话要说:变动……变动是作者的死敌……我也不想说什么了。暂且如此吧。准备写一写柳卿的过去,在想。 
                  第十八章 
  柳卿走了,红儿到厨房去了,院子里的三个丫鬟又开始讨论了。话题从那位贵夫人起,延伸到了柳卿身上,开始拿两个人做比较。
  
  "都温柔。"传话的丫鬟想着那个女人的样子,"样子么,我们家夫人漂亮些。"
  一群人喝了几声,又说可是心肠狠。
  "我还是觉得不对……"当日为苏卿呼救的丫鬟皱着眉,"其实当时夫人的表情……很奇怪的……"
  余下的一个很是奇怪:"先前怎么没听你说?"
  "我忘了……"
  "你真是!"作势要打。
  "别吵了,听她说。"
  这才停了下来。
  "其实当时夫人的表情……倒像是……见了鬼一样……我还第一次看她那么害怕的样子……"
  "要死啊!"传话的丫鬟狠狠地拍讲话那人的头,"夫人肯定是有什么恐惧症,吓坏了!都怪你,我们都误会了!难为夫人被我们误会还不肯说出实情!"
  "真的啊……"
  嘀咕了半天,终于想起:"夫人看到水也不怕的么……难道是怕看到人落水?"
  "先别说这个,等会儿夫人回来,谁陪我一起去道歉?"
  "……一起好了……"
  
  一群人商量着到时候该怎么说,又说这件事要赶紧告诉其他人。结果红儿准备好的早饭都已经凉透了,柳卿都还没有回来。于是乎道歉的话先省着了,大家决定先告诉那个阴着脸好几天没说过一句话了的红儿姐姐。
  
  ――――――――
  
  其实从东院到西院,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路,柳卿一路走过去没有花多大的功夫。到了西院,院子里两个女人面对面喝酒。苏卿正对着柳卿坐的,看到柳卿来,笑盈盈的举杯:"夫人好。"
  柳卿有些莫名其妙,还是点了点头。
  
  苏卿指着面前的女人:"这位是临镇那位徐督军的六姨太。"又指着柳卿,笑得宛如春风,"姨娘,这位就是我给你说的柳夫人,"
  "柳夫人,"那位六姨太终于回过头去,朝着柳卿笑了笑,"夫人果真是个美人。"
  柳卿面色微异。
  六姨太笑道:"夫人请坐。"
  柳卿就近坐下了,面前一杯清酒。
  "都是熟人,那我就长话短说了。"苏卿笑着支着下巴看着她,一脸的媚意,"柳硕就在徐督军手里,你该知道了。"
  早明白的,柳卿也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用他威胁夫人,夫人会从了我么?"
  柳卿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料到。
  "看来是不行了。"苏卿嬉笑着抿了一口酒,"要不要加一个柳泰?"
  "三夫人……"柳卿的眼神有些凉,"你这是何必。"
  "我也不想啊……"苏卿眯着眼,"可是夫人您像一座冰山,谁都捂不化。苏卿是个急性子,只好来硬的了。"又笑着朝柳卿抛了个媚眼,"夫人您说呢?"
  "我该走了。"六姨太站起身,笑着朝着柳卿点了点头,"改日再和督军一起来拜访夫人。"
  柳卿没有说话。
  六姨太绕着她身边走了出去。
  
  等到六姨太出了门,苏卿才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盈盈的走到了柳卿身边。
  
  "夫人呐……"苏卿笑得开心,"喝一杯?"
  柳卿别着脸看着一边,没有应。
  苏卿笑着掐着她的下巴,俯身咬住她的唇。
  柳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躲也不迎。苏卿睁眼看了面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半晌,牙齿微微的用力,咬破了柳卿的嘴角。
  柳卿这才一闪而过的蹙了眉。
  
  "我还以为你真是一个人偶娃娃呢。"苏卿转过身靠着石桌,"前段时间的戏真把我累得够呛。这回好了么,我也不用装什么无辜了。"
  
  柳卿表情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装的么?
  真像。
  
  苏卿端起酒壶给柳卿倒了一杯,拿起来递到柳卿嘴边,笑意盈盈:"喝酒?"
  柳卿这才勉强的接住了杯子,小抿了口酒。
  "先前就告诉你我会不择手段的么,你不信。"苏卿弯下腰,脸贴着柳卿的鬓发,耳鬓厮磨,"来,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会转身弃我不顾?"
  
  ――――――――――――――――
  
  从丫鬟们口中听到的消息,着实吓了红儿一跳。别说她们,连带着自己也怀疑她那么久,甚至对她不搭不理的。说到道歉,红儿觉得她比眼前的三个小丫鬟急。只是她毕竟经历的多想得多,平复了一会儿,告诉小丫鬟们:"等夫人回来你们道歉就好了。不过这件事,再不准让另外的人知道。"末了又加了一句,"谁要是说出去了就别想在柳府待了。"
  三个人吓了一跳,赶紧的点了点头。
  
  毕竟是柳卿的弱点,虽然不知道会对柳卿有什么威胁,却还是觉得别说出去的好。闲话么,外人说说就好了。细想起来,柳卿也该是不在乎这些的。
  大概也就自己伤了她的心。
  红儿暗骂了自己一声,急冲冲的朝着西院赶去。
  
  可别让那只狐媚子做出什么伤了夫人的事才好。
  
  还没有跑过正堂,就听丫鬟们说起大少爷受伤的事。又说是不知道什么人下的手,大少爷伤得很重。
  红儿赶紧的跑到了正堂。果然,柳卿在。两个人似乎已经说了有些时间了,柳泰不耐烦的捂着脸:"我的事你少管。"又道,"妈的,哪儿来的小混混,等我查出是谁指使的我非剁了他不可。"
  "泰儿……"柳卿却只是笑,一脸温柔,"你回来就好。"
  柳泰愣了一下,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神经病了。"
  "夫人……"红儿叫了柳卿一声,"我们回去吧。"
  柳卿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红儿,笑得柔:"怎么了?"
  "没有。"红儿忍着泪摇着头。眼前的女人无论怎么被人误会怎么被人践踏自己的好心,永远都是一脸的笑的么……"饭菜都凉了。"
  "哦。"柳卿笑着站起身,"这就回去。"
  
  "哎……"柳泰斜眼瞟着柳卿的背影,不耐烦的问身边的仆人,"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三夫人找过夫人……对了,昨晚府里还来了个贵夫人,找三夫人的。"
  "乱七八糟的。"柳泰哼了一声,"回房。"
  
作者有话要说: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们。这么改来改去,用我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已经残了。我一直很胆小很怯懦,一旦别人说我的不好就想打退堂鼓坑掉。这回不会了。即使是残了,我也还是要写完。无论如何,都要写完。 
                  第十九章 
  晌午的时候,镇上警局来了人。当时红儿刚端着饭菜进到柳卿的房里,府里的丫头匆匆忙忙来报,说是少爷在外面闯了祸伤了人,警察找来了。这会儿正在正堂口摆官架子,扬言要抓了少爷去吃牢饭。
  
  "你别慌。"柳卿笑得柔,"不过是想要点钱而已。以前不都是这个样子?"
  丫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红儿放好了盘子,回过身:"夫人……"
  柳卿朝她笑了笑:"没事,有我呢。"
  红儿依旧是一脸的担忧。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柳家是柳镇上的大家,柳硕在的时候,谁也没有想过来惹这个大家族。可是现在柳硕去了临镇数月未归,外面的人纷纷猜测是不是临镇的革命军已经把他杀了。人走茶凉,现在无数人都盯着柳家这块从没有人敢下口的肥肉,巴不得从上面削下一块来。最好是整个的吞了,连皮带骨,连筋带肉。
  这样的情况有多严重她当然是不知道了,她只知道前段时间去市集买些东西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不像往日一般对她。略带试探的挑衅的语气,手脚也不怎么干净了。
  
  这些事情她没有告诉柳卿,可是柳卿明显是知道的。前几天买东西的人已经换成了家里的男丁,府里的丫鬟出去的时候,也一定叫仆人跟着。
  只是这样子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红儿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两位官爷久等了。"柳卿笑着走到正堂中央的太师椅上坐下了,道,"请坐。"又朝着门口站着的丫鬟们道,"给两位官爷上茶。"
  "这个就不用了。"为首的一个警察取下帽子摆在待客的梨花桌上,"我们是来谈柳家少爷的事的……"
  "丫鬟已经跟我说过了。"柳卿笑道,"如今这社会,是讲究人权平等的。泰儿既然打了人,就该下牢吃牢饭,不用来问我们的。"又笑道,"还劳烦两位官爷跑这一趟,茶无论如何是要喝的。"
  
  两个小警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临走时上头的人说了,这柳家现在没了柳硕,家里的大夫人柳卿便是主心骨。这个女人据说宠柳泰一直是无法无天的,往日一旦柳泰出了点事第一个出面的绝对是她。怎么今天……
  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又开了口:"牢房可不是柳少爷那种金贵的人呆的地方。不过上头说了,毕竟是柳镇长的公子,还是可以通融一下的……"
  "这怎么行!"柳卿摆了摆手,"老爷还有几天就要回来了,要是让他知道了我因为泰儿顽劣坏了他一辈子的名声,泰儿恐怕比呆在牢里还伤得重些。不行,绝对不行。"
  "这样啊……"两个人假笑了一阵,"既然如此么,我们就再回去和上头说一下。不打扰了。"
  行了个礼,捞起帽子退了下去。
  柳卿起身:"我送送两位官爷吧。"
  "不用了……"赶忙的摆了摆手,"镇长回来了带小的向他老人家问好。"
  柳卿笑得温柔:"两位有心了。"
  
  这一番话说完,两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出了柳府的。
  
  红儿跟着柳卿过来,看到这里才算是松了口气:"夫人……"
  柳卿笑着摆了摆手:"红儿,你先下去……我一个人静一静。"
  "哎?"
  "下去吧。"柳卿的脸色有些苍白,脸上的笑也有几分苦撑的意味,"我一会儿就回去。"
  红儿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
  
  "来,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会转身弃我不顾?"
  柳树上的蝉鸣越来越盛。
  "不想说?"苏卿把玩着柳卿的发丝,"我还在想一个多月前猫一样的女人怎么的就竖起全身的刺,你竟然转个身就要杀了我灭口的架势……"
  柳卿只是别着脸看着柳枝,不动也不应。
  "你回去吧。"苏卿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我等你自己回来找我。"
  院子旁柳树上,几只蝉声嘶力竭的嘶鸣起来。
  
  ――――――――――――――――――
  
  苏卿说"我等着你自己回来找我"的时候,柳卿就已经注意到了。不是没有想过要是柳硕真的不在了柳府要怎么撑下去,也想过要靠什么才能重新建立大家族威信。只是拉军阀做后援,是她最后才会走的路。除非迫不得已,她不愿意卷进那个圈子里。柳镇的信息虽然闭塞,外面发生的大事柳卿还是知道的。军阀混战,谁能笑到最后,没有人知道。
  
  所以坐在柳家正堂中的柳卿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很快就放弃了。那个女人……她暂时不想去碰了。
  午后的太阳有些毒辣,柳卿看着地面也觉得晃眼。等到撑着椅子边沿站起来的时候,晃眼变成了眩晕。
  柳卿下意识的就喊了一声红儿。
  这一声刚出口,肩膀就被人抱住了。手的主人又把她放回了椅子上,这才贴过去在她耳边小声道:"我送你回去?"
  柳卿低着头不看她:"你……把红儿……算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半晌:"你先松手吧。"
  苏卿这才笑着松开了她,坐到了一边。
  
  好一会儿,等到柳卿大概恢复过来了,苏卿才开了口。
  
  "听说警察局来人了?"又笑道,"看来是被你打发走了。"
  柳卿点了点头:"还好。"
  "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能撑到什么时候是什么时候。"柳卿淡淡的理了理衣摆,"我该回去了。"
  "我说的话还算数。"苏卿支着下巴看着她,笑道,"所有的。"
  柳卿已经站了起身,闷闷的嗯了一声,朝着东院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最近两天都没有看到柳月了。只是这个问题她没有心思问,继续朝着东院走去。
  
  这个时候的柳月还在海棠阁里,百无聊赖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海棠各种腔调的招呼着客人。
  
  "小丫头,无聊的话自己选一件首饰好了。"海棠靠着柜台,一脸慵懒得朝着她笑,"不要你的钱。"
  柳月这两天见识到了这个铁公鸡是怎么一毛不拔的,忽然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是听错了,第二反应时逗自己玩。等到想起是要让苏卿还账的时候,海棠已经嗤笑一声,钻回了柜台,算盘珠子剥得噼啪作响。
  
  "我要回去。"柳月皱着眉。
  海棠头也不抬:"恩。"
  "我说了我要回去。"
  "恩。"
  柳月有些恼,也懒得再理她,怒冲冲的就跑了出去。半个时辰不到,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
  
  海棠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怎么不走了?"
  柳月一脸的不甘:"姐姐不让我回去。"
  "知道就好。"海棠摇了摇头,继续打着算盘,"她不让你回去就有不让你回去的道理。乖乖呆在这里,过几天就好了。"
  柳月皱着眉,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
  
  屁的个道理。
  那个道貌岸然的女人低下头去就开始咬牙切齿。
  住我的吃我的还不就是就怕小丫鬟坏了你的好事。
  
  柳府的苏卿一个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不说话了,因为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亲爱的对打破柳卿的形象很不甘心。其实我想说,亲爱的,你爱的是神。柳卿是人,或者说,我想让她像个常人一样活着。唔。亲爱的你鞭打我好了。
= =好饿,下次再懒也一定要记得吃晚饭。 
                  第二十章 
  好好的天气,忽然的下起了大雨。海棠依旧若无其事的打着算盘,偶尔的抬起头看看门外仓皇奔走的人群。柳月在里屋没出来,海棠叶没去理会。这会儿街上的人渐渐消失不见了,海棠一个抬头头,却看到门口忽然跑进了一个人。全身的旗袍都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旗袍的下摆往下淌。
  
  "哟,这不是柳家三少奶奶么。"海棠笑了一声,"怎么,不跟你那个新情人过来了?"
  话音未落,门口的柳卿已经低着头进来了。一进门就朝海棠礼貌性的笑了笑,又低下头去随意的扯着自己身上的旗袍。
  
  苏卿眯起眼朝着海棠:"雨下得真大。"
  海棠白了她一眼,看到柳卿在,也没说什么。
  柳卿抬起头去看着苏卿:"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看雨下得这么大……"苏卿依旧是一脸的笑意,"雨停了再说了。"
  
  柳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海棠当然不清楚。柳月每次说起柳卿都咬牙切齿,说那个女人心狠手辣云云。可是柳镇上的人口中全是关于柳卿的好,上次的见面,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留给她的印象也很不错。
  至于今天么――
  
  柳卿还站在门边,固执的扯着因为雨水淋湿贴在身上的衣服,努力的避免着过于玲珑毕露。这个女人似乎一直穿得极为中庸,或者说,就是保守。相比之下,另一边那个露着肩嬉笑着看着人家的女人,简直就不像样。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能够相配?
  
  "掌柜的,有伞么?"柳卿回过头来问海棠。脸上的表情倒没有柳月所谓的冷漠,只是也不远了。
  柳月口中的"那个女人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前段时间还装好人装可亲,现在见了我家姐姐就一副冷得要死的样子",看来也不差。
  "有是有……"海棠斜眼看了一边的苏卿一眼,看她事不关己一样看着其他地方,心里恨恨的骂了她一声,才回了柳卿一个笑,"您稍等。"
  推了算盘站起身。
  
  雨势一点没有减弱的样子,依旧是一阵阵瓢泼似的下。房檐上很快聚集起了不小的水流,溅起的水花落到门口的两个人身上。
  柳卿朝着门后退了退,避开了水花,却依旧是不住的扯着衣服。下身的长摆上点点的泥渍,她只是看了一眼,很快的就略过了。
  苏卿起身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握住了那双有些冰凉的手。
  然后把她拉到了怀里。
  
  "你想干什么?"柳卿微微的拧起眉头。
  对面的门面虽然是没有租出去闲置着,也没人看到。街上暂时也都没有人经过了,可是谁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忽然窜出人来。如果恰好被看到了呢?
  苏卿笑着松开了她,依旧是半眯着眼:"夫人在怕什么?"
  柳卿别开脸去。
  
  雨刚下起来的时候,镇上一家饰品店的老板正准备给客人送去定制好的一对玉镯。客人点名了要在今天要,越快越好。客人出的价钱如此之高,当然马虎不得。于是乎,这位老板决定自己亲自送过去,保险起见,还叫了两个徒弟跟着。雨下得虽然大,时间却是耽误不得的。这一路过去,三个人都撑着油纸伞一路小跑。
  街面上的店子几乎都关门了,没关门的也都几乎是停了业,三三两两的人靠在门口看着突如其来的暴雨。路过一处小店的时候,老板恍惚间看到了什么不太对的东西。等到他终于意识到那是镇上最有名的两个女人的时候,微微降了步伐,回过头去多看了一眼。这一眼,活生生吓坏了他。
  
  "阿四阿武……"他停下步子,难以置信的看着门口的两个女人,问身边的两个小徒弟,"我没眼花吧?"
  
  门边那两个正在亲吻的女人,真的是柳家的两位夫人?难道传言中的……是真的?还是这么的明目张胆……
  
  两个小徒弟没见过柳卿,苏卿倒是见过几次。不过也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傻呆呆的点了点头。
  老板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人,微微定了定神,告诉两个小徒弟:"你们什么都没有看到,记住了么?"
  两个人点了点头。
  老板这才松了口气,眼睛还没有彻底离开门口那两个女人。他以为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会儿才发现,柳家三夫人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直直的看着自己,眼里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老板吓了一跳,赶紧的扭过了头:"走了!"
  
  柳卿一把推开了苏卿,扶着门边跑了出去。街上一晃而过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了,柳卿也并没有看清那是什么人。她回过头去看着门边的女人,看她满脸的戏谑。
  海棠拿着伞已经出来了,后面跟着柳月。
  柳卿看了海棠一眼,扭头走进了大雨里。
  
  海棠刚想开口,苏卿已经抬起手来,摆了摆。
  "我说你又怎么人家了?"海棠把伞放回了门边,"怜香惜玉都不会么?"
  苏卿弯腰拿起门边的伞,回过头去:"月儿,你先在这边再多住几天。"撑开伞,也走到了雨里。
  "你们两个疯子啊!"海棠忍不住骂了一声,又道,"记得到时候付我食宿费……"
  "姐姐……"柳月愣了一下,眼看着苏卿消失在眼前,这才喃喃了一句,"几天……是多久?"
  
  几天……是多久?
  
  这句话从柳月口中说出,海棠着实吓了一跳。看身边的小丫头一脸的失望,忍不住叹了口气。
  
  "傻瓜。"摇了摇头,"进来吧,小心淋湿了。"
  "……恩。"
  
  柳家宅子里。
  红儿已经快急死了。不过是去准备午饭的间隙,苏卿就把柳卿拐跑了――这个拐字,红儿非用不可。问丫鬟为什么出去了去了哪儿,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出来。
  
  苏卿在红儿眼里就是一只狼,只要她一个不注意就会把自家夫人吃下去。可是在其他的丫鬟眼中看来,三夫人人也不错的。何况上次出了那样的事,你看人家三夫人也没有计较,还是笑得那么好看有礼貌的。
  
  "好看什么!"红儿气得在门口直跺脚。雨太大,她也完全不知道两个人会去哪里。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了,"她是笑里藏刀,你们真是……我才不相信她会一点不计较!假的假的!"
  "红儿姐姐……"小丫鬟被骂得蔫蔫的,这会儿忽然的恢复了一点,指着街口的地方,"那是夫人么?"
  
  可不是!
  红儿赶紧的撑开伞跑了出去:"夫人――"
  柳卿听到了声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雨水已经迷了她的眼,眼前的景致越来越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唔,码好收工。明月明月…… 
                  第二十一章 
  雨在傍晚的时候才停下来。柳卿回到柳府就开始发烧,红儿吓得赶紧去叫了医生。这么忙忙碌碌到了傍晚,等到苏卿回来的时候,柳卿已经累得睡下了。红儿怒冲冲的等在西跨院,就等找苏卿吵一架――可不是什么假惺惺的理论。
  于是乎苏卿前脚刚踏进西跨院,红儿就冲了上去。
  
  "你到底带我家夫人到哪儿去了!"
  "去了一趟海棠阁。"苏卿手里的油纸伞未干,水滴一滴滴的低在院子门口的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你家夫人没告诉你?"
  "大中午的饭都不吃把人带出去就是为了去一趟首饰店?"红儿冷哼一声,"我该说你有病还是你当我傻?"
  苏卿不可置否。
  "有我在,你别再想碰我家夫人一根头发。"小丫头咬牙切齿的瞪了苏卿一眼,狠狠地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留苏卿一个人勾着伞抱着肩,倚在墙边,似笑非笑。 
  
  接下来的几天都相安无事。苏卿没有逆着红儿的意思到东院去,红儿也省得来找碴。等到柳卿差不多恢复了,红儿才在一个午后问起那天的事。
  
  "去了一趟海棠阁。"柳卿笑道,"后来雨下个不停,我就先回来了。"又道,"知道你会担心。"
  红儿鼻子有点酸:"夫人……"赶紧正了神,"夫人您不用担心,有我在,那个狐狸精不敢来的。我那天警告过她了。"
  柳卿笑了笑,转过头去。
  
  苏卿这几天确实是没有来。照着她的性子,红儿那几句话她不会放在心上才对。
  柳卿微微换了口气。
  六月的夏,燥热钻到了骨子里,越发地难耐了。
  
  自从上次小少爷染了风寒之后,二夫人的气势收敛了不少。倒不是怕了什么,只是心疼儿子,唯恐再出什么事而已。没事几乎都在南院照顾小孩子,外面发生了什么,一点都没有再出来理会。只可惜有些话是长了翅膀会飞的,沈云瑶没有可以去想,还是听到了。
  
  外面的人都在说,柳硕是回不来了。
  乍一听这个消息,沈云瑶只当是笑话。听得多了,三人成虎,她也开始想若是如此,自己该如何。
  于是乎原本收敛起来的锋芒,慢慢的又开始往外展。
  
  事情从柳卿身边一个小丫鬟说起。照着她的说法,是走到回廊的时候被二夫人叫住了,说有东西要给大夫人,叫她随自己去取。结果两个人到了南院,二夫人又说刚好无聊,拉着小丫鬟就要喝酒。下人总不好违逆主子,更何况还是柳家未来主子的娘。小姑娘酒量小,没喝多少就醉了。到了最后,还是二夫人派人把她送回来的。
  等到红儿知道的时候,已经是那天的傍晚。小丫鬟还在床上翻滚着发酒疯,口中喃喃。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红儿差点没忍住,"沈云瑶是什么货色,她的酒你能喝?"
  "唔……"床上的人迷迷糊糊的又翻了个身。
  "这不是要人命么?"红儿都快急疯了,"前有狼后有虎,我们家夫人怎么就……"
  "能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旁边的丫鬟小声的嘀咕着,"我们还不是只知道一些夫人的琐事么……"言下之意,红儿过于大惊小怪了。
  这么一噎,红儿一时间还真是找不出什么话来了。这几天因为苏卿的事绷紧了神经,大概是紧张过头了。沈云瑶毕竟不是苏卿,苏卿能一个举手投足就玩弄她与鼓掌之中,沈云瑶却没那个本事。
  
  那么,是病急乱投医,找错了对象?
  红儿开始胡思乱想。
  大概是最近关于老爷不会回来的传言乱了她的阵脚,想要赶紧的套出自家夫人的弱点赶自家夫人下马,好一个人霸占家产。苏卿才嫁进来不久,又无子嗣,沈云瑶也用不着去顾及。
  似乎就说通了。
  可是……果真这么简单?
  红儿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终于没有再想起其他的东西。想来自家夫人也没有用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也不怕她使坏。
  
  "好了,我大惊小怪了。"红儿稍稍松了口气,"不过,等她醒过来了,你记得代我教训她一顿。"话里狠,脸上却不见什么严厉之色了。
  丫鬟赶紧的笑:"你放心好了。"
  话虽如此,红儿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嘱咐了院子里的丫鬟,最近这段时间如果自己有事走开了也别让夫人一个人出去之后,才勉强的了了事。
  一时间颇有点烽烟四起的意味。
  红儿注意到了沈云瑶这边的动静,苏卿那边又因为她许久的未动稍稍放松了警惕。
  这是那位六姨太走的第五天。第七天柳府收到了来自临镇信的时候,她刚好在厨房忙着给柳卿熬莲子粥。
  那封信是柳硕的笔迹无疑,说那次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现下说是还有点疑虑所以不让出门,不过写信什么的只要经过了府里的人检查还是可以寄出去。说现在毕竟是多事之秋,这么做也有人家的道理。末了又说了一句,只有一点好奇怪,徐督军家最受宠的六姨太叫我带她问候你一声。又问,说你和六姨太认识么?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这封信,是苏卿亲自拿过来的。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被两个小丫鬟拦下了,她也没有硬要进来的意思,笑着把信递了过去,让丫鬟带给柳卿。看信封上好像是老爷的笔迹,丫鬟也不敢多想,直接的就拿到了柳卿那里。
  于是乎,苏卿刚回到西院,还没来得进屋,柳卿已经过来了。苏卿正好回头看到她,笑了一声,抱着肩侧倚着门边:"没有柳硕,你就一直不愿意见我么?"
  "我已经过来了。"柳卿淡淡道,"你还要我怎么做?"
  苏卿眯起眼:"你以为我要什么?"
  
  要什么?柳卿不想去猜。
  
  "你说好了。"
  "听说沈云瑶把你的一个丫鬟拉过去灌醉了。"苏卿转身进到房间里,拿了根烟点燃了,又回到了门边,埋着头懒懒的看着脚下,"有这回事么?"
  烟气缭缭,绕在苏卿身上。白色在纸烟在她的指间,烟头的红光忽闪忽灭。
  柳卿微蹙了眉看着苏卿手里的烟,没有回应。
  苏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慢慢的走了过来。
  
  那若有若无的味道渐渐地浓了。
  柳卿恍惚着记起苏卿到这里的第一天,留在房间里那股淡淡的香味。
  
  苏卿看柳卿没有回应,凑过去贴着柳卿的耳畔,笑:"怎么不说话了?"
  柳卿回过神来,习惯性的推了苏卿一把:"二夫人对我有敌意,那是很自然的事情。"又道,"这件事情,你别插手。"
  即使已经被苏卿抓住了软肋,柳卿依旧是处于上风的。这一声"你别插手"说出口,半点没有求人的意味。
  苏卿半抱着手臂,一脸的笑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叫我不管,那我不管就是了。"
  "还有事么?"
  "有的。"苏卿笑盈盈的看着柳卿,"好几天不见,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柳卿转过身去。
  苏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在这里等你……"她说,"你什么时候想起我了,就过来……"
  没有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
明早有课,睡觉去了。 
                  第二十二章 
  回到红儿这边。
  虽然苏卿找过柳卿一次,但是说是很快回来了,也没出什么事的样子。红儿细想起来,苏卿和柳卿之间虽然是不入伦常的东西,她本人却从未做过任何伤害柳卿的事――反倒是红儿臆想的部分最多。其实真要说起来,还是沈云瑶的威胁大于苏卿。于是她又想起,既然如此,让苏卿和沈云瑶狗咬狗一嘴毛似乎也不错。
  主意很快定下来了,瞒着柳卿。红儿的计划很是周全,只差最后去找苏卿了。
  在她准备去找苏卿的前一天,依旧是准备由家里的家丁陪着出去买菜。柳卿的菜向来都是她亲自挑选的,这段时间经了别人的手,她总觉得怪怪的。想想还是决定亲自出来。
  去菜场要越早越好,越早菜场的菜才越新鲜。红儿一心给柳卿办事,当然是任劳任怨的。家丁就不一样了。虽然昨天是说好了的,可是这么大清早的起来,嘴里虽然是没说什么,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红儿也不笨,当然知道了。她白了家丁一眼,说得了你先回去继续睡。又不是不认路,我自己出去还不行。
  撇了他提着篮子出了门。
  
  从柳府到河边的菜场,路也不远。红儿提着篮子往那边去,镇上的店子也熙熙攘攘的开了,街上人不多,还有些冷清。
  就这么一路走,过一条狭巷的时候,忽然的从里面窜出了两个蒙着脸的男人,一把用手帕捂住她的嘴,把她拖了进去。
  手帕上的迷药随着红儿的呼吸渐渐地起了效果,快要昏过去的时候,红儿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沈云瑶。
  只以为她是直接从柳卿身上下手,却不曾想过,她一开始就只是针对的自己。
  
  我若是就这么被人杀了,夫人一个人要怎么撑过去?
  红儿强撑着一口气拼命地挣扎起来。并不深的指甲划到了男人的手臂上,勾出了一条条的血痕。
  男人哼了一声,狠狠地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青石板的地上撞。
  
  "杀了她赶紧走……"另一个男人掏出一把短刀,"一刀解决算了。"
  "她抓伤了老子!"揪着她的男人恶狠狠的掐着她的脖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垂涎,"这么烈的小娘们,你说……"
  "说你个鬼!"巷子口忽然出现了三五个人,为首的女人一脸愤恨的咬着牙,"海棠阁的老板娘你们都知道吧,你们都过来,把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打趴下了,我保证你们一个人五块大洋!"
  "有刀呢……"
  "我呸!"柳月怒冲冲的瞪了说话的男人一眼,"你还是男人么?"
  "我说……"终于有个男人发了话,"他们走了……"
  柳月赶紧回过头去,果真看到两个人匆匆忙忙的跑掉了。她终回了身就开始赶人:"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你们都没出手难道还希望我给你们钱。都滚一边去。"
  几个人也懒得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只看了看巷子里的红儿几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赶紧的散了。
  柳月这才松了口气,沿着巷子边的石墙滑到了地上。
  
  "还好遇到几个卖菜的……"柳月白了趴在地上的红儿一眼,"算你运气好。"
  
  红儿运气还算好。苏卿一直不让柳月回去,柳月就一直在海棠家里住着。海棠说你一个大活人整天吃我的睡我的什么事也不做也太过分了,家里的柴米油盐你总该帮忙照顾着。就这么,她才一大清早的起了床,也往河边的菜场去。那里水路方便,好多菜都是从河上来的,新鲜。
  从海棠阁到菜场,刚好也要走过这条路。要不是柳月被巷子里咚咚咚的声音吸引了好奇的跑过去看了一眼,红儿的下场恐怕还不清楚。
  
  迷药的药效还在,红儿还是有些不清醒。不过头上的伤刺激着她的神经,又勉勉强强的有点意识。她抬起头去看着巷子口的女人,听着她持续不断的唠唠叨叨,说我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回救了你,也没指望你有点良心能回报我,以后别以怨报德反咬我一口就成。说不然老天爷都要罚你的。
  
  红儿撑着墙壁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两腿一软,又滑到了地上。
  
  "你怎么那么犟啊!"柳月简直看不下去了,怒冲冲的站起身走到红儿身边,"躺在那里又不会要了你的命……"
  话说完了柳月才注意到红儿的额角已经开始往外渗血,这才想起来那阵咚咚声就是红儿被磕脑袋的声音,噎了一下,蹲下身去:"我帮你回去叫个人?"
  "是你……"红儿终于想通了那番话是什么意味,迷蒙的眼也勉强看清楚了那张脸上没有嘲笑的意思,"你住在哪里?"
  
  海棠很不满意了。
  叫她出去买个菜,居然拖了一个大活人回来。活人也就够了,还是莫名其妙受了伤的。做生意的人最忌讳就是招惹是非,气得海棠差点没把她轰出去。
  柳月倒是很平静样子,由着海棠骂了一通,才问了一声:"纱布在哪里?"
  海棠白了她一眼:"主仆一个性子,怕了你了。我来吧。"
  
  伤口倒是不深,进了些泥沙。海棠用棉签蘸着酒精给她洗过了,上了些药,用纱布裹好。
  
  "外伤是无大碍,就是不知道脑子有没有撞坏……"柳月眼看着海棠用细剪子剪掉纱布的边沿,又看了红儿一眼,"你没傻吧。"
  红儿脑子却是昏沉沉的,随意的应了一声:"没。"
  "不耍脾气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嘛。"柳月撇了撇嘴,"我说你……"
  海棠白了她一眼:"她比你大。"
  柳月反过去白了她一眼:"可是很傻。"
  红儿这句话可是听懂了,皱起眉:"你才傻呢。"
  柳月勃然大怒。
  
  于是乎一个下午海棠就翘着腿坐在一边,看两个小丫头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对骂。正常来讲该是红儿占上风,可是她脑子始终有些晕,偶尔的反应不过来就又会被柳月压过去。
  
  欢喜冤家?
  海棠抓一把南瓜子在一旁慢慢的磕。
  看这两个人都比看那一对主子有希望。
  
  可是眼前的人吵起来就没个头。柳月平时和红儿吵架都落下风的,这回居然能压倒伯言,很是开心。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抓好。红儿也不是软性子的主,稍微清醒一点柳月绝不是对手。
  两个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居然从早上闹到了晌午。海棠这才忍不住了,一把香瓜子撒到了柳月身上:"吵够了没有?"
  柳月回过头去瞪了她一眼。
  "哟哟哟你还瞪我!"海棠一脸的伤心欲绝,"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一只白眼狼……"
  "我也该走了……"红儿终于恢复了点理智,朝着柳月行了个礼,"谢谢你了。"
  "……"
  
  柳月在看着红儿慢吞吞的出了海棠阁之后,想的第一件事是女人永远都是反复无常的。又瞟了身边的海棠一眼,心想旁边这个就是。
  
  "怎么,不放心人家?"海棠看她看自己,赶紧的抛了个媚眼过去,"不放心就去追啊。"
  "我呸!"柳月白了她一眼,"我有病啊!"
  话说完,自己先愣了。
  
  "我回屋去做饭。"柳月低下头去,"饭好了叫你。"
  "……恩。"
  
  她没病她不喜欢女人,可是苏卿喜欢。
  又想,苏卿大概就不打算让自己回去了。再见之日,也不知是何时。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又码了两千字……
其实是这样的,只要是不涉及主角大的戏份的,我都能写得很快。
两只小丫头……唔,也很有爱的么。
                  第二十三章 
  
  红儿把自己的遭遇和沈云瑶联系起来,是对了的。这是十八岁不到的丫鬟,心思比同龄人机敏太多。不过她之所以能想到,是因为沈云瑶确实就是那样的人,有心计也是直来直往的,如果换做苏卿,她恐怕就只能在一旁头疼而已。
  沈云瑶的心思简单,只觉得这个小丫头碍手碍脚。柳卿身边好多的事也都是她化解掉的,心思比府里其他的人细腻的多,也警惕的多,留着碍事而已。趁着这时候外面乱,死了个人警察局那一帮子人也只会想从柳府捞到什么好处,不会细查。只可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坏了她的事。
  红儿离开海棠阁的时候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半路上想起没有告诉柳月一声不要把事情说出去。后来一想,那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女人也不是看起来的样子,她赶走路人就是个证明,于是也没有多想。剩下的路上就只想着要怎么装得若无其事,要怎么才能让柳卿信服。
  只可惜怎么想都觉得不肯能。柳卿也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没有眼力,只不过是不常表现出来而已。可是如果说了事实,柳卿该如何应对?
  于是乎等到柳月准备好了饭菜出来叫海棠的时候,门口居然站着那个让人看不顺眼的女人。海棠偷偷地跑到了里屋,留下两个冤家面对面站着。就这样柳月已经很想诅咒海棠了,好死不死的,红儿还一开口就是:"我想找你帮忙。"
  柳月别开脸东张西望的假装没看到:"谁在说话啊……"
  红儿死死的盯着她:"就当我欠你的,以后你要我帮忙我也决不推辞。"
  "你本来就欠我的。"柳月白了她一眼,"说吧,我可不像你家主子那样黑心肝。"
  红儿差点没骂出口,好歹是忍住了,道:"帮我演一出戏。"
  
  "说是跌了?"柳卿帮红儿取了纱布,"怎么回事?"
  "一个小巷子里。"红儿抬头看四周丫鬟们都不在,又低下头来,"石板路太滑了。"
  "哦。"柳卿把被汗水浸湿的纱布扔到了一边,"我先找点药给你敷上,惠儿已经出去找大夫了。"
  红儿垂着眼没有说话。
  柳卿背过身去找药。
  "我跟人打架了。"红儿咬着牙,"谁让他们说夫人坏话。"
  柳卿拿药的手顿了顿,回过身来:"这些事情你早该习惯了。"又道,"谁给你上的药?"
  "海棠阁的老板娘。"红儿闷着声,"还是苏卿的小丫鬟把我扶过去的。她现在就住在那里。"
  柳卿缓了口气:"一个早上不见你,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怎么会。"红儿一把抓住柳卿的手,"红儿还要服侍您一辈子的……"
  "好了,你先歇着吧。"柳卿站起身去,笑得柔,"我去看看大夫来了没有。"
  "恩。"
  
  大夫当然没来,只有苏卿过来了。柳卿在长廊上遇到她,依旧是一身短袖的旗袍,耳畔的贪欢微微的晃动。
  苏卿也知道了红儿带伤回来的事,问柳卿红儿怎么说。柳卿看了她一眼,照实回答了。末了又道:"还要谢谢柳月。"
  "你也以为是她先跟人打起来的?"
  "她说了我就信。"柳卿别开脸,"她费尽了心思不想让我担心,我总不能违了她的意。"
  苏卿笑了一声,附过去揽住她的腰,:"果然是聪明的女人……"
  柳卿淡淡的朝着她身后看了一眼:"有人来了。"
  苏卿笑了笑,松开了手。等她若无其事的回过身去,才发现根本没有人。
  柳卿绕过她朝着正堂那边走去。
  苏卿忍不住笑出了声:"姐姐――"是用的昆剧《游园惊梦》中的调子,"咱一片闲情,爱煞你哩――"
  柳卿实在是没忍住,站定了身,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眉目如画,却又妖气横生。
  柳卿漠然的回过了头。
  
  等到柳卿再带着大夫回来的时候,苏卿已经不在了。
  柳卿待人亲和,对下人们好那是人所共知的。这次为了红儿奔波的事,下人们也都看在眼里。红儿的伤在脑,马虎不得。虽然大夫说了无大碍,柳卿也打算让她先歇息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身边的事就交给别人去打理。红儿咬着牙一脸的不愿意。
  
  "二夫人那边……夫人你又总是不肯去想……"
  "二夫人么?"柳卿笑了笑,"我知道了。"
  "夫人……"红儿知道柳卿只是说说,满脸的无可奈何,"那红儿求您一件事。"
  柳卿笑意不变:"你说。"
  "让三夫人过来照顾你。"
  柳卿拉过薄被给红儿盖上了:"你不是一直讨厌她么?"
  "讨厌归讨厌。"红儿实话实说,"她毕竟从来没有害过您。有的时候,还是护着您的多。"虽然不愿意承认。
  柳卿默然。
  "二夫人心眼再多,也多不过三夫人。"红儿又道,"她要是真心的护着您,那我就放心了。就算她不是真心的――"
  "好了。"柳卿笑了笑,"你先睡一会儿,这件事情以后再说,不急。"
  "……恩。"
  
  要找她过来么?
  柳卿看着红儿闭上眼。
  
  那个女人,和记忆中的某个人过于相似了。而那个人如果遇到这种事,只会有一种方式解决。手法是千奇百怪的,结局却千篇一律。
  
  柳卿站起身去。
  她要去找沈云瑶。
  
  这边的沈云瑶还在恼怒那两个没用的东西办事不力,丫鬟们却说夫人找过来了。她倒也不急,她很清楚即使事情败露了柳卿也不会说出去的。柳卿一直死守着所谓的面子,绝不可能把这种事情告诉外人。只等柳卿进来了,摆好了一张笑脸去迎她。
  
  果不其然,柳卿进门的时候照例是一张温柔的不得了的笑,道:"二夫人好。"
  "哟,姐姐怎么想起过来了?"沈云瑶笑着扭着腰迎上去,"听说红儿妹妹受伤了。"
  "恩,没大碍的,休息几天就好了。"
  "这样啊……"沈云瑶回过身,"你们都下去吧。"
  "是。"
  
  "来,姐姐先坐下。"沈云瑶拉着柳卿坐下了,"要不要喝茶?"
  "不用了。"柳卿笑道,"我来是跟妹妹说一些话的。"
  "哦?"
  "我的事,想必你流言蜚语的也听了不少了。"柳卿一脸的笑意,"说我以前如何如何狠,如何如何不择手段的,妹妹你知道的肯定是不少的。"
  沈云瑶脸色都变了。
  "我娘家的势力有多大,恐怕你还不清楚。柳家的钱财,我半分看不上眼。何况老爷还在,只是会回来晚些而已。"又道,"在老爷回来之前,还希望妹妹能安分守己一些,不要随处惹事。"
  "你……什么意思?"
  "我言尽于此。"柳卿笑着站起身来,依旧是笑得和煦的。只是那么和煦的笑,在沈云瑶看来,就是一张嗜血恶魔的嘴脸,"只此一次了,下不为例。"
  转过身去。
  好半晌,等到柳卿出了院子,沈云瑶才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萌柳卿,也萌苏卿。我都萌……阴谋什么的,其实我一点都不擅长……
最近更新勤奋鸟,要评要鼓励。 
                  第二十四章 
  院子里的枫树已经郁郁葱葱了,旁边几株青松,枝叶伸展开去,洒下好大一块阴凉。柳卿搬了藤椅坐在树下,翻着膝盖上的书。
  午后的阳光还有些耀眼,柳卿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晃眼了,合了书准备站起身去。
  被一双手压住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将她按回了椅子上。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人在她耳边笑了一声,道:"《孽海花》?"
  柳卿恩了一声,抽出了被她压住的手:"你怎么过来了?"
  "想见你,就来了。"苏卿笑着转到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对视着,"你呢?"
  柳卿静静地和她对视着,半晌:"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没有。"苏卿笑着直起身,背靠着身后的枫树,"听说南湖的荷花开得很好,你要去看看么?"
  柳卿拿着书也站了起身,垂着眉转过身。
  苏卿眯起眼:"陪我不行么?"
  "我没说不去。"柳卿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我敢忤了你的意思么?"
  苏卿翘起嘴角。
  
  南湖的荷花是柳镇出了名的景致,每年到了荷花盛开的时节都会引得无数人去看。最佳的路线当然是划着小船到湖里去了。雇个船娘,撑着篙,唱一曲《采莲歌》。荷叶一米多高,坐在船上的人刚好能躲在荷叶的荫凉下面。
  船是苏卿找的,最好的乌篷船,干干净净的,船里还铺有竹席。船娘也是苏卿亲自去雇的,看她那一脸谦卑的神色柳卿就知道,这个人也是和苏卿有关联的人。柳卿也没有多说,上了船就坐到了靠近船尾的矮凳上,侧着身看着远处的景致。苏卿靠着她坐到船沿上,随手折了一个莲蓬。
  船娘撑着篙,慢慢的朝湖心划去。
  
  柳卿一直别着脸,一言不发的望着远处的山峦,还有隐约可见的佛塔。
  "夫人……"苏卿笑着剥了一颗莲子,递给了柳卿。柳卿回过头去看了她一眼,接过了,却只是握在手心里,又回过了头去。
  苏卿也不管,只是慢慢的剥着,剥好了就递给柳卿,由着她握在手里。柳卿慢慢的也觉得不对了:自己手里都快握不下了,那边剥莲子的人还不停。最后苏卿再递过来,柳卿就只好开了口:"我不吃。"
  "早说嘛。"苏卿眯起眼,伸出右手在柳卿面前晃了晃,"你看,我指甲都快剥掉了。"
  柳卿噎了一下,回过头去。
  苏卿抓住她的手摊开了,取出里面的莲子,然后一颗颗扔到了水里。
  柳卿微蹙了眉看着她。苏卿耸肩一笑:"我也不吃。"
  柳卿一瞬间再也不想理她了。
  
  这么一来一往,柳卿终于是勉强的恢复了点人气,不再像木偶一样不说不动了。偶尔船边有红鲤游过,柳卿也会稍稍的侧个头。船边一掠而过的荷花,柳卿也会看个几眼。苏卿撑着船沿坐在一边,看着这样的柳卿笑。
  忽然窜出两只锦鲤,越过了船头,又跌回了水中。柳卿呆了一下,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着苏卿,表情也是呆呆的:"鱼。"
  "恩。"苏卿憋着笑意,"我看到了,真的是鱼。"
  撑着篙的船娘"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船越朝湖中心划人越少,先前小船开辟出来的船道也越来越窄了。船身偶尔的会晃动几下,倒也没什么大事。到了近湖心的时候,从另外的方向划过来一条小船。船娘踏到了那条小船上,回过身朝苏卿行了个礼,然后两个人一起慢慢的隐入了荷叶从中。
  
  苏卿从柳卿身后环住她的肩。
  
  "总算是没人了。"苏卿松了口气,"还喜欢这里么?"
  柳卿没有挣脱,只淡淡的回了一句:"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为了这个?"
  苏卿笑了一声,下巴抵着柳卿的颈窝:"还喜欢么?"
  "还好。"柳卿依旧是不咸不淡,"南湖的荷花是很不错。"
  苏卿的手渐渐地用力,在柳卿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忽然的朝着船边退了一步,一脚踩到了船沿上。
  只要苏卿往后一倒,两个人就会一起栽到水里。
  然而苏卿只是笑了一声,默无声息的收回了脚:"这里还是有些晒,我们到船舱里去好了。"
  "不用。"柳卿终于抓住了苏卿的手慢慢的扳开,"我在外面看看花。"
  苏卿笑了起来:"好。"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八九点,划船到了这会儿,已经是接近晌午了。离开柳府之前柳卿吩咐了如果迟了些回去也不用着急――是特地说给红儿听的。
  苏卿到了船舱之后就和衣躺下了,侧着身,枕着小臂。
  柳卿看着湖里的鱼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回过头来看苏卿。
  她似乎是睡着了。
  柳卿看了她半晌,弯下身也进到了船舱里。船舱里空间不大,两个人已经有些挪不开身了。柳卿在只好苏卿面前坐下了,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睡觉的时候,还像个小孩子的。
  柳卿看了她一会儿,还是别过了脸去。
  晌午的阳光透过荷叶间的间隙斜照到船舱里,斑驳的影微微的晃动。
  起风了。
  
  湖面上安静了好久,忽然的闹嚷嚷起来。似乎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但是听不真切。柳卿钻出了船舱,朝着出声的方向看过去。那里隐约可见的一叶小船,旁边的湖水中,什么人在挣扎着叫救命。船上的人慌忙的呼救,想伸手去够到落水的人,却奈何碰不到。一旁的荷叶倒了好大一片,全是那个人折断的。
  柳卿靠着船篷,紧紧地盯着水里的人。
  腰间一双手轻轻地把她环住了,搂在怀里:"怎么了?"
  柳卿只是死死的盯着水里的人,手摸索着抠着船篷的边沿,任由苏卿搂着自己,一言不发。
  苏卿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我上次落水……"她在柳卿的的耳边轻声问道,"你为什么弃我而去?"
  柳卿没有说话。
  苏卿附上了她还在船篷上的手,话音里依旧是些微的媚:"你在怕什么?"
  
  在怕什么?
  柳卿侧过头,脸贴着苏卿的脸轻轻擦过。心里某根细细的弦微微的颤动,柳卿松开了抠在船篷上的手,慢慢的翻转过来。翻转过来,与苏卿的手交叠在一起。然后扣紧了十指。
  
  "是你安排的?"她淡淡的问了一声,不恼不怒。
  苏卿笑了笑,看着那双扣在一起的手:"恩。"
  柳卿抽出了手:"时间不早了。"她回过身来,"我们回去吧。"
  苏卿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唔,又没电了。据说熬夜的人都有拖延癖。我无疑是其中之一。 
                  第二十五章 
  
  两个人回到柳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门口的家丁朝柳卿作了个揖,道是亲家老爷和夫人过来了。老爷在正堂里等着,夫人好像回了东院了。柳卿和家丁说话的时候脸上原本是带着笑意的,很淡,但是毕竟是笑着的。可是家丁这句话一出口,柳卿的表情瞬间就有些僵。她若无其事的的瞟了身边的苏卿一眼,又回过头去朝着家丁笑道:"我知道了。"
  
  进了正门,绕过青砖砌的墙,后面就是正堂了。柳卿拐过了砖墙,抬起头去看着远处自己的父母。那边那双眼睛也正看着自己。
  那冷漠又带着些微愤怒的眼神。
  
  柳卿略垂了头,慢慢的走了过去。
  
  "爹……"
  "卿儿,你可以回房了。"端坐在右侧梨花椅上的男人只是冷冷的看着柳卿的身后,"你娘亲在你房里等你,她好久没见到你了。"
  柳卿从进门起就一直垂着头,这会儿也没有抬头的意思,行了个礼:"那女儿先回房了。"
  
  苏卿的眼睛一直都盯着柳卿在看的,这会儿人都走了,她当然看不下去了,于是回过头来对着堂中那个一脸肃穆的男人笑:"伯父好。"
  "苏卿吧?"男人依旧是一脸的严肃,"我有话要告诉你。"
  
  稍微在柳府待的时间长一点的人都知道,夫人家里那位亲家老爷,是绝对不能惹的。这会儿所有人早就躲远了,连看都不敢朝这边看。老爷子显然知道,才敢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和苏卿在正堂里,却一点也不担心被偷听到什么。
  
  柳卿这边回了东院。
  老妇人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看到女儿进来,眉开眼笑的由着身边的红儿挽着:"卿儿……"
  "娘。"柳卿笑着唤了她一声,道,"红儿,去沏茶。"
  "早备好了。"红儿松了老夫人的手过来,拉着柳卿的手把她拉到了老夫人身边才放开了她,"老夫人肯定还没有吃饭,红儿这就去准备。"
  柳卿点了点头。
  一众丫鬟们见机行事的都跟着红儿去了,留下院子里母女两个说贴己话。
  
  "卿儿,说你和那个叫苏卿的……"
  "没有的事。"柳卿笑着给母亲倒了一杯茶,"都是他们乱说的。"
  "我就知道。"老妇人眉开眼笑,"我的卿儿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柳卿垂下头去给自己倒了杯茶,放下了茶壶。
  
  从小到大,这句话听了多少次了?"我的卿儿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在柳卿笑着跳着要娘亲抱的时候,在柳卿眼巴巴看着天上的纸鸢的时候,在柳卿想出去看看花灯的时候。到了最后,这句话已经印在了柳卿的心底,礼仪道德以及无休止的隐忍,已经不是柳卿想去可以保持的东西。
  只是习惯了。
  
  入口的茶并不怎么烫,温润的。红儿泡茶的手艺很好,一向都能拿捏好火候。
  柳卿喝了一口,眼神游移了一瞬间。
  
  "卿儿说不是,娘就相信不是。"老夫人附上柳卿的手,笑得温柔,"娘这就去告诉你爹,让她别为难那个女人了。"
  柳卿看着杯中晃荡的水波,默不作声。
  老夫人依旧是一脸的笑意。
  须臾,院子门口匆匆忙忙过来一个丫鬟,看到柳卿就跪了下去:"夫人――"
  柳卿站起身去:"怎么了?"
  丫鬟胆怯的看了老夫人一眼,欲言又止。
  柳卿只是笑了笑:"你说吧,母亲不是外人。"
  "……是。"又道,"那边……亲家老爷……"断断续续的,"三夫人恐怕不太好……"始终是没敢说明白。
  只是柳卿已经明白了。她回过头去看着自己的娘亲:"娘,您也要过去么?"
  "老爷怎么……"老夫人一脸的焦急,"我也去。"
  
  苏卿确实不太好。柳卿赶到的时候,她正捂着左脸朝着老爷子笑,一脸的戏谑。门口三三两两的站着下人,又想跑过去劝架,又实在是没有那个胆子。看到柳卿来了,才总算是松了口气,跑过去告诉柳卿,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就闹翻了。老爷子刚抬手扇了三夫人一个耳光,看那个架势,只要三夫人还敢再说什么,要了她的命也不是没可能。
  
  老夫人也紧跟着柳卿赶到了,听了下人一个话尾,也了解了个大概。她匆匆忙忙走到堂中,挡在了苏卿和老爷子面前。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这里是咱们女儿的家,你怎么能坏了她的面子……"
  老爷子愤愤的看了苏卿一眼,狠狠地一拍桌子:"你给我等着!"
  转身而去。
  老夫人朝着苏卿道了声歉,也跟了过去。
  苏卿这才回过头来看着柳卿,食指滑过嘴角的血渍,笑这叫她:"夫人――"
  柳卿跨过了门槛走到她面前:"你说了什么?"
  苏卿用手背冰了冰脸上的红痕,一脸的笑意:"你猜。"
  "都下去吧。"柳卿回过身朝着门口的人吩咐道,"绿儿过来,扶三夫人回房。"
  "是,夫人。"
  抬脚准备往里走。
  
  "三夫人,"柳卿侧过头来,看了苏卿一眼,"不要去招惹我爹。我告诉过你的。"
  苏卿只是看着她笑。
  
  柳卿是告诉过苏卿的。在拐过那堵墙的时候,以极小的声音告诉苏卿:"别招惹我爹。"
  苏卿笑得不以为意:"为什么?"
  柳卿再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了正堂,走到了老爷子面前。
  
  结局早在柳卿的意料之中,只是苏卿脸上的红痕还是有些扎眼。
  那又如何。
  
  柳卿淡淡的瞟了苏卿一眼:"夫人好自为之。"
  
  就这么一句么?
  苏卿笑着看着她走远。
  绿儿这才去扶着苏卿的手:"三夫人,我扶您……"
  "不用了。"苏卿笑着挥开了,"伤在脸上,又不是伤在腿上。夫人迷糊,难道你也傻了?"
  小丫鬟有些莫名其妙:"啊?"
  苏卿已经朝着西院走去。
  
  其实柳府里的荷花也开得不错了。苏卿从长廊上经过,驻了足。
  脸上的火辣完全不影响她的心情,她只是看着满池的荷花笑。扶着廊柱,侧着身,头抵着手,笑得肆意。
  
  两位老人被安排在客房,柳卿离开正堂之后便是去了那里。等她过去了,当然少不了一顿教训。老爷子端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见到柳卿进来了,一句话没说。
  是柳卿自己先跪了下去。
  
  "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老爷子一拍扶手,勃然大怒。
  柳卿端着手放在膝前,道:"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正而下乱者。"
  "你还记得啊!"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来,有些急了,又捂着额摇摇晃晃的坐了回去。一旁一直没有插话的老夫人赶紧过去扶着了,假意骂了柳卿一声:"还不过来扶着你爹。"
  "给我跪着别动!"老爷子靠着太师椅,瞪着柳卿,"十八年前就有过一次了,你说那是误会。看在那个人也死了的份上,我就当做是一场误会了。现在呢?你自己说给我听听!"
  柳卿垂着头不说话。
  "没听见我在问你话么?"
  柳卿终于开了口:"爹的每一句教导,女儿都记得清清楚楚。这么多年也一直照着爹娘的教导做事,半分没有逾越。"又道,"三夫人的事,完全是一场误会……"
  "误会?你说误会?人家说你们两个搂搂抱抱……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编的那么好?"顿了顿,恍然大悟,"我看出来了,你竟然还在护着那个小狐狸精!"
  柳卿只是沉默。
  
  老爷子上了年纪之后就一直身体不好,即使是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身体好,柳卿也从来没有顶过嘴。所谓的顶嘴,不是说真正意义上的顶嘴,而是些微的反对,甚至是质疑。
  
  老爷子看到柳卿不说话,当她默认了,大为光火: "我们赵家时代为学,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败坏门风的……"
  "爹……"柳卿终于开了口,"你小心身体。"
  "你!"老爷子憋了一口气,冲过去就扇了柳卿一耳光,"你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老爷!"老夫人惊慌失措的跑过来,"卿儿她一直是个好孩子,你先听她说完啊……"
  
  柳卿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老夫人。
  
  那么多年了,一个白脸一个黑脸,一个打骂一个安慰。等到她意识到只是一出戏,只是一出教她做"好孩子"的戏时,她已经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孩子"了。想改变都已经来不及。
  
  老爷子照例是板着个脸:"你倒是说给我听听!"
  柳卿又低下头去:"老爷喜欢她,我总不能不让她进府。夫为妻纲,做妻子的不得违逆夫君。"
  又道,"她进了府,就是老爷的妾,是我的姐妹。我是府里的主母,照顾着老爷的女人,是应该的。"
  老爷子撑着身后的扶手,有些发颤:"你说。"
  "饮食起居上的照顾是必要的,偶尔大家闲来无事,互相走走看看也是经常的。"柳卿不紧不慢,"我看娘亲见到儿时的朋友,牵手挽臂也是常有的事。女儿也只不过是不想妻妾不合……"
  老爷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你努力的想要柳家和睦,是么?"
  柳卿恩了一声,算是应。
  "你是不是要说,自古以来,帝王将相家妻妾之间争权夺势之事屡见不鲜。汉有吕雉飞燕,唐有武�,都是妇人之争致家国混乱的?"看到柳卿诧异的抬起头来,又指着她的道,"你是不是还想告诉我,你们要是不这么和睦,难道还要效仿这些个悍妇,搞得柳家鸡犬不宁?"
  柳卿愣了一下,站起身:"爹……"
  "好啊好啊,连口风都一致。说个话都还要两个人给我说两遍……"老爷子冷笑一声,"当我老了聋了,听不见了?"不等柳卿扶住她,一把将她推开了,怒道:"给我滚!"
  
  沈云瑶这回开心了。柳卿口中那个有"势力"的娘家,势力倒是真的有。可惜人过于迂腐好面子,才不是能给柳卿当后盾的势力。
  好在自己多了个心眼,查了查。原来找族里的长老们根本没用,还不如找这两个老不死的来得容易。
  沈云瑶气定神闲的喝着茶,心想你有家世反倒被限制,还没有我这个没家世的来得轻松。
  对了,还有那个�得不得了的三夫人啊。说是被扇了一耳光,嘴角都撕出了伤。
  这一出好戏啊……
  沈云瑶笑得开心。
  你柳卿不是孝子么?可是你那位老爷子好像不太相信你啊。说是他有什么老人病,还急不得气不得。咱们就走着瞧吧,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嗷,又有人说看不懂了TAT……
很难懂么很难懂么…… 
                  第二十六章 
  
  沈云瑶得意了一个上午,又过了大半个下午。等到苏卿过来的时候,她依旧是得意的――苏卿脸上的红痕还在,嘴角也略微可见血痂,看上去颇有些狼狈。直到苏卿靠在门边,笑盈盈的问了一句:"二夫人好。"又道,"小少爷可好?"
  沈云瑶鄙夷的笑了一声:"当然……"
  
  当然……
  沈云瑶猛地一惊,瞪着眼看着眼前的女人。
  苏卿翘起嘴角:"哦,看来少爷也不是很好。"
  沈云瑶猛地站起身往房间里跑――只顾着柳卿的事,今天她已经一天没见过儿子了。一直都是乳娘照看着的,她本来不该着急。可是苏卿的语气,苏卿的眼神,无端的让她害怕。
  那种即将捏死一只蝼蚁的表情。
  
  苏卿坐到石桌旁,随手翻起一个茶杯。
  沈云瑶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
  苏卿偏着头看着她,笑:"茶不错。二夫人不喝一杯么?"
  沈云瑶还有些惊惶无措,只瞪着眼看着苏卿。好半晌,才颤颤巍巍的应了一声:"好……"
  
  怎么能不好。乳娘连带着小少爷,都不见了踪影。房间摇篮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沈云瑶的儿子。只是平时孩子都是乳娘看着,旁边的丫鬟不插手。这会儿乳娘不见了,忽然接手照顾小孩子的丫鬟们完全看不出这几个月的小孩子和平时一出门就捂得严严实实的小少爷有什么两样。
  沈云瑶是娘亲,当然看得出。别人就不同了。
  问题其实不在这里。问题在于,今天一大早沈云瑶还真真切切的见过小孩子,剩下的时间又都在院子里,从没见过陌生人进出。
  
  沈云瑶慢慢的走到苏卿身边,坐下了,又让身边的丫鬟们退下。
  苏卿倒了一杯茶,递到沈云瑶面前:"这院子挺大的,二夫人没事可以逛逛这院子,就不用出去了。"
  沈云瑶接过苏卿手里的茶杯,手还有些发抖。她实在是不敢想这个女人究竟做了什么。她只忽然的记起关于柳卿无数的传言中,那个叫做柳慕云的女人。对那个女人的形容词并不多,只有八个字:
  风华绝代,心狠手辣。
  
  沈云瑶以前只觉得柳卿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和那个女人也般配。却从未想过,所谓的柳卿的心狠手辣,都是因为有那么一个女人。
  就好像眼前的苏卿。
  有那么一瞬间,沈云瑶再不是感到恐慌。她只是觉得,柳卿何其幸运。死了个柳慕云,竟然还有个苏卿守着她护着她。自己的一切,却全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
  
  沈云瑶点了点头。
  
  漫长的一天总算是过去了。安静了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早上。
  会客的客房靠近东院,本身也是有厨房备有厨子的。只是柳卿很早就起了,然后带着红儿,亲自给两位老人家做饭。
  红儿印象中完全没有关于柳卿做饭的记忆,这会儿也是好奇多于怜惜,竟然真的袖手旁观看着柳卿做饭。看她白皙纤细的手捏着小油菜的叶,浸到井旁的木桶中,看着她淘米洗米,点火添柴。
  
  "夫人……"红儿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您这些……都是在哪儿学的啊……"照理说柳卿的娘家也是那么有权势重面子的,不可能让柳卿做这些下人们才做的事。做饭也就罢了,连带着点火烧柴……那就一点也不合情理了。
  米下了锅,柳卿坐在灶台前的矮凳上,看着上好的松材燃出的火:"有人教的。"
  "谁?"
  柳卿随手拾起柴禾:"等我做好了你再给她们端过去。"又道,"别说是我做的。"
  红儿了然的点了点头,仍然是很好奇:"那个人到底是谁?"
  柳卿没有回答。
  红儿这会儿已经醒过来了,连忙前去拉柳卿:"夫人,这些事情就交给红儿好了,您先到一边去……"
  "好了,我没那么娇贵。"柳卿笑了笑,摊开手给红儿看,"这不也没伤没破么?"
  是倒是……
  红儿细细的看了好久,皱着眉无可奈何的看着柳卿:"老爷子怎么就不能明白您的心意……"
  "爹做的事情,大多都是对的。"柳卿笑着收回手,"这件事情错也在我……"
  "明明……"红儿憋了口气,又没敢吐出来,只好继续噎着,"……恩。"
  "对了,柳月那边,你谢过人家了么?"
  红儿愣了一下,越发的闷了:"还没。"
  "爹的事,你也帮不上。"柳卿笑着看着红儿,"等会儿带上些东西,去谢谢人家吧。"
  红儿点头。
  
  自从上次回到柳府之后,红儿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当然也没有再见过柳月。先是想着柳卿和苏卿的事,另一边又还忌惮着沈云瑶。等到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赵家老爷子又过来了。想起那个刁蛮的小丫头,红儿一瞬间的头大:那么久没跟她说声谢谢,事先安排好的戏也没上演……这次去,会是怎么的反应啊……
  
  海棠阁。
  街上到处都是关于昨天赵家老爷子打了苏卿一耳光的事,说是苏卿勾引柳家大夫人的报应。柳月听到了,生气倒是次要的,担忧反倒占到了上风。偏偏这个时候,那个好死不死的红儿居然过来了。
  柳月逮住她就是一顿奚落:"哟,这不是柳家的大红人么?怎么,忽然想起看我这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小丫鬟来了?"
  红儿还在想会是怎么个刁难法,听到这么一句反倒觉得不轻不重,应对自如:"我给你带了些东西过来。"直接挡开了。
  一边的海棠正百无聊赖,忽然看到这一对冤家又凑了整,很是高兴的在一边听着,一点没有走开的意思。柳月一边瞪她一边想这人今天怎么那么不知趣了,转过身去又白了一眼红儿:"我可受不起。"
  红儿依旧置若罔闻,拿出礼品盒子放到了柜台上:"东西我送到了,我该走了。"
  柳月呆了片刻,下一刻立刻原形毕露,勃然大怒:"就这个样子?!"她还想好好羞辱她一番来着!
  红儿挑了挑眉:"你还想怎么样子?"
  柳月恨的牙痒,好不容易才想起苏卿的事,居然立马就咧开嘴扯出一个假惺惺的笑:"有事要麻烦姐姐。"
  海棠扑哧一声,伏在柜台上抱着肚子笑。
  柳月瞪了她一眼,回过头来还是那个假惺惺的笑:"姐姐帮忙么?"
  红儿拧着眉:"帮什么?"
  柳月赶紧到柜台里翻翻找找找出了一个小瓶子递给红儿:"把这瓶药带回去给我姐姐。"
  
  苏卿。
  红儿看着手中的小瓷瓶,半晌才道:"她的伤也不重,只有嘴角那里……"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柳月敛了戾气,"备着总是好的……"
  红儿沉默了一会儿,收起了药瓶:"走吧,我请客。"
  "……恩?"
  
  "居然就这么走了……"海棠摇着头,"大的大勾搭,小的小勾搭……"拨了会儿算盘,笑了起来,"也不错么。"
  总比自己来得好。
  
  一对小勾搭到了街上的小馆子,找了个位子坐下了。柳月存心要损红儿,挑着最贵的点了十几样,然后得意洋洋的看着她。
  
  "吃不完的打包带走。"红儿确实是心疼,只是话都说出了口了,也不好收回,"看在你救过我……"
  
  哎……?
  柳月恍然大悟。
  很懂得知恩图报嘛。刚才是自己太难缠了,她才想跑?不错不错。
  
  红儿一抬头就是柳月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微微的恼。不过毕竟是跟了柳卿那么多年,柳卿的脾性潜移默化对她的影响还是有的,即使不那么多,起码也比对面的柳月来得好。她收了身坐好了,等着小二上菜。
  等菜的过程有些长,红儿就开始想最近发生的事。想过来想过去,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哎。"红儿叫对面的柳月一声,"你有听你家姐姐提起过一个人么?"
  "谁?"
  "柳慕云。"
  "柳慕云?"柳月摇了摇头,"从来没有。"又道,"她是谁?"
  "不知道就算了。"红儿换了口气,不准备再说。
  "你这个人!"柳月皱眉,"所以我讨厌你嘛。"
  "我也没喜欢你。"红儿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柳月大怒:"你……"
  
  又开始叽喳喳吵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表示我喜欢这对小勾搭……- -唔,真的。
我其实在想……这么写下去,很可能就成了搞笑的了……= =你们知道的,我的搞笑细胞,远远大于我闷骚的细胞……
我纠结了。 
                  第二十七章 
  柳慕云。
  
  赵家是洋务运动中的遗老,一半踏进了新民国的时代,另一半还守着满清的旧习。柳卿生在这样的人家,一边是朝廷地方都仰仗的权威,另一边却是摇摇欲坠的威严。赵家老爷只有柳卿这么一个女儿,所有的希望都在她身上。可是十八年前,一直让他放心的女儿竟然出了大乱子。
  那个叫柳慕云的女人,就和十八年后的苏卿一样,嚣张,放肆,风华绝代又锋芒毕露。两个人的脸,甚至都有七八分的相似。当年的柳慕云,如今的苏卿。以为柳慕云死了就可以再无顾虑的,怎么又横生了这个枝节?
  老爷子扶着八仙桌坐下了,看着桌上那个叫红儿的丫头送过来的早膳。人放下东西就已经走了,也没说什么话。柳卿的娘亲盛了粥,搁到老爷子面前,小声的叫了他一声。
  
  "是那个丫头做的吧……"赵老爷子看了一眼。他说的是红儿。
  "是卿儿……"老夫人毕竟是母女连心,说的却是柳卿。
  赵老爷子愣了片刻,一手把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以为这样就好了?"
  
  他不可能放下这口气。那个叫苏卿的女人一脸挑衅的看着他的时候,他从她身上看到了那个柳慕云的影子。那不是像,而是一个人的重生。重生的柳慕云,带着挑衅的笑,若无其事的说着那些话。
  那张让他痛恨的脸,那一模一样的笑。
  于是,老爷子就这么反手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苏卿脸上。
  
  "老爷……"
  老爷子站起身:"那个女人住在哪儿?"
  老夫人大惊失色:"您要做什么……"
  "当年我怎么收拾那个柳慕云,今天就能怎么收拾她!"老爷子铁青了脸,"不知死活的女人!"
  "老爷!"老夫人吊着他的袖摆,"这话就只能说说啊。一个柳慕云就已经够了,可别再出别的乱子了……"
  
  这些话,一句不漏,全都被躲在墙外的红儿听见了。她端着剩下的菜过来,却不妨听见了这些话。所以后来她才在饭馆里问柳月有没有听苏卿说起过那个女人。可是柳月说没有。柳月那样的人,连谎话也说不全的,红儿一点也不用怀疑。
  那么就是真的没有提起过了。
  
  红儿沉思了好久,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很是蹊跷,站起身:"饭菜你自己慢慢吃,我先回去了。"取了腰间的钱袋递给柳月,转身就走。
  柳月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会儿,回过头去菜已经上来,也就懒得再管。
  
  红儿一路往柳府跑,进了府又不歇气的朝着西院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想知道什么,脑子里却一门心思的想着一定要见苏卿,问些什么。关于那个柳慕云。
  有人先她一步。
  
  "爹!"很远就听到了柳卿的声音,带着哀求,带着不甘,"您还想做什么啊!"
  "你给我滚开!我要掐死这个妖精!"
  "爹……"柳卿拼命的扳着老爷子的手,"够了,够了……"
  红儿这才知道事情不对,赶紧的跑到了院子里:"夫人!"
  "红儿……"柳卿侧过头来,"去叫人……"
  红儿退了一步,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长廊那边跑去。
  
  柳卿这才回过头去。苏卿的双手死死的扣着老爷子的手,眼睛偶尔的扫过柳卿的脸。
  
  "够了。"柳卿松开了手,慢慢的退后,"够了。"
  老爷子回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脸冷漠的摇着头,转过身准备走。
  手下的力渐渐地松。
  苏卿猛地挣开去。
  老爷子这才醒悟过来,咬着牙准备又扑过去。柳卿已经张臂挡在了苏卿前面。
  
  "爹,"柳卿道,"女儿在做什么,女儿最清楚。三纲五常,三从四德,女儿指天发誓从未违背。即使女儿若真做过什么――"柳卿说到这里,声音微微的发颤,"那也是为了您……"
  "你怎么说得出口!"老爷子甩手又是一个耳光打在柳卿脸上,"我有叫你做出这种事么!"
  柳卿没有应。
  苏卿撑着石桌喘着气,这会儿差不多缓过来了。斜着眼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慢慢的站起身。
  
  老爷子恨恨道:"你让开。"
  柳卿不应也不动。
  
  院子门口跑进几个家丁,得了柳卿的示意,都过来架住了老爷子。红儿在那边嘱咐着不要伤了人,又说赶快把老爷子扶回去。
  柳卿放下了手。
  
  "夫人……"红儿担忧的看着她。
  "回去吧。"柳卿朝着她笑,"没事了。"
  红儿点头。
  她最后看了苏卿一眼,那个女人只是撑着石桌不住的咳着,倒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红儿转过身来。
  
  这件事情,红儿当然没敢对外人说。只是到了第二天,她忍不住又跑到了海棠阁,拉着柳月跑了一趟馆子。柳月乐得有好东西吃,毫不迟疑的同意了。只是整个饭局完红儿都默不作声,似乎想着什么。偶尔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想说什么的时候,又立刻咬着牙低下了头。
  这么来来回回十几次,柳月终于怒了,拿着筷子指着红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红儿放下了筷子,很是认真的盯着柳月的眼睛:"你家姐姐真的爱我家夫人么?"
  柳月也很认真的和红儿对视了很久,才慢条斯理的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你找打么?"
  红儿白了她一眼,收回了目光:"我跟你说正经的。"
  柳月继续认真的盯着红儿:"我也很正经。"
  红儿微恼。
  柳月拿着筷头就去戳红儿的脑袋:"不爱她为什么要千方百计的讨好她?不爱她为什么那么张扬的性子肯为了你家夫人低三下四?不爱她为什么挨了打还隐忍不发?你当我姐姐是疯子是软骨头好欺负么?"
  红儿皱着眉开始想。
  红儿这么问,柳月并不好受。只是她并不想表现出来,所以故作幼稚的去戳红儿的额头。谁知道红儿也在走神,居然就这么发着呆任由柳月拿着筷头使劲儿戳。柳月漫不经心的戳,红儿完全走神的由着她戳。等到柳月回过神来的时候,红儿的额头上已经红了一小块,隐约的还有脱皮的迹象。柳月吓了一跳,赶紧的收了手。
  
  "唔……"柳月小心翼翼的叫了红儿一声,"你还好?"
  红儿抬头去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有什么不好的。"
  柳月的眼睛还盯着那一小块的红,心想恩谁叫你一动不动的让我戳,不关我的事。于是乎如释重负。
  等到红儿觉察到额头上有点痛的时候,人已经回了柳府。她迷迷糊糊的终于想起柳月那句满含试探的"你还好?",心想你个小丫头下次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也不过是想想而已。
  她更担心的,是那个叫柳慕云的女人,或者说,是她和苏卿的关系。如果真的有关系……那自家夫人肯定早就发现了。听赵老爷子的口气,柳慕云的死似乎和他有关联。柳慕云的死,苏卿的来,柳卿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最后却将她接进了府,赵老爷子的那番话……
  红儿毕竟是不到那个份上,想破了头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对了,破头。
  红儿皱着眉碰了碰头上的小伤口。
  上辈子欠你的?
  叹了口气。
  
  赵老爷子还在柳府一天,柳府就一天不能消停。老爷子当年也是临镇拿得上台面的学究,出了名的脾气倔。柳卿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却和老爷子很像。两父女就这么僵持着,再也没有谁表示让步。
  到了第四天,老爷子带着妻子回了临镇。
  不是他让步了,只是不愿再见到这个女儿,不愿再待下去让人看笑话而已。那么好面子的人,受不了这个憋气。
  临到走了,老爷子也没让柳卿去送。只有老夫人拉着柳卿,嘱咐说要好好休息别太累,说老爷子身体是每况愈下,给医生看了,说是心脏有什么问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不小心就去了。老爷子临走的前一天告诉过柳卿,说是柳卿再这么下去,就别想再认自己这个爹。老夫人说,这句话只是气话,叫柳卿完全不用伤心。
  柳卿握着老夫人的手,低下头恩了一声。
  
  "卿儿一直是好孩子……"老夫人颤巍巍的拍着柳卿的手,眼底有些润,"我一直知道的。"
  柳卿依旧是垂着头:"恩。"
  "有空……就回来看看……"
  "好。"
  "你爹他就说说,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知道,"柳卿笑了笑,"等我忙过了这阵子就回去。"
  "对了,"老夫人忽然想起,"说姑爷去了那边好几个月没有回来了,是怎么回事?"
  "没有大事。"柳卿笑着牵着老夫人往外走,"您放心回去就好了。"
  "有你在,娘有什么不放心的。"
  
  门外的马车里,赵老爷子已经不耐烦的敲着车壁。老夫人抱了柳卿一下,松开手朝着马车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表示我对那一对小勾搭的喜爱,下一卷将以红儿视角眼光来写。唔,那会欢乐一点吧大概…… 
                  
卷二: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十八章 
  红儿照例是一大早的过来。柳月习惯了她最近神叨叨的习惯,一边喝着柳叶青一边瞟着她发呆。柳月瞟了她好久,终于问出了自己最近很想问的问题。
  
  "我们关系很好么?你怎么每天都跑过来找我?"
  红儿皱眉:"你什么意思?"
  柳月也皱眉:"我问你呢。"
  "柳家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就来找你了。"
  
  这倒是个好理由。
  柳月理解的点了点头,喝了口酒,然后忽然醒悟过来:"那里怎么一天到晚闷呼呼的都不吭声?!"
  "是吗?"红儿瞪着眼睛,"我都没说话吗?"
  柳月白了她一眼:"没有。"
  红儿噎了一下:"哦。"
  柳月一下子乐了:她怎么越看越傻了。以前老觉得她可恶又狡猾的。
  红儿没闲心注意柳月那副乐呵呵的样子,闷着头继续想着府里的事。
  
  老爷子倒是走了,老爷却还是没有回来。二夫人最近安生得不正常,大少爷又整天不见踪影。总觉得有一股子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红儿发呆了,柳月就又无聊了。她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看着对面的女人,心里盘算着自己最近吃了多少顿白食花了红儿多少钱了。算了一下,好像数目还不小。以前就知道柳家丫鬟还分等级,大丫鬟拿的钱比得上一个小掌柜的利润,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可以这么阔绰。
  
  怎么就吃不垮她?
  柳月也开始发呆。
  
  只是红儿发呆的功力始终高出柳月一个等级,等柳月都离魂无数圈又回来了,红儿还在发呆。柳月无聊之下故态复萌,又拿着筷头准备去戳红儿。
  被红儿一巴掌打掉了,然后瞪着她:"我还没给你算账呢。"
  "算什么帐,不就是戳额头么。"柳月趴到桌上,把刘海拨开了凑到红儿面前,"诺,你戳回来不就好了。"
  红儿笑起来:"这可是你说的。"
  柳月混不在意:"我说的就我说的。"
  红儿一个指头弹到柳月额上,"噗"一声。
  柳月大为光火,捂着额头怒冲冲的瞪着红儿:"说好了是戳的!"
  "你又没说用什么戳。"
  "你!"
  
  又闹开了。
  
  红儿完全想不到,就在这个时候,苏卿竟然让柳月回了府。早习惯了跑到海棠阁去找她,忽然间一个大活人站在自己面前得意洋洋的挑着眉,红儿还真是不习惯。柳月当然看出来了,兀自还在那儿得意:"哈,看傻了吧。姐姐让我回来了。"
  "恩。"红儿很是镇定,"看傻。"顿了顿,"子。"
  柳月呆了一下:"我怎么就那么讨厌你!"
  红儿扑哧一声笑出来。天知道,她已经被脑子里的事情折磨的快要疯掉了。面前那个怒冲冲的小丫头,竟然是她这半个月唯一的依靠。
  柳月才不管红儿脑子里想些什么,就觉得她笑得真可恶,撇着嘴瞪她。红儿依旧笑:"回了府我可不会再带你下馆子了,我亲自给你做饭,你要吃么?"
  "我怕你毒死我。"
  红儿本来还挺高兴的,被柳月一桶冷水泼下来,熄了一半:"不吃算了。"
  柳月一看红儿又原形毕露了,心想刚才还笑得那么好看,你看,都是装的:"你敢做我就敢吃。"
  红儿白了她一眼。
  柳月白回去。
  
  午后的柳府,两个小丫鬟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吵吵闹闹夹着菜往对方脸上扔。旁边的柳树上几只鸣蝉,吱吱呀呀的叫开去。
  
  夏日就快接近尾声。
  
  柳卿今天无事,叫管家拿了些外国传进来的书在院子里看。等过了早上,才发现红儿竟然一早上不见了。正准备起身去看看,耳边是一声笑:"等会儿人家要是要你剁了你的手我也不会管的。"
  不是说自己。
  柳卿看着门口。
  
  "她先动手的么。"柳月皱着眉一脸的不服气,"我指甲长……"
  苏卿好笑:"指甲长就划伤了人家的脸了?"
  柳月闷闷的不吭声了。
  苏卿笑着抬起头来,看到柳卿已经合上书站起了身。
  
  "红儿呢?"
  "一个早上不见人了。"柳卿疑惑的看着柳月,"怎么了?"
  "说是吵闹的时候划伤了红儿的脸。"苏卿笑,"我带着月儿赔罪来的。"
  柳月对柳卿的印象还是不好,不过这次她理亏,虽然不乐意,好歹还是装出个样子,朝着柳卿行了个礼:"给夫人请安。我是过来道歉的……"
  "这样啊……"柳卿想了想,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她到哪儿去了。"又道,"伤的严重么?"
  柳月头更低了:"见血了,好像很深的。"
  "去找找吧。"柳卿笑,"红儿应该不会介意的。"
  柳月如获大赦,赶紧朝着平时红儿住的房间跑过去。
  苏卿笑着摇了摇头,向柳卿道:"我过去看看。"
  柳卿叫住了她:"我也去。"
  
  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在意自己的相貌,红儿当然不例外。昨天晚上一点小事两个人又吵起来,柳月一怒之下动了手。天色暗,当时看不清,等到柳月气鼓鼓的回到西院的时候,竟然发现指甲里带了血丝。她忍啊忍的忍到了早上,才敢拉着苏卿过来道歉了。
  进了屋,红儿果然在。只是蒙着头躺在床上,柳月进来了她也不吭声。
  柳月咬牙不认账:"是你先乱说话的,不能怪我。"想了想觉得是有点过分了,赶紧改了口,"不过我是有点错,我道歉来了。"
  红儿不应。
  柳月低下头看到被子边上还露出红儿常穿的外衣,知道她是刚才上的床,立马急了:"你起来给我看看,看看就好了。"
  红儿不说话。
  柳月更慌了:"毁容了么?会留疤么?你起来给我看看……"
  红儿还是不出声。
  "你、你、你……"柳月快急哭了,"你小气鬼……"
  苏卿刚跨进屋子,猛然听到这么一句,扑哧一声。
  红儿终于掀开被子坐起来:"我在你脸上划个几刀,你到时候在慷慨给我看!"
  柳月一声惊呼。
  
  红儿的右脸颊上,从颧骨到下巴,一条猩红的伤口。
  柳月差点哭了:"我要怎么办啊……"
  红儿噎了一下,慢慢的恢复过来,皱着眉看着一脸慌张的柳月。
  柳卿站在门口,看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幕,微微的失神。
  
  "伤都伤了,还说什么。"红儿没好气的骂了一句,颇为不耐的指着对面梳妆台前的一个小盒子,"里面有药,你来帮我上好了。"
  柳月赶紧扑过去一把抓住药,又翻身回来坐到红儿床上。
  
  柳卿就这么看着柳月小心翼翼的拿着棉签挑出些药膏,一点点的涂到红儿脸上。苏卿顺着她手臂的间隙滑到了她的腰间,轻轻地环住了。柳卿只是低头看了看,没有挣开。苏卿握着她的腰把她扳过来。
  柳卿微抬了头去看她。苏卿慢慢的抽出手贴着柳卿的脸,偏了头慢慢的压过去。
  
  "夫……"红儿终于看到了门口的两个人,"夫人!"
  柳卿被这一声叫醒,最后一刻错开了脸。
  房里的一对丫鬟讶然的看着门口的一对主子,再也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太勤奋了!我太干巴爹了!唔故事进入到第二个阶段了,我们来看小勾搭…… 
                  第二十九章 
  有约不来夜过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红儿始终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柳卿那个时候仿佛已经接受了苏卿。老爷子走了之后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不再有那么大的硝烟味,但是仍旧只是若即若离而已。为什么,忽然之间,夫人仿佛就愿意接受了?
  红儿想不明白,柳月也很难接受,两个人紧紧地盯着门口的两个主子。
  好一阵的静默。
  柳卿慢慢的推开苏卿,回过身去朝红儿笑了笑:"还痛么?"
  红儿摇了摇头。
  柳卿又道:"我房里有药,一会儿叫人拿来给你。"倒没有要走的意思。
  红儿稍稍的松了口气,侧过头去看柳月。
  然后愣住了。
  同样是主子,同样是不愿意看到两个人在一起。如果说红儿还只是难以理解的话,柳月脸上的表情,那就是强忍着的悲哀,是那种仿佛心爱的东西眼睁睁被人抢走的无奈。
  药才上了不到一半,柳月放下了瓶子就跑了出去。
  红儿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叫住她。
  
  两个人毕竟是不一样的。即使再怎么相像,也还是不一样的。
  红儿吐了一口气,低下头抓住了药瓶。
  
  这一天的事情就被当做没有发生的过了,大家都闭口不谈,柳卿,红儿,还有柳月。至于苏卿,她从来就没有说这种事的习惯。
  柳月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一天的时间,苏卿却连问都没有去问一声。等到傍晚柳月出来了,才从丫鬟的口中得知,苏卿一直都和柳卿在一起。
  
  "一整天?"
  "一整天。"
  
  柳月若有所失。
  
  其实这个一整天并不像柳月想的那样子。上午的时间柳卿陪着大夫给红儿上药,又到厨房看着熬药――苏卿只是一句话不说的陪着而已;忙过了上午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柳卿亲自下厨,给红儿做饭――苏卿还是只是看而已。等到红儿吃了饭睡下了,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今天是查账的日子,要赶在晚上给柳管家送去的。柳卿只好忍着睡意,又开始查账。
  一直到这里,苏卿都是沉默的。柳卿不太习惯这样的沉默,偶尔的会抬起头去看她。看她靠在木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花园。
  天已经快黑了。
  
  "你回去吧。"柳卿道,又想或许这句话很早就该说了,为什么会留到现在。
  "我那边也没什么事。"苏卿回过头来笑了笑,"我这回可什么都没做,总不至于打扰到你了。"
  柳卿皱着眉看了她一会儿,放下了手中的细毛笔:"我有话要问你。"
  苏卿笑:"你说。"
  "你手里握着我的软肋,为什么不要求我做什么。"她以为苏卿会要求的。
  "这简单。"苏卿告诉她,"握着你的软肋,是让你不至于跑掉。至于不让你做什么,原因你该知道的。"
  柳卿低下头拿起笔:"我问完了。"
  苏卿笑:"那换我。"
  柳卿抬起头。
  "这两个小丫头,是什么时候的事?"
  柳卿愣了一下,摇头道:"我也是……才发现。"
  苏卿又问:"如果这两个小丫头真的出事,你会随着她们么?"
  柳卿微微的吃惊:"不会的。"
  "如果呢?"
  柳卿想了片刻,道:"只要红儿愿意。"
  苏卿笑着起身:"我也问完了。"
  转身出了门。
  留下柳卿一个人看着她的背影发呆,好久才回过神来,低下头去看着泛黄的纸页。
  许久,眼前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片,戏谑又带着笑意的声音唤她:"夫人。"
  柳卿抬起头去。
  苏卿俯身吻了上去。
  
  "被小丫头打断了,补上。"苏卿眯起眼,"夫人,我真的回去了。"
  柳卿呆呆的点了点头。
  
  这么着,才是真的过了一整天。
  
  苏卿再回去,路上就遇到了柳月了。小丫头抱着膝坐在长廊边的木椅上,看着荷花池正发着呆。
  
  "月儿?"苏卿先叫的她,"看什么?"
  柳月回过头看着苏卿,声音里是淡淡的哀怨:"姐姐,你明明知道的。"
  苏卿笑:"知道什么?"
  "你明明知道的……"柳月埋下头,喃喃着,"你明明知道的……"
  苏卿伸手去探她的额:"怎么发烧了。"
  柳月没有出声。
  苏卿弯腰扶起她:"先回去,我去给你找点药……"
  柳月翻身抱住了她。
  温热的泪水润湿了苏卿的肩。
  
  柳月回到房间就一直在发烧,怎么都降不下去。好不容易入夜了稍稍好了些,十点左右的时候又烧得更加厉害了。苏卿给她多加了一层棉被,到东院叫醒了柳卿。
  
  "现在怎么样了?"柳卿只是随意的穿了一件睡衣,头发还散乱的披在身后。
  "我给她多加了一层棉被捂汗,不过恐怕还是不行。"又道,"我现在出去找认识的大夫,你先过去照看一下。"
  柳卿知道苏卿是该认识很多人,半夜也该能找到好的大夫。也没问,只点了点头,道:"我找几个人陪着你。"
  "不用了。"苏卿笑着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我走了。"
  转身消失在门口。
  柳卿来不及叫住她。
  
  "夫人,"微弱的灯光中,门口一张模糊的脸。红儿披着外衣站在门口,"我也去吧。"
  柳卿不知道刚才的一幕她是否看到了,她也没有解释,只点头:"好。"
  
  七月的天气已经逐渐转凉,夜晚的时候尤其明显。柳月穿那么少的衣服在风中吹了一个下午,发烧也是正常。红儿拧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坐到柳月床边,探身过去擦她额上的汗。
  
  在出汗了,也就表示开始好了。古老的法子,很多时候还是有用的。
  红儿擦干净了柳月额头上的汗,回过头来看了自家夫人一眼。
  柳卿伏在床边,大概是有些倦了。
  
  "夫人,您先回去睡吧。"
  柳卿摇了摇头。
  "您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的。"红儿只好这么说了。
  柳卿不再反对了,可是也没有同意的样子。红儿看了她好久,回过身又拿起一条毛巾拧干了,若无其事的问:"夫人是在等她么?"
  柳卿沉默了好久,才淡淡的应了一声:"恩。"
  
  红儿的手有些僵。
  
  "我不明白。"红儿告诉柳卿,"老爷子没来之前,您对三夫人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知道。"
  "为什么老爷子一走,您就变了?"
  "别问了。"柳卿站起身,笑了笑,"有些事情,不是我想说就能说的。"
  红儿低下头去看着柳月,点了点头:"红儿知道了。"她也不想再问了。
  
  红儿不知道苏卿到哪里去请的大夫,她只知道那段时间极为漫长。柳月的烧似乎不再是重点,她身后那个伏在梳妆台前的女人才是主角。她大概很累了,红儿隐约的能感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均匀――大概已经睡着。
  
  苏卿很晚才回来。那个时候柳月的烧已经好了很多了――这归功于红儿,不过她也知道还是连根拔起的好,所以站到了一边,静静地看着那个穿白大褂的西医敲碎了一支药。
  
  "什么时候睡着的?"苏卿指着柳卿问红儿。
  "不久。"红儿告诉她,"不到半个时辰。"
  苏卿拿起床边的衣服盖到柳卿身上:"怎么也不给她加件衣服……"
  "医生,"红儿却没有理她,"她不会有事吧?"
  "还要看后续的反应。"医生说,"不过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
  回过头看着苏卿:"打手臂?说是老宅里的人都还记着那些老教条,不让人随便看的。"
  苏卿笑了一声:"给我好了。你先避一下。"
  医生笑着站起身。
  红了吃了一惊:"你会打针?"
  "以前学过。"苏卿掀开柳月的被子,"还没有手生。"
  红儿背过身去:"你都已经回来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回来了?"柳卿迷迷糊糊的直起身。眼见身上的衣服快要落下去,一把抓住了放到一边,站起身,"柳月没事了么?"
  "没事了。"苏卿笑。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苏卿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睡觉了……梦童鞋……你大概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坑王……两天不更新算什么,我两个月不更都很正常……
= =这章就这样了,明天码下一章。 
                  第三十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七月流火,日子一天凉过一天。柳硕立夏的时候就离开了柳镇,到现在就快入秋。临镇的信还是照常的来,依旧是那么些话:无事,钱,不用挂心,不知何时是归期。
  柳卿只淡淡的扫了一眼,收起来放到了一边。
  
  柳月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还稍稍的有些虚。红儿听了柳卿的话过去照料着,这会儿扶着她在院子里走。两个人各有心事,都沉默不语。
  绕到了房子后面,有些阴。柳月打了个冷噤,握紧了红儿的手。
  
  "加衣服吧。"红儿松开柳月的手,"我回去拿。"
  柳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让她走:"你不生我气了?"
  "你也不是故意的。"红儿淡淡道,"更何况,女为悦己者容。我以后也不打算嫁人,这张脸如何,并不重要。"
  柳月愣了一下:"真的么?"
  红儿一脸惊讶的看着柳月:"我骗你干什么?"
  "也是。"柳月也觉得红儿没有骗自己的必要。想了一会儿,告诉红儿,"不打不相识,这回我们两个算是朋友……"
  "不可能。"红儿想都没想,"只要三夫人一天还缠着夫人,我就一天不可能真的和你打和。"
  柳月又是沉默。
  红儿清了清嗓子:"再不加衣服就要着凉了,我先进去了。"
  柳月点了点头,松开了十指。
  红儿很快从房间里拿了衣服出来,披到了柳月肩上。又站到她面前给她理了理衣领,把折起来的衣领翻规整了才算完成。柳月把手伸进衣袖里,低着头:"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红儿的手顿了顿,又伸手去给柳月扣前面的扣子:"你脑子烧坏了?"
  柳月苦笑:"你真不招人喜欢。"顿了顿,"谢谢你。"
  红儿抬头看了她一眼:"人跟人总是不一样的,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别人无权做任何的评价。"
  柳月讶然。好久:"你果然知道。"
  红儿白了她一眼:"生了一场病你就要死不活的了?"
  柳月还是一脸的哀怨的低着头看地上:"我就自己一个人在做梦……"
  红儿转身就走。
  柳月还在说:"姐姐那样的人,我怎么……"
  
  柳月自怨自艾自言自语了好久,忽然发现红儿一直都没出声,忍不住抬起头去看了一眼。结果看到红儿正无所事事的坐在石桌旁磕着桌上的瓜子,看到柳月看过来了,问了一声:"说完了?"
  柳月眨了眨眼,反应不太过来。
  红儿抓了一把瓜子站起身:"我看你除了脑袋坏掉之外哪儿都没问题了,我先回去了。"
  "你……"柳月瞪着眼,"你就这么走了?"
  红儿斜眼看了她一眼:"不然我还留在这里听你�里�嗦?"
  柳月还是有些呆。
  红儿最后一脸可惜的看了她一眼:"傻。"转过身。
  
  这个人!
  柳月终于回过神来。
  刚才还那么温言细语的听自己说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凭什么说我!"柳月朝着红儿的背影吼了一声。
  红儿侧过身来:"我就说你,怎么了?"
  柳月大为光火:"你别以为我生病了你照顾我我就要感谢你了!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红儿很是鄙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走掉了。
  留下柳月拍着身边的枫树使劲儿的吼:"你个臭女人!看我下次还救不救你!"
  红儿头也不回的出了院门。
  
  柳卿放到一边的信,被另一只手拿了起来,翻开来看了一眼。柳卿抬起头去,看到苏卿靠着书桌,腿上的旗袍被压出细小的褶皱。
  
  "账簿都核对好了?"苏卿回过头去看她。
  "还差一些。"柳卿低了头,"柳月那边呢?"
  "你都让红儿过去了,还问我?"苏卿笑着离开了书桌,绕到柳卿身后,弯下腰双手抱住了柳卿的肩,"两个小丫头很般配。我在那里碍事,就出来了。"
  "别胡说了。"柳卿抓住苏卿的手拿开," 柳管家还要过来拿账簿的,你先到一边去……"
  苏卿闻言一笑:"那我先到一边去了。"特意加重了"先"字的音,末了又道,"你快点。"
  柳卿噎了一下,闷着声:"好。"
  苏卿斜靠在一边的牛皮小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苹果慢慢的转。
  
  天色还早,夜晚的凉意还没来得及被驱散。苏卿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旗袍,这会儿竟然觉得有些凉了。她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可以穿的衣服,于是站起身往门外走――准备回房间拿件衣服。柳卿认认真真翻着手下的账簿,一抬头发现苏卿竟然不见了。呆了一下,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像是梦,又好像有几分真实。
  
  柳卿停了笔,小声叫了一声:"三夫人?"
  房间外清脆的鸟鸣,还有夏日最后的几只蝉的声音。
  苏卿不在。
  柳卿放下笔:"三夫人……"顿了顿,"苏……"卿……
  还是没有声音。
  柳卿想,自己是不是太习惯那个女人的存在了。或许偶尔看不到她的时候,还会有些不习惯。
  
  苏卿并不打算要回去拿衣服,只顺便就拐进了柳卿的房间。柳卿的衣橱里稀稀落落的挂着几件素净的衣服,偶尔有几件衣服上加了绣线,绣着几枝梅花。苏卿随手取出一件外套,正准备穿上身,眼睛一掠而过看到了隔层上白布包裹着什么小东西。苏卿随手拿起了,然后打开。
  
  很早――三个月以前,苏卿曾经故意送了沈云瑶一只金步摇的簪子。那支簪子苏卿送的随意,只为了吸引柳卿的目光。后来她也没有再去理会,沈云瑶不戴,她也没有在意。
  原来竟然在这里。
  苏卿笑着转过身靠着衣橱,拿起那支金步摇的簪子细细的看。
  
  海棠的手艺那是不用说的,每一个粘连的地方都用金丝固定了,看上去热热闹闹,又不显庸俗。
  苏卿笑着收起簪子,背过手把东西藏在身后,往柳卿的书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了今天要更新的……其实我后来后悔的……= =我没感觉啊不是我不想写……就这些还是努力憋出来的……
我继续憋…… 
                  第三十一章 
  从柳卿的房间出来,苏卿背着手进了柳卿的书房。看柳卿依旧低着头看着账簿,叫了一声:"夫人。"
  柳卿抬头,然后微微的惊讶:"你怎么穿着我的衣服?"
  "有点冷么。"苏卿笑,"你的衣服我穿也合身,就懒得回去了。"
  柳卿笑了一声:"你真是……"
  苏卿眯着眼笑着看着她,看到柳卿的笑意渐渐的凝固,别开了脸,才道:"我在你衣橱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柳卿蹙眉:"三夫人……"
  苏卿走到柳卿的书桌前,隔着半米宽的书桌笑盈盈的看着柳卿的眼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
  柳卿顿了顿,依旧是蹙着眉:"三夫人的习惯不怎么好。"
  苏卿笑起来:"下次一定改。"末了俯下身,离柳卿更近了,才道,"夫人都没什么首饰的。"
  这件事很早以前苏卿就说过了,柳卿还曾经带着她到海棠阁去买了一副耳环么――那对烤蓝的贪欢。柳卿看眼前的女人,忽然发现前些日子被换下去的贪欢又出现在苏卿耳畔,泛着淡淡的蓝光。
  苏卿趁着柳卿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抬手把手里的金步摇插到了柳卿发髻上。柳卿吃了一惊,抬手就要去摸,被苏卿抓住了手。
  
  "我说这只金步摇到哪里去了,原来在夫人的柜子里。"苏卿笑,"当初送给二夫人是送错了人,这回物归原主也不错。"
  柳卿淡淡道:"这是二夫人送给我的,没有扔,是防着她什么时候要用……"
  苏卿抿着唇看着她,似笑非笑。
  柳卿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平日里都不看你戴什么首饰,素净得简直像观音菩萨了。"看柳卿蹙眉,又加了一句,"这回加了这支簪子,才勉强活起来了么。"
  柳卿缓了口气,推开苏卿的手,捏住步摇准备取下来。一抬头,看到苏卿正在取耳环,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苏卿取下左耳的耳坠放下书桌上,伸手摘掉了柳卿的步摇。然后若无其事的拿起那个耳坠,俯过身就要给柳卿戴上。
  柳卿吓了一跳,一把挥开那只手,叫她:"三夫人。"
  
  如果说那支金步摇带出去也还只有沈云瑶那边几个人看得懂,这只贪欢一旦戴上去,恐怕连昭然若揭都难以形容。一人一只耳环,还要外人去猜么?
  
  苏卿倒是一点也不恼,笑道:"金步摇,贪欢,你选一样。"
  柳卿淡淡道:"我一样都不要。"低下头去不打算再理会苏卿。
  苏卿笑:"我会生气的。"
  柳卿依旧低着头不为所动。
  苏卿按住柳卿的肩,俯下身咬住了柳卿的耳垂。柳卿还没来得及推开她,门口是一声若无其事的声音。
  
  "夫人,红儿回来了。"红儿低着头不看她,"夫人中午想吃什么?红儿好去做。"
  末了又加了一句:"三夫人也要么?"
  苏卿又用齿尖不轻不重的咬了柳卿一下,才松开她转过身:"也好,顺便把月儿也叫过来。"
  红儿点了点头,默默地退了下去。
  
  苏卿这才又去看柳卿。柳卿从苏卿低下头咬住她的时候起就没有再动过,苏卿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但感觉到了柳卿那一瞬间的僵硬。红儿来了又走,她也是这么一直这么低着头,没有动。
  
  "三夫人满意了?"她问苏卿。
  苏卿撑着书案没有说话。
  柳卿依旧拿着那支细毛笔,在账簿上划了一笔,淡淡道:"三夫人要是没事的话,柳卿要继续核对账目了。"
  "我要什么,夫人最清楚。"苏卿笑了笑,"我先回去了。"脱了外衣放到一边,出了门。
  
  柳卿一直看着账簿,等到苏卿走远了走出了院子,才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慢慢的伏到了书桌上。
  心底有个声音,一直细细的喃喃,问柳卿,何必何必何必。
  
  何必何必何必。
  
  临近中午,温度渐渐的又升高了些,变得暖和起来。柳月自从红儿走了之后就开始憋起一肚子牢骚,看到苏卿回来,嘴一撇:"你都不知道那个红儿做了些什么。"
  苏卿看着她大大咧咧的坐在石桌旁悉悉索索的剥着南瓜子,笑:"我还真是不知道。"
  "她呀……"柳月把手里的瓜子壳扔到地上就开始说起红儿的所作所为,一边剥一边说。最后说完了,把手里的瓜子仁往嘴里一扔,回过头看苏卿,"姐姐,她欺负我呢,你怎么都不说话?"
  "我答应了夫人,午饭到那边去吃,红儿下厨。"苏卿抱着肩,笑,"我说了要带着你一起去的。"
  柳月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桌面,重重的换了口气,然后抬头朝着苏卿笑:"好。"些微的无奈,带着更多的释然。
  苏卿这才问她:"身体好完全了?"
  "能蹦能跳。"柳月摊手,不忘加一句,"被红儿气的。死人都该被她气活了。"
  苏卿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你跟她倒还挺合得来。"
  柳月瞪着眼看她:"姐姐,你说反话吧?"
  苏卿笑而不答。
  
  等到了中午,苏卿带着柳月一起去东院。柳卿和苏卿面对面坐,八仙桌占了两个位子。柳月挨着苏卿坐下了,不看对面的人,回过头看着红儿上菜。有了上午的事,苏卿柳卿红儿都极度沉默,只有柳月一个人还什么也不知道。虽然苏卿让她过来从心底里她是不高兴的,不过一看到红儿,那些不高兴就找到了发泄的方向。看到红儿端着菜上来了,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别以为一顿饭就能打发掉我。"当然是小声说的,毕竟不能太没规矩。不过红儿能听清。
  听清了,红儿抬头淡淡的瞟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这回该柳月好奇了,心想早上还耀武扬威一脸小人得志的女人怎么忽然间和早上的自己掉了个个儿,一脸的萎靡不振了。于是等红儿过来放菜到桌上的时候,凑在她耳边小声的问了一句:"怎么蔫了?"
  红儿皱着眉瞟了她一眼,心道你没看到你当然没事。要是你看到了,估计这会儿连动都动不了。
  明明是眼神打架言语挑衅,偏偏在外人看来就像是窃窃私语末了还互送秋波。苏卿笑得颇为含蓄的咳了一声,抬起头去看柳卿。
  柳卿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这么想完了,再一看,好像又只是错觉。两个小丫头还是互瞪着对方,谁也不让谁――狗见羊一样的凶巴巴。于是她也咳了一声。
  两个主子一起咳,丫鬟们就有点莫名其妙了。柳月侧过身问苏卿怎么了,红儿抬起头好奇的看着柳卿――夫人最近身体很好,怎么忽然的咳嗽了。
  
  苏卿噗嗤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哦,我知道你们懂我的,我上课去了。
――――抓虫。
                  第三十二章 
  这下好了,红儿已经是无可奈何。每天玩在一起,吃在一起,就差睡在一起了。她想着要是哪天自己回来发现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是不是也该这么镇定。又想,如果真的到了那天,老爷该如何。他还活着,不是死了。即使一直没有回来,他还是两个人的丈夫。
  自己是不是该提醒她们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去。
  
  红儿挨着柳卿坐下了,伸手夹起菜放到柳卿碗里:"夫人这几天辛苦了……"带着些微的怨念,那不是红儿故意的,只是没有藏好。
  柳卿当然听出来了,看了她一眼,回了一句:"还好。"
  柳月闻言皱眉,心想她辛苦什么了,不过也是没说。只随着红儿给苏卿也夹了一份菜,道:"姐姐,你也多吃点。"
  红儿微恼,皱着眉看了她一眼,伸出筷子夹了另一种菜放到柳卿碗里:"夫人……"
  柳月当仁不让,赶紧跟上去:"姐姐……"
  红儿彻底的恼了,换了一种,仍是给柳卿。柳月死死的瞪着她,拼了命的朝苏卿碗里放。两个人你来我往你争我抢,满桌子的才就快分到苏柳两个人碗里。苏卿笑盈盈的撑着下巴看两个丫鬟打筷子仗,偶尔挑着眉去看柳卿,眼神里的意思明显:
  
  你还想说什么?
  
  柳卿轻轻叹了口气,握住红儿的手,道:"好了。"
  红儿这才猛地醒过来,懊恼的看着柳卿:"夫人……"
  "这么多菜我也吃不下,分些给你好了。"柳卿笑着夹起碗里的菜放到红儿碗里,回过身来朝着柳月笑了笑,"你身体才好,该多吃点的。"
  柳月低下头看了一下苏卿的碗,一时间有些憋:"哦……好……"
  苏卿半笑着瞟了她一眼,把面前的碗推过去:"自己夹的,都吃了。"
  柳月张大了嘴难以置信的看着苏卿:"姐姐……"那么多!
  苏卿笑而不语。
  柳月一脸沮丧。
  对面的红儿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朝柳月挑眉。柳月满含怨念的瞪了她几眼,低下头一脸无奈的看着眼前堆成山一样的菜。
  
  早知道就不跟她争了……
  柳月瞪了红儿一眼。
  那边的人还是一脸挑衅,柳月只好再狠狠的瞪她一次。
  
  接下来的时间又回到了最初的默无声息。吃完了饭,苏卿拖着柳卿走了,留下两个小丫鬟慢吞吞的收拾着。偶尔不小心碰到了手,柳月就抬起头去瞪红儿――可惜人家看都懒得看她。
  
  "你怎么想?"苏卿抱着手站在远处的凉亭里,笑嘻嘻的看着那边的两个丫鬟,问柳卿。
  "我自己的人我清楚。"顿了顿,"你的人你也该清楚。"
  苏卿眯起眼:"什么意思?"
  "还要我说明么?"柳卿抬起头和苏卿对视,一脸的冷漠,"红儿跟我是主仆情深,当我是亲人;你家的柳月,恐怕不是这么想的。"
  苏卿低下头和柳卿对视,鼻尖相距不过半寸,仍旧是一脸的戏谑:"我怎么没看出来?"
  柳卿别开了脸。
  
  刚一转过脸来,就看到院子那头两双诧异的眼睛。红儿的诧异只是一瞬间,马上就若无其事的低下头。柳月稍微久了些,最后也低下了头去,然后小声的问还在收拾东西的红儿:
  
  "你是不是早上就看到了什么?"
  红儿不吭声。
  柳月又道:"我是不是误会你了?"
  红儿收东西的手顿了顿,半晌又回复了正常:"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误会什么。"
  这下子柳月终于恍然大悟了,道:"早上是看我要死不活的所以帮我,中午是怕我难过所以不说?"柳月笑起来,"你是个好人嘛。"
  红儿这才抬起头去白了她一眼,低下头夺过被她抓住的盘子:"放手。"
  "是我错了咯,是我误会了你我道歉我道歉……"柳月很是殷勤的把碗碟放到竹篮里,"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你的伤口好没好啊,还痛不痛痒不痒……"
  红儿皱着眉颇为不耐的看了她一眼,一把拎起竹篮子转身就走。
  柳月赶紧跟了上去。
  
  "给我提嘛给我提嘛。"
  "放手!"
  "你累了一天了我来嘛。"
  "你神经病啊!"
  "哇!我看你委屈我才帮你的!你!"顿了顿,"好了,篮子给我。"
  红儿瞪了她很久,问她:"你不该还萎靡点么?"知道早上两个人发生过什么,现在又是那个样子。
  "她眼里从来就没有过我。"柳月抓住红儿的手掰开了,提起竹篮,半带嘲讽半带笑意的抬头朝着红儿笑,"我想她开心就好了。"又道,"你最好也赶快这么想,免得难受。"
  红儿皱眉:"就这样了?"
  柳月一脸疑惑:"还要怎么样?"
  红儿低下头去嘀咕:"看来你也不怎么爱三夫人……"
  "什么?"
  "没什么。"红儿恢复了一脸冷漠,告诉柳月,"篮子你提到厨房去叫老妈子洗好了。厨房你知道在哪儿吧,我就不去了……"
  柳月憋了一口气瞪了她好久,才恨恨道:"活该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转身就跑了。
  红儿睁大了眼看了她好久,才狠狠地磨了磨牙,转身往苏柳两人这边过来。
  
  "现在呢?"苏卿问柳卿。
  柳卿已经不说话了。
  "好了,我赢了,要奖励。"话刚落就低下头在柳卿脖子上亲了一下,起身若无其事的朝着红儿笑道,"月儿去送盘子了?"
  红儿点了点头。
  苏卿又笑:"你要不要也跟过去看看?"
  红儿愣了一下,心想苏卿是在支开自己,看柳卿皱着眉看着苏卿没有说话,只当她同意了,道:"夫人,红儿去了。"
  柳卿撑着苏卿的肩不让她再靠近,又回过头告诉红儿:"去吧。"
  红儿转身跟了过去。
  
  柳卿这才皱着眉去看苏卿,微恼:"三夫人……"
  苏卿嬉笑道:"是你输了么。"
  柳卿随口一句:"那我赢了你的时候怎么办?"
  苏卿眯起眼:"让你亲我好了。"
  柳卿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想商量都没个人……
其实最后有一段的,大概是说苏卿笑柳卿说自己输给柳卿很多次问柳卿什么时候收回去,然后柳卿回过头去瞪她。
我一个人想啊想啊想啊,觉得好像不符合柳卿的性格好像又在情理之中。最后无可奈何放弃了。虽然看起来只是一点点的进步,但是苏柳两个人这么艰难的情况下,是往下走很大的一步梯子……可是……TAT……
你们说咯你们说咯…… 
                  第三十三章 
  柳卿苏卿两个人关系缓和,是柳府是人都看得到的事。具体的事情当然被东院这边瞒下来了没敢说出去,但是言语中总会露出那么些意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人多嘴杂的大院子。
  这些话,传到了刚回柳府不久的柳泰耳中。
  
  他回到柳府的时候是七月的一个上午,本来就是一脸的阴郁。到了自己院子里一坐,又是这么些话。
  
  "那个女人疯了?"怒气上来。
  仆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柳泰看着他就烦,不耐烦的一挥手:"滚一边去!"
  
  这个上午本来是天气不错的,柳月还很乐呵的去找红儿说一起出去放纸鸢。红儿懒的理她。她又换了花样,说请红儿到以前苏卿唱戏的地方去听戏。红儿还是不理她。最后柳月也恼了,坐在一边看她给柳卿打扫书房,一边嘀咕说你就是劳碌的命……
  红儿白了她一眼。
  不过柳月倒是想通了她大丫鬟的地位了。这么忙,好像当大丫鬟也不是没道理的。于是也没管红儿怎么看她,坐到一边慢慢等。
  红儿踩着板凳,拿着鸡毛掸子掸着书架上的灰尘,偶尔回过头去,看到柳月一脸兴趣盎然的盯着自己。
  然后赶紧的回过头去。
  柳月就不高兴了:"你看到怪物了一样。"
  红儿没好气:"就是怪物。"
  柳月怒:"一天不跟我吵架你就不舒服!"
  红儿拿着鸡毛掸子回过头来:"谁叫你没事就在我眼前晃!"
  "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什么来,气鼓鼓的瞪着红儿,"我好心好意过来看你,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说我。"末了还重复了一次,"还说我。"
  红儿还捏着那根掸子,脸色微微的怪异:"看我干什么。"
  柳月看傻瓜一样看着红儿:"伤啊。我弄的么。"
  红儿扭过头:"好得差不多了,夫人说了,不会留疤的。"
  "真的么?"
  "真的。"顿了顿,"你可以回去了。"
  柳月皱眉:"那我回去了。"
  红儿头也不回:"赶紧走。"
  "那我走咯?"
  "走。"
  
  好半晌,身后安安静静的再没了声音。红儿松了口气,扶着书架开始发呆。
  
  那天和苏卿柳月一顿饭之后,柳卿叫住了她。
  
  "红儿,"柳卿坐在书桌边上,静静地看着红儿端着茶放下了,问她,"你怎么看柳月?"
  红儿愣了一下:"脾气坏,爱使小性子?"
  "不是问这个。"
  "那是问什么?"
  "红儿,"柳卿问她,"你喜欢她么?"
  
  喜欢她?这不是开玩笑么。
  红儿马上否定了。
  
  柳卿又问她:"你能十天半个月不见她么?"
  红儿呆了一下,道:"三夫人经常带着她过来,不想见都要见的……"
  柳卿的脸色有些异常。红儿也注意到了这话里若隐若现的什么意味,顿了顿:"红儿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让自己觉得放心的人……是什么,也没多想过……"又道,"人家都说,本来没那个意思的两个人,被外人说有意思说多了,自己也会觉得好像还真有那个意思的……"看柳卿不说话,只好又加了一句,"红儿没有那个心,夫人也别多想……"
  "傻丫头。"柳卿叹了口气,"我一点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怎么想,夫人都支持你的。"
  红儿赶紧摆手:"真的没有……"
  "好了。"柳卿笑了笑,"你说没有就是没有。就当我开玩笑罢了。"
  红儿点了点头。
  
  话虽然是这么说了,这件事却一直记在了红儿心里。人家说欢喜冤家欢喜冤家,红儿也知道。后来柳月再来的时候,她都是不搭理多于吵架的时间的。可是柳月显然才是真的一点没有那个意思的人,完全不管不顾的缠着红儿。那旺盛的精力和百折不挠的气魄,红儿都怀疑是怎么长出来的。
  叹了一声,低着头转过身。
  
  其实柳月一直都没走。嘴里说走了走了,人还好好的坐在椅子上没动,就等着红儿回头来看的时候再跟她拌嘴。谁知道那个傻女人居然扶着书架就开始发呆了!柳月等啊等,等到不耐烦了,才从椅子上站起来,偷偷摸摸的跑到红儿身后,准备吓她一跳。
  
  红儿转过身来,眼前是一张惊骇的脸――柳月没想到红儿会忽然转过身来。红儿吓了一跳,脚下一滑,猛地朝柳月扑了过去。
  
  "我的脑袋脑袋!"叫了几声,"啊,腰啊腰!"
  红儿扑在柳月身上,心跳得厉害。
  
  吓的吓的。
  她告诉自己。
  不然为什么自己脸贴着的地方,比自己的跳得还厉害?
  
  "摔死我了!"柳月推开红儿就站起身,低着头使劲儿拍了拍身上的灰,"遇见你就没有一件好事。好了,我走了。"
  转身就走。
  红儿木愣愣的点了点头。
  柳月已经匆匆的出了房门。
  
  为什么……
  柳月也在好奇。
  心跳得好厉害……
  想了想:刚才真吓人。
  又想:我跑什么!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这么想了,柳月一跺脚,低着头又往回走。
  
  一边晒太阳的柳卿忽然看到她从自己急匆匆的书房跑出来,莫名其妙的跺了个脚就又埋着头往回走,随口问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柳月吓了一跳,抬起头看着柳卿,满脸通红的指着房里:"她、她、她摔了。"
  "哦。"柳卿又问了一声,"你发烧了?"
  柳月吓得赶紧捂住脸:"我走了。"
  飞一样跑开了。
  
  柳卿叹了一声,笑着摇了摇头。
  还要说么?情窦初开的少女,暧昧不清的欢喜冤家。
  又想,倒但愿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红儿这边也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扶着桌沿站起身。看了一下书架到书桌的距离,心里很是庆幸:
  还好是够宽,不然那个傻子肯定撞破了脑袋了。不过当时也听到过好大一声"咚"的声音,后脑勺肯定还是长包了。又道:活该。
  
  又收收捡捡了一会儿,打扫干净了才出了门。刚走到门外,院子里一个小丫鬟就一脸惊吓的的跑了过来,告诉红儿说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小丫鬟忙的双手乱舞,"就看到大少爷过来了,然后拉着夫人去说了什么。然后听到大少爷说什么'你知道老子是被那个贱人打了居然还帮着她'什么什么的,说要去'找那个女人算账'……"
  "夫人呢?"
  "大少爷跑出去了,夫人也跟过去了……"
  "好了好了。"红儿拍了拍小丫头的肩,笑道,"我这就去看看,你别慌。"
  小丫鬟呆了一下:"姐姐越来越像夫人了呢。"
  "胡说什么。"红儿笑着推了她一把,"我去了。"
  "恩。"
  
  
作者有话要说:每次能码字的时间我都拿来码字了,没时间的时候,希望大家不要催……你看今天不就二更了……
顺便:明天上下午有课,然后是作业和实验报告,不更新。 
                  第三十四章 
  红儿一路循着声音过去,听到的全是若隐若现的吵闹声――全都是柳泰的声音。那声音带着红儿绕过了正堂,朝着苏卿的西院过去。
  红儿一路小跑,好不容易才赶上了。还没来得及叫住柳卿,就听到柳月恼怒的声音:"你过来干什么?"问柳泰。
  红儿赶紧跑了上去。
  
  "滚开!"柳泰怒道,"老子的事你也敢管?"
  柳月毫不客气的挡在门口,抬着下巴瞪着柳泰。
  一个小丫头就敢这么嚣张,柳泰终于毛了,扬起手就准备给她一巴掌。
  红儿吓了一跳,跑过了柳卿身边就扑了过去,挡在柳月面前:"少……"
  那一巴掌就这么落到了红儿脸上,被打的地方立刻腾起五个显眼的指印。原先愈合的伤口也被撕裂了,血顺着红儿的下巴往下滴。
  
  "泰儿!"柳卿终于拉住了柳泰,看了一眼红儿的伤,回过头去看他,"够了!"
  柳泰没想到自己这一巴掌居然能把人打出血来,稍微惊讶了片刻,立刻又恢复到了一脸的不屑:"哼,够了?差得远!"提了嗓子朝着里面吼了一声,"你给我等着!"转身走了。
  
  柳月还愣愣的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看着她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捂住了脸,血顺着指缝一点点渗出来。
  
  "你……疯了?"柳月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挡着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事……"
  红儿若无其事的朝着柳卿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夫人。伤了你三夫人会和少爷闹矛盾,到时候夫人两面为难。"
  这话确实有道理。很直白的扯出了柳卿和苏卿之间的关系,把苏卿的地位摊出来。
  柳月却完全没听进去,跑过去吊住红儿的手:"痛么?"
  红儿站在柳卿面前没有回答。柳卿朝她笑了笑:"三夫人这边有药,你先去清洗一下好了。"
  柳月赶紧接过去:"对对对,你先转过脸来让我看看。"
  红儿讶然:"夫人……"
  "事已至此。"柳卿只笑道,"顺其自然好了。"
  
  事已至此,再说无用。
  柳卿笑着拉开红儿手,叫柳月:"去准备些清水还有干净的纱布,顺便把你家主子叫出来。"
  柳月听话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我曾经也给人这样子挡过……"柳卿看着柳月跑远,笑:"红儿,惜福。"
  红儿却一脸的无奈:"夫人,这是福么?"
  "总会好起来的。"柳卿笑道,"只要那个丫头再胆子大一点,再像她主子一点……"
  "夫人……"红儿终于忍不住,"你能接受别人……"也有女子间的爱恋……"却不能接受三夫人么?"
  "不一样。我跟她和你跟柳月,是不一样的。"
  红儿顿了顿:"夫人挡的那个人,是柳慕云?"
  柳卿愣了一下:"什么?"
  "我听别人说,夫人当初是爱那个女人的。"又道,"所以她死了夫人就再也不接受其他人了?"
  
  其实这些话红儿纯粹是瞎说。她从来没听过任何有关柳卿爱柳慕云的话,那些谣言里全都是说柳慕云对柳卿如何,相应的,却是柳卿对柳慕云多无情多狠。甚至有人还说,就是柳卿杀了她。可是红儿非这么说不可――因为这是她一直一来的猜想,也一直就觉得这才是真相。
  
  柳卿还诧异着:"你听谁说的?"
  红儿知道这谎话也编不圆了,只道:"夫人,您告诉我,是不是这样的?"
  柳卿淡淡道:"不是。"
  "那是为什么?"
  "够了。"柳卿依旧撑着笑,"都是以前的事了。你的伤要紧。"
  柳月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一把拉住红儿的手就往里面拽:"水准备好了,你快进来……"
  红儿只好随着柳月往房里去。进了大门的时候,诧异的发现苏卿竟然就在墙后面。跑得急了,红儿看不清苏卿的表情。
  
  柳卿已经进到里面来。
  
  "我记得你说过……"苏卿低着头,问柳卿,"说有个人和我很像,就是柳慕云么?"
  柳卿淡淡的应了一声。
  "我跟她,是不一样的。"苏卿告诉柳卿。
  ――别把我当成她。
  柳卿看着她转过身――苏卿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头来。
  柳卿忽然想拉住她。可是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接下来却什么也没做。
  那个如影随形的人,那个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噩梦,一直缠着她,死死的缠着,让她动弹不得。她想,有缘无分,大概就是这么说的。
  
  红儿原本的旧伤是已经愈合了,柳泰这一耳光,把伤口又扯开了。更糟的是,伤口不仅仅是被扯开了,还被扯得更长。苏卿看了一下,直言不讳,说原本可能还不会留疤的,这下子恐怕不行了。
  
  当事人的红儿只由着苏卿细细的清洗伤口,一句话没说。旁边的柳月却叫起来:"我去找他算账!"
  红儿一把拉住她:"你又乱来。"
  柳泰什么人,柳月一个人过去还有活着的命?
  柳月听了差点跳起来:"别的你这么说我都没关系,这件事情绝对不算!"
  红儿瞄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你放心好了。"苏卿笑着告诉柳月,"这件事情不会就这么了结的。"
  柳卿蹙眉:"你要干什么?"
  苏卿翘着嘴角看了她一眼:"不会要他命。别的我就不好说了。"
  "三夫人……"
  苏卿已经回过头去。
  
  柳月和红儿都一脸惊讶的看着苏卿,想着那话里的意思。只一件事确定:苏卿恼了。像一只被激得露出了爪子的猫,就要让人遍体鳞伤。
  
  柳卿看了她好久,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可是这种状态毕竟维持的不久,柳泰在柳卿心目中的地位还是让她开了口:"泰儿还小,你何必跟她一般计较。"
  苏卿笑了一声,指着红儿脸上的伤:"是'一般计较'么?你自己的丫鬟受伤了破相了,你却只顾着袒护那个不孝子。"
  红儿愣了一下,原本隐隐约约的想法被苏卿一下子挑了起来,低下头去不做声。
  苏卿的眼神一瞬间有些冷:"他早晚会因为你的娇惯付出代价。"
  柳卿找不出任何的话反驳她,只低了声音告诉苏卿:"不要伤他。"
  苏卿沉默了好久,转过身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我我我!掌声鼓起来!鲜花撒过来!老娘今天多勤奋你们有没有看到有没有!赶紧的!
= =因为毛邓老师突发奇想说是搞辩论赛所以我偷偷跑了回来――你们明白的……好了我洗衣服煮饭做作业去了……
――――――――
只是因为不习惯这么写,改了而已。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这点不要担心。 
                  第三十五章 
  
  很后来的时候,两个人说起这件事,红儿告诉柳月,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苏卿和柳卿对着来。往回溯源,大概是因为那天柳卿无意中说了什么,惹恼了苏卿。苏卿是在迁怒。舍不得伤自家夫人,就迁怒到柳泰身上。柳月想了想,告诉红儿:大概还因为姐姐心疼我。
  红儿皱眉:心疼你关我什么事。柳泰打的是我,又不是你。
  柳月咬着指尖开始想,想了半天,告诉红儿:好像有关系的……你再让我想想……
  红儿白了她一眼。
  
  红儿知道苏卿有多溺着夫人、宠柳卿无法无天的,也就没有把苏卿说的话当一回事。接下来的两天柳月依旧是过来缠着她,偶尔带些外面的糕点回来,一脸谄媚的献给红儿。柳泰那边,谁都没有再多说。
  她绝对想不到到了第三天下午,柳泰会满身是血的被扔进了院子里。
  
  说苏卿狠,是有原因的。伤了人也就算了,竟然毫不遮掩的把人扔进门。她甚至不急着把他送到医院,只是笑盈盈的蹲下身去,踩着柳泰的手问他:"不是说没完么?我这儿也没完呢。这是前奏。正曲么,还要你慢慢的赏。"
  然后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
  两边的家丁早就吓坏了,这才过来扶起了柳泰。
  
  这件事到了柳卿那边就被说的完全了。说是一帮黑衣人拖着少爷回来的,推开了门口的家丁就把人扔进来。然后支支吾吾的告诉柳卿,最奇怪的是三夫人好像知道一样,等在那里直到少爷被扔进来,然后蹲下身不知道和少爷说了什么……
  
  一边的红儿早就已经说不出话来。
  
  三夫人这是准备和夫人闹僵了么……
  她心中忐忑。
  真的只是为了自己么?还是……
  
  偷偷地瞄了柳卿一眼。
  
  "少爷呢?"柳卿问来报信的人。
  "送医院了。"来人赶紧道,"我们看了一下,不是什么要人命的伤,夫人不用担心……"
  "红儿,陪我去医院。"
  "……是。"
  
  马车飞快的往前赶,车上的一主一仆一直沉默。红儿想着三夫人这么做夫人恐怕再也不会原谅她了,也不知道她一直那么冷静聪明的人是怎么想的。又想,三夫人其实也是有道理的。柳泰那么坏的脾气,是该教训一下。隐约的,又带了几分感激。
  柳卿却想着其他。
  
  她想,那个噩梦,终于还是回来了。
  
  "红儿。"柳卿道,"夫人求你一件事。"
  "夫人,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就好……"
  "带着柳月走。"柳卿淡淡道,"柳家恐怕就快乱了。"
  红儿愣了一下,那种即将发生什么的压迫感又一次浮上来。
  
  "不。"红儿摇头拒绝,"别说她没有那个意思。就算是有,也没有夫人您重要。红儿要一辈子守着您的。"
  柳卿回过头看了她半晌,笑了笑:"你真是个傻孩子。"
  再不说话。
  
  无论红儿以后会有多厉害,现在的她依旧是普通小丫头的心思。当年那个笑着朝她伸手的女人,是她发了誓一辈子追随的,一辈子护着的人,这一点绝不会改变。
  
  马车到了医院,门口有仆人等着了。看到柳卿来,慌忙带着她朝着柳泰的病房去。说是医生说的,伤口倒是不致命,伤得很重,失了很多血,不过也无大碍。仆人说话没个顺序,红儿在一边听着都觉得乱。
  柳泰房里是乒乓的声响,门外端着药的白衣护士一脸怯意的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
  
  柳卿看了一眼,扶着门边叫柳泰:"泰儿,别胡闹了。"
  "怎么,我都被人捅得半死了,还不准我扔东西?"柳泰怒道,"我又不是你儿子,你当然不会管我!你给我滚远点,跟你那个情人一起到一边看我的笑话去!"
  柳卿顿了顿,问:"她么?"
  "你少在那里装不知道!"柳泰狠狠的看着她,"说什么要是一天不服气就就让我一天躺着,一月不服气躺一月。要是一辈子不服气,就别再起来了。我打的是你的丫鬟,要不是你说,她凭什么那么大的火气?"
  
  柳泰声音大,红儿在门口听到了,脑子里就是苏卿将会面对的问题。苏卿有多充柳卿,柳卿就有多宠柳泰,甚至更多。这回两个人原本就没有多好的关系恐怕又要恶化了。
  
  "你的伤也不重么。"柳卿淡淡道,"话还能说这么大声。"
  柳泰愣了一下,冷冷的看着柳卿:"你希望我直接死了是吧。"
  柳卿转身就走。
  好一会儿,红儿听到房里传来柳泰的咆哮,不堪的话,都在骂着柳卿。
  其实连红儿也有些想不通的。
  
  "夫人……"她小心翼翼的掀开马车的帘子,问柳卿,"您今天……对少爷有点怪。"不该是顺着他由着他么?
  "三夫人说得对。我要是一直宠着他,他一辈子就这个样子了……"
  红儿想似乎有道理,又想:"那您……三夫人那边呢?"
  "先去谢谢她帮我教孩子。"柳卿淡淡道。
  "……然后呢?"
  "天也不早了,要赶紧回府了。"柳卿笑,"见过了三夫人就去准备晚饭,明天再来看泰儿。"岔开了话。
  红儿点头。
  
  还是怨着三夫人的么。
  红儿想着。
  
  柳卿说要谢苏卿,回府以后就真的去了。到了西院,苏卿站在院子里,笑盈盈的看着柳卿进来。
  
  "说是少爷受伤了?"苏卿若无其事的笑着问柳卿,"没事吧?"
  
  柳月看到红儿跟进来了,一声不吭的跑过去拉住她往外面跑,一边示意她别出声留两个主子自己说话。
  
  "不严重。"柳卿回了一句,"修养几个月就能好了。"
  "啊……"苏卿笑,"这回柳家安静多了。"
  柳卿看了她好久,问她:"我不明白自己哪里激怒了你,竟然对泰儿下那么狠的手。"又道, "我问过你要什么,也给了你这么多时间向我提要求,是你自己一直不说。我什么都没做,也惹怒了你?"
  "我也想不明白。"苏卿笑着眯起眼,"少爷怎么说也只是您养大的而已,平日里也从来不亲近你。他的事,你为什么那么上心?"
  柳卿不说话。
  苏卿便笑:"夫人没事了?"
  "我原本以为……"柳卿直直的看着苏卿的眼睛,"你和你姐姐不一样。"
  苏卿依旧眯着眼:"什么?"
  柳卿扯出一丝笑意,眼神是奇怪的:"三夫人,我要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午实验……唔,回来继续码字。 
                  第三十六章 
  结局果然如红儿所料,苏柳两个人之间原本就不稳固的关系突然多了一堵墙。柳卿再也不提起任何关于苏卿的事,偶尔柳月跑过来找她,也会告诉她自家姐姐也差不多。
  红儿就开始想。
  
  "怎么办啊,你说。"柳月抓住她的手问她。
  红儿蹙眉:"我在想呢。"
  柳月就乖乖抓住了没有再动。
  好久,红儿想的脑袋都痛了,还是没想出来,一甩手站起来:"我想不出来了。"满脸的纠结。
  "那那那、那就不想了。"柳月赶紧说,"姐姐自己会想办法的。"
  红儿皱着眉又坐下了,回过头去看到柳月还拉着自己的手,道:"还不放手。"
  柳月继续皱着眉瞪她,一边撅起嘴:"你说放我就放啊。"
  红儿白了她一眼,使劲儿抽出了手。柳月恼了,追着过去要扑她。
  
  "你干什么!"
  "我生气了!"
  "你生气扑我干什么!"
  "手给我!"
  "你要发疯到一边去!"
  "手给我!"
  "不给!"
  "手给我!"
  "不给!"
  ……
  
  柳月终于抓住了红儿的手,趁着红儿还没有回过头来挣开的时候,拉起来一口就咬了下去。
  "……"
  ……
  
  "这里……"红儿指着脸上的伤,咬着牙看着面前犯了错孩子一样低着脑袋的柳月,然后抬起那只被咬出了血的手,"还有这里……"
  柳月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用脚尖踢着回廊柱子:"对不起咯……"
  红儿恼了:"你属狗还是属狼的!?又咬又挠的。"不等柳月回答,自己恍然大悟了,"你属猫的!"
  柳月本来不服的,想了想,继续踢着柱子:"猫就猫咯……"
  红儿没想到柳月竟然会认栽,愣了一下,凑过去侧着脑袋认认真真的看着她,看她是不是出问题了。柳月一抬头,那张脸就在自己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那么近,红儿有多少睫毛都数的清。
  柳月眨了眨眼。
  红儿没敢动。
  柳月又眨了眨眼,告诉红儿:"你鼻子上有颗小痘痘。"
  
  红儿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以自己的能力恐怕是想不出什么来了,也就没有再多想,只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其实这倒不是她想得最多的,她想得最多的,还是苏卿那么谨慎的性格怎么会犯那么大的忌讳。柳泰可是柳卿决不让人碰的禁忌啊。三夫人到底是怎么了?
  
  于是就有了那段对话,红儿问柳月苏卿为什么这么做,红儿告诉她,可能是因为心疼自己。等到红儿问她心疼你关我什么事。柳泰打的是我,又不是你的时候,柳月就语塞了。
  
  "好像有关系的,你让我先想想……"完了真的就开始想。
  红儿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她没反应,起身就回去包扎伤口去了。等到柳月恍然大悟的站起来准备把答案告诉红儿的时候,眼前一个人都没有。她愣了一下,勃然大怒――结果答案也就这么又忘掉了。
  
  苏柳两个人你不来我不往的过了半个月。这段时间柳月定时的去找红儿,偶尔吵吵闹闹,大多的时候是红儿在一边做事,她乖乖的看。就这么过了好久,柳卿在某天叫住了红儿,告诉她,带柳月走。
  
  "不是说了的么……"红儿愣了一下,"红儿不会离开夫人的……"
  "我不只是说说而已……"柳卿难得一见的严肃,"越快越好,你明白么?"
  红儿吓了一跳:"到底怎么了?"
  柳卿没有再说。
  
  红儿一直惶惶着想着柳卿的话,柳月去找她的时候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柳月问她怎么了,她也懒得去回答。直到三天后,东院来了个媒婆。
  
  媒人说什么红儿没听清,只静静地看着柳卿。柳卿笑着招呼媒人没有看她,红儿看了一会儿,低下了头去。
  
  三夫人不对,夫人也不对了。红儿原本一心想着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导致如今的局面,一心想着怎么让两个人重归于好――这是她好不容易才能有的心思。可是到了今天,竟然是这么个结局。
  
  "夫人……"她垂着头,"红儿还不想嫁人。"
  "胡说什么。"柳卿笑得一如既往,告诉媒人,"傻丫头舍不得我,你别听她的。"
  "柳家的丫鬟,个顶个的老实忠于主子么,我们明白的。"又朝着红儿笑,"姑娘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红儿咬着牙没抬头。
  "不用看了不用看了,"媒人自己打圆场,"柳家的丫鬟,还有不漂亮的道理?"
  
  红儿再也不想听,转身走掉了。
  
  柳卿第一次对丫鬟行使她作为主子的权利,就是这一次。主子一开口,红儿只能是嫁过去的命。柳卿只告诉她人家聘礼都下了,隔个几天选个好日子,就嫁过去。又道,嫁妆不用担心……
  
  "夫人……夫人……"红儿拼命地摇着头,"不要……"
  柳卿假装没听到:"嫁妆你自己选,我当嫁个女儿……恩,妹妹?"
  "夫人……"红儿忍不住哭出声来,"红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这么急着赶我走?"
  柳卿顿了顿:"为你好。"
  红儿干笑了一声:"夫人救过红儿的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转身走开了。
  
  这天下午,柳月依旧是过来找她。这一次红儿已经从以往的寡言少语彻底的变成了沉默。柳月在一边自顾自的说着,说了半天红儿最多是"嗯"一声,连嘴唇都不曾打开。柳月心思再是不细腻也还是发现了,告诉她:"你今天好怪。"
  红儿照例是恩了一声。
  柳月又问她:"出什么事了么?"
  红儿继续恩。
  柳月吃了一惊:"什么事?"
  红儿还是恩。
  柳月愣了一下,贼兮兮的问她:"红儿是傻子吧。"
  红儿正准备恩,呆了一下,抬起头有气无力的看了她一眼:"你才是傻子。"
  "哦,你还会骂人咯。"柳月笑起来,"我以为你傻掉了呢。"
  红儿别开了脸:"夫人要把我嫁出去了。"
  柳月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夫人要把我……"
  "啊……"柳月皱眉,"那家人好么?"
  "挺好的……"
  "那不是好事么……"
  红儿闻言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晃了晃,又回过头去:"大概吧。"
  "那你怎么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红儿站起身,"我回去准备嫁妆了。"
  "那么急!"柳月叫了一声,"马上就要过去了么?"
  "恩。"
  "哦。"柳月若有所失,"那你先回去好了……"顿了顿,"日子都定了?"
  "还没有。"
  又是一声若有所失的"哦。"
  红儿抬起头去看她,话到嘴边,还是被她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她想问柳月,愿不愿意跟自己一起走。
  可是自己有什么资格这么问呢?非亲非故,毫无关联的人。自己想逃避的东西,为什么要拉上她呢?
  
  "其实……"柳月皱着眉,"你要是实在不想嫁人……也可以不嫁的么……"
  "为什么不嫁?"红儿苦笑一声,"我们做女人的,不都是要嫁人的么。"
  "那也不一定……"柳月嘀咕了一声,想想好像又不能说出什么在理的事情来,只好叹了口气,"总之你要是定下了日子,我一定去送你。"
  "哦,好。"
                  第三十七章 
  红儿要出嫁的消息,柳月回到西院就告诉了苏卿。苏卿听到这个消息时微微翘了翘嘴角,问柳月:"你不高兴么?"
  柳月皱眉:"恩。"
  苏卿又问她:"为什么不高兴?"
  柳月想了想:"那边的夫人被姐姐刺激了么,怎么忽然让她嫁人……还那么急……"顿了顿,"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要准备什么?"
  柳月呆了一下:"我……"
  "准备礼物么?"苏卿截下腰间的荷包递到柳月手里,"诺,你随便出去买……"
  "不是这个意思……"
  苏卿笑着摊手:"那是什么意思?"
  柳月不说话了。
  苏卿这才问她:"如果她不愿意嫁人,你肯带着她逃么?"
  柳月一脸好奇:"我为什么要带着她逃啊?"
  苏卿笑了一声,转身进了屋里,留柳月一个人在那里发呆。
  
  柳月想了一会儿,转个头又回到了东院那边。红儿端着茶站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上,正在给柳卿奉茶。柳月朝她使劲儿的挥手,直到红儿转个头看到了她。
  
  "出来……"柳月叫她。
  红儿皱眉,指着柳卿,示意自己还不能出去。
  柳月就一直招手,红儿受不了了,把茶放到了桌上,跑了过去。
  
  红儿拉着柳月到了院子外面的假山旁边,怒道:"你干什么?"
  "我觉得你不该嫁人。"柳月告诉她,"你看你都不了解那个人……"
  红儿皱眉:"好多夫妻结婚之前都不了解对方的。"
  柳月扳着手指头一条条认认真真的数:"你看,不了解对方是第一条了,第二……"顿了顿,"他家里怎么样?"
  "木工……"
  "那你怎么过好日子啊!"柳月瞪着眼,"这是第二条。"
  红儿噎了一下。
  
  普通的丫鬟,没有嫁给仆人家丁就算是不错了,有个有自己手艺能谋生的木工,怎么也算不得差。这完全是胡扯。只是看着柳月一本正经,她也没有否决,微叹了口气:"还有呢?"
  
  "你脸上……"柳月小心翼翼的指了指红儿的脸,"恩,他会嫌弃你的。"
  红儿苦笑一声:"难道还有哪个人会不嫌弃?"
  "我就不会。"柳月说得一本正经,"总之,总之你就是不要嫁人。"
  红儿别开脸:"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可是……"
  "好了。"红儿转过身,"出来久了不太好。"又道,"这大概是我的命,我也不想去想了……"
  柳月不再说话了。
  好久,才支支吾吾的告诉红儿:"我不是很高兴看到你走……"
  
  这话……
  红儿笑了一声,没有回头。
  
  柳月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消息很快传遍了柳府大院,说是夫人面前当红的丫鬟红儿要出嫁了,嫁给县里一个木匠。又说那个木匠人倒是不错,不过就不知道会不会在意红儿脸上的伤。过了一阵,又说,时间定在了后天。
  
  后天。
  
  柳月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哭了,当着苏卿的面,哭得哽哽咽咽的。
  
  "又不是下葬,急什么急……"柳月哭着朝苏卿抱怨,"又不是放久了会臭掉……"
  
  人家这么喜庆的时候被人说这么晦气的话……
  苏卿递过一挑手绢,柳月拉过去就开始擦眼泪:"这个闷死人的地方……她走了我……我……"
  苏卿逗她:"再找一个。"
  "找什么……"
  苏卿还在笑:"找个相好的。"
  "……哎?"
  苏卿一个转身走掉了。
  "……"
  
  留柳月一个人还在那里想着苏卿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柳卿的目的,原本是简单的――让红儿离开这一个晦涩不明的棋局。逼她,让她带着柳月离开。这一点当事人或许不明白,苏卿却是再明白不过的。所以红儿要出嫁,她一点也不急,只在一边看着柳月如何手忙脚乱又咬着牙不承认。
  
  时间一点点的走。
  第二天。
  府里难得有什么喜事,一下子闹腾起来了。各房丫鬟都跑去给红儿道喜,里三层外三层的送着小礼物。柳月也跑过去了,可是人太多她根本挤不进去,转了身就开始朝外边跑。
  
  "那个木匠?"院子里家丁挠着头,"我也不知道他住哪里啊……说是在南边……你去问别人好了……"
  柳月就真的见一个拉一个的开始问。好半天才终于知道了地址,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出门就往那边跑。
  
  柳镇不大,可是靠走还是太远了。柳月一路跑过去气都快断了,才看到一个小铺子。里面的男人拿着墨斗在画线。人长得周正,看着也老实――配红儿也不错了。柳月看到一会儿就过去一个客人给他道喜,他也老实巴交的抱手回礼。问他怎么都要大喜了还在做工,回答说娘子是贵人家丫鬟,娇气,要好好赚钱养着。
  被众人好一番嘲笑。
  
  柳月扶着腰在外面看着他笑,陡然觉得心里难受。这样的男人,红儿嫁过来肯定是刻薄不了她的。柳卿为红儿挑的人确实是不错。可是她就是觉得难受,看着那个男人就觉得憋屈。本来是想亲自过来看看,最好是能挑点男人的短处再去劝红儿的。可是自己亲眼看到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怪异了。人家嫁个好夫君,不该祝福么?
  柳月慢吞吞的转过身,低着头又慢慢的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海棠阁也在南边,柳月跑过来的时候急了点,这回慢吞吞的往回走就被海棠看到了。然后叫住她:"小丫头,怎么有气无力的?"
  柳月抬起头,看到她又那副样子,道:"我跑过来的……"
  海棠走到路上拉着她往屋里牵:"坐会儿,喝杯水。"半晌,"我怎么听说你们府里那个叫红儿的丫鬟要嫁人了?"
  柳月刚捧着水,听到这话就抬起头去看她:"你也知道了?"
  "柳府的事,还能传得不快么。"海棠笑了笑,"看到人家未来夫君了?"
  柳月点了点头。
  海棠眯起眼:"你很关心她么。"
  柳月皱着眉,还是一脸的沮丧:"唔。"
  海棠细细的打量了她半晌,笑道:"人家都要嫁人了,你是不是该送什么礼物?"
  柳月想了想:"那我来挑一件好了……"顿了顿,"可是我没钱……"
  "放心,有你主子给。"
  柳月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大爷……写文的都是大爷……只要我一天不入V我就一天是大爷……我表示很喜欢当大爷的感觉……
文章的走向一开始就确定了的……我还要多说么? 
                  第三十八章 
  红儿本来是柳卿身边的丫鬟,一直都是极有权势的。这回嫁人了,当然少不了巴结的人。桌上的小物什堆了一片,还有人不停的在送。她们的目的都极为简单:红儿走了,她的位置总该有人顶上去。至于是谁,不过人家一句话的事……
  
  礼物一送就到了正午。厨房的厨子做好了饭菜,端过来了,人才渐渐的散去了。还有几个留下来,说要帮忙整理嫁妆。红儿也不好推辞,坐到一边吃着饭,眼睛看着院子外面。
  
  为什么柳月没来?
  她只是想。
  这个时间了。
  
  "明天很快就到了。"柳卿告诉她。
  红儿低下头应了一声。
  "你要是愿意走,我这就去退了婚。"
  红儿呆了一下,恍然大悟:"您是这么想的……这么逼我?"
  "婚事不会作假。"柳卿笑了笑,"除非你离开,否则只能是嫁人。"
  "……没有第三个选择了?"
  "别傻了。"柳卿笑得柔,"记住了,明天之前。"
  红儿放下碗筷起身就走。
  
  "出去了?"却是这个答案。
  "听人说问了好多人那个木匠住哪里……大概是过去看了。"苏卿笑着告诉红儿,"月儿很在意你的。"
  红儿低着头:"恩。"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月儿怎么想的我比她清楚。"苏卿笑,"你真要嫁给那个木匠么?"
  红儿没出声。
  苏卿也不说了,倚着门边看着她。
  "会……么?"红儿哑着嗓子,"她……会么?"
  "不去问问怎么知道。"
  红儿转身:"我去找她。"
  "小丫头……"苏卿叫她,"我站在你这边。"
  红儿诧异的回过头去,看到苏卿还在笑,木愣愣的点了点头:"谢谢你。"
  "去吧。"
  
  海棠阁里首饰很多,漂亮的也不少。可是柳月选过来选过去,却觉得没有一件配得上红儿――反正就是不对。海棠在一边饶有趣味的看着她烦躁的转着圈看,笑得意味深长。
  
  "青春啊青春啊……"叹一声。
  柳月抬起头:"什么?"
  "没什么。"海棠笑得暧昧,忽然又叫了一声,"哎,站住!"
  "站什么……"
  
  "在这里呢。"海棠朝着门口的红儿招手,"你如果找月儿的话,在这里。当然你如果找你未来夫君……"
  
  柳月诧异的回过头去。
  
  "我……"红儿吞了口口水,"找你。"
  "哦。"柳月还是一脸好奇,"找我干什么?"
  海棠挑了挑眉,识趣的退了下去。
  
  "你怎么也出来了……"柳月还在问,"啊,找我……我等会儿就回去了……"
  "我……有话要问你……"
  柳月愣了一下,眼前的红儿有些陌生:"问……什么?"
  "我……"
  柳月偏着脑袋看着她:"什么?你快说咯。"
  "你……"
  柳月忍不住皱眉了。
  "我……"红儿别开脸,"我不想嫁人。"
  "啊!"柳月欢天喜地的扑过去吊着她的手,"这就对了嘛!不要嫁人,为什么要嫁人!"
  "可是夫人说了,除非我自己离开……否则必须嫁给那个人……"
  柳月的喜气一下子灭了一半:"那你是要走了?"
  "恩。"红儿吸了口气,回过头来看着柳月的眼睛,"你要跟我一起走么?"
  柳月眨了眨眼:"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走?"
  红儿的脸一点点的透红:"我……想你跟我一起走……"
  "你这个人……好奇怪。"柳月皱眉,"怎么跟姐姐一样说话奇里奇怪的……"
  "我喜欢你。"
  
  今天是红儿出嫁的日子了。昨天出去了一天,回来的时候告诉柳卿,她愿意嫁人了。柳卿不再问,只叫她好好睡一觉,明早等花轿过来。红儿恩了一声,回到房间,蹬了鞋子就扑到了床上。
  
  柳月当时的表情……她不想再去想。也好,就要分开了。以后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也不会尴尬了。只是想着想着,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柳卿坐到床边,抱着红儿的肩,轻轻的拍着:"好了,好了……"
  "她根本就不喜欢我……"红儿呜咽着扑到她怀里,"你还说叫我带她走……我怎么带她走啊……"
  柳卿只是抱着她,安慰着叫她别在意。
  "不是每个人都像夫人这样好命啊……"红儿哭道,"有三夫人那么爱你……"
  柳卿顿了顿:"恩。"
  "夫人……夫人……"红儿揪着柳卿的袖子,"红儿就在您怀里再哭一回了……以后再也不行了……"
  "傻瓜,也不远,以后可以回来的。"
  "不对……"红儿摆着头,"我知道您想让我远离这是非之地,是不会让我回来的……"
  柳卿轻轻捋着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红儿起身抹了把泪:"三夫人伤少爷,只是因为红儿。夫人,看在红儿都快走了的份上,您别再和三夫人冷战了……"
  柳卿笑了笑:"别说我了,好好休息一下。"
  "三夫人那么爱夫人,您接受了她吧……"
  "如果她真爱我,我会的。"柳卿笑了笑,"可惜……"不是。
  红儿愣了一下:"可惜什么?"
  "睡吧。"柳卿扶着她躺到了床上,"晚上起来再准备一下明天的事情。"
  红儿点了点头。
  
  和苏卿冷战了一个月有余了,柳府能做的事情不多,每天都很难打发时间。柳卿不像其他大家夫人一样,还会约几个人过来打打马吊或者请个堂子过来唱唱曲。时间多到难以打发的时候,偶尔她会想想那个女人。
  红儿说的话有理,但是不多。苏卿那样的人,绝对是犯不得的。她之所以伤柳泰,自己惹怒她是一种可能,柳泰惹怒她的可能性最大。至于为了红儿伤人的可能性――似乎为零。
  
  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丫头真的要嫁人了啊……
  柳卿笑着给红儿盖好了被子。
  
  "如果她真爱我,我会的。"会的么?柳卿想着。如果她其实和柳慕云并没有关系,自己会么?
  可是,怎么会没有关系呢。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一模一样的表情动作,甚至是行事作风。伤了柳泰,不就是因为想对自己复仇么?至于放过自家爹娘,只是她想给自己的错觉不是么?让自己以为她和柳慕云没有联系……
  
  每一次妄图否定这个猜测,可是最后却只是更加肯定。苏卿越撇得干净,就让她越确定――因为柳慕云就是这么做的。
  
  "要让你失望了……"柳卿笑着拨开红儿脸边的头发,"她是回来杀我的人,不是爱我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大爷……
№1 网友:mexmlv 评论:《卿是柳梢风》 打分:2 发表时间11:2010-04-29 12:41:25 所评章节:37 
走向?什么走向啊
改过之后,我都糊涂了 
――――――――――――――――――――――――
差不多吧,本来就很晦涩的文风,也没指望多少人看懂。我也懒得存稿了,都放出来吧。我想早点完结这篇文章,然后停笔不写了。 
                  第三十九章 
  红儿泣不成声的伤心,柳月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那么突兀的一句"我喜欢你",就算是男人说也会让她惊吓的,何况还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就要嫁人的女人。
  
  海棠本来是打算偷听的,但那是在她假装已经进到了里屋之后。等她再悄悄的溜回来,就只看到红儿跑出去的背影,柳月一脸惊讶的靠着橱柜,张着嘴没能闭拢。
  不过已经不需要听了。
  
  "丫头,"海棠叫她,"还要水么?"
  柳月回过头来看着她,还在惊骇着:"她、她、她……"
  海棠端着温水过去,递到她面前,笑眯眯:"水?"
  柳月还指着红儿跑开的方向:"她……"
  海棠翻了杯子一杯水扣到她头上,若无其事的勾着杯子朝肩上一搭:"啊,湿了,你赶快回府换衣服去。"
  柳月眨了眨眼。海棠扭着细腰风情万种的走回了柜台里。
  "……"
  
  可惜现在的柳月完全没有那个胆子。哪怕是海棠给她准备好了借口她也不敢追出去,红着脸闷声说了一句"我到里屋去换一下衣服",转身就跑了。海棠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到门口几双好奇的眼睛,白眼一翻:"看什么看,要看进去看。"几个人闹嚷嚷的散开了。
  
  一下子成了两面难的局面。红儿那边不说了,柳月这里也缩在屋子里,心惊胆战的想着红儿当时的表情。眼神笃定,认真到让她害怕。
  
  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呢……
  柳月抱着肩缩成一团。
  我……该怎么做?
  
  脑子里乱成一团,最后全都腾空了。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恍恍惚惚的,门外是海棠叫她吃晚饭的声音。
  
  "在这里吃还是回去,你自己选。"海棠倚着门,"趁着天色还早,迟了路上不安全。"
  柳月没有回答。
  海棠知道屋里的小丫头恐怕还要呆好久,叹了口气:"那就别回去了。你什么时候饿了再出来。"顿了顿,"我叫人回柳府去给你家姐姐说一声。"
  听不到柳月的回应,笑了一声走开了。
  
  等海棠打发了路边的小孩子到柳府去送信,自己吃过了饭再回到里屋的时候,柳月的房间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天色已经不早了,这时候人肯定是回去不了了。海棠过了屋门口,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了一天,终于到了红儿出嫁的日子。花轿很早就过来了,红儿左看右看没看到柳月,心里滑过一丝无奈,强撑着笑意钻进了轿子里。
  
  "那个人人不错。"柳卿握住她的手,"你跟他好好过吧。"
  红儿点了点头,放下了轿帘子。手中的盖头边角被她揉了无数次,还是盖到了头上。
  火红的花轿,火红的嫁衣,火红的盖头,好一番喜庆。
  这么喜庆的日子,柳卿也没有和苏卿说话的意思。哪怕苏卿都走到了她面前,递过了一封不薄的红包:"给红儿的。"
  柳卿低着头接过了,转手给了红儿。
  
  "三夫人……"红儿掀开轿帘子,依旧遮着盖头,十指攥紧了一角,"柳月呢?"
  "说是在海棠阁过夜。"苏卿笑,"你到时候会路过的。"
  红儿恩了一声,放下了轿帘子。 
  媒婆欢天喜地的吆喝一声"起轿",轿夫们抬起轿子往城南过去。
  
  柳卿没有送她到那边。她亲手斩断的东西,不需要藕断丝连。她打心眼里疼惜这个小丫鬟,所以等轿子走远了,若无其事的问了苏卿一声:"柳月是真的没回来么?"还是不愿见红儿。
  苏卿笑:"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柳卿愣了一下,侧过头去看她:"你是说……"
  苏卿眯起眼:"我的小丫头可不傻。"
  柳卿再不说话。
  
  她不了解柳月,无权说什么。
  
  送亲的人已经走了,院子里的丫鬟仆人们也若有所失的散尽了。苏卿笑盈盈的看了柳卿很久,告诉她:"我有话要告诉你。你等会儿过来找我。"
  柳卿稍稍皱了皱眉,没有理会。
  苏卿笑着挑着她的下巴,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右脸:"我先回去了。"
  
  送亲的唢呐锣鼓响起来,嘈杂的声音在红儿脑子里打转。还没有开始就结束的不知道该不该叫做"感情"的经历……为什么她就那么……胆小怯弱呢?
  
  其实自己也没有坚持到哪里去。
  轿子快到了海棠阁,红儿一把扯下红盖头捏在手里:"停轿!"
  
  过了一夜,海棠一早起来就去了柳月的房间。可是房门大敞,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柳月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想着大概是回了柳府,或许两个人已经说开了。可是等过了清晨,街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红儿喘着气急匆匆的跑了进来,攀着门沿:"柳月……呢?"
  海棠愣了一下,看着她一身的红袍,还有手里那方红盖头。
  
  "没有回府么?"海棠有些诧异。
  红儿转身又朝着来时的路跑去。
  
  错过了么?
  红儿咬着唇,手里捏着盖头不敢扔掉。
  如果,如果柳月还是那个样子甚至更糟,她还会盖上盖头,或许还会若无其事的嫁给那个男人。不是怕不能嫁出去,只是怕柳月而已。
  要给自己留最后的自尊。
  要如果么?
  始终是不敢放开。
  
  这个就快出嫁的女人,就这么穿着大红的衣裳在晨曦中的柳镇街上奔跑。整齐的发鬓被风吹乱,干净的裙摆扑满了被人群踏起来的灰。
  
  夫人,夫人,您由着红儿任性一回吧。红儿从来都是那么听话,就这一次,见过了她就走,见过了她就去嫁人。
  
  那时候的红儿,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她甚至还没想到算见到柳月自己能说什么,万一她看到自己就躲自己又该怎么做。迎面吹来的风沙进到了眼睛里,她抬手去揉,然后由着泪水流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去逛超市买小葱去……然后是青菜萝卜白菜…… 
                  第四十章 
  
  本来该是已经到了城南的人忽然又出现在众人面前,一身的嫁衣还没有脱――柳府众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一脸惊讶的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红儿捂着胸口喘着气:"柳月是不是回来了?"
  门口的家丁脸色瞬间的就变了:"回来了……"顿了顿,"你知道了?"
  红儿看他脸色都变了,心里忽然的开始发慌:"知道什么?"
  右边的家丁吸了口气:"你自己到西院去看看吧。"
  红儿立即朝着西院跑去。
  后面的人愣了半晌,又扯着嗓子问她:"你不是该出嫁了么……"怎么又跑回来了……
  只是和西院那边发生的事情比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家丁重重的叹了口气,回过了头去。
  
  那么长的路,红儿没命的跑回来已经觉得喘口气都困难了,张着嘴吸口气嗓子里全是腥甜。可是直到跑到西院前的长廊,她一步都没敢停。
  长廊上挤挤嚷嚷的全是府里的小丫鬟家丁老妈子,一群人面色凝重又略带点看戏的表情看着西院那边,偶尔交头接耳。
  
  细碎的不连接的话飘到红儿耳中。
  "衣服都破了……"
  "裙子……"
  "扯烂了……"
  "血……"
  "疯了……"
  
  红儿脑子轰的一声,什么也没有了。许久,才面无表情的扶着廊柱慢慢的走到人群之后,淡淡道:"让一让。"
  最后面的丫鬟回过头去看了她一眼,一脸好奇的问她:"红儿姐姐?你不是出嫁了么?花轿都出去了呀……"
  红儿低着头:"让一让……"
  "你知不知道那个柳月啊,她……"
  "滚啊!"红儿怒得吼了一声,沙哑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怪异,里面的愤怒确实表明无疑的,"全都给我滚!!!"
  闹嚷嚷的人群一瞬间安静了下去,三三两两的丫鬟们开始朝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偷偷地瞄着红儿,细声说着她是不是也疯了。
  
  人群散去之后,红儿才终于抬起来脚朝着院门走去。
  门紧紧地合着,看不清里面。红儿抬手推了一下,没有动。又推了一下,门开了。苏卿站在门后:"进来吧。"
  
  "一有人靠近她就抓人。"苏卿看着缩在床脚死死抱着凳子的柳月,"你小心点。"
  红儿木愣愣的点了点头。
  苏卿转身退出了房间。门外的柳卿别着脸没看她:"以后怎么办?"
  苏卿看了她一眼,绕过了她走开了。
  柳卿叫她:"三夫人……"
  苏卿站定了,微微侧了头,淡淡道:"我只恨当时没杀了那个孽种。"
  柳卿没有吭声。
  苏卿便突然的笑了:"没关系,以后杀了也可以报仇的。"
  柳卿惊讶:"你……"
  苏卿朝着柴房走去:"我去烧水。"
  
  红儿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两腿一软,跪到了地上。角落里的柳月听到了声响,怯怯的转过头来看她。一张原本干净可爱的脸上全是血痕,散乱的头发被血丝黏在了脸上,像个疯子。
  身上的衣裳也被扯烂了,小腿以下的裙子破破烂烂的拖在地上,血迹斑斑。
  几天前她还一皱着眉拿着这条裙子去找红儿说线头怎么又出来了,红儿当场找出针线补好了,骂她像牛一样。
  
  "为什么……"红儿愣愣到,"为什么这个样子……"
  柳月侧着头看着她,好奇的看了好一会儿,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慌忙的回过头去搂着凳子,发着抖不再看她。
  
  眼泪滴到地上,啪嗒啪嗒。
  红儿慢慢的爬到了柳月面前:"柳月……月……是我……是我……"
  抬手想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一抬手,手里鲜艳的红盖头刺痛了她眼睛。红儿愣了一下,疯了一样扑到一边的梳妆台上,抽开柜子拿出里面的剪刀,朝着盖头一通乱剪。碎成片的红盖头散了一地。
  红儿扔掉了剪刀,慢慢的跪到了柳月身边。
  
  "没关系的,有我呢。"她慢慢的扶住了柳月的肩,静静地看着她,"我带你走。"
  柳月歪着头看着她,好半晌,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你,你。"
  "对,我。"红儿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托着她的脸,"你认识我了?"
  柳月眼神一变,猛地扑了上去狠狠地掐住了红儿的脖子:"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红儿扣着她的手,努力的想要扳开。可是柳月发了疯想置她于死地,这点微薄的反抗毫无作用。红儿渐渐地松开了手,看了柳月一眼,闭上了眼。
  脖子上的力气竟然开始一点点的松开。红儿睁开眼,看到柳月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哭着抱着床脚:"你没来救我,你没来救我……"转过了头。
  红儿慢慢的伸手抱住她的肩,心口痛到发苦:"没关系,我们走。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
  
  没关系,我们离开这里。
  
  迎亲的轿子很快就追了回来,问新娘子说找人拿一件祖传的东西,拿到了没有。人是柳卿出去迎接的,回了一声:府里出事,不吉利,恐怕要延后了。后来新郎官也过来了,听柳卿说可能要推迟婚期,老实的脑子也不笨,当着面说没关系,他理解的。等到要走了,却意味深长的告诉柳卿,让她转告红儿,是自己没那个福气了。顿了顿,又道,要退婚。
  明知道这就是柳府不愿意给人了,心中想的只是成全人家。这个男人确实是个好男人。
  这些事情,柳卿都原原本本的转告了红儿。红儿听完了,淡淡回了一句:"我对不起他。"再不多说。
  
  柳月的事很快闹开了,柳府乃至整个柳镇都开始讨论这件事。说柳家三夫人苏卿家的小丫鬟半夜从外面回柳府,路上被人糟蹋了。说小丫头惨啊,人都疯了。
  柳府里柳卿明令禁止谈论这件事情,违背者逐出柳府。柳卿第一次下这么狠的命令,大家明面上是不敢说什么了。私下里却总归是不一样的。
  
  柳月从回了柳府后就再不让别人碰,只有红儿能靠近。偶尔发疯的时候,红儿也是满身的伤。苏卿亲眼看过有一次柳月发作,红儿就这么把她死死的抱在怀里,压在床上,泣不成声。
  
  柳月每次发疯都会抓人,红儿就在她还安静的时候拿着锉刀小心翼翼的挫掉她的指甲。苏卿正好过来看柳月,也不说话,静静地靠在了门边,一言不发的看着两个人。
  
  "她是……半夜出来找我的,是不是?"红儿问她。
  苏卿没说话。
  红儿的手有些发颤:"所以才会……"
  "我在外面有一栋房子,你们可以过去住。"苏卿告诉她,"我当月儿是我妹妹,你要好好照顾她。"
  红儿握着柳月的手:"恩。"
  苏卿又道:"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她无故受苦的。"
  红儿点了点头。
  她知道苏卿的话是什么意思。
  柳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扑到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我们走啊我们走啊"
  "好。"红儿抱紧怀里的女人,"我们走。"
  
作者有话要说:恩,对的,我出去过节了,这几天都不在。真的不在,诅咒啊砖头啊什么的我都看不到的。 
                  第四十一章 
  马车在夜里从柳府出发。红儿说怕白天走人太多吓到了柳月,所以坚持要在晚上走。苏卿领着她们过去,说先在那边歇几天打点好了一切再回来。那个地方离柳镇很远,一栋不大的宅子,旁边有几亩地,勉强可以维持生计。苏卿的意思,既然柳月就像她的妹妹,自己出钱养着她们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路上红儿就拒绝了,说她想要自己一个人养活柳月。自己还有力气,苏卿给房子给地已经很感激了。
  
  "你……"苏卿笑了一声,"和你家夫人很像。"
  "我只想好好护着她。"红儿抱着柳月。半夜出门的柳月还有些睡意朦胧,靠在红儿胸口安安稳稳的睡着,"她只有我了。"
  苏卿本来是准备说还有我,话没到嘴边就散开了:"有事回来找我。"
  红儿点了点头。
  
  因为是远郊,所以颇为很安静;房子依山傍水的,环境很好;似乎一直有人住,屋子里纤尘不染;家具用品都齐备,什么都不缺――对红儿来讲,是好到不能再好了。
  苏卿带着她到处看了看,问她需不需要佣人。红儿当然是否定了。柳月是谁也不能碰的,更何况佣人也是要钱,她没有。苏卿便没有再提起。
  忙完了已经日上三竿,柳月从旁边的地里采了些菜,就这房子里原本就有的粮食油盐做了一顿清淡的饭菜。三个人坐在一张八方桌上,苏卿红儿两边,柳月中间。看到苏卿她的表情也不像看到其他人那么敌视,只是还是会侧到红儿这边,傻笑着揪着红儿的袖子。红儿被拽着手没办法夹菜,只好换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腾出右手拿筷子。
  苏卿本来是准备夹菜的,看到红儿别扭的样子,笑着放下了碗:"来,我们换位子。"
  红儿愣了一下,站起身和苏卿换了地方。红儿到哪里柳月的眼睛就盯着她到哪里,完全不看苏卿。
  
  "小丫头,有了新欢忘了姐姐。"苏卿笑骂了一句。
  红儿的手顿了顿:"她只是无依无靠,把我当成依靠而已。"
  苏卿笑着没有说话。
  "其实……"红儿低着头看着那双手,"如果能一辈子这个样子,我也很开心了。"顿了顿,"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愿意,如果她哪天清醒了又会怎么样……可是我就想让她这么陪着我……"
  抬头去看苏卿:"我是不是很自私?"
  苏卿笑:"你看我怎么对你家夫人的?"
  红儿微愣。
  苏卿又笑:"我恨不得找根绳子把她栓在身上,谁都不让碰。你自己说,我这算什么?"
  红儿呆了一下,笑了起来:"夫人她也只有三夫人才制得了……"
  "谁制谁还不知道呢。"苏卿笑了一声,取下腰间的荷包递给红儿,"月儿跟我半年,我一分钱没有给过她,这是她的工钱。"
  红儿知道这只是借口,可是自己也不好拒绝,只好接下了。苏卿顿了顿,从袖口掏出一沓钱:"这是你家夫人给你的,柳府比我有钱,这你就别拒绝了。"红儿只好又接了过去。苏卿还在往外拿东西:"这是……"
  
  "三夫人,已经够多了。"红儿道,"再没有谁会记得我们了。"言下之意,苏卿口里的第三份钱只是个借口了。
  苏卿笑:"是海棠给的,难得看她铁公鸡拔毛。"又道,"她给钱的原因你该明白的,别让她难受。"
  红儿点了点头,又接了过去。
  
  平日里省下来的工钱,成亲之前接的红包,加上苏卿这里给的,零零总总加起来上千了。这些钱够她们一年了。红儿默默地收下了钱揣到怀里,站起身就准备给苏卿跪下去。
  苏卿一把扶住她:"别。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小丫头,这世道欠你的,你不欠我。"
  柳月也跟着跪到了红儿身边,好奇的看着两个人。苏卿看了她一眼,道:"你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了。"
  红儿讶然:"不是说要住几天么?"
  苏卿笑着拉着她站起来:"别问了。我有些事情要办。"
  红儿一下子就明白了:"谢谢……"
  苏卿笑着摇了摇头:"我走了。"
  红儿点头:"路上小心。"
  
  因为地方偏僻,马车进不去,就停在了山外。苏卿走到外面,看到自己的马车旁边竟然多了一辆。柳卿站在一边,看着自己。
  
  苏卿笑:"你跟踪我?"
  柳卿面色不变:"我有话要告诉你。"
  苏卿还是笑:"关于柳泰么?"
  柳卿点了点头:"柳月回来时拿着的那个紫玉葫芦不是泰儿的那一个……"
  苏卿冷哼一声,慢慢的退到了马车边上,伸手去解套在马身上的套子。车夫愣了一下:"三夫人……"
  苏卿看着柳卿,弯下身,刺啦一声撕开了旗袍的下摆,翻身跨到了马背上:"会有人回来找你的。"抓过车夫手中的马鞭,双腿狠狠一夹马肚子。
  
  柳卿看她所有动作做完,兀自有些诧异。苏卿都已经窜出去了两三米,她才叫了她一声:"三夫人!"
  苏卿已经越来越远。
  
  本来两个人都是马车,谁也不能把谁抛在后面多远。可是现在苏卿骑马了,柳卿的马车就赶不上去。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又想做什么。
  
  "夫人……"
  柳卿慢慢的别下腰,学着苏卿的样子撕开了旗袍的下摆,叫车夫:"解开马绳。"
  "夫、夫人……"夫人疯了?这么越礼的事情,三夫人做做就算了。她怎么……车夫恍惚间看到柳卿旗袍下若隐若现的风情,刹时间红了脸,"是。"背过身赶紧动手。
  
  苏卿出了山谷几里地,回过头去没看到人来,渐渐地放慢了步子。
  
  也该不会追来了。
  
  身后渐渐的多了马蹄声。苏卿回过头去,然后呆了一瞬间。
  她从未想过柳卿还会骑马。
  柳卿一个纵身到了苏卿旁边:"下来。"
  苏卿回过头去不再看她,也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
  柳卿看她不为所动,狠狠地抽了身下的马一鞭子,抄到了苏卿前面,挡在了苏卿马前。苏卿紧紧地拽着马缰得以安然无恙,却看到柳卿从马上摔了下去,滚到了一边斜坡的深草丛中。
  苏卿翻身跳了下去。
  
                  第四十二章 
  红儿出嫁的那天――也就是柳月出事的那天早上,出去送亲的人无意间在一条小巷子里看到了柳月。当时的她已经疯了,抱着肩缩成一团,手里紧紧地攥着东西。那个人没敢动柳月,只回府找来了苏卿,等到苏卿掰开了她的手,才看到她手中一个小小的紫玉葫芦。
  
  "不是他。"柳卿由着苏卿抓住自己的手,"不是泰儿。"
  苏卿低着头检查着柳卿身上的伤,翻过她纤细的手,脖颈,肩,看到因为扯烂旗袍露出来的腿上几道浅浅的伤痕――被草叶子划伤了。
  苏卿揽着她的腰:"先到红儿那边去清洗一下。"
  柳卿知道她暂时是不会走了,顺从的站了起来:"泰儿顽劣,可是本性不坏。"顿了顿,"你知道的,是不是?"
  苏卿本来是在前头踩着蒿草开路的,听到了这话便站住了:"夫人真奇怪。"带着笑意,"是你说我是柳慕云的妹妹。我还听说她是夫人杀的,既然如此,苏卿杀掉少爷还要理由么?别说是莫须有,就算是他对我好上了天,我也该照杀不误。"
  柳卿微愣。
  苏卿回过头来,眯着眼看着她:"其实夫人还是觉得我不是,对么?"
  柳卿没有说话。
  苏卿的笑意一下子肆虐到了眉梢眼角,嬉笑着凑过来就要亲柳卿。
  柳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三夫人!"
  苏卿笑盈盈的收了身:"我们回去吧。"
  柳卿微蹙着眉点了点头。
  
  来的时候是两匹马,可是等两个人翻上了路,才发现有一匹马跑掉了。只有苏卿的马还在,靠着路边吃草。
  苏卿回过头来就看着柳卿笑:"现在怎么办?"
  柳卿已经朝着山谷那边走去:"你骑马回去,我走路。"
  苏卿笑:"这里面人虽然少,偶尔还是有几个农夫的。"言下之意,柳卿这么走,还是会被人看到。
  不说还好,柳卿至多是觉得腿上有些火辣辣的痛而已。苏卿一说,她才想起旗袍都被自己扯烂了,几乎扯到了大腿根部,白皙的肌肤随着每一个细小的动作若隐若现。抬头去,路边一对扛着锄头的老夫妇,正好奇的看着她。
  柳卿站住了,一瞬间有些噎。
  苏卿还准备继续笑她,刚张嘴就看到柳卿已经迈开了腿,大步的朝着山谷里走去。
  
  苏卿愣了片刻,回过神来就笑开了。
  旁边的老夫妇显然被柳卿的气势吓了一跳,站在那里都没敢动。苏卿笑着翻上了马,拉紧了缰绳。
  
  柳卿最后还是没有进到山谷里,把苏卿的马套上了马车就回了府。苏卿和她同乘一车,回到山谷外面时看到了那对老夫妇,还笑着探出头去打招呼。
  柳卿幽幽的看了她一眼。
  苏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卿突然跑开的理由柳卿还是不知道。只是隐隐约约的,好像又明白些什么。
  
  回到柳府已经不早了,红儿不在,府里乱成一团没了规矩。柳管家一把年纪还在那里指挥着该做什么谁去做,看到两位夫人进来了,第一声便是红儿那丫头怎么就走了。末了才突然发现,怎么两位夫人的旗袍都好像被撕开过一样……
  满面狐疑。
  
  "夫人忽然兴致来潮去骑了会儿马。"苏卿面不改色的告诉管家,"旗袍不方便,就撕开了。"
  管家惊讶的看着柳卿:"夫人……"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柳卿也是一脸的正经,淡淡的恩了一声,又道:"我先回去换套衣服。"
  "是。"
  苏卿眼看着柳卿走远了,才笑着问管家:"夫人穿这样子的旗袍是不是很漂亮?"
  管家点了点头,半晌才加了一句:"我们家夫人本身就是美人,怎么穿都漂亮的。"
  苏卿笑:"有道理。"
  笑着转过了身。
  柳管家回过头去看着她走远,好久才忍不住感叹了一声:"都是美人。"
  
  都是美人,不一样的味道,不一样的风华。
  
  柳泰在这天傍晚回来,一回府就跑到了苏卿的地方,得意洋洋的摇着纸扇:"听说那个小丫头被糟蹋了?"
  苏卿翘着嘴角:"难不成是少爷做的?"
  柳泰笑得放肆:"是我又如何?后悔当时没杀了我?"
  苏卿便一下子笑开了:"您不说我还真这么想,您一开口我才忽然想起,一定不是少爷您。"
  柳泰脸色一变,下一刻又笑了起来:"怎么就不可能是我?"
  苏卿慢慢的把脸凑到了他面前,笑意盈盈:"你没那个胆子。"
  柳泰脸一黑,伸手就去揪苏卿的头发。苏卿却突然的缩了回去,动作快到柳泰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
  
  "少爷,"苏卿眯着眼笑得好看,"您可以回去了。"
  柳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站起身出了门。
  
  柳卿说得对,柳泰的本性是不坏的。他之所以变成现在的样子,只是因为十岁那年有人告诉他,一直待他如亲娘的柳卿是害死他亲生母亲的凶手。本来恭谨孝顺的柳泰从此性格大变,成了如今的纨绔子弟。
  至于柳月的事,当然也不是他所为。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柳卿一手带大的好孩子。
  
  苏卿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情。
  柳镇越来越开放,许多外地人也过来了。一个外乡人在镇上办了个报社,每天免费送报纸过来,说柳家是镇上的大户,有柳家支持是最好不过了。柳卿想他大概还不太明白柳府目前的处境,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大概还有些不明情势。可是报纸是接下了,也认认真真的看完了每天的内容。
  
  今天第二版上,硕大的标题写着"五男子无辜惨死家中,凶手不明"。
  柳卿几乎一瞬间就确定了:苏卿的手笔。
  
  苏卿正好过来,看到她手中的报纸,笑了一声:"办得有声有色的么。"说的是那个办报社的商人。
  柳卿收起了报纸,好久才问出了口:"五个人?"柳月的事情,竟然有五个人参与?
  "不是。"苏卿若无其事的坐到一边,倒了杯茶,"我懒得查证,有可能的都杀掉了。"
  
  视人命如草芥。
  柳卿把报纸放到了一边,站起了身。
  
  
                  第四十三章 
  无论苏卿做了什么,柳泰的危机看起来是解决了。没有了担忧,柳卿又恢复到了以往若即若离的感觉。偶尔仍然会觉得苏卿和那个女人是有关系的――她无法想象两个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人之间竟然没有半分联系。
  
  今天依旧是个艳阳天,东院正房前的榆树在房门前洒下一片阴影。柳卿靠着门边端了小木椅坐着,靠着门边闭着眼打盹。苏卿在她身后,指间一只素白的卷烟。
  柳卿不喜欢烟味,可是苏卿的烟是薄荷味的,闻起来有股子淡淡的香。她偶尔说起过一次,说吸烟伤身体。苏卿听完话只是笑得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柳卿从此就没有再说。苏卿当着她的面抽烟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
  
  "夫人是什么时候觉得我和那个女人有关系的?"苏卿倚着门边,笑着问柳卿。
  柳卿还是闭着眼:"第一次见到你。"
  苏卿笑了一声。
  柳卿抬起头去看她:"你笑什么?"
  "夫人,"苏卿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苏卿漂亮么?"
  柳卿点了点头,淡淡道:"三夫人绝代风华。"
  苏卿依旧是笑:"比如?"
  柳卿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不愠不火的回她:"夫人的眼睛尤其漂亮。"
  "没有了?"
  "像苏河的水。"
  苏卿眯着眼,耐心的等着。
  "三夫人眼睛深。"
  苏卿翘起嘴角。
  柳卿看了她一眼,转过了身。
  苏卿贴过去咬她的耳朵,似笑非笑的问她:"这是你让我嫁到柳家的理由么?因为你喜欢我。"所以即使怀疑我,还是想让我到你身边。
  柳卿别开了脸没有回答。
  苏卿便笑着直起了身,倚在门边:"夫人,"苏卿眯着眼笑,"苏卿爱你啊。"
  柳卿回过头去看了她一眼,烟幕中的女人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一脸的邪魅。
  柳卿若无其事的回过头来。
  
  院子里的丫鬟们都偷偷地看着这边,等着两个人做出什么来。红儿在的话她们绝对不敢这么做的,吼一声,一群人就散了。可是柳卿没那个习惯。
  
  苏卿伸手环住了柳卿的肩,指端的卷烟袅袅的腾着烟雾。远点闻只觉得有股薄荷味,凑到了眼前才发现还是有股烟熏的感觉。柳卿蹙着眉,侧了身伸手去推苏卿的手。苏卿早就等着了,看柳卿一转头,俯身就是一个吻。不再像以前那么蜻蜓点水,唇与唇严严实实的合在一起,事先含着的烟蔓延到了柳卿口中。
  柳卿狠狠地推开了她,按着胸口就一通咳嗽。
  苏卿这才松开她站起身,笑眯眯的看着院子里呆若木鸡的丫鬟们:"你们也想这么抽点烟么?"
  丫鬟们赶紧摆手:"不、不、不用了……"
  苏卿眯起眼。
  所有人逃命一样的跑开了。
  苏卿笑着抬起头看天:"今天天气不错么……太阳真好。"
  柳卿站起身。
  
  "去哪儿?"
  柳卿斜眼看了她一眼:"喝水,漱口。"
  苏卿别开脸好一气笑。
  等到柳卿已经拎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了茶,喝了一口,苏卿才按掉了烟,叫她:"我也有点渴,你别喝光了。"
  柳卿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看了自己手中的杯子一眼,翻手就把杯子里剩下的茶水倒到了一边的盆景树中。 
  苏卿愣了一下,笑得浑身发颤:"我叫夫人茶壶里的茶给我留点,不是夫人喝过的杯子。夫人不用倒掉的……"
  柳卿顿了半晌,一把抓住桌上的茶壶推到了苏卿怀里:"你的茶。"
  
  苏卿后来告诉柳卿,说别人恼羞成怒会叫会跳,夫人你就只会憋着。偏偏样子还那么好笑。你说我怎么能不去惹你生气。
  柳卿正在喝茶,听了话抬眉斜着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看得格外久,然后才幽幽的开了口:"三夫人……"
  苏卿坐在她身边,笑意盈盈:"恩?"
  柳卿面色不变:"你坐到我衣服了。"
  苏卿笑着趴到了她身上。
  
  秋天快要到来的时候,东边又开始打仗了。局势越来越不稳,惶惶的心态传到了柳镇。镇子上的人都想着跑到更安全的地方去,几家大户也已经收拾东西准备走了。镇上的官员们也商量着是不是该跑,若是跑,有件东西绝对是缺不得的――
  钱。柳家十代为官,五代为商,在外人看来是钱多到难以想象的。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原先湮没下去的狼子野心又一点点的死灰复燃,来往柳府的宾客越来越多。多数都是来问柳卿是不是愿意合资建厂或者开公司,说西方这种形式最是赚钱。偶尔问起,老爷那么久不回来,怕已经不在了。问:什么时候发丧?建个衣冠冢也是不错的。
  每到这个时候,柳卿只是婉言谢绝。偶尔会解释一下老爷还健在,只等他日回来。宾客们就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心里却暗暗打起主意。
  长久下去,柳卿也有些招架不住了。她本来就身体不好,偶尔过劳一下,隔夜就起不来了。苏卿第二天早上过来一看,柳卿脸色苍白的坐在床边,闭着眼穿衣服。
  
  "怎么了?"苏卿伸手去探她的额,"发烧了?"
  柳卿倒没有躲开,只恹恹道:"有点累而已。绿儿她们人呢?"
  绿儿是新来的丫鬟,补红儿位置的。
  "做饭去了。"苏卿坐到她身旁,换了只手又试了一遍她额头的温度,道,"不对,是发烧了。让绿儿去叫大夫过来。"
  柳卿懒懒的看了她一眼:"外面还有客人吧。"
  "那群人是吧?"苏卿翘起嘴角,"我去见他们。"
  柳卿愣了一下:"不行。"
  苏卿出面,还不把人全得罪了。她笑里藏刀的说个几句,人家惹怒了她说不定又会要人命。
  "你放心。"苏卿笑着托起柳卿的脸,俯身过去亲了亲她的额,"我保证不乱来。"
  柳卿蹙眉:"还是不行。"
  苏卿笑得好看:"你等会儿要是被他们拖得累倒了,我会釜底抽薪,最快的方法解决的。"
  柳卿噎了一下,有些模糊的脑子仍然是明白了苏卿的"釜底抽薪"。苏卿已经好多了,当年的柳慕云,一句话不说直接杀人灭口的。
  柳卿气势稍减:"别乱来。"
  苏卿笑着站起了身。
  
  
作者有话要说:没人觉得那个推茶的动作很萌么……= =我萌这个动作。柳卿恼羞成怒了哇……
额,洗澡去。 
                  第四十四章 
  
  说好了苏卿出去了,柳卿没法再做什么。穿到一办的外套脱了下来,合着旗袍又躺回了床上。苏卿到门外叫住了端着粥过来的绿儿,让她放下东西先去找个医生过来,然后去了正堂。
  
  柳府的客人苏卿几乎都不认识,这回是个看起来就一脸奸相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白色礼帽,一身白色的西装。本来就不怎么白净的人,看下去更加滑稽。苏卿当做没看到,低着头坐到了右边的梨花椅上。
  
  "请问……"
  "我是柳府的三夫人。"苏卿笑得灿烂,"夫人病了起不来,叫这里的一切由我做主。"
  来人赶紧表示了一下对柳卿的关切,苏卿很是礼貌一一回了。末了看那个人一脸拘谨的不太说话了,笑着问了一声:"您找夫人也是为了合资的事?"
  "夫人她……"
  "这几天夫人想了很多事,觉得合资确实是个好主意。"看来人面露喜色,又笑道,"其实不瞒客人,夫人已经吩咐我同意与您合资了。"
  那人脸上的喜色退了些许,表情上还是笑着的,心底却开始觉得不太对,问了一声:"我许久没见过夫人了……"为什么别家的都推掉了,自己一个小角色反倒同意了?
  "这不是问题。"苏卿眯着眼,"您要是同意,柳府愿意出五万大洋。"
  男人越来越觉得有问题了:"夫人知道是合资什么么?"怎么那么阔绰?
  "啊,您误会了。"苏卿笑得越发和煦,"夫人早就和临镇的徐督军说好了合资办军工厂。您知道的,现在天下大乱,军火生意是最赚钱的。北洋政府自顾不暇,也不敢管。"
  男人吓得面无血色:"三夫人,这事可不能乱说!"
  "怎么乱说了?"苏卿佯装神秘的告诉男人,"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家老爷这么久还不回来么?"
  男人慌忙的摇头。
  "就是在和徐督军谈生意啊。"苏卿笑得得意,"对外说是老爷被扣下了,是因为还没有谈妥。事情敲定了,老爷就会回来了。"
  男人心里打着鼓,忙到:"那、那三夫人说的合资……"
  "这不是我的主意,是夫人想通了而已。有钱大家赚嘛。"苏卿笑得开心,"您不妨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看看还有多少人愿意和柳家合资。人越多越好。"
  "好、好、好的。"男人拿起放在桌上的礼帽,"我这就回去和老婆商量一下。"
  苏卿眯起眼:"慢走。"
  
  无论苏卿的话是真是假,外人都只敢观望了。如果是真的,那么拿得到多少钱都抵不上万一出事丢到的自己的命,更何况跟拿着枪杆子的人合资,自己又没有后台,不是明摆着把钱送给人家么;如果是假的,拉大旗作虎皮总归有个期限,不可能不被人拆穿。只是这时间上恐怕就不那么好把握了。一时间大家都一起装傻,只是看柳家人的眼色都多了一丝惧意。
  只有柳卿恼了。
  
  嘴边的药被苏卿吹凉了递过来,柳卿看也不看:"三夫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卿笑:"凉了。"
  柳卿一把推开了:"外面形式混乱,柳家不该随便卷进去。到时候时局一变,恐怕殃及池鱼。"即使知道苏卿或许真的能控制住那个徐督军。
  苏卿还是一脸的笑意:"我说都说了,怎么办?"
  柳卿蹙眉:"好在还只是说。先躲过一阵,我不想跟军阀扯上关系。"
  "你要我只是装一装?"苏卿眯起眼,"也行。只是消息传到那边,徐督军恐怕还是有反应的。"
  柳卿脑子有些昏沉沉的,支着额回了一声:"到时候再说了。"
  "好的,先吃药。"
  柳卿有气无力的瞟了她一眼。
  
  柳卿只是身体弱,没过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少了乱七八糟的人打扰,日子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清闲。只有二夫人那边小少爷就快两岁生日了,府里才稍稍多了些热闹的气氛。本来只是准备一家人稍微聚一聚的家庭便饭,却忽然间被告知会有许多客人到来。柳卿知道又是那些观察风向的人,婉拒了一下。可是陆续不绝的有人来,挡也无处挡了。最后门口的家丁说了一声:干脆闭门谢客算了。柳卿当然不愿意如此,所以事情到了最后,小少爷的生日还是办得热热闹闹的,宾朋满座,皆是虎狼。
  
  苏卿在这一天意外的不在,柳卿叫人找遍了柳府也不见她的踪影。听看门的人说,一大早就出去了。招呼客人这样的事情又回到了柳卿身上,旁边站着年迈的管家,还有二夫人沈云瑶。
  几个月不见她出门,再见时似乎换了个人。嚣张的气势没了,平时的艳妆改成了淡妆,嘴角的笑意很是甜美。
  
  "姐姐好。"一开口就是这么叫。
  柳卿点了点头:"你今天很漂亮。"
  沈云瑶回了她一个笑:"是柳儿的生日么。"柳儿是孩子小名。
  柳卿还不是太习惯这样子的沈云瑶,笑了笑,没有再说。
  
  她决定等苏卿回来再问一问她。
  
  正堂前的空地上很快坐满了人,堂中也加了桌子。进进出出的丫鬟小厮们忙着淘菜洗菜,许久不用的碗筷也要新洗。宗家来了几个长老,说了几句客套话,上方坐了。其实二少爷满月酒满岁酒都已经办过了,两岁生日是不该这么隆重的。更何况柳家真正的主人还没有回来。他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善意的不说话,柳卿当然清楚。
  如今的局面,柳泰几乎可以当做不在了。她一个外姓的女人,柳泰无法继承家业,二少爷太小,很容易像今天一样被那么多人觊觎。柳家的家业应该"暂时"交由宗家"保管"才好。至于"保管"之后,谁也不知道了。
  柳卿假装不知道,很是周到的招呼着。
  等到忙完了已经是快晌午了,苏卿敬过了几个宗家长老些许米酒,还没来得及继续,门口的人呼啦一下子全部朝里面涌。
  
  "立正――敬礼――" 
  皮鞋踏地的声响。
  人群都朝着正堂这边涌,把柳卿推到了前面。
  
  这么快么。
  柳卿吸了口气,看着牌坊两边踏着正步出来的士兵。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步枪,一身笔挺的军装。
  倒不像外人说的只会欺负弱小没有战斗力的样子。
  大概因为是近卫军而已。
  
  这么想着,柳卿静静地等着那个所谓的徐督军出来。没见到人,耳边却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徐伯伯,你可别吓到了她。我家夫人胆子小的。"
  "你少哄我。"男人洪亮的声音,"柳家夫人何许人物,你当我不知道?"
  柳卿愣了一下,看着苏卿挽着男人的手出现在众人面前。苏卿今天穿的旗袍和以往没什么大的分别,下襟依旧是分到大腿。手腕上的银镯子松松的滑到小臂上,衬得一双白皙的手臂越发的细嫩。那张妖艳的脸并没有怎么化妆,大有"淡扫蛾眉朝至尊"的架势,只嘴唇上涂了些许唇红。
  耳边依旧是那双烤蓝的贪欢。
  柳卿微微的蹙眉。
  
  "柳夫人?久闻大名。"徐督军声音响亮,一开口就震得人耳膜发颤,"卿儿经常提起你。"
  柳卿这才去看他。很是深邃的脸,像北方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看起来和柳硕一般大小。或许更小。和苏卿站在一起,一个高挑一个狂放,竟然难得的很是相配。
  今天居然没看到那个所谓的六姨太。
  
  柳卿笑得柔:"督军大人见笑了。"
  "不愧是柳镇第一美人。"徐督军大笑了一声,回过头去看着苏卿,眯着眼,"和卿儿倒是不分伯仲么。"
  柳卿依旧是笑:"三夫人确实是美人。"
  "好了,不用再客套话了。"苏卿笑着挽着徐督军走到院子中央,"各位要是没事,就先散了吧。我徐伯伯有事要和柳夫人说。"
  
  从苏卿挽着徐督军出现开始一群人就觉得大事不妙了,人家果真是空穴来风,不是乱说的。本来就想着能跑则跑。结果主人都开口了,现在不走更待何时?赶紧作鸟兽散。宗家的几个长老在人群最后,颇为不甘的看了苏卿几眼,告诉柳卿:"我们几个老家伙也不打扰了。"
  柳卿一脸歉意:"事出突然……"
  几个老头已经随着人群往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藏了东西,真的藏了。我表示很爱柳卿这只傲娇。 
                  第四十五章 
  二夫人抱着小少爷走了,柳管家忙着指挥收拾残局。主角的三个人到了东院。
  柳卿先前就遣了人回来沏茶了,徐督军斟了一杯,递给了苏卿。苏卿接过了,低下头似笑非笑的吹着。
  
  "夫人的顾忌,徐某人明白。"徐督军笑得爽快,"军火生意什么的我会出面辟谣,只说是那个人乱说的。现在这个世道,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若是柳夫人信得过徐某人,就让徐某人的大旗给夫人做一做虎皮?"
  
  这么直接的庇护,柳卿倒是没想到。人家开了口,她也没有再拒绝:"谢谢督军大人了。"
  "谢什么?"徐督军乐呵呵的摆了摆手,"卿儿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卿眯起眼看着他:"难得你还记得。"
  徐督军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这天中午的谈话就算结束了。下午就听到丫鬟们说起徐督军亲自出面的事,说那个男人一身的军人阳刚气,和南方的男人倒真是不一样,另有一番味道。
  
  柳卿漫不经心的听着,手底下翻着今天那些客人送过来礼物的册子――到时候都要一一退还的。人数众多,礼物也杂乱,柳卿翻了一会儿,站起了身。
  
  苏卿走的时候告诉了她,说是等会儿要陪徐伯伯喝酒助兴,晚上就不回来了。柳卿恩了一声,当时并没有再说话。
  其实"晚上不回来了",是多暧昧的句子。
  
  这个晚上苏卿就真的没有再回来。柳卿早早就睡了,到了第二天早上,丫鬟告诉她,三夫人还没有回来。
  柳卿淡淡的应了一声。
  
  到了傍晚的时候,苏卿终于回了府。
  当时柳卿还在整理着那些个礼物,差不多就要结束了。该送的地方由谁负责,都一一分派好了。苏卿进来一看,柳卿拿着册子站在人群中央,镇定自若的指挥着一切。苏卿笑了笑,倚在一边静静地看。
  柳卿一抬头就看见了她,只漫不经心的扫过一眼,回过头去继续说着。等到事情结束了,天色已晚。柳卿合上册子,转身准备往房间里走。
  
  "夫人,"苏卿眯着眼睛叫她,"我还在这里呢。"
  柳卿站住了,没有回头:"今天不用陪你的徐伯伯了?"
  苏卿笑:"要去。"
  柳卿抬脚就往里走。
  "夫人生气了?"
  柳卿的声音依旧是冷漠的:"我生哪门子的气?"
  "生气我怎么彻夜不归。想我是不是和徐督军有点什么。"看柳卿不说话,又笑着加了一句,"一个年轻的女人,仅凭自己就交了一个这么硬的后台,不付出点什么是不可能的。"
  
  最后一句像是在说柳卿的猜想,又像是在说自己的情况。
  
  柳卿没有再说话。
  苏卿转过身往院子外面走。
  
  "三夫人……"柳卿叫住她,淡淡道,"你用不着这样的。"
  苏卿回过头来看着她,笑道:"夫人心疼了么?"
  柳卿道:"柳家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苏卿便笑开了:"夫人有这个心就够了。"
  
  最终还是走了。
  柳卿一夜未眠。
  窗外月光皎洁,柳卿静静地伏在书桌上,想柳家对自己来说究竟算什么。自己只知道要一直护着维持着,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到了最后,又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早上,柳卿叫住柳管家,让他去召集众位宗家长老过府。
  
  柳镇的郊外,红儿的一天仍在继续。早起烧水,洗衣,做饭。末了还要看着旁边的柳月不让她乱跑。最初搬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是睡在同一间屋子里,只是柳月睡大床,红儿睡边上的木板床。柳月一直都不容易睡熟,红儿一有个翻身响动,她立马就会醒过来。好几个晚上红儿被脸上湿热的呼吸吵醒,睁眼都是柳月那双惶恐而迷茫的眼睛。
  
  "我梦到你扔下我跑了。"柳月告诉她。
  红儿愣了一下,抬手拂过她的脸:"不会的。怎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
  柳月皱着眉使劲儿的摇头,最后干脆翻到了红儿床上,死死的抱着她就不再松手。
  
  于是到了现在,红儿也被迫睡到了大床上,而且已经是整晚不敢翻身,早起也必然带着柳月。
  
  红儿朝灶里添了几根松枝,叫门口的柳月:"不要乱跑。"
  柳月回过头来朝着她笑了笑,指着门外:"猫,小猫。"
  红儿好笑:"恩。"
  越来越像小孩子。
  柳月笑起来:"抓它。"
  红儿愣了一下,摇头:"不行。"
  猫再温顺也有爪子,一不小心就会伤了柳月。
  柳月皱起眉满是哀怨的看着红儿,嘴里嘟囔着:"抓它,抓它。"
  红儿无可奈何。
  
  是一只黄色的小花猫,也不知道是哪个农户家里养的。红儿把它抓住了,剪掉了所有的指甲,又用棉布条做绳子把它套了起来,脖子上系了个小铃铛。又想要是人家找过来,就给钱当是买下了好了。
  这么想着,看到柳月每天高高兴兴的抱着小猫满院子跑,倒也不错。
  家里的米已经吃完了。青菜园子里有,可是米总不能现产。柳月不想去镇上,就挨家挨户的沿着农户家里问过去,问能不能卖些米。红儿出的价钱高,很快就买回了一大袋,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热情的帮她扛回了家。红儿本来是不想让他帮忙的,可是一来人家盛情难却,二来自己也确实有点费力,就接受了。回了家,红儿领着他到了厨房放下了米,柳月抱着猫儿过来。一看到陌生人柳月就又惶恐起来,搂着小猫躲到了红儿身后,揪着她的衣服不再肯露脸。
  小伙子一脸的惊讶。
  
  "这是我妹妹。"柳月笑着向他解释,"从小就有病,像个小孩子一样的。"
  "哦……"小伙子恍然大悟,"你一个人照顾她?"
  红儿笑得柔:"谢谢你帮我把东西扛回来。"
  "没关系没关系。"红着脸摆了摆手,"那没事我先回去了。"
  红儿恩了一声。
  小伙子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离开了。
  
  村里最近一直在说新搬过来的那两个女人。山谷里有栋房子大家都知道,可是从来没有见到人进出。这两个忽然出现的女人是什么身份,所有人都很好奇。红儿一直在屋里不怎么出去,即使出去也不会出山谷,看到她的人少。小伙子也是第一次见,一见面才发现人家居然是个美人。即使脸上多了条伤疤,可还是不觉得有损她的漂亮。
  
  她对着自己笑呐。
  小伙子脸色通红。
  她家好像缺点柴……明天再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本来很感慨为什么自己很用心写的文人气不高,偶尔拍脑袋打胡乱写的却红得发紫。后来我看了一下那些红得发紫的文,一下子就恍然大悟了――原来如此……哦冰山御姐总裁美女老板……嗷嗷嗷……我败了。老鸨今天教训我,说我没出息,不知道顺着晋江的大潮。我认认真真的跟着她喊完了"我要红!我要大红特红!为了红我愿意舍弃一切!"之后,忽然想起大三就要准备公务员考试了,没法再写了。
于是放弃。
我无法表达我内心的想法,只能说一声:还在看文的诸位,我如此的感谢你们。想必你们也还跟我一样,宁愿可怜巴巴的独自腐烂在角落里。我必将认认真真的码字,认认真真的为大家服务。
我拎着小手绢抹泪:奴家都决定奋起了,你们也就好好的支持我走完这最后一路好吧可以吧?
PS:我没有指责或者暗射任何作者的意思,特别是我亲爱的老鸨。有生之年我一定会加入你的事业中去。有想为自己的喜欢在作者鸣冤的,请自由的―― 
                  第四十六章 
  小伙子转身刚走,柳月就一把推开红儿跑到了一边。红儿不知道她哪里的脾气又犯了,走过去想拉她的手。
  柳月呼啦一声跑得更远了,低着头还是不说话。红儿无奈,问她:"怎么了?"
  柳月偷偷地看了红儿一眼,绞着猫儿的绳子依旧是一言不发。
  "不喜欢外人?"
  柳月顿了顿,点了点头。
  红儿道:"那就不让外人进来了。"
  柳月这才抬起头朝着她笑了笑,跑过来吊住了她的手:"饿了。"
  红儿叹了口气,笑道:"再等等,我这就去做饭。"
  柳月喜笑颜开的跑到了厨房里,端着红儿平时坐着洗菜的小木凳到了水井边,转身进去又把自己坐的凳子搬了出来,放到了红儿的凳子边上,坐下:"我看你。"
  红儿愣了一下,笑着告诉她:"好。"
  
  还有什么不好的呢。与世隔绝的安稳世界,有你有我。
  
  送米的小伙子第二天过来,抱来很大一捆松材。都已经晒干了劈好了,粗细均匀,一看就是用了心的。红儿诧异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柴,又抬起头去看了看那张黑红的脸,立刻明白过来。
  
  "你……"红儿张了张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说出去叫人笑话的……"伙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爹姓王,我比你大点,不然你叫我王大哥好了。"
  红儿点了点头:"王大哥,我家妹妹怕生人,大哥以后要是没事,就不用再过来了。要柴的话后山就有,我能砍的。"
  这话其实不怎么客气的。红儿对村子里的人都很客气,这么说当然是迫不得已。一来柳月看到了又会闹脾气,二来,这个男人的心思,她无法满足。
  
  王大哥沮丧的低下头去:"哦,哦,我明白。我以后就不过来打扰了。"
  红儿回过神来又有些不忍心了,道:"你这么帮我,我实在是……"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王大哥赶紧的摆了摆手,"那柴我还是留在这里了,你妹妹出来看到了不太好,我就先走了。"
  红儿点了点头。
  
  人家那么漂亮,当然看不上自己了。
  王大哥重重的叹了口气。
  回过头去,看到那个妹妹躲在远处柴房门后看着自己,眼神莫名的有些奇怪。
  
  柳府这边,宗家长老们都已经到齐了。等到长老们都在正堂里就了座,柳卿还在东院书房里坐着。叫长老们过来,是因为柳卿觉得累了,不想再自己一个人撑起这么大的家业。既然是柳家的事,就交回给他们柳家人自己处理。
  可是,回过神来一想,却又觉得不能。
  她自忖没有多大的能力,可是起码能维持柳家不倒。那些宗家的长老,恐怕却会借着这"保管"之时掏空家业。如果柳泰回来了,她要如何向他交代呢?
  不能。
  昨晚一夜的想法在这一个时辰内被她再一次推翻。那些禁锢了她三十载的想法又一次占据了她的思维,终于是没能摆脱出来。
  
  于是宗家长老们满是疑惑的来,满腔愤怒的离开。
  
  说什么"长老们的心思媳妇明白"?说什么"要自己一人一直维持着柳家等老爷回来"?这个女人,有了徐督军撑腰也就算了,还用得着说么?你就是把柳家卖了也没个人敢吭一声的!
  一群人脸上没表情,私底下却已经怒不可遏了。
  等到长老们出门了,苏卿才回来。她只和这群人擦肩而过,刚好看着他们离开。宗长们的表情她看清楚了,进了门一看,苏卿背对着自己,双手撑着楠木桌站在堂中。
  
  苏卿静静地看了她好久,慢慢的走了过去。
  
  肩上多了双手,轻轻地环住了柳卿。
  
  "怎么了?"苏卿柔声问。
  "我要撑着柳家……"柳卿没有回头,声音也是如常的,"直到老爷回来。"
  苏卿恩了一声:"有我在呢。"
  柳卿没有应。
  苏卿扶着柳卿的肩转到了她身侧,勾起她的下巴看她的脸。那张清冷的脸上木愣的毫无表情,只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苏卿,眼底全是迷茫。
  苏卿慢慢的把她搂进怀里。
  这一次柳卿没有推开她。
  许久。
  
  "今天晚上呢?"她问苏卿。
  "不去了。"苏卿眯起眼,"今天晚上陪你。"
  柳卿愣了一下,轻轻推开她:"你别胡说。"又道,"我先回房了。"
  苏卿笑:"好。"
  
  等到柳卿出了正堂了,苏卿才笑吟吟的告诉她:"他下午就走了。"
  柳卿站住了脚,回过头来:"要我去送他么?"
  苏卿笑道:"不用,我去就好了。"
  柳卿看了她一会儿,回过身淡淡的"嗯"了一声。
  
  柳家的危机到这里算是一个了结。徐督军一天还在,柳家就可以一天不倒。不但是不倒,倒贴的人都还有不少。嘘寒问暖的人一下子多了很多,又问:既然老爷不是和督军大人谈军工厂意,那究竟是在做什么?
  
  客人问话时是柳卿回答的,苏卿坐在她左手边,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边修着指甲边斜眼看着客人。柳卿看了她一眼,看苏卿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也就没有再管。
  是苏卿自己非要来见客的,又说了自己不会乱说话柳卿才勉强同意了。现在一看,话她是没有乱说了,坐姿却实在不该是柳家夫人该有的样子。
  可是柳卿不想去管。
  
  "这个么……"柳卿笑。
  
  其实很早以前就有从临镇回来的人说过,在那边确实有人见过柳硕。可是那只是早几个月的事,最近这几个月都没见到人了。也有人说几个月不露面,其实就是秘密做什么事。可是这几股声音都很小,很快湮没在柳硕就是被关起来甚至已经不在了的声音当中。做什么事不能回来见一见家人啊,那么近。又不是大禹,难道还要闹什么三过家门而不入。
  本来苏卿说是和徐督军办军工厂,这么一来在临镇数月不归也就说得通了――那可真是件不能随便见家里人的事。可是苏卿转过身又带着人家徐督军过来辟谣了,那么柳硕就再也没有隐藏的理由。现在整个镇子的人都疑惑着,已经不是想讨到些什么,纯粹是好奇。
  
  柳卿也早就在想这个问题了,想来想去恐怕还是只能说是生意,可是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
  
  这么大的篓子――
  她侧过头去看了苏卿一眼。
  她到底是想做什么?
  
  柳卿回过头看着客人,笑着开口:"其实……"
  "还有什么理由。"苏卿漫不经心的修着指甲,"男人数月不归家,能是什么理由。"
  柳卿愣了一下,沉着声:"三夫人。
  "啊?"客人却一脸迷茫,"柳老爷……是这样的人么?"即使是,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为什么那么多月过去了,什么传言都出来过,唯独没有养女人这一说?难道真的藏这么严?
  苏卿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低下头慢吞吞的继续修指甲。
  
  来人只觉得原本看戏的自己恍惚间竟然成了人家戏弄的对象,什么叫"侯门深似海",这就是。人家豪门恩怨,自己这外人永远看不出门道。
  
  到了后来,柳卿也不知道苏卿是不是早就设计好了这一切,关于柳家的一切猜想竟然慢慢的偃旗息鼓。豪门依旧是豪门,高墙耸立,没人再想着一窥究竟。
  
  
作者有话要说:哇……真是累死我了……说了那么一堆,其实就是让柳镇上的人态度从"强势围观"变成了"纯打酱油"而已……
= =其实昨天下午做实验的时候,我一开始也是兴致勃勃的强势围观,后来实在是看不懂……于是就到一边打酱油去了。= =然后你们肯定已经明白了这一章。
――――――――――――――――――――――――――――――――――――――
偷偷地:其实我好想偷暮暮的全套――"有你有我,且喜且顾"。可是还是没太好意思偷完……更何况且喜且顾不太符合这文章……那就算了。
关于上一章那一堆的废话:其实我纯粹感叹一下而已,感叹完了,还是喜欢安安静静的写自己的小说,自娱自乐。不过适当的咆哮有利于压力的释放。来,大家跟我一起绵羊的咆哮:咩!!!!!!!!! 
                  第四十七章 
  秋意渐浓的时候,徐督军的军队上了前线。很快传来消息,说徐督军的部队很是厉害,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的。问敌人是什么人,却又没有一个人知道。
  
  "敌人么……敌人就是……来杀人抢钱的。
  大概就这么些回答。
  
  这些问题柳卿也全然不知,只隐约的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的。可是身处乱世,她也不期待以后的日子能安稳了。等到关于柳家的猜想偃旗息鼓得差不多了,柳卿找到苏卿,告诉她自己想去看看红儿和柳月她们。
  
  "夫人上次不是去过么?"
  "上次……"
  苏卿眯着眼笑得意味深长:"啊,我明白,是上次没有看仔细路。"
  柳卿淡淡的瞟了她一眼。
  
  确实是没有看清。可是苏卿这么一说,倒好像是她专门找借口拉着苏卿一起去了。
  
  "天就快冷了,你那里有没有衣服?"柳卿问她。
  "好像有……"
  柳卿蹙眉:"你的房子你都不清楚?"
  苏卿笑了笑:"现在买也不迟么。"
  柳卿也就没有再问。
  
  两个人一起出去买了些锦缎,还有些厚实经磨的布料――毕竟红儿是要穿着干活的。裁缝记下了两个人说的尺寸,告诉她们隔天再来拿。于是隔天早上,两个人一起去拿了衣服,准备到郊外去看红儿她们。
  柳泰从对面的酒馆里一出来就看见了她们。这段时间府里事多,他只跟没事人一样到处瞎晃,钱大把大把的花,用光了才会回去找柳卿。
  这样子居然都能让他撞见了,不打招呼都不行了。
  柳泰醉醺醺的拉着一堆酒肉朋友走过去,勾着一个纨绔子弟的肩,指着苏卿:"哟,这不是我小妈呀?"又笑着指着柳卿,"夫人,小妈,你们好。"
  柳卿看他一脸的醉相,微皱了眉:"你怎么又喝这么多酒……"
  柳泰瞟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要你管。"
  "夫人,该走了。"苏卿笑着拉住柳卿的手,朝着一帮纨绔子弟笑了笑,媚眼如丝,"麻烦你们送我们家少爷回去了。可别让他一跟头栽死在路上。"
  一群人吹着口哨起哄:"三夫人都开口了,那还用说。"
  柳泰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柳卿朝着众人点了点头,也是笑:"麻烦诸位了。"
  这回倒是没人吹口哨了,脸上毕恭毕敬的。等到柳苏两个人上了马车,少爷们才嬉笑着谈论起那浅浅一笑。毫不避讳的在柳泰面前谈论着,说要是柳卿早生十年,他们倾家荡产也要把她搞到手。
  柳泰反手一耳光扇在那人脸上。
  
  "你干什么!"
  "老子看你不顺眼。"柳泰冷哼一声,"你再在本少爷面前提她一句,老子要你从这里爬回家。"
  被打的人捂着脸恨恨的瞪着柳泰,再不敢说话。即使心里恨到吐血。
  
  "哼。"柳泰瞟了他一眼,"跟上去,看她们两个要干什么。"
  "我?"
  柳泰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只好捂着脸埋下头,咬牙道:"我去。"
  
  马车赶了几个小时的路,依旧是在山谷口停了下来。苏卿先下了马车,伸手去扶柳卿。一回头,远处山坳那边,隐约的有什么东西。苏卿回过头若无其事的朝着柳卿笑了笑:"你先进去。"
  柳卿看了看四周:"你要干什么?"
  苏卿眯着眼:"没事,我要去见个老朋友。"
  柳卿知道她又瞒着自己准备做什么了。可是她也懒得问,转身朝着里面走去。
  苏卿看到走远了,这才慢慢的踩到了山坳那边。早上见过的那群纨绔子弟中的一个正慌张的拉着马缰,防着马儿乱跑。可是平时好逸恶劳惯了缺少锻炼,这会儿已经咬着牙憋红了脸,大汗涔涔。
  
  "哟,刘少爷。"苏卿笑吟吟的叫了他一声,"少爷好闲情,骑马到郊外放风?"
  "三夫人好。"才被柳家人扇过一耳光,他暂时还不敢太放肆,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苏卿细细的打量了他几眼,看到那张已经憋红了的脸上有五个更红的指印。苏卿笑得媚:"刘少爷和我家少爷吵架了?"
  刘少爷头更低了,道:"没有。是我不小心说错了话,柳少爷教训了我一下。"话一出口才想起这又不是柳家大夫人柳卿,用不着装得对柳泰很客气。这一波的后悔还没来得及退去,更大的懊悔又扑了过来。
  柳家三夫人和柳泰不合尽人皆知,自己居然把自己和柳泰的关系说的那么好。那么好的关系,自己又那么"巧合"的出现在这里,不是跟踪是什么?虽然她一个女人也不见得能拿自己怎么办,可她毕竟是柳家人,还是柳家和徐督军那边的桥。
  还是美人脸,笑里藏刀,传说中最惹不得的一类女人。
  想着想着,汗水湿了薄衫。
  
  苏卿抱着肩好整以暇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等他全身上下的衣服没有一处是干的了,才笑着开了口:"刘少爷也不用慌,苏卿没别的意思。只希望少爷回去之后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借口么苏卿就用不着帮少爷找了,少爷自己会看着办的,是不是?"
  刘少爷赶紧的点了点头:"明白。"
  苏卿伸手在他肩上抹了一把,捻了捻:"少爷快点回去吧,小心着凉了。"
  刘少爷诺诺道:"好。"蹬着马镫就往上翻。因为有些着慌,翻了好几次才翻上去。走了好远,都觉得背上针扎似的慌――芒刺在背也不外如是。
  苏卿看着刘少爷离开了,才慢悠悠的回过身来。
  
  柳卿本以为看到的会是还算安宁的一幕,谁知道还没有踏进门就听到了哭声。柳卿愣了一下,忙朝屋里走去。
  一进门就看到红儿抱着柳月坐在地上,屋子里的东西七倒八歪,乱作一团。
  红儿的声音里只是带着哭意,怀里的柳月却已经快哭断了气,泪眼婆娑的喃喃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
  "没关系,没关系的。"红儿颤着声音,"我知道,我都知道。"
  柳月一把揪住她的袖子,巴巴的看着她的眼睛:"真的?"
  红儿勉强的笑了笑:"恩。"
  柳月立刻破涕为笑,扑到红儿怀中。
  
  柳卿看到这会儿才出了声,小声问道:"怎么了?"
  红儿愣了一下,回过头朝这边看过来。只一眼,刚才还忍得好好的泪就掉下来:"夫人……"
  柳卿走到她身边蹲下了,伸手抹去了红儿眼角的泪,柔声道:"好了,别哭了。告诉夫人,这是怎么了?"
  柳月看到了生人,又恢复到了一脸戒备的样子,死死的揪着红儿的衣服就往后拽。红儿抓住了她的手,自己腾出手抹了把眼泪:"没事。是红儿自己没能耐而已。夫人还没有吃饭吧,红儿这就去做。"
  柳卿笑了笑:"好。你想说了再来告诉我好了。"
  红儿这才抱着柳月从地上起来,朝柳卿身后看了一眼:"就夫人一个人么?三夫人呢?"
  "在后面。"柳卿笑了笑,"一会儿就过来。"
  红儿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抱着柳月朝厨房那边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哭!我那么勤奋你们都不留言!满地打滚:不更了不更了!我出去散步都不写了!
                  第四十八章 
  事情到了这里本该是了结了。苏卿很快回来了,一脸的悠闲,告诉柳卿:外面风景不错,一会儿出去看看?
  柳卿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回过头去看着柴房那边:"红儿过得不太好。"
  "哪有一帆风顺的事情。"苏卿倒没什么大的反应,"她要是现在就撑不过去了,我立刻带月儿走。"
  柳卿看她:"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苏卿眯起眼,"人家小两口的事情,你就别去管了。"
  柳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就这么到了午饭时间。红儿做饭的时候柳月一直都在旁边看着,手里紧紧地抱着什么东西不放。柳卿看到红儿好几次想扳开她的手,每次都被柳月逃开了。两个人争到了午饭,柳月都坐上了桌,才真的结束了――
  红儿终于抓到了她,强行扳开了她的手,把她手里的猫儿拿了出来。
  
  柳卿才看到那只猫一眼,整个人就动不了了。苏卿这才想起,到柳府那么久,都没见过一只猫狗。
  可惜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苏卿回过头去问红儿:"这是怎么回事?"柳月的病又犯了?
  "她不是故意的……"红儿忙道,"只是……只是……"
  苏卿侧过头去看着柳月,冷声道:"月儿,过来。"
  可是柳月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视苏卿话为圣旨的人了,听了话只更加恐惧。那边的红儿刚刚那么凶,眼前的女人又这么吓人。她只能呆呆的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不停地哭。
  
  "不是她的错……"红儿也开始哭起来,"其实她一直都是时好时坏的,这一次……也不怪她的……"抽了一声,"前段时间我到村子里去买米,有个好心肠的王大哥帮我把米搬回来。阿月看到了就不开心了。到了第二天,那个王大哥又搬了一捆松柴过来。阿月好像又看到了他,就开始不停地朝我发火,阴阳怪气的抱着猫儿自言自语。偶尔不高兴了就抓着猫儿往地上摔……"
  红儿抬眼看了柳月一眼,哭道:"三夫人,是我,是我,是我觉得累了。阿月她这个样子,我好累好累。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她陪着我一切都好了。今天早上我起床……就看见她掐着猫儿……三夫人,我怕了,我真的怕了。红儿胆子小,可是红儿想……"
  顿了顿,声音哑了片刻:"其实我没有你爱夫人那么爱阿月……"
  
  所以觉得累,所以想放弃,所以看到她掐死猫儿自己会害怕,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她。她看过苏卿柳卿之间纠缠的一切,可是真正到了自己经历的时候,才发现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那个一直笑意盈盈的三夫人,究竟要多强的心才能视若无睹般卷土重来?
  红儿胆怯了,她看着站在屋里那个哭得哽哽咽咽的女人,她曾经想过要一辈子守着她的女人,她曾经想过愿意豁出性命保护的女人。她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幼稚的可笑的,短暂的热情之后,自己的心在一点点冷却。
  她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她快撑不下去了。
  
  苏卿沉默了半晌,告诉她:"钱我可以给你,每个月一千大洋都可以。人我也可以给你,你要多少丫鬟老妈子我都可以给你。"
  红儿只是哭着摇头。
  苏卿顿了顿,回过头去看着柳卿:"夫人,你呢?"
  柳卿好不容易从那只猫的阴影中缓过来,沉默了片刻,道:"我早就说过了,红儿开心就好。她做什么,我都支持。"
  苏卿又看着红儿:"我也说过,我站在你这边。到了今天,我还是可以这么说。"
  看红儿不说话,又道:"我带了些厚衣服过来,已经放到了你房间了。饭我们就不吃了,后天我和你家夫人一起过来,等你的结果。"看了柳月一眼,"你再照顾她两天。"
  红儿低着头抽泣着没有应声。
  苏卿抓住柳卿的手:"夫人,我们该走了。"
  
  一路回去,气氛就有些怪异了。马蹄声一路踢踢踏踏,柳卿就一路听着,心里闷得慌。苏卿也只是看着车窗外,默不作声。柳卿看了她一会儿,开了口。
  
  "三夫人……"她记得这是自己第一次主动问苏卿这种问题,"在想什么?"
  苏卿回过头来,笑着问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没听清。
  柳卿淡淡道:"多久才能回府。"
  苏卿笑了笑:"快了。都看得到镇子了。"
  柳卿恩了一声,靠着车身闭上了眼。
  
  "回了镇上我想先去一趟海棠阁。"苏卿道,"你先回去好了。"
  "恩。"
  
  这边狼狈之极的刘少爷已经回到了镇上。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跑到了事先约好的地方,看几个大少爷还在酒馆里喝酒划拳,心里一阵气。气过了,装出一张沮丧的脸进去,告诉柳泰:跟丢了。
  
  柳泰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脑子迷迷糊糊,瞟了他一眼,好半天才想起来曾经叫他跟上那两个女人。
  
  "什么?"柳泰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揪住他的领子,"你个废物!"推开他,"去,去把我的狼狗牵过来……跟我一起回家……"
  "少爷,这不太好吧。"一边有人在说。
  "管我。"柳泰流里流气的挥手,"多牵几条过来,都跟我回去……闻……那两个女人去。
  喝醉了酒脑子倒还没晕。
  刘少爷抹了把汗,心想是你们家的少爷自己找的,这回跟我可没关系了,当下也喝了一声:"好主意。"
  柳泰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等到柳卿这边到了府,柳泰那边也回来了。柳泰一个人手里就牵了五条狼狗,各个都一脸凶相,差点扑到丫鬟们身上。柳泰得意的笑了起来,问那个吓得掉了魂的小丫鬟:"夫人回来了?"
  丫鬟吓得忘了出声。
  柳泰怒了,喝道:"我问你夫人她们回来了没有!"
  "夫、夫人回来了……"小丫鬟差点哭了,"夫人她们是什么意思?"三夫人?
  "那个女人……没……回来?"柳泰皱起眉,"那……无聊了。"醉醺醺的坐到了正堂前的石阶上,撑着下巴闭上眼就开始睡觉。
  小丫鬟赶紧跑开了,跑到东院,告诉了柳卿。
  于是乎,柳泰这边刚眯上眼睛没多久,就听到了柳卿的声音,冷冰冰的:"你在干什么?"
  柳泰手一松,醒了过来,睁眼就冲着柳卿笑:"哟,夫人!"站起身朝着柳卿歪歪扭扭的鞠了个躬,眼睛瞟到刚才那个被吓到不能说话的小丫头。
  柳泰眼睛一眯,笑着朝那边走了几步,由着手里的狼狗扑到了小丫鬟身上,才猛地一拉绳子。狼狗没来得及咬伤丫鬟,只把她裙子撕裂了一块。小丫头当下哭出声来。
  柳泰笑得开心:"你……告的状是吧?本少爷的状……你也敢……"
  柳卿甩手一个耳光打在柳泰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恩,看到你们的评论达标了,我就发出来了。这章我写得很闷,但是非这么写不可。
其实……其实我也像红儿那么努力过,很努力。一次次的挫败吵闹之后,因为一件小事,彻底的崩盘了。人心其实很脆弱。
好了,大家一起过来虎摸我。 
                  第四十九章 
  柳泰有记忆以来,这是柳卿第一次打他。以前无论他犯了什么错闯了什么祸,柳卿顶多说他几句而已。一个耳光过去,柳泰忽然的就清醒过来。清醒过来,难以置信的看着柳卿:"你打我?"
  柳卿眼神晃了晃,收了手:"够了,别胡闹了。"
  柳泰怒得松了手,由着五条恶犬四处乱串,转身就走。一边的家丁们赶紧围过来问柳卿怎么办,那么凶的狗,活捉的话肯定会受伤的。柳卿顿了顿,淡淡道:"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离开了。
  
  柳镇南边,海棠阁。
  海棠今天又是收入颇丰,一脸笑意的在那里拨着算盘珠子。抬头就是一张讨厌的脸,笑得比自己还好看。
  
  "又是你。"海棠眯起眼,"笑得这么好看,小心老娘哪天嫉妒了,干起老本行,迷晕了你划掉你的脸。"
  苏卿笑着转到她身后,伏到她肩上:"你舍不得……"
  "我呸。"海棠转过身去,"怎么看起来要死不活的?谁抢了你情人了?"
  苏卿抬起头来,笑盈盈的看着她。
  
  半晌。
  
  "海棠爱我么?"她问。
  海棠愣了一下,鄙夷的白了她一眼:"我爱你,我爱死你。"
  苏卿笑了一声,低下头抵在海棠颈窝:"我就知道海棠最爱我。"
  海棠白眼一翻:"你真会顺杆爬……"
  话音未落,脸色忽然一变――
  
  苏卿咬住了她的锁骨,不等她动作,慢慢的沿着她的脖颈,到了耳边。
  已经准备吻她的唇。
  
  "别。"海棠挡住了她,"你的情人在柳府,不是我。"
  苏卿没动。
  海棠淡淡道:"这么多年我都顺着你,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完余生,再也不想让自己那么累了。"
  苏卿收回了身,问她:"余生是什么意思?"
  "我三十几岁快四十了,你问我余生是什么意思。"海棠恢复了一脸笑意,"老娘虽然徐娘半老风韵不减,但已经没力气跟你这小丫头争了。"
  苏卿笑了一声:"你没有事瞒着我吧?"
  "瞒着你干什么。"海棠笑着眯起眼,"你有事瞒着我才是真的。"
  苏卿笑着靠到她身上:"不能告诉你。"
  "去死。"
  
  剩下的半天苏卿就一直赖在海棠身上不肯起来。海棠趴在柜台前算账,她就靠着海棠睡觉。海棠恼得抓着柜台上的瓜子背过手全往她身上砸:"又来了又来了,你当我还是以前的海棠春?"
  苏卿笑着没回答。
  海棠道:"你情人来了。"
  苏卿笑:"她才不会想起来找我呢。"
  海棠又道:"真的来了。"
  苏卿笑着直起身:"你少……"
  余光瞟到门口的人影。
  
  "柳夫人好,三夫人和我闹着玩呢。"海棠镇定自若的扳开苏卿环在她腰间的手,"她小时候就喜欢这么玩。"声音小了八度,只有一边的苏卿听得清,"小时候就是一只色狼。"
  苏卿假装没听见,笑着问柳卿:"你怎么过来了?"
  "是我叫她过来的。"海棠道,"她把坏掉的耳环拿来修,我叫她今天过来拿。"
  柳卿笑了笑,翻过门槛进到了屋里:"谢谢你。"
  "那还真是,难得我不收钱。"海棠笑了一声,弯腰在柜台里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紫色的盒子,"你先在这里试试,看行不行。"
  "钱一定要给。"柳卿笑得柔,"只是老板娘这么好的手艺,柳镇上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海棠笑起来:"夫人真会夸人。不过我这双手确实不是一般练起来的。"
  苏卿笑得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海棠笑得更好看的看回去。
  于是柳卿一抬头,眼前是无比暧昧的一幕。柳卿静静地看了半晌,若无其事的拿出荷包里的钱放到海棠面前:"钱我就放这里了。两位慢聊,我先走了。"又道,"谢谢老板娘。"
  海棠这才回过头去:"哎……"
  柳卿已经出了门。
  
  海棠这才去看苏卿:"你故意的?"
  苏卿满不尽心的捡起柜台上的瓜子放到嘴里,轻轻咬开:"红儿说她撑不下去了。"
  海棠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柳月的事,她一直自责的。如果不是她没有足够留心,柳月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听说苏卿给她们找了房子找了地,她也跟着给了钱。即使这样,也还是觉得不好受。本想着如果两个人从此在一起安安静静的过生活倒也不错,苏卿一转身,带过来的竟然是这么个消息。
  
  "我两天后会再过去一趟,到时候可能会带着月儿回来。"顿了顿,"不是,不会回来。我会带着她走。"
  海棠有些惊讶:"你也走?"
  苏卿又捡了颗瓜子放到嘴里,点了点头。
  "柳月她……"海棠有些愣,"为了她……放弃柳夫人?"
  "嗯哼。"苏卿眯起眼笑,"不可以?"
  海棠讶然。
  苏卿便笑起来:"舍得夫人我也舍不得你嘛。"
  海棠一巴掌拍到她脑袋上:"你再逗我试试。"
  
  关于海棠的过去,红儿曾经很好奇的问过柳月。柳月当时不知道,就很好奇的跑去问海棠。海棠告诉她,要她说可以,但是必须当着自己的面亲一下红儿。柳月当时就恼了,转过身说要去问苏卿。结果苏卿倒是回答了,只有那么几句话:
  
  偶尔靠脸吃饭,偶尔靠嘴吃饭。更多的时候,靠手吃饭。
  
  柳月想了想,好像就是她饰品店老板的身份。脸不用说了,买东西的男人都喜欢看的;海棠的嘴,能把死人说活,驴子吹上天;手么,她的手艺确实好的没话说。
  柳月把这些话转给了红儿,红儿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你家夫人搪塞你你都看不出来,笨死了。"
  柳月白她:"有种你去问个所以然来。"
  红儿噎了一下,回瞪了她一眼,倒也没有多说。至于海棠的身份,两个人就无从得知了。
  
  其实苏卿那句话只少了一个字:
  "偶尔靠脸吃饭,偶尔靠嘴吃饭。更多的时候,靠手段吃饭。"
  
  苏卿抓着海棠的手仔仔细细的看:"原来手段耍多了手真的会变灵巧?"
  "我呸。"海棠缩回手白了她一眼,"我那叫周旋,叫谋生。谋生你都不懂?"
  苏卿眯起眼:"明白。"
  海棠伸出食指戳了戳苏卿的额:"没事少动点脑子,用多了会坏掉的。"
  "恩……" 
  "你再扑过来,我告诉你情人去。"
  "你嫉妒了。"
  "我咬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咩咩咩咩咩!我勤奋得要死了!好了明天要考试,我稍微去准备一下了。 
                  第五十章 
  苏卿回到柳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柳卿走了之后她还在海棠阁逗留了一会儿,惹毛了海棠才跑掉的。临走前还被海棠骂了一句,叫她小心点回家有个喝了满坛子醋的情人。
  
  苏卿:"这里不也有一个嘛。没有满坛子起码都已经半坛子了。"
  海棠:"我呸。"
  
  院子里隐约的鸟叫,天色有些暗了,映得楠木的房子生出一种老旧幽深的感觉。苏卿一眼看去没见到柳卿,索性好好的沿着屋子转了一圈。这一圈转完了,抬头一看,到了柳卿窗前。屋里的女人淡淡的问她:"转完了?"
  苏卿笑:"转完了。"
  柳卿蹙眉:"你怎么好像没见过这种房子一样。"眼神里全是欣赏,还是一种从未见过一般的欣赏。
  苏卿笑:"还没见过它在这种光影下的样子么。"
  柳卿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翻自己的书。
  
  苏卿绕过门进到了屋里。
  
  外面天色有点暗了,柳卿开了琉璃灯。倒不是因为时间晚,只是云层积得厚了挡住了光。大概不久就会有一场大雨。
  
  苏卿倚在柳卿身后的书架上看了一会儿,笑道:"山雨欲来风满楼。"
  柳卿抬头看了看窗外,没有说话。
  苏卿翻了身靠到了窗边,看着她:"我来说月儿的事的。"
  口气难得的正经。
  苏卿正经了,柳卿也就不再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我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苏卿笑:"她毕竟还小,想问题不全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柳卿闷了一会儿,才道:"是我想太少了。"
  甚至还让红儿带着柳月离开。谁又知道若是当时真的离开了,会不会也是这个样子,甚至更糟。
  苏卿笑得奇怪:"是想太多了。"不等柳卿回答,又道,"两天后再去,要是红儿还觉得受不了,我准备带红儿离开。"
  "你也走?"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苏卿俯下身和柳卿对视,"我舍得你么?"
  柳卿撑着她的肩把她推开:"带她去哪儿?"
  苏卿眯起眼:"海棠也这么问。"
  柳卿淡淡的"嗯"了一声:"然后呢?"
  还是没有说去哪儿。
  苏卿忽然很是严肃的皱起眉,惹得柳卿也忍不住皱了眉,问她:"你干什么?"
  苏卿依旧是一脸严肃:"好酸。"
  柳卿转过头就懒得再理她。
  
  既然说好了是苏卿带着柳月走,柳卿也就没有再多问。苏卿早前告诉过她,柳月是个孤儿。既然在柳镇没了别的依靠,留下来也是被人当成笑话,走了也好。无论去哪儿都比这里好。
  只是红儿该如何就不知道了。
  毁了容,"被退了婚",柳镇也是容不下她的。她不是柳月,离开了柳镇还有个苏卿照顾着。她出去就是无依无靠。
  还是那么硬的性格。
  
  想到这里,柳卿轻轻地叹了一声。
  苏卿:"怎么了?"
  柳卿没有回答。
  
  这边的柳月和红儿之间的吵闹仍在继续。哭够了,柳月又恢复到了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蹲在墙角冷冷的看着红儿,一言不发。
  
  "好了,"红儿伸手去拉她:"地上凉,你先起来……"
  柳月扑过来就狠狠推了她一把。红儿来不及躲开,脑袋磕到了桌角,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到了傍晚。
  红儿清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雨势好大,昏暗中不辨天日。红儿捂着脑袋慢慢的站起来,四处扫了一眼。
  柳月不在。
  
  又跑了。
  红儿撑着桌沿站定了,开始回想雨伞放在哪里。
  
  每次只要柳月一不小心伤到了红儿,一醒过来就会跑到外面不肯回来。后山,湖边,树林,哪里都会去。
  红儿想了半天想不起雨伞究竟放在哪里,索性不再想,直接跑进了大雨里。
  天就快黑了,再不去就找不到了。
  
  这一次红儿找遍了所有柳月去过的的地方,却还是不见她的踪影。眼看天色越来越暗,红儿无奈之下跑到了山谷外面的村庄里,挨家挨户的敲开人家的门问他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都摇头说没有,好心的会叫她早点回去,天快黑了,即使外面也不会有什么坏人,摔了跤总不太好。更何况淋多了雨会生病的……
  红儿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雨越下越大,路越来越看清。红儿几乎快绝望的时候,手底下的门又开了。里面的屋主出来看,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湿透了的红儿。
  
  "姑娘!"王大哥骇然,"这是怎么了?"
  红儿一时间没了反应。好半晌:"有看到过我妹妹么?"
  摇头。
  红儿转身就准备走。
  "她怎么了?"
  "跑出来了。"红儿愣愣道,"王大哥,我先走了。"
  "我陪你去吧。"
  红儿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更何况,红儿觉得自己快崩溃了。她需要一个支撑。
  
  柳月在屋里睡了个觉,一觉起来就不见了红儿的踪影。外面雨下得大,她惶恐的看着天一点点黑透,想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又抓伤她了?撞到她了?
  她抱着肩开始回想。
  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把她推到了桌角,撞到了她的脑袋。
  
  我惹她生气了。
  柳月坐到地上,眼巴巴的看着大门口的方向。
  她不要我了。
  
  她不要我了……她是不是跟着那个男人跑了……
  柳月越想越难过,抱着肩嚎啕大哭起来。
  
  "你说的不会不要我的,你说的!"
  "你说的你不会扔下我一个人跑的,你说的!"
  "你……"
  
  忽然被人拥进了怀里。
  
  "傻瓜。"红儿告诉她,"我怎么会离开你。"
  柳月愣了一下,哭着告诉红儿:"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是想不要你了……
  红儿闭上眼任着泪水和着雨水往下淌。
  可是你真的不见了,我又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红儿抱着怀里的人,想着夫人会不会有天也和自己一样,虽然不知道爱有多少,却已经离不开苏卿。
  
  那究竟是残忍还是恩赐?
  红儿抱着柳月站起来。
  
  身后的雨还在淅沥沥的下。
  
  
作者有话要说:我哭死你们!我停更一天而已!一天你们就不理我了!我那么悲愤而郁卒的心情!
……
我咆哮了:咩!!!!!!不写评是吧!我要狠狠的虐她们了! 
                  第五十一章 
  柳泰的事闹过之后,府里很快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情景。平日里大家对这个大少爷就没有好印象,这么闹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偶尔会说起夫人打了少爷一耳光的事,又说夫人那么善良温柔的性子居然让大家打死那些恶狗……都很奇怪。
  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天很快就过了,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就往郊外去。
  马车慢慢往前走,柳卿看着外面不说话。对面的苏卿翘着嘴角,斜眼看着车窗外。
  就这么一路默无声息的到了郊外。柳卿下了车,苏卿依旧是那句要去见老朋友。柳卿早就习惯了,这回连看都懒得看苏卿,直接朝着屋里走去。
  苏卿笑了笑,转过了身。 
  
  山谷外是一片田地,中间偶尔的小山丘。苏卿不紧不慢的沿着小道往来时的路退回去,拐过一坐土坡时,眼前出现了该出现的人。
  "哟,好大一条恶犬。"苏卿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狗,还有远处的马,"少爷好?"
  柳泰冷哼一声:"你才是狗。"
  苏卿笑着不可置否。
  柳泰冷眼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跟着你们?"
  知道跟太近了肯定会被发现,他还故意落后了很多,靠着狼狗的嗅觉慢慢尾随的。
  苏卿依旧眯着眼睛笑:"都说了看到了狗了么。"
  柳泰知道再问下去也是白搭,鄙夷的瞟了她一眼:"我跟过来又怎么了?你们偷偷摸摸跑到这么远来,难道还是什么见得人的事。"
  苏卿还是笑:"少爷好骨气。"
  柳泰愣了一下,狠狠地看着眼前一脸妖媚的女人。
  
  "威胁我?"柳泰回过神来,一脸不屑,"你有种就杀了我。"
  苏卿挑眉:"不是不敢,是不屑。"
  "不屑?"柳泰嗤笑一声,"少来。你根本就不敢杀我。"
  "哦?"
  "你那么爱那个女人,绝对不敢冒着被她抛弃的危险对我动手。"柳泰冷笑,"我对她有多重要,你知道。"
  苏卿笑盈盈的看了他半晌,俯过身去,在他耳边细声说了一句。
  柳泰瞪大了眼。
  苏卿笑着直起身,转身朝着山谷里走去。
  
  红儿这边已经和柳卿说得差不多了。苏卿进去的时候柳卿原本的压抑感已经退却了,苏卿只看了她一眼,没等她说话就开了口:"我知道了。"
  柳卿原本浮上来的浅笑凝了一下:"你知道了?"
  苏卿笑:"看你的笑就知道了么。"
  柳卿愣了一下,恩了一声。
  苏卿笑着走过去扶着她的肩,俯下身和她耳鬓厮磨,眼睛却看着红儿,笑道:"怎么忽然变了主意?"
  "不是忽然。"红儿摇了摇头,"觉得累不是忽然,觉得离不开她也不是忽然。只是那天晚上忽然找不到她了,才觉得那么明显而已。"顿了顿,话音里多了几分老成,"只是觉得离开她……我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了。"
  柳卿正想推开苏卿,听到这话停了手,掌心捂在苏卿手上,一时间忘了拿开。
  她看到红儿抬起头来看了自己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或许有试探。只是红儿整个人已经隐忍了不少,不那么明显而已。
  柳卿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这个眼神。
  
  这个时候,苏卿轻轻的翻过手掌握住了柳卿的手,在她耳边细语:"没关系,即使你不爱我,只是习惯了我,对我来说也是恩赐了。"
  柳卿没有说话。
  苏卿侧过头吻在她耳后,蜻蜓点水,然后松手站起身。
  柳卿的指尖还若有若无的勾着她的手,苏卿让开了,她的手便无处可放,慢慢的从肩上滑下来,滑回了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柳月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苏卿柳卿也没见到人。三个人就这么随便说了些,红儿无意间说起村外的王大哥,说他人不错,老实可靠,要不让他偶尔到柳家做做短工,赚些钱爷不错。
  
  苏卿嘴里应了,却没什么多的话。红儿后来才想起,他要是去得多了必然会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好不容易这远郊的人还保持着一片纯朴对镇上的事两耳不闻,红儿也不用顾忌什么。如果王大哥真去了,自己又要多一份负担。
  她看了苏卿一会儿,心里始终觉得这个三夫人好生厉害。心思缜密,深藏不露。
  自家夫人却多是一言不发,偶尔说几句,也只是嘱咐自己而已。
  
  说得多了,红儿隐约觉得两个人之间多了什么。刚才三夫人伏在自家夫人耳边说的那句话她没听清,想来大概是什么让夫人动容的话。可是细看时,夫人还是夫人,温婉细致,眼神也是柔顺干净的――又没什么不同。
  
  这天上午的事就算告了一个段落。两个人别了红儿,回了柳镇。
  红儿的事情了结,苏卿心情看起来不错,回了镇上就告诉柳卿,说要去海棠阁。
  柳卿闷闷的恩了一声。
  苏卿笑了起来。
  柳卿斜眼瞟了她一眼。
  
  结果居然是两个人一起去了海棠阁。柳卿不愿去,苏卿就拉着她不放。马车当时已经在大街上,柳卿一时间挣不开,再拉拉扯扯的又不好,只能皱着眉由着苏卿拉着她。
  于是海棠看到的就是一只妖孽春风满面一位美人满脸不悦的对比。
  
  海棠暗咬了牙心想好你个苏卿没事就给我找麻烦,脸上还是笑:"哟,柳夫人最近可好?"
  柳卿笑得柔:"还好。老板娘呢?"
  海棠一瞬间噎。怎么说自己也算半个情敌了,对情敌还笑得这么好看。
  没准是笑里藏刀。
  海棠也回柳卿一个很灿烂的笑:"好的。柳夫人来有什么事么?"
  眼前的美人还是笑得温柔:"不是我,是三夫人要过来的。"
  "对,是我要过来的。"苏卿眯着眼睛。
  海棠心里白眼翻了无数遍,心想还要你说,我只是在岔开话题。脸上还是跟着柳卿挂着笑意:"那三夫人过来想干什么?"
  "哦。"苏卿笑盈盈的走到海棠身边,往她身上一趴,"想你了不行?"
  海棠在心里诅咒苏卿祖宗十八代十八遍,撑着表情朝着柳卿笑:"夫人不用介意,她一直这么疯疯癫癫的,从小就这样……"
  话一出口,差点翻白眼。
  
  "哟,"苏卿在她耳边小声笑,"从小。"
  海棠摸到她的腰狠狠地掐了一把,小声道:"你真赌我不敢?"
  苏卿眯着眼睛笑的好看。
  海棠回身揽住苏卿的腰,眼睛眯成一条线:"你真顽皮。"表情极为暧昧。
  "那是,"苏卿笑得更暧昧,"谁叫你从小就宠着我。"
  
  从小。
  不说海棠都快忘记了。
  
  海棠伸手把苏卿抱进怀里。
  苏卿笑了笑,反手抱紧了她。
  
  "我有话要说……"
  "说什么,"海棠笑了一声,"都过去了。"
  
  苏卿淡淡的"嗯"了一声,侧过头去,看到柳卿静静地看着自己。
  真是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
  苏卿若无其事的笑了笑,闭上了眼。
  
  
                  
卷三:昨夜雨疏风骤
第五十二章 
  秋日的午后。夏天的燥热已经褪去了一大半,秋老虎奄奄一息。院子里的枫树开始转红,偶尔落几片半黄的叶。
  柳卿在院子里翻一些报社老板带过来的书,面前的石桌边,苏卿枕着手臂小眠。
  今天一早起了秋风,空气中弥漫着凉意。柳卿穿了一件单衣,这会儿觉得有些凉了。低下头去看,苏卿竟然还是一件短袖的旗袍。柳卿放下书,唤她:"三夫人……"
  苏卿没有应。
  柳卿看了她一会儿,合起书放到了桌上,起身回了屋里,不多时便拿着一件中衣出来了。又回了石桌边,披到了苏卿肩上。
  
  红儿的事情之后,柳卿又闲下来了许多。赵家偶尔有老夫人带过来的信,叫柳卿有空了就回去看看,给老爷子道个歉,认个错。别老这个犟着。
  柳卿是孝子,母亲这么说了她自然就会去想。书也不想看了,就这么看着桌子发起了呆。
  
  "在想什么?"苏卿醒过来,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有些凉。
  柳卿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道:"我想回家一趟。"
  苏卿又抓住了那只手,双手握住了,轻声道:"好凉。"
  柳卿愣了一下,回道:"大概最近有些气虚。"
  "让厨房准备点西洋参,"苏卿抓住柳卿另一只手,双手捧着,这才笑道,"你想回家了?"
  柳卿看着两个人的手,点了点头。
  "也好。"苏卿笑,"府里有柳管家就够了,我陪你回去。"
  柳卿抽出了手,一口回绝:"不行。"
  
  老夫人的家信中说赵老爷子最近老是犯心病,尤其忌动怒,千叮咛万嘱咐要柳卿改改脾气顺着老爷子,要准备好了该说什么才能回来。苏卿这一去,她准备什么都是徒劳。
  
  "我也不是要跟着你回家。"苏卿道,"我只到你故乡去看看,散散心而已。"
  柳卿还有顾虑,苏卿便道:"我平日也不出门,那边应该是没人认识我的。实在是凑巧了我被认出来了,就罚我一个月不准碰你。"
  柳卿噎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卿眯起眼:"就这么说定了。"
  柳卿幽幽的看了她一眼。
  
  苏卿打定了主意的事,柳卿拦也拦不了。只反复说着不能让人认出来,否则――
  
  苏卿眯起眼看着她:"半个月不能碰你。"
  柳卿愣了一下:"不是一个月么?"
  苏卿一脸诧异:"怎么可能!"
  柳卿看了她好一会儿,别开了头懒得再理她了。
  
  再说也还是被苏卿捉弄而已。
  
  柳卿安静了,苏卿也就没有再说话。马车慢慢的往前走,苏卿掀开车帘子去看路边的景色。
  
  已经到了柿子成熟的时候,路边的柿子树已经落光了叶,只留下一个个的柿子还挂在枝头。苏卿笑起来,回过头来告诉柳卿,说自己其实很爱吃柿子。
  
  柳卿还在想着回家要怎么说话,忽然听到苏卿这么一句,这才想起自家院里也有一棵柿子树。小时候到了这个时候,就该是叫丫鬟们拿着竹竿打柿子的了。只有这个时候两位老人家才是不管的,只叫柳卿站在一边,不准插手而已。
  
  多少年没回过家了。
  柳卿顺着苏卿手指的方向看着车外。
  她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的。
  从小到大,她都觉得那是一个大笼子,困着自己,让自己飞不出去。
  没想到竟然还会回来。
  
  "我家……"柳卿若无其事的告诉苏卿,"也有一棵柿子树。"
  苏卿笑:"哦。"
  柳卿又道:"不知道……熟没有熟……"
  苏卿笑着翘了嘴角。
  柳卿:"到时候我可以摘一些给你送过去……"
  苏卿抿着唇,笑:"我等着你。"
  柳卿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马车一大早从柳府出发,傍晚才到了柳镇。柳卿怕赵家会叫人出来接人,没有遣人回来通知。马车在镇上一处旅馆前停了下,让苏卿下了车,这才辗转去了赵家大院。
  
  这个时候赵家大院已经关了门了。街上四周都雾蒙蒙的,只有少数几处酒家还开着门。柳卿此行出来没有叫自家的车夫,连丫鬟也没带。付过了车夫车钱,柳卿拎上行李,慢慢走到大门前,叩响了门上的门环。
  
  门开了,年轻的家丁探出头来看了柳卿一眼:"请问夫人找谁?"
  柳卿笑了笑:"你是新来的吧。福伯呢?"
  家丁皱眉:"你是?"
  柳卿依旧笑得柔:"我是赵家大小姐,柳赵卿。"
  
  听说是许多年前嫁到临镇的大小姐,那人再不敢怠慢,慌忙让柳卿先等等,说自己这就去告诉老爷夫人。
  柳卿点头。
  
  不多时老夫人就过来了,看到柳卿就好一通哭,问怎么都不先叫人过来通知一声,她好让人出去接接。这大晚上的,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柳卿由着老夫人抓住自己的手,笑道:"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哪儿能出什么事。"
  老夫人又念叨了好久,才牵着柳卿往屋里走。
  走过刚才开门的家丁面前时,柳卿朝他笑了笑。一直就听说赵家大小姐是出了名的美人,如今竟然看到美人一笑。年轻人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柳卿原本是打算这就去见赵老爷子的,可是老夫人进去说了,老爷子却一脸怒意的说今天柳卿休想见到他。老夫人出门告诉柳卿,没关系,明天来就好了。
  柳卿这才松了口气。
  
  "你爹什么时候真的不理你了。"老夫人笑道,"他就一张嘴厉害而已。"
  柳卿点了点头,问:"爹的身体怎么样了?"
  "老样子么。"老夫人叹了口气,"大概是前阵子着实把他气坏了,老毛病又犯了而已。"
  柳卿"嗯"了一声,没有再说。
  
  这边的事情是没什么了,就不知道苏卿那边如何。那个小旅馆,也不知道她那娇惯的脾气受不受得了。
  柳卿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又想,别胡闹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改好了。这回慢多了。
我一写快就写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唔,让我先冷静一下好了。
缓,缓,缓…… 
                  第五十三章 
  过了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
  柳卿一早就端着早饭到赵老爷子那边去了,放下了饭菜,站在一边没出声。老爷子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的拿起了筷子。
  柳卿慢慢的舒了口气。
  
  这个上午柳卿就再没有多做什么。老爷子在院子里看书,她就站在一边看着。看到老爷子转过身在找东西了,就把已经填好的旱烟递过去,再倒上一杯茶。
  老爷子依旧没什么反应,接过旱烟点着了,眯着眼睛看那些泛黄的书。柳卿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柿子树。
  小时候看着它就觉得高大,现在一看,还是高不可攀。
  总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
  
  "爹……"柳卿仰着头看着满树熟透了的柿子,"我想打柿子。"顿了顿,"我自己打。"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小镇旅馆。
  苏卿睡了一个晚上,很晚才起床。一路上柳卿没有告诉她镇子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所以她这会儿正笑盈盈的和门口的小二打情骂俏,顺便问他有哪些地方可以玩。
  
  "镇子东边有座果园……"小二还没遇到过这种场面,有些怯意的往柜台后缩了缩,"路有点远,夫人要是想去的话最好租辆马车……"
  "哦……"苏卿笑着伏到柜台上,眯着眼看着小二,"有柿子么?"
  "……有、有的。"
  苏卿微微的挑眉。
  
  柳卿下了马车,脚还没落地,耳边就是一声:"有柿子么?"竟然让她愣了一下。侧头看过去时,苏卿正趴在柜台上,语带笑意的和小二说着什么。
  柳卿顿了顿,唤她:"三夫人。"
  苏卿回过头来,笑:"你怎么过来了?"
  柳卿淡淡道:"你的房间在哪儿?"
  
  小二满脸惊讶的看着两个人上了楼,才好不容易合上了嘴。见到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就够了,居然一次来了俩。
  真是……
  
  关了门,苏卿才回过头看着柳卿:"有没有看到那个小二看你的眼神?"
  柳卿点了点头:"恩。"又道,"我还看到了他看你的眼神。"
  苏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柳卿低下头去,淡淡道:"我给你带了柿子过来。"
  说话间真的就捧上一个竹篮,打开了盖子,里面全是熟透的柿子。
  苏卿颇有些好奇的过来,挑起一个柿子拿在手里看。
  柳卿道:"是我自己打的。"
  苏卿停下动作看着她,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柳卿看她笑得奇怪,也没去理会。她所谓的"是我自己打的"和苏卿理解的意义恐怕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只是苏卿不可能明白,所以她也不想说。
  
  苏卿笑:"我说你怎么一路上都没告诉我镇子上有什么可去的地方。"
  看柳卿有些讶然的看着自己,又道:"你都没去过,是么?"
  柳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七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唯一一次,就是十五岁那年出嫁。
  苏卿:"我听说镇子东边有座果园,正准备去看看,你要一起么?"
  柳卿想了想,摇了摇头:"放下东西我就该回去了,迟了娘亲要起疑的。"
  "那就可惜了。"苏卿坐到桌边,开始慢慢的剥柿子。
  
  柳卿送来的柿子都是她亲自用竹竿打下来的,挑拣过选出来又好又熟的。苏卿剥开柿子最外边一层薄皮,还留了一层软皮,准备往嘴里送。柳卿叫住她:"不要带着皮吃,对身体不好。"
  苏卿:"我一直都是这么吃的,味道好么。"
  柳卿看了她一眼,拿过她手里的柿子,剥掉了软皮才递回了苏卿手上,道:"柿子带皮吃对胃不好。"
  苏卿接了过去。
  柳卿又道:"饿的时候不要吃。"
  苏卿索性把剥好的柿子放到桌上,支着下巴看着柳卿:"还有么?"
  柳卿道:"没有了。"
  苏卿好笑的看着她:"你话多的时候也很罗嗦的么。"
  柳卿噎了一下,站起身:"我回去了。"
  苏卿笑眯眯的摆了摆手:"夫人慢走。"
  
  柳卿出来是事先和老夫人说好了的,说去见以前的一个朋友。柳卿儿时倒是有不少姐妹,所以夫人也就没多问。送完了柿子柳卿回了赵家,老夫人才把她叫住了,开始问苏卿的事。
  
  "看着那孩子……总觉得是看到了当年那个女人。也不怪你爹生气。"老夫人这么说。
  柳卿恩了一声,道:"是很像。"
  老夫人看了柳卿一眼,说:"你说得再绝,当年那个女人死的时候……我倒觉得你整个人都没了魂一样,就好像……跟着那个女人去了。"
  柳卿淡淡道:"怎么会呢。"
  老夫人点了点头:"大概是我多想了。只是看到这个新来的三夫人,就有点怕你又把她当成了那个女人……呸,你别听我胡说了。"
  柳卿没有说话。好久,才勉强笑了笑:"娘,我想到外面转转。在镇子里住了那么久,好多地方都没去过。"
  老夫人笑了一声:"还记着呢?好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爹那里我说去。权当是还你小时候的债。"
  柳卿忙道:"不是的……"
  老夫人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提。
  柳卿也就没有再说。
  
  赵家也曾经富甲一方,门庭若市,这点完全不亚于柳家。只是到了赵老爷子这一代,恰逢民国浪潮,柳卿又是个女儿,不能继承家业。柳卿小时候就觉得赵老爷子看到自己的表情都是不悦的,只可惜等到她出嫁了,爹娘还是没有添过一个弟弟妹妹而已。
  所以到了现在,已经是门可罗雀,几近荒凉的光景。这样的一个家,也就有个嫁到临镇大家族里的美人女儿可以说了而已。柳卿出嫁十余载,能认出她的人已然少了,是故几次上街还没有人发觉。等到这话自赵家传出,左邻右舍街头巷尾的又多了好奇的人。年轻的少生想看看所谓的柳镇第一美人究竟是如何,年长的人想瞧瞧当年的姑娘如今是什么样子了。于是乎等柳卿收拾好了行装再出门,还没把笑意收回和老夫人道个别,门外是一阵惊叹。
  柳卿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未变,带着些许好奇,回过头来。
  
  苏卿后来笑她,说回眸一笑百媚生。
  柳卿立刻扭开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我卡文了卡文了!!!!!卡文了!!!!!!写不出来了!!!!
= =…… 
                  第五十四章 
  这样的阵势,柳卿只见过三次。一次是从家里出门的时候,街上挤挤嚷嚷的人群。她只是偷偷地掀开了轿帘子,透过朦胧的红布去看。明明根本就没看到自己的脸,还是听到那群人一阵惊呼。第二次是嫁到柳家之后第一次回门,柳家大门也是这个样子,比肩接踵。第三次当然就是三朝回门了。
  
  大概是许多年没再见过这个架势,所以柳卿一时间还不是很适应。她一直都难以理解这群人的心态,这会儿也只是微微蹙了眉,笑笑作罢。
  人群随着柳卿的移动自动散开了一条道,柳卿朝着门口的老夫人笑了笑,翻身上了马车。
  
  "小姐要去哪里啊。"门口有人问赵老夫人。
  老夫人眯起眼笑:"我也不清楚。"
  
  上了马车是看不到众人了,可是柳卿知道自己还被目送着。本来只想随意的出城看看镇子外边的景色,这么一来味道全变了。
  
  "过了这条街就停下吧。"柳卿告诉车夫,"我想随便走走。"
  
  车夫顺着柳卿的意停到了一条小巷子里,柳卿让他先回去,说自己想随意走走。车夫诺诺的点头应。
  
  小巷子不深,走了几步就可以看见远处的光。柳卿记得自己小时候跟着两位老人到别人家去做客,总喜欢穿过这种狭小的路,看路那边的景色。
  大多的时候她会很高兴。
  柳卿走了几步便笑着靠在墙边,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笑过了,偏过头去看着巷子尽头。
  能有什么,会有什么。无非是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无谓的期待而已。那个女人总是说她,说她是个极为容易满足的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还是开心的。
  
  柳卿慢慢的站起身,朝着巷子那头走去。
  
  眼前一汪溪水,微微的泛着光。溪边的垂柳叶子几乎落光了,稀稀落落的柳叶飘在溪水中。耳边是达达的马蹄声。柳卿回过头去,看到苏卿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慢慢的朝这边过来。
  
  好一会儿:"你怎么也跑出来了。"柳卿问她。以为她还在旅馆里的。
  苏卿笑道:"我正在旅馆里吃柿子呢,忽然听到楼下人闹嚷嚷的,说是赵家嫁出去的美人小姐回来了,让大家赶快过去看看。我心想美人嘛,于是也跟着去了。"
  柳卿一时无语。
  苏卿牵着马绕到了她身后,附到柳卿耳边,笑意盈盈:"去看了才知道啊,传说果然是有理有据。果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柳卿立刻扭开了脸。
  
  既然已经出门了,柳卿也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回去。她看了看苏卿牵过来的马,想到的竟然是苏卿弯腰撕旗袍的样子。结果回头一看,果真又在撕了。柳卿噎了一下,告诉她:"你下次要是准备骑马,直接穿开襟的衣服就好了。"
  "我出门的时候没有打算要骑马的。"苏卿慢条斯理的告诉柳卿,"只是看到你马车走远了,顺道就牵了人家拴在路边的马而已。"
  柳卿说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卿向来任性胡来,柳卿也习惯了。这会儿就眼睁睁看着她旗袍撕到了大腿根,翻身就上了马。
  这回不是若隐若现了,是全然的春光乍泄。
  柳卿无可奈何的看着苏卿:"你又要干什么?"
  苏卿笑吟吟的朝她伸出手。
  
  同乘一马这种事情,也只有苏卿才想得出来。柳卿这么多年来还从没见过两个女人骑一匹马,还是两个春光四射的女人。
  
  于是拒绝。又道:"这是在我爹娘眼皮子地下,你答应过我不会乱来的。"
  苏卿眯起眼:"你猜我会不会听你的。"
  
  不会。人家说野马脱缰,苏卿却是从来没被套上过缰绳。根本就不该信她的话,还真以为她会乖乖的不闹事。
  
  是自己放她出来的,只有自己受着了。柳卿轻轻叹了口气,问她:"你要我怎么做。"
  苏卿笑盈盈的翻下了马。
  
  结果竟然说是右转两次之后再走五百步,不管右手边是什么都要进去。柳卿问那是哪里,苏卿却告诉她,不知道。
  柳卿知道她又在胡闹了,便没有再问。
  
  没想到这么走下去了,面前竟然只是一堵墙。只有一个带着圆圆墨镜的算命先生坐在那里,问两个人是不是要算一卦。
  柳卿还没开口,苏卿已经笑了起来,拉开卦摊前的凳子坐下,道:"算,怎么不算。"扭头问柳卿,"夫人要算什么?家业?家中老人?还是姻缘?"柳卿刚想打断,苏卿已经兴致勃勃的告诉算命先生,"好了,我家夫人说算姻缘。"
  柳卿噎了一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么这位呢?"问苏卿。
  "她也是问姻缘。"柳卿想也不想,随口就应。话音里隐约的恼。
  话音未落,就看到苏卿支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一边还在点头:"恩,对的,我也算姻缘。"
  柳卿懊恼的别开了脸。
  
  本来以为要报生辰八字的,结果居然只是抽签。苏卿随手抽出一根,笑着骂算命先生忒俭省。算命先生倒是很和气,说你先看看我准不准再说嘛。
  柳卿坐到一边,随手也抽出一根。和苏卿一起交到了先生手中。
  
  "咦,一模一样的签哎。"算命先生奇了一声,然后从身后拿出一本书,开始慢慢的翻。
  
  还……翻书……
  苏卿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一边问他:"找到了么?"
  回道:"还没有呢。"
  过了一会儿,又问:"找到了么?"
  回答:"……找到了!"
  苏卿漫不经心的凑过去看。
  
  "怜取眼前人……"算命先生一字一顿的念出来,然后恍然大悟,"就说你们的命中之人就在眼前啊!"
  柳卿幽幽的看了苏卿一眼。
  苏卿回她一个无辜的表情,道:"不是我安排的,我保证。"
  那边的先生又开始叫唤了:"哎呀呀,近期你们两个都有灾祸啊!还灾祸连连啊!"
  柳卿愣了一下:"灾祸?"
  苏卿骂道:"你再胡说试试。算个命都还要翻书,傻了才信你。"
  算命先生一脸不服:"我看你刚才就很信我的。"
  苏卿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书给我。"
  算命先生赶紧把书递了过去。
  苏卿看了看,乱七八糟的话也看不明白,只好又递了回去,问:"然后呢?"
  算命先生赶紧查后面一页,然后又叫了起来:"没了!这页怎么会没了呢?"
  苏卿拉着柳卿就站起身。
  "哎哎哎不要走啊……"
  苏卿回过头来看他:"不走我难道还砸了你的摊子?"
  "……"
  
  "诺,这匹马给你。"苏卿拉过一边的枣红马把缰绳递到算命先生手里,"我看你也不容易,以后别出来算命了,去做点小买卖算了。"
  "……"算命先生捏着缰绳,一脸的欲哭无泪。
  
  苏卿拉着柳卿往回走。
  柳卿低下头想着算命先生的话,想那声"怜取眼前人"。
  
  说自己是对了,为什么苏卿也是?
  那后面的灾祸连连也肯定是假的了。
  
  苏卿忽然站住了脚。
  柳卿这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她:"怎么了?"
  苏卿看着前方没有回她。
  柳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两位老人家就这么站在那里。老夫人扶着赵老爷子,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两个牵着手的人。
  
  还是十指紧扣。
  
  老爷子脸色铁青,沉着声音:"你这回要怎么说?"
  "爹,不是……"
  老爷子转身就走。
  柳卿狠狠地甩开了苏卿的手,朝着那边追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写得我很憋……于是换一种说法:我卡文了,丢掉原来写文的感觉了……
= =…… 
                  第五十五章 
  晴朗了半个多月的江南,这会儿终于下起了绵绵的秋雨。赵老爷子进了门就命人把大门关上了,留柳卿一个人站在大门外。
  雨不大,只是柳卿就这么站着,很快还是会湿透。苏卿跟过去看到这一幕,拉着她就要到一边去。
  柳卿站着不动:"三夫人,你放过我爹吧。"她说。
  苏卿愣了一下:"夫人是什么意思?"
  柳卿默不作声。
  苏卿慢慢的松开了手。
  
  三夫人陪着夫人回娘家看两位老人,最后只有三夫人一个人回来。
  这本来就够让人觉得奇怪了,谁知到三夫人却说:赵老爷子忽然病重。就更加让人惊讶了。这件事情被添油加醋了一通,说没准就是三夫人害的。三夫人那么强悍的性子,上次挨了老爷子一巴掌,还指不定会如何呢。
  
  海棠听到的,就是这个版本。当时她已经关了店子,苏卿就趴在柜台上,一杯一杯的喝着杏花酒。
  海棠还没有问她真实的情况是什么,苏卿却自顾自道:"等我有机会回去,要送那个道士一百匹马,还有一幢豪宅。"
  海棠听得莫名其妙,抓住她的手拉开:"别喝了。"
  苏卿笑得媚,朝着海棠抛了个媚眼:"有没有面若桃花感觉?"
  "是是是,你人面桃花相映红。"海棠赶紧扶住她不让她往一边倒,"你先到床上去给我躺好了,老娘给你煮醒酒茶去。"
  "醒什么酒啊……"苏卿嬉笑着环住海棠的腰,"你带我走吧……"
  "别胡闹。"海棠扶着她朝着里屋踉踉跄跄的走,"小心别吐我身上,不然我拔了你的皮……"
  苏卿伏在海棠肩上,声音似哭似笑:"那个算命的道士叫我怜取眼前人……"似乎是笑了,"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为什么出去了三个月回来就忽然不爱你了,你都不曾问过我。"
  海棠的步子顿了顿,笑了一声:"我又没在意,你用不着解释的。"又道,"好了,你先清醒了再说。"
  说话间已经绕过了帘子进到了里屋。 
  苏卿勾住海棠的脖颈凑上去就是一个吻,带着酒气,熏熏然。
  海棠一时间没了反应。可只是小半秒,下一刻却回过神来,推开了苏卿。
  笑:"别闹了。她走了就走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你耐心等着,总有一天她会属于你……"
  苏卿愣了一下,低下头笑得肆意。
  海棠也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不在意。那么多年互相帮衬走过来了,以为她就是自己这辈子在找的东西了,她却忽然间失了踪。三个月之后回来,再想亲近却被推开,说要到远方的一个小镇去。
  恰好还是自己的故乡。
  海棠只笑了笑:"好。"
  
  于是她又干回了自己的老本行,每日混迹风月场,偶尔卖笑,偶尔卖掉自己。
  
  苏卿和衣躺到了床上,醉眼朦胧的看着一旁拧着毛巾的海棠,笑:"你到底为什么回来的?"
  "不是为了你就是了。"海棠笑着白了她一眼,"你爱信不信。"
  苏卿眯着眼没有再说。
  
  等到海棠这边把热毛巾敷到了苏卿额上,她才笑着抓住了海棠的手腕:"我想抱抱你。"
  海棠弯下腰抱了她一下。
  苏卿摇头:"不是这种。"
  海棠白了她一眼,脱了鞋子坐到了床上,掀开被子躺到了苏卿身边。苏卿这才满意的过来抱住了她,闭上眼靠到了海棠胸前。
  
  "你没有说实话。"苏卿笑着翘起嘴角,"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么?"
  "说了也没用。"海棠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抱够了就放手,我要去看醒酒茶好了没。"
  苏卿又笑:"你真当我醉了?"
  海棠这才明白过来,抬手就敲到苏卿额头上:"好你个小骗子。"
  苏卿这才睁开眼睛看她,笑盈盈:"是你傻么。"
  "我呸。" 
  
  赵老爷子一病就是一个多月。柳家先后丢了两个主心骨,柳管家又毕竟是个外人,柳卿便把事情交到了沈云瑶手上。沈云瑶得知柳卿的安排赶紧写了信过去说让三夫人理事,柳卿却一口回绝了。苏卿倒是无所谓,柳卿不回来,她索性也不着家,整日的流连于海棠阁。
  直到海棠恼了。
  
  "你知道么……"海棠幽幽的看着那边的苏卿,"说古代有个美人就是被看死的。"
  "啊,我知道。"苏卿眯着眼笑着看着她,"看杀卫�。"
  海棠瞪她:"你能不能看个别的地方?"
  苏卿眯着眼不动。
  海棠一个白眼。
  
  后来海棠才渐渐地从苏卿口中知道,两个人似乎是闹僵了。海棠道是能预料到,只是不太明白为什么。
  
  "赵老爷子是被我气病的。"苏卿便笑着告诉他,"他心脏不好,没死真是走运。"
  海棠愣了一下,一边想着苏卿还是跟以前一样,视人命为儿戏,又想――
  
  "听起来你受委屈了。"倒也没有多可怜她的语气。取笑的成分更多。
  苏卿眯起眼笑盈盈的看着她:"你以为我是故意的?"
  海棠笑着不应。
  苏卿便继续笑:"听你这么说,好像有点。"
  海棠微愣。
  苏卿趴在桌上,别开了脸。
  
  话题到这里直接打住了,海棠若无其事的换了话题,说到最近柳家几桩小买卖,沈云瑶出面的,好像说亏了不少。
  苏卿眯起眼:"那个女人……"
  "怎么了?"
  "比我想象的厉害。"苏卿翘起嘴角,"是我小看她了。"
  海棠换了口气,知道苏卿又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她也懒得管,自己打自己的算盘,由着苏卿满脑子算计去。
  
  总比一个人难受的好。
  
  柳府,南院。
  沈云瑶坐在院子里看着小少爷咧着嘴绕着凉亭颠颠的跑,身后小丫鬟慌忙的跟着,生怕小孩子磕了碰了。阳光还有些灼人,沈云瑶看着儿子跑了一会儿,叫了他一声。小孩子立刻扭过头来朝着娘亲笑,费力的手脚并用翻过凉亭边的花台,想往亭子里钻。
  沈云瑶好笑,伸出手想把他抱起来。
  有人先了她一步。
  
  "少爷还记得我么?"苏卿眯着眼朝着小孩子笑。
  六儿咬着指头好奇的看了看抱着自己的女人,回过头去看着娘亲:"么……"
  沈云瑶的脸色一瞬间苍白。
  
  两岁的孩子,上个月才终于开口说了话。沈云瑶当时愣了好久,抱着小孩子嚎啕大哭。
  他原本是想叫"妈"的,出了口却说不清,成了"么"……
  
  沈云瑶示意一边的丫鬟退下去,紧紧地看着苏卿:"三夫人……有事么?"
  "奇怪。"苏卿眯起眼,弯腰把柳儿放到了地上。柳儿学乖了,不从花台翻了,朝着石阶跑去。
  苏卿一声奇怪出口,笑着问沈云瑶:"我以为你都敢在我眼皮子地下行事了,当你多大的胆子,豁出去了呢。怎么你好像还是那么怕我?"
  沈云瑶抱起柳儿,埋着头:"三夫人是不是误会了……"
  "是么?"苏卿笑,"苏卿耐性不好,再说下去会生气的。"
  沈云瑶"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紧紧地搂着柳儿:"是!是!我是……"
  苏卿眯起眼:"能屈能伸,有胆子有野心,二夫人真不是个简单角色。"
  沈云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柳家那几桩生意,她确实是有意做亏的。卖对方人情是第一,建立自己的人脉是第二,第三,她从中也小赚了一笔。她是豁出去了,想趁着柳卿不在的时候做些事。至于在苏卿眼皮子底下动作,实在是迫不得已,有可能的话她也不想。
  
  "不过――"苏卿话音一转,"即使不是个简单角色,你也不过如此而已。野心是有了,胆子也有了,脑子却还是不够用。"苏卿眯起眼,"记住了,就因为你脑子不够用,我才饶你一命。人太聪明了会害死自己的。"
  沈云瑶诺诺道:"是,是。"
  苏卿笑:"据说小孩子里迟说话的会很聪明,小少爷该是个聪明的孩子。"
  沈云瑶再不敢出声。
  "算了,我也不想吓你。"苏卿漫不经心的上了台阶,绕过了沈云瑶坐到了石桌边上,"我来跟你说点别的,你站起来吧。"
  沈云瑶这才起身。
  
  苏卿只说了几句话,很快就走了。沈云瑶等到苏卿走了,才慢慢从石凳上站起身,进到了屋里。
  那里有一面穿衣镜,很早以前苏卿第一次抱走柳儿的时候,她就是每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停地折磨自己,逼迫自己笑成柳卿的样子,逼迫自己冷静,收敛。
  沈云瑶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人,看着她笑,看着她浑身发颤的蹲到了地上。
  丫鬟在回廊那边看到苏卿出去了,匆匆忙忙跑回来,一进屋就看到沈云瑶拿着凳子垂着头靠着衣柜,脚下一地的镜子碎片。
  柳儿在一边哭得撕心裂肺。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赵老爷子信春哥,复活了!下面是柳月ORZ……
继续卡文……
我一卡文就抑郁,越抑郁越卡文……
我……我暂时先消失一下,调节一下…… 
                  第五十六章 
  赵老爷子重病一个月,最后还是没有熬过去。赵家丧事办过了七七,赵老夫人再没有和柳卿说过一句话。 
  过了七七,柳卿再也不能在赵家待下去,回了柳镇。
  那个时候秋意已经很浓了。
  柳家知道赵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本来是该过去看看的。可是柳卿说了不用,还有偌大一个家业要沈云瑶照看着,这件事情便就这么做了罢。
  柳卿还在赵家的时候,府里的柳管家曾经写信过去,说是二夫人亏了好大一笔款子,可是账目上却都推到了柳卿理财的时候。他一个外人不好说破,问柳卿该如何。
  可是沈云瑶的来信中,却只字未提。
  等柳卿回了府,是沈云瑶出来相迎的。告诉柳卿,三夫人到海棠阁去了,夫人要是想见她,她这就让人去叫。
  柳卿摇了摇头。
  
  "二夫人,"柳卿淡淡道,"我有事要跟你说。"
  沈云瑶镇静的点了点头。
  
  她无法不镇静。那天苏卿的话她都还记得。
  
  "就算明知道你亏空了这么多账务,夫人也不会管的。"苏卿笑着问她,"你是这么想的,是么?"
  沈云瑶咬着唇点了点头。
  "这倒是。"苏卿恍然大悟,"不过你猜,你要是把这么大一笔亏空推到她头上,她会不会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云瑶呆了一下。
  
  早前就听说两个人闹僵了,说三夫人表面上没说什么,其实心底里早就恼羞成怒了。她一直以为不可能,三夫人即使真的恼怒了,也只是一时的事情。
  可是她竟然这么说。
  
  沈云瑶一时还不敢确定,问道:"三夫人是什么意思……"
  "要我教你么?"苏卿眯起眼,"做个假账也不会?"
  沈云瑶骇然。
  
  那许多笔大的亏空就这么被沈云瑶推到了柳卿以前的账目上。一边这么推,另一边还是持续不断的挖空柳家。眼看着窟窿越来越大,苏卿倒是不以为然,告诉沈云瑶,到时候夫人要是找你,你就一口气推到我身上就是了。
  
  "是……三夫人的意思。"
  柳卿愣了愣,沉默了好久,才道:"她还有要二夫人说什么么?"
  沈云瑶心道这两个人确实默契,口中却道:"三夫人说,若是夫人您问起,那就再告诉您一声,没了。剩下的要您自己去想。"
  柳卿依旧是沉默。
  许久:" 那些钱呢?"
  沈云瑶又道:"三夫人说,还是那句话,没了。"
  "你先下去吧。"柳卿淡淡道。
  沈云瑶愣了一下,退了下去。
  
  她一直就觉得哪里不对了,直到柳卿一句"你先下去吧"才发现,柳卿沉默起来,有股子比苏卿更压人的气势。只是她平时温柔惯了,不常表露出来而已。
  
  而自己。
  沈云瑶面无表情的出了东院。
  简直成了苏卿的狗。
  
  沈云瑶哑哑的笑了出来。
  总有一天,我受的一切,都会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这个时候的苏卿还没事人一样的趴在海棠身边,撑着下巴看着海棠。
  
  今天客人不多,海棠算是清闲。也就由着苏卿在那儿占着偌大一块地方,自己缩到柜台角落里翻着镇上的报纸。偶尔抬头去,便看到苏卿懒洋洋的眯着眼,伏在柜台上晒太阳。
  海棠差点忍不住给她顺毛。
  
  老爷子就这么没了,这两个人会走到哪一步?
  海棠想着。
  可是又不愿再去想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跑进了一个柳府的丫鬟,告诉苏卿,说夫人回来了。
  
  "哦。"苏卿笑了笑,"然后呢?"
  "然后?"丫鬟一脸的迷糊,"夫人回来了,三夫人不该回去么?"
  苏卿笑了一声,若无其事的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我知道了。"
  小丫鬟眨了眨眼。
  海棠瞟了苏卿一眼,告诉小丫头:"三夫人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好了。"
  "……哦。"
  
  等人走了,海棠才走过去狠狠地给了苏卿一个爆栗子:"看你拗到什么时候。"
  苏卿漫不经心的揽住海棠的腰:"我等她来找我。"
  海棠一巴掌拍开那只手,撑着苏卿的肩把她推远:"要是她不来呢?"
  苏卿双手搂住海棠的腰:"那我就赖在这里了。"
  海棠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柳卿真的就来找她了。一个人来,不带丫鬟。
  当时天色也不早了,海棠都已经准备好关门了,柳卿才出现在了她面前。
  海棠第一次见柳卿不带笑意,一双眸子冷冰冰的,和平日里的柳夫人判若两人。
  又想:或许这才是柳卿本来的样子。
  
  柳卿进了店门,看了苏卿一眼,又回过头去看着海棠,淡淡道:"我和三夫人有话要说,还希望老板娘回避一下。"
  
  这哪是什么"希望",说威胁都轻了。
  海棠笑盈盈的点了点头:"你们慢聊。"赶紧跑掉了。
  
  店里只剩了两个人。
  
  "你不是要我来么?我来了。"柳卿淡淡道,"三夫人肯回了么?"
  苏卿看着她:"你一口咬定我是故意害死老爷子的,是么?"
  柳卿没有回应。
  苏卿转过头去:"夫人回去吧。"
  柳卿看了她好久,才道:"我是想。可是我不知道我一转身你又要对泰儿做什么,好让我对你投降。"
  苏卿眯着眼看着她:"夫人什么意思?"
  "不是么?"柳卿漠然的看着她,"我爹已经死了,只剩下一个泰儿了。三夫人要是一时兴起也要了他的命,柳卿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苏卿笑了一声:"夫人是想和我吵架么?"
  柳卿淡淡道:"我不敢。"
  苏卿便笑道:"我敢。"末了脸色一冷,起身朝着里屋走去。
  柳卿沉默的看着她走远,回过头就这么站在店里,再没有动分毫。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我回来了!
额,复活了……又死了……
= =我……我果然只有大半夜的才有灵感…… 
                  第五十七章 
  
  海棠很早以前遇到苏卿的时候,以为她是自己见过最固执的人了。结果等到苏卿回了房到店里一看,觉得大概又见到了一个。
  
  "柳夫人……"海棠笑容满面的叫柳卿,"那么晚了,夫人还是先回府吧。"
  柳卿淡淡道:"我等三夫人出来。"
  海棠无语。
  
  关好了店门,海棠转了个身又到了苏卿的房间,让苏卿赶紧出去,说那里站了一个门神,再站下去会站成菩萨的。
  苏卿若无其事的坐到桌边:"不去。"
  海棠只好拿着被子到了店里,叫柳卿:"柳夫人要是冷了就披一下……"
  柳卿木偶一样,连话都不说了。
  海棠把被子拿到了苏卿房里,往她身上一扔:"去不去?"
  "不去。"
  海棠终于恼了:"不去就不去,冻坏了你的好夫人难道还是我还心疼不成。"撇了苏卿自己回了房间。
  
  夜过半。
  柳卿依旧站在海棠阁中,只有海棠离开时点的一盏油灯发出的昏黄的光在眼前晃动。那点微弱的灯光也越来越暗,最后"扑"一声,彻底的没了。
  柳卿终于回过神来。
  
  黑暗中多出来的气息便一下子明显了。苏卿绕着柳卿的腰,慢慢的把她拥进了怀里。
  柳卿抬手就准备推开她。只是站这几个时辰早就把她的精力耗尽了,这会儿一个细微的动作便耗尽了她的坚持。双腿一软,没推开苏卿,反倒软绵绵的朝着苏卿怀里倒去。
  
  柳卿这么靠着苏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本来就身体不好,苏卿偶尔握着她的手腕便会告诉她她有多瘦弱的。可是这一次,苏卿却说不出话来了。怀里的人轻得像一张薄皮纸,完全没了重量。
  
  只顾着跟她赌气,却没有注意过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苏卿扶着她的肩弯下腰去,打横抱起了柳卿。
  
  "三……"柳卿的声音是哑的,微微喘着气,眉头轻轻地皱着,"三夫人……"
  苏卿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先回房。"
  柳卿没有出声。
  
  现在苏卿做什么她都没办法拒绝了。
  
  很快就到了海棠给苏卿准备的房间。苏卿脱了柳卿的鞋袜把她抱到了床上。
  
  "你是对的。"苏卿若无其事的拉起被子盖到柳卿身上,"赵老爷子是我故意害死的。"
  柳卿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苏卿帮她掩好了被子,站起身准备离开。
  柳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苏卿慢慢的回过身去,看到柳卿已经睁开了眼,只不过是看着头顶的蚊帐,没有看自己。
  苏卿一时无言。
  
  那只抓住自己的手苍白而冰凉,没有多大力气,却扣紧了不愿松开。
  
  苏卿想着,这还是柳卿第一次这么拉着自己。
  
  "你不用理会我的无理取闹……"柳卿的声音淡淡的,有些飘忽,"我爹的死,根本不是你有意为之。"
  苏卿没有说话。
  柳卿道:"你全揽到自己身上,我也还是个罪人。"
  苏卿反手握住柳卿的手,慢慢的坐回了床边。
  
  柳卿慢慢的开始说赵家的事。
  
  赵老爷子那次出门,纯粹是意外。是老爷子忽然想起要吃逸香阁的糕点,老夫人才陪着他出门的。后来苏卿走了没多久,老爷子就犯了病,住进了医院。
  这与苏卿无关。
  老爷子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大夫开的药只是勉强维持着而已。只等哪天一个不留神,老爷子就会这么去。
  这还是与苏卿无关。
  
  唯一有关的,是苏卿拉着自己的手,才听过算命先生的"怜取眼前人"。
  
  苏卿只是静静地听着,握着柳卿冰凉的手,让她在自己手中渐渐地回暖。
  
  "还冷么?"苏卿绕开了话题,问她。
  柳卿摇了摇头。
  苏卿捏着柳卿的手腕,告诉她:"瘦了好多。"
  
  怎么能不瘦。赵老爷子的死对柳卿的打击有多大,折磨有多深,柳卿只想想都觉得心里压得慌。
  脑子昏昏沉沉的,眼皮也重得就快撑不开。柳卿迷迷糊糊的闭上眼,只想好好的睡一觉。苏卿在她耳边轻轻的一声"睡吧",她便着了魔一样,由着自己沉到了梦境里。
  
  这一夜过了,柳家开始说起,说夫人昨日去海棠阁找三夫人,一夜未归。
  
  赵老爷子死后,柳卿已经好久没有安安稳稳睡过一觉了。等到她睁开眼,心里的郁结没有消退,身体却轻松多了。她准备掀开被子起床。
  可是竟然动不了分毫。
  抱着自己的女人动了动,笑着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脖子:"早。"
  柳卿无语。
  
  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完全不记得了。苏卿是什么时候到的床上,又是怎么抱着自己的,她更是不清楚。
  
  "我该回去了。"柳卿道。
  苏卿笑着松开了手:"一起。"
  柳卿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起去给海棠道别。海棠看昨天那个冷冰冰的美人儿又对着自己笑了,颇为暧昧的瞟了苏卿一眼,口中道:"哦,那柳夫人就先回去好了。"又道,"记得好好管着她,别让她没事老往这里跑了。"
  柳卿随口应了一声:"好。"
  苏卿眯起眼。
  
  一夜未归之后,夫人便带着三夫人回来了。
  
  一夜未归这个词,同苏卿的"晚上不回来了"一样,是个极暧昧的词。
  当时两个人已经回到了柳府东院。绿儿准备了两份早饭,给两个人端上来便退了下去。柳卿勺了一勺子粥,轻轻地吹凉。苏卿支着下巴看着她,笑得好看。
  柳卿一抬头,就是那张漂亮的脸。
  微愣。
  
  "三夫人,"柳卿道,"我还有话要说。"
  "我知道。"苏卿笑着摆了摆手,"二夫人那些假账的事。"
  柳卿点了点头。
  苏卿侧过了头看着太阳升起来的方向,笑道:"这个消息外边还不知道――"顿了顿,"徐督军死了。"
  柳卿愣了一下,没有出声。
  苏卿依旧是笑:"老爷就快回来了。"
  柳卿只是沉默。
  苏卿便又回过头来朝她笑了笑:"老爷回来,肯定会怀疑我和徐督军的关系的。想让他打消疑虑,只能是让他以为夫人曾经送了很大一笔钱给徐督军。否则――"
  "否则我就该走了。"
  柳卿低下头去看着粥碗,轻轻的嗯了一声。
  
  老爷就快回来了。
  柳卿心里轻轻地念着。
  抬起头去,看到苏卿依旧侧着脸看着东边,似乎在想着什么。
  
  或许和自己一样。
  或许是其他。
  
作者有话要说:额,我勤奋吧。
= =为什么说这句话我这么心虚……
其实我真的要准备考试了……阿门,别诅咒我啊。 
                  第五十八章 
  徐督军已经死去的消息还没有到柳镇,镇上所知的只是那边打过来的军阀又拉了洋鬼子做后盾,火枪大炮装备了,把徐督军打得打败,说是就快到柳镇了。乱世中这些性命攸关的事毕竟才是正主,柳家的一切相比而言都已经不值一提。镇上渐渐地有了让大家一起跑到那边去避乱的话,偶尔有人提醒在柳家的小丫鬟们,说等到那边新军阀打过来,知道你们柳家居然和徐督军有关系,还不杀光了你们。这话真的吓到了不少人,好多下人们都跑去求柳卿,想要赎回卖身契离开柳家。
  柳卿只是一一的允了,然后让账房支出了好大一笔开销,,送给这些人做盘缠。原来热热闹闹的柳家一下子冷清了下去,只还有几个下人们忠心耿耿的跟着柳卿守着家业,等着柳硕回来。柳家几经波折,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再次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觊觎者。
  
  "说是查封了在城南的酒窖?"苏卿翻着警察局递过来的查封令,看着上面庞大的款子,"也不怕吞不下去被噎死。"
  柳卿皱着眉摇了摇头。
  其实迟早会走到这一天的。即使柳硕还在,他那镇长的虚衔也成不了多久。柳家一直想着置身事外,却不可能真的独善其身。
  只不过徐督军倒得太快了而已。
  
  苏卿看着柳卿皱着柳眉仔细的看着文书,笑着告诉她:"跳梁小丑而已,不用理会。"
  柳卿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若无其事的问她:"徐督军去了多久了?"
  苏卿沉默了片刻,告诉柳卿:"半个多月。"
  柳卿道:"是不是该拜祭一下。"她现在听到人死就觉得怆然了。
  苏卿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又道,"你先看着,我出去一趟。"
  柳卿点了点头。
  
  这天下午,外边传来警察局局长被枪杀的消息。
  苏卿若无其事的回了府。
  
  "你看吧,我就说会被噎死吧。"苏卿这么告诉柳卿,"你还不相信。"
  柳卿难以置信的看了她好久:"你做的?"
  "唔。"苏卿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以为没了个徐督军我就没办法那他们怎么办了?"笑着翘起嘴角,"以前留着他们的命是因为你说你不喜欢,还真以为我怕他们了?好笑。"
  柳卿沉默了好久:"没了徐督军其实也不影响你的势力是吧。"
  苏卿喝了口茶,唔了一声。
  柳卿猛地站起身去。
  苏卿放下茶杯:"怎么了?"
  柳卿:"你很可怕,你知道么?"
  苏卿支着下巴,笑着点了点头。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很厉害的背景。"苏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起码知道的人都不想招惹我。"
  柳卿倒吸了口气,问她:"然后呢?"
  苏卿眯起眼:"没了。"又问,"夫人还有要问的么?"
  柳卿没有说话。
  
  其实有的。她本来是想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那么对徐督军。她本来还想问,既然如此,那徐督军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假的,你只是想气我。
  只是为什么是"气我",她却不愿去想。
  
  所以她转身就走了。
  
  警察局长是为什么死的,明眼人一看便知。苏卿都不屑于杀鸡儆猴,一刀宰下去的就是最大的那只猴子。于是该安静的全都安静了。
  苏卿是什么身份柳卿还是不知道,只知道她和那个女人越来越像了。
  仿佛就是附骨重生。
  
  秋日的午后,苏卿伏在柳卿膝上,让她给自己讲那个女人的事。
  柳卿不知何时起已经习惯了她这样的动作,由着她握着自己的手,告诉她:"我不想说。"
  "我非知道不可呢?"
  柳卿愣了一下,低下头去看她。
  
  她要是不想说,苏卿想知道也没用。
  
  苏卿只是眯着眼看着她。
  柳卿抬起头。
  
  "柳慕云……"柳卿淡淡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苏卿便问:"唔。然后呢?"
  
  然后呢?
  掌心是苏卿指端划过的痒。柳卿看着枫树没有说话。
  
  苏卿问:"她和我很像么?"
  柳卿点了点头。
  "有多像?"
  柳卿照实回答:"一模一样。"
  "你骗人。"苏卿驳她,"要是我和她一模一样,为什么老爷会没认出我来。"
  柳卿一时无言:"大概……老爷忘了……"
  苏卿眯起眼:"你却记她那么深。"
  柳卿没有回答。
  苏卿便又问:"那为什么要杀了她?"
  柳卿微愣:"怎么会这么问。"
  苏卿笑了笑:"你自己说的。"
  柳卿终于记起,沉默了许久:"我恨她。"
  苏卿又笑:"你又骗我。"
  柳卿道:"我为什么要骗你。"
  "好。"苏卿笑着翻了个身,下巴支在柳卿腿上,"那你说,她怎么让你恨了。"
  
  她怎么让自己恨了。
  柳卿开始想。只是想了许久,竟然完全记不起来。
  她完全不能恨她。
  
  苏卿又开口了:"你果然在骗我。你明明是爱她的。"
  柳卿道:"不是。"
  苏卿却全然不理,问她:"那你为什么还要杀了她?"
  柳卿微微的蹙眉:"三夫人……"
  苏卿依旧是不顾:"你那么爱她,怎么还会杀了她?"
  柳卿不出声了。
  苏卿却着了魔一样的重复着:"你爱她为什么还杀了她?"
  柳卿推开她站起身。
  苏卿一把抓住她的手:"为什么?"
  柳卿一把甩开苏卿的手:"我不爱她。"
  苏卿反手又握住了她的手腕:"你爱她为什么要杀了她?"
  "我说了我不爱她不爱她!"柳卿猛的吼起来,"我恨她毁了我一辈子我恨她一辈子!"
  苏卿慢慢的松开了她的手。
  柳卿回过神来,愣了一下,又恢复到了往常的样子:"我先回房了。"
  转身朝着屋里走去。
  苏卿在她身后笑:"你爱她,却不肯爱我。"
  柳卿已经跨到了房里,随手关上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要是农业生态学挂了你们记得请我吃饭。我在北京海淀区,能请客的报个名。
PS:你们永远都学不乖,我一不说了就没几个留言了。这样子我的小心肝会受伤的啊会受伤的啊。我正好卡文,怕自己写偏了,怕得忐忑难安,你们却一句话不说……
PS1:留评的都是好孩子,我爱你们。 
                  第五十九章 
  柳卿关上门,那声"却不肯爱我"也被关在了门外。
  
  那天的两个人都是很失态的。只是两个人都已经习惯了在发生什么时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而已。
  过了几天,日子如常。镇子上都在说着,说东边庐江上的桥北炸掉了。现在那个不知名的督军的大军驻守在那里,先头的部队已经朝这边过来了,不日就到。说这样子看来,老爷是不能很快回来了。
  这么混乱的时候,苏卿却不见了。
  柳卿差人找遍了柳府,又道海棠阁去问了一遍。海棠也说是没见过人。海棠阁里的客人听到了,才随口说了一声,说是看到三夫人出了镇子。
  仆人便把原话带给了柳卿。
  
  "三夫人在这个时候出去……"说话的人欲言又止,意思却是明显的。
  这个时候走,恐怕有落跑的嫌疑。
  柳卿笑了笑:"好了,我知道了。"
  "夫人……"
  "三夫人不是那种人。"柳卿笑得柔,"老爷还没有回来,我们要一起守着这个家的。"
  仆人点了点头:"小的知道了。"
  柳卿又道:"督军大人还有几日到镇上?"
  道:"该是不到两天了……大概后天能到。"
  柳卿淡淡的嗯了一声。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苏卿还是没有回来。天快黑透的时候,才有人从海棠阁带话过来,说是三夫人在海棠阁,今晚就睡那里了。
  既然知道人已经回来了,柳卿也没有多问。
  
  第二天转眼就到。
  
  虽然不知道那个督军是怎样的人物,可是总归不敢怠慢的。何况还是和他敌人有过牵连的家族。柳卿一早起了,略微收拾了一下,准备到海棠阁把苏卿找回来。
  从柳府到镇子南边的海棠阁,路程不远。柳卿只带了绿儿出来,天色尚早,秋风带着落叶四处飞卷。
  柳卿一路上想着事。
  柳硕的事情是其中之一,还有那边静观其变的宗家长老。还有其他。这么想着,路程已经去了一大半。
  绿儿忽然叫起来:"大少爷哎。"
  柳卿抬起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是柳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早上的好像就喝了酒,扶着墙跌跌撞撞的走。柳泰已经好久不回家了,偶尔派几个狐朋狗友回来说一声,更多时候要柳卿派人出去找。找到了不肯回来,找的人就只好带个口信,回去报一声平安。
  柳卿轻轻叹了口气,叫他:"泰儿……"
  柳泰愣了愣,慢慢的靠着墙回过身来。然后笑:"妈……"
  柳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没有应。
  柳泰捂着胸口慢慢滑到地上,脸上还带着笑,叫柳卿:"妈――"这一声出口,却像是在哭了。
  柳卿终于意识到出了事,再也顾不得许多,朝着街对面跑了过去。可惜等到柳卿跑到,柳泰已经是还魂乏术了。只呕着血,由着柳卿握住他的手,呜咽着,嘴里模糊不清的叫着"妈"。
  柳卿嘴唇发颤,徒然的捂着他的伤口,喃喃的安慰着柳泰:"没关系的,我在呢,有我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事情突然变成这个样子,绿儿完全没有回过神来。她呆呆的站在路口,只觉得是不是在做梦啊,往日好好的大少爷,怎么看起来就要死了一样……
  
  "怎么了?"耳边一声疑惑的声音。
  绿儿茫然的回过头去,看到苏卿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绿儿愣了一下,哑着声指着柳卿那边。苏卿这才看了过去。
  
  "大少爷怎么了?"苏卿按着柳卿的肩,蹲下身。
  柳卿脑子乱成了一团,也没挣开。只觉得柳泰的手忽然掐住了自己的手,眼里满是惊恐与愤怒――
  看着她身后的苏卿。
  只这个动作,之后便瞪着苏卿,再也没了气息。
  
  苏卿看到这里,才开口道:"发生了什么?"
  柳卿紧紧地握着柳泰的手,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声音冷得骇然:"发生了什么,三夫人会不知道么?"
  苏卿的手一僵,依旧是笑:"夫人是什么意思?"
  柳卿头也不回,叫绿儿:"绿儿,到警局去报案吧。例行规矩,要去备个案的。"
  绿儿赶紧应了一声,朝着警察局跑去。
  等到小丫头跑远了,街上的店面才有一家打开了。店主远远的看到这边好像出了事,好奇的朝这边走过来。
  
  "三夫人这么大的本事,别说警察局查不到了。就算是查到了,谁又能奈你何?"
  苏卿慢慢的松开了柳卿的肩,站起了身。
  小店老板渐渐走近,等看清了才大惊失色,问柳卿:"柳夫人,要叫人帮忙么?"
  "不用了。"柳卿拎着丝巾,颤颤巍巍想擦去柳泰嘴角的血迹,一抬手才发现自己手上也全是血――都是捂着柳泰伤口的时候沾上去的。
  擦不干净了。
  
  小店老板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心里叹了一声多事之秋,又道:"夫人,我扶您起来吧。"
  伸手去牵柳卿。
  柳卿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等警察过来。"
  店主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站在一边不再多说。街上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把柳卿围了起来。有安慰的,有叹可怜的。柳卿一句也听不清。
  没过多久绿儿便带着警局的人过来了。几个警察拿着担架把柳泰抬了上去,又和着绿儿一起把柳卿扶了起来。
  柳卿这才看了一眼四周。
  没有苏卿。
  绿儿问了一声:"三夫人呢?"
  柳卿没有应。
  绿儿看她没回答,心想夫人现在心情那么差,自己不要再乱问了。当下便没有再说。
  
  柳家的地位不同一般,出了这么大的事,警察局当然不敢怠慢。按例问了一些话,又问柳卿同不同意验尸。柳卿已经有些恍惚了,只随意的点了点头。于是乎警察又道,柳夫人先回府去休息一下,明天回来把大少爷带回去。柳卿点了点头。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柳府。
  一路上绿儿本想扶着柳卿的,可是柳卿除了脸色冷了点意外和平时别无二致,走路也没有什么异样,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过了大门口的牌坊,看到正堂前站着三夫人。绿儿愣了一下,正一脸好奇,耳边却是三夫人的声音:"其他人都退下吧,我有话和夫人说。"
  绿儿呆了一下,看了柳卿一眼,诺诺应了一声:"是。"
  和着周围的丫鬟仆人们退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星期天考完生态学,顺便就休息了两天…… = =今天补上。抱歉抱歉。 
                  第六十章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了两个人。柳卿低着头看着地下,声音淡淡的:"三夫人要说什么?"
  苏卿站在正堂前,隔了五阶台阶看着她,问:"你一口咬定了是我么?"
  柳卿不应。
  苏卿又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
  柳卿慢慢的抬起头去看苏卿,话音不愠不火,半分不带感情:"我也想问呢,为什么。"
  苏卿看着她不再说话。
  柳卿收回了眼神,低下头准备朝东院走。
  苏卿三步并作两步,伸手拦住了她:"你看着我。"
  柳卿闻言便抬起头去看她:"三夫人还要说什么么?"
  苏卿眼神微微的晃动:"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
  柳卿眼神不变:"我没办法相信你。"
  苏卿愣了一会儿,笑了起来:"你果真好冷的心。"
  柳卿静静地看着她,许久:"三夫人不是问柳慕云么?柳卿这就告诉你。"
  顿了顿,"那个叫柳慕云的女人,为了……得到我,无所不用其极。当年我和老爷喜欢的一个丫鬟一起生产,她竟然掐死了那个丫鬟的孩子,用那个死孩子换掉了我的孩子,骗我说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当年的我不谙世事,以为确实如此,伤心欲绝之下……做错了事。"
  话到这里,眼神还是冷漠的:"三夫人现在做的事,和她并没有任何的分别。无非是把她当年没下狠手杀掉的孩子杀掉了而已……"
  苏卿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卿便忽而笑起来,笑得那般可怜:"是了,我杀了她,你要为她报仇。你杀了我就好,为什么要去害泰儿?他什么也不知道,他还那么年轻,什么都没经历过……"
  苏卿听到这里,才慢慢的收起了手,笑着摇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苏卿倾尽一生,也得不到你一丝青睐。夫人,苏卿半辈子嚣张,总算是报应了。"
  柳卿依旧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看她笑得红了眼,别开了脸不再看自己。
  柳卿漠然的转过了身。
  
  "这到底……是怎么了?"院子里一声熟悉的声音,"泰儿在哪儿?"
  柳卿愣了一下,回过头去。
  柳硕衣衫褴褛的站在牌坊前,风尘仆仆,面如死灰。
  柳卿静静地看了他好久,才勉强开了口:"还在警察局……停尸间。"
  柳硕一脸骇然:"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爷回来了就好了。"苏卿却忽然开了口,"苏卿有话要跟老爷说。"
  柳硕一脸的哀戚:"过段时间再说吧……"
  "不,就要现在说。"苏卿笑道,"老爷刚回来不知道,前段时间,关老爷您的那个徐督军到过柳镇。"
  柳硕还没有从丧子之痛中恢复过来,只随意的应了一声。
  苏卿又道:"徐督军来的时候,苏卿被迫和徐督军发生了苟且之事,已是不洁之人。"
  柳硕骇然。柳卿本来是漠然的听着的,到了这里也终于变了脸色,看着苏卿。
  苏卿哭着摇着头:"苏卿既已是不洁之人,就不该再留在柳家了。老爷既然已经回来了,那苏卿也该走了。"
  柳硕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忽然又有这么个打击。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只看着苏卿说不出话来。苏卿又道:"柳府已经没有值得苏卿留恋的东西了。苏卿走得也坦然。"
  柳硕张了嘴看着她,不知如何开口。
  苏卿笑中带泪,最后看了柳卿一眼,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院子里的两个人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苏卿出了大门,门外早就挤挤嚷嚷的围满了人。说柳硕回来了,都来看看。结果竟然是三夫人红着眼睛出来。
  
  莫不是三夫人真的和那个徐督军有什么,被柳老爷知道了,所以赶了出来?想是有道理的。
  于是一群人略带点鄙夷略带点怜悯的看着她,目送她离开。
  
  门里的两个人还在沉默。好久,柳硕才呐呐的开了口:"三夫人说的,是真的?"
  柳卿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原本已经找好的借口,苏卿却不愿用了。一声无可留恋,就这么离开。
  即使知道苏卿对着柳硕的一切都是假的,哭是假的,可怜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难怪徐督军一直关着我……"柳硕叹了一声,"三夫人……也不容易。"顿了顿,"泰儿的事……"
  柳卿随意的恩了一声,道:"回房再说吧。"
  柳硕点了点头。
  
  柳家大少爷的葬礼办得隆重。柳家主人刚回,就遇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确实叫人唏嘘。第二天柳硕送警察局带回了柳泰,便挂好了白布,开始迎接前来吊唁的宾客。
  柳卿和二夫人沈云瑶一起站在门口,说着客套话场面话。偶尔有不识趣的人问起苏卿,柳管家便叫人打发他到院子里去。
  
  好不容易来的人少了,沈云瑶便握住柳卿的手,细声安慰道:"大少爷是个好孩子,该不会再受苦了。"
  柳卿随意点了点头:"泰儿确实很乖。"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踏步声,柳管家忙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慌张的告诉柳卿:"那个督军,督军过来了。"
  柳卿点了点头,镇定自若:"该来的躲不了。只是今天是泰儿的丧礼,不要出事是最好。"整了整仪容,看到督军踏出了军车,跪到了地上。
  
  "哎哎哎,我可受不起啊。"来人赶忙扶起柳卿的手,笑道,"刚到镇上就听说夫人家经历这等事情,过来吊唁一下。"
  柳卿不甚喜欢这位督军的口气,只低着头:"谢谢督军大人了。"
  "哪里的话。"督军笑吟吟的握着柳卿的手,细细的摩挲,"早听说柳夫人是美人,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夫人风韵不减,我都快为柳夫人倾倒了啊……"
  "督军大人里边请。"沈云瑶忽然站起身,"我家老爷在里面呢。"
  督军这才笑着松开了柳卿的手,道:"鄙姓陈,叫我陈督军就好。大人什么的,那是旧社会的称呼,我们是民国,民国。哈哈哈。"
  沈云瑶也笑,道:"陈督军里边请。"
  姓陈的督军这才背起手,叫士兵们都在外边守着,由柳管家带着,大喇喇的往里边走去。
  柳卿终于松了口气,道:"谢谢二夫人了。"
  "哪里的事。"沈云瑶小声道,"这个陈督军不是个好东西,夫人自己小心才好。"
  柳卿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咦,不虐嘛。
我继续码字。 
                  第六十一章 
  柳泰尚未婚配,爷爷奶奶也都不再了,照理是不该办葬礼的。只是柳卿心疼他,央着柳硕,才有了这么个葬礼。只是两日已经是极限,到了第三天,就该下葬了。警察局那边柳泰的死因已经备了案,说是不知道案发现场也没有目击者,要找凶手恐怕很困难。柳卿当然知道,只说麻烦诸位了,便没有再问。
  逝者已矣,再追究什么也没用了。
  
  第三天,由柳卿扶灵,送着柳泰要去郊外安葬。队伍从柳府出发,浩浩荡荡。前面开路的是陈督军派出的警卫队,柳卿本想拒绝,柳硕说这种事情最好不要违了人家的意,柳卿说了声老爷做主,没有多说。
  街上的人都小声议论着,说天不亡柳家啊。才去了个徐督军,陈督军又倒到那边了。看看,警卫队开路,多大的面子。又有人说,这哪是不亡,明明就是越来越旺。
  众人点头称是。
  
  这些话柳卿都听着,不愿理会。队伍刚出小镇,人群中回来走出来一个穿着破烂的女人,朝着柳卿就跪了下去。警卫队的人赶紧过来护着柳卿,有人已经过去准备拷问了。
  
  "住手。"柳卿恍惚着觉得不对,"你是……"
  "夫人……"来人慢慢的抬起头,"红儿回来了。"
  柳卿道:"她是我以前的丫鬟,你们误会了。"
  警卫兵这才退了开去,依旧警惕的看着周围围观的人群。
  柳卿走到红儿身边扶起她,问:"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又问,"柳月呢?"
  "死了。"红儿低着头没看柳卿,"她恢复了记忆,说自己配不上我,就自尽了。"
  
  都死了。
  柳卿略微的失神,又道:"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回府吧。"又道,"如今这天底下哪里都不安稳,在我身边,起码……还有我护着你。"
  话音刚落,只觉得扶着红儿的那只手手背微微的热。红儿无声的哭着,点了点头:"谢谢夫人。"
  柳卿又道:"你先回府,我送完泰儿就回。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红儿点了点头,柳管家早在一边看着了。听柳卿这么吩咐,忙过来扶着她,挤出了人群往回走。
  
  等到柳卿回到府上已经是下午很晚了。红儿洗完了澡换了以前的旧衣服,在院子里等她。绿儿在一边照顾着,看到柳卿回来了就识趣的出了院子,自己到外面去了。
  留这往日的一对主仆说话。
  
  红儿知道,便道:"小丫头很讨人喜欢。"
  柳卿看她不再哭了,便微微笑了笑:"总是你最好的。人不如旧。"
  红儿闻言沉默了许久,才问道:"我问柳管家三夫人的事,他说不知道……"又道,"夫人知道三夫人为什么离开么?"
  柳卿坐到红儿身边,笑了笑:"她总有自己的理由。"
  红儿静静地看着柳卿笑,许久:"少爷死了,夫人您想哭就哭,用不着撑得这么辛苦的。"
  柳卿愣了一下,笑:"人死不能复生,我哭又有什么用。"
  红儿又看了她好久,才道:"夫人总是那么冷静。"
  柳卿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的。"
  "三夫人之所以走……"红儿忽然又回了话题,"是不是因为夫人对她说了什么?"
  柳卿顿了顿,没有回应。
  "夫人有没有想过……"红儿扭过头看着院子大门,声音有些飘忽,"三夫人知道您那么在乎大少爷,为什么要杀了他?"
  柳卿道:"这件事情以后就不用再提了,你先休息一下……"
  "夫人,"红儿回过头来,低着头看着石桌,道,"您冤枉三夫人了。"
  柳卿看着她不出声。
  红儿垂着头:"夫人,杀大少爷的人……不是三夫人――"
  "陈督军到――"问外一声吆喝,陈督军随着声音出现在院子门口,一进门就笑道,"咦,我打扰了故人相逢了?"
  "没有的事。"柳卿笑了笑,站起身,"老爷在中院,我这就去帮您叫。"
  "我不是来找柳老爷的……"陈督军笑眯眯的看着柳卿,"我是来找柳夫人的啊。"
  "陈督军说笑了。"柳卿正了色,朝着陈督军身后慌乱的绿儿吩咐道,"去中院把老爷叫过来,我一届妇道人家,恐怕对贵客招呼不周。"
  绿儿赶紧朝外边跑去。
  陈督军笑眯眯的看着柳卿不慌不乱的站在院子里,脸上是礼貌又带着隔阂的笑意,拒人于千里之外。
  
  "夫人果然不是普通女人啊……"陈督军终于大笑起来,"有味道,有味道!"说罢转过身,"走,去见见柳老爷。"
  红儿猛地站起身就要冲过去,柳卿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依旧是笑盈盈的:"督军慢走。"
  
  "夫人!"红儿骇然的指着门口――陈督军已经走远了,"他……他……"
  柳卿拉着红儿坐了下来:"没关系的,我知道该怎么办。"
  红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您真不该让三夫人走。要是三夫人在……"
  柳卿面色不变:"说了不说她的么。"
  红儿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道:"没了三夫人,就让红儿护着您。"
  "别胡说了。"柳卿笑了笑,"看你一脸倦容的,先去睡一会儿吧。"
  红儿点了点头。
  
  这天之后,陈督军便经常来柳府。柳硕不是傻子,别人垂涎自己的女人,他不会看不出来。后来陈督军再来,柳硕便让柳卿藏起来,自己去见他。
  柳硕这么做,本无可厚非。
  
  "老爷这么做……"红儿给柳卿倒了杯茶,话说了一半,不愿再说。
  柳卿便问她:"怎么了?"
  红儿顿了顿,才道:"夫人不让提起三夫人,红儿就不说了。"
  柳卿不语。
  红儿又道:"那我只说老爷……以前……在的时候,觉得她放肆之极。她护着夫人的方式太放肆了,让我觉得老爷……真是窝囊。"结果还是说起了苏卿。红儿轻叹了一声。
  "老爷有自己的难处。"柳卿道,"你别这么说他。"
  红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如果三夫人在,或许就不是这个样子。只可惜,她瞒着柳卿问遍了大街小巷,大家说起的最后一次见苏卿,都只是柳府门口那一次。那次之后,苏卿就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不曾出现。海棠那边也是说不知道,又说,苏卿要想静悄悄的走,就不会让人知道的。
  事实如此,红儿也没有办法。如今柳卿身边,就剩她一个人了。至于柳硕,她原本敬重的老爷,在和苏卿不知不觉的比较中,渐渐的不值一提。
  
  
作者有话要说:改掉了一个字,看谁眼睛尖。 
                  第六十二章 
  红儿再觉得老爷有气概,是几天后的事了。这大概归功于陈督军。毕竟他这么一路走来,还没遇到这么不知好歹的人家――就算有,那也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偏偏那家夫人还一副硬骨头,老爷也是不冷不热的拒绝。他最后一次耐着性子,客客气气的到了柳家,笑容可掬的告诉柳硕,想请柳卿过府小叙。
  
  "内子最近身体微恙,不方便外出。"柳硕笑道,"辜负了督军一番美意,实在可惜。"
  红儿刚好路过,听了这话便赶紧回了东院,和柳卿说了。只想着如果那个不知好歹的督军过来看,也好先装装样子。
  柳卿点头同意了,又让红儿继续过去看着,有事再回来。
  红儿赶紧又跑到了正堂。
  
  这边的对话说了一会儿了,话题果然扯到了到东院看看柳卿上。柳硕只想了想,斜眼看到躲在柱子后面偷听的红儿,这才点了点头。红儿赶紧回了东院,跟丫鬟们如此这般一番嘱咐,让众人大概的统一口径。刚说完,那边的人已经进了门。
  
  红儿忙迎上去,告诉柳硕:"刚喝了药,这会儿睡了。"
  柳硕点了点头,刚想让陈督军回,陈督军却已经抬脚走到了柳卿房里。柳硕忙跟了上去。
  
  柳卿刚脱了鞋袜上了床,眼神倦怠,带着疲惫,道:"督军大人怎么来了?"
  "听说夫人病了,专门过来看看。"陈督军坐到柳卿床边,伸手握住了柳卿藏在被子里的手,心疼到,"果真是瘦了。"
  红儿狠狠地咬着牙,却始终被柳卿的眼神定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她自己不敢违了柳卿的意,便只好看着一旁的柳硕。
  
  "督军大人,柳家世代遵循礼仪,督军大人这么做……"柳硕的脸色有些难看了,"实在是于礼不合……"
  "那些都是旧东西,现在是民国啊!"督军笑道,"我们平时跳外国舞,都是牵着手搂着腰的。男女之间亲吻也是很合理的嘛。"
  柳硕慢慢的握紧了拳头。
  
  红儿看着柳硕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道原来这么儒雅容忍的老爷也是有脾气的。只是恐怕还不及三夫人。
  这么想着,柳硕又道:"什么民国礼仪小人是不明白。小人只知道,督军大人握的,是小人的内子。是小人的女人。"
  这话出口,柳卿大概也有些诧异,只看着柳硕,好一会儿才想起了圆场:"夫君他大概是――"
  "你的女人?"陈督军猛地站起身,"你不说还好,你既然开了口,我今天也不怕跟你挑明了说:我看上了你夫人了,想玩一玩,如何?老子手里有枪,你惹了我就一枪崩了你!"
  "有枪又如何?我说什么也不能让妻子受辱!今天我柳硕只要还站在这里,就不准你动我夫人一根手指头!"
  "老爷!"柳卿掀开被子站起了身,拉住陈督军,道,"老爷说气话,督军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陈督军笑盈盈的看着她:"那你是同一跟我回督军府了?"
  柳卿沉默了许久,看了看一边怒不可遏的红儿,又看了看已经失了冷静的柳硕,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督军大喜,笑道:"既然柳夫人开了口,那陈某人就不和你家老爷一般计较了。"道,"我们现在就回?"
  柳卿咬着牙点了点头。
  
  "夫人!"红儿与柳硕一齐叫她。
  柳卿道:"督军大人请到外边等着,柳卿先换一下衣服。"
  "换什么。"陈督军笑得暧昧,"反正到时候都要脱……"
  一个"脱"字出口,脸上已经挨了柳硕一拳。柳硕是儒生,生意人,力气虽然不大,这么怒极的一拳下去,也让陈督军晕了好一会儿。等到柳硕在扑过来,却还是一把挡开了,一拳打在柳硕心口,把他打倒在地。
  
  "老爷!"
  "夫人真是好女人啊……"陈督军笑道,"这个时候还关心相公……"
  好个好女人。
  柳卿蹲到地上查看柳硕的伤,并不回应。
  
  红儿早就忍到了极限了。只是柳硕会赤手空拳扑上去,她一个女人却完全没有赢的可能。所以偷偷绕到了陈督军身后,偷偷拿起了地上的凳子准备一凳子砸下去。
  
  "督军大人,不要发火嘛。"门口却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苏卿笑盈盈的走到屋里,一脸关切的蹲到了柳卿身边,看到柳硕还意识模糊,笑一笑。俯身靠到柳卿耳边,笑:"你要记得,我做的一切,从来都是为了你。"
  言罢便站起身,朝着陈督军笑道:"督军大人莫要生气,老爷不解风情,不还有他的夫人么。他的夫人可不止柳夫人一位,我也是啊。"
  "哦?"陈督军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卿好久,才笑道:"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夫人?"
  "这不是见到了么?"苏卿笑着朝红儿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放下凳子,这才绕到了陈督军身边,勾着他的胳膊,"督军大人,为什么只看到夫人没看到我啊。难道我比不上夫人?"
  陈督军有些诧异的看了她好一会儿,这会儿才笑起来:"怎么可能!当然是你漂亮了……"
  
  男人果然是该喜欢这样子的女人的。
  红儿想。又想,三夫人这么做,是否有脱身之法。否则这结局其实和夫人去……也没什么分别。
  想到这里,又看了柳卿一眼。柳卿正蹲在地上照料柳硕,背对着红儿,看不到表情。红儿有些无奈的想,即使看到脸,夫人恐怕也没什么表情的。
  只希望三夫人那么聪明,有法子周旋才是真。抬脚准备往前走。
  
  "她不是我府里的人。"柳卿忽然站起身,淡淡道,"督军不是要柳卿么,柳卿这就跟您回去。那些没什么关系的外人都可以走了。"
  "谁说的?"苏卿笑眯眯的看着她的背影,"你去问问这府里的人,那个不知道我苏卿是柳府的三夫人?"
  "是不是也没关系。"陈督军笑着看着苏卿,"我就要你了。"回过头去朝着柳卿笑,"柳夫人,我们后会有期。"
  这一次,柳卿却没有再阻拦。
  苏卿微微翘了眉看了她许久,才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拉着陈督军往外走,道:"好了好了,这府里的人我看着就厌。什么后会有期,你也不准回来了才是。"
  陈督军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好好好。"跟着苏卿出了门。
  
  红儿这才问柳卿:"夫人……怎么不拦着三夫人?"
  "她自己选的。"柳卿淡淡道,"三夫人自己说的,她有通天的本事。这个小小的督军,在她眼里不值一提。"
  红儿愣了一下:"可是我觉得……三夫人的样子不是很轻松……倒有些……迫于无奈的感觉。"
  柳卿不语。
  
  会么。
  她不知道。
  刚才没看那个人,也没注意听她的话。只知道只要她出手,这个陈督军也只是和那位徐督军一样而已。
  她也会无奈会紧张么?
  
  柳卿沉默。
  
  ――――――――――――――――――我是分割线
  看这里看这里:从这一章起,会有两个版本。一个是HE版本的,就是你们直接点下一章会看的版本。另一个版本我现在不确定会不会写,如果写的话,会在第一个版本结局之后再放上来,那个版本的主线还是在柳镇,基调依然是冷灰色的阴暗系,直到结局。
  我确实是追求完美,但是我本身缺陷很多,所以追求完美确实很累。HE其实也不错,虐啊虐啊结果柳暗花明的感觉或许也很好;可是我还是会执着的码第二个版本。
  请鞭打我吧。我去码字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时间就是死死死,死个一干二净,世界清静。柳月的死,柳泰的死,以后我会再说。先不要着急。 
                  
【第一版】(完结之后才是第二版)
第六十三章 
  事情到了这里,本来该是完毕了。苏卿带着陈督军走,离柳卿远远的。只可惜柳硕醒了过来。他醒过来了,一眼看到陈督军拉着苏卿往外走,便挣扎着一把抓住了陈督军的脚踝:"站、站住……"
  "你烦不烦!"陈督军恼了,"我都饶了你一命了!"
  "她……"柳硕看了苏卿一眼,笃定道,"也是我的女人。"
  即使做错了事,也是。
  苏卿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督军冷笑了一声,抽出腰间的配枪朝着柳硕的心口就是一枪。
  
  "砰!"
  在场的人都呆在了那里。苏卿愣了好久,才忽然笑起来,笑道:"好了,该杀的也杀了,我们走吧。"
  勾着陈督军的胳膊就转过身。
  柳卿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跪到柳硕身边,捂着他的胸口,叫红儿:"把抽屉里的伤药给我拿过来。"
  等红儿慌忙拿着药过来了,柳卿才道:"叫院子里的丫鬟们把柳管家二夫人找来,让绿儿出去找大夫。你留下来照顾。"
  红儿见她冷静,自己倒也不怎么慌了。脚下仍然是快的,跑出了院子吩咐了人,出门的时候看到苏卿搂着陈督军的胳膊在路上,两个人有说有笑。
  红儿一时间无所适从。
  
  也知道苏卿是为了护着自家夫人。可是除了夫人之外什么人都不管不顾,总觉得是残忍的。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因为她受的伤。
  红儿看了她好久,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提着水壶往柴房去。
  
  "夫人好狠的心呐。"陈督军笑。
  "最毒妇人心督军没听过?古人都知道了。"苏卿也笑,"那种男人……"顿了顿,道,"活该。"
  陈督军大笑起来。
  
  东院这边。
  柳卿其实不是冷静,只是已经有些心冷了。心冷了,脑子特别清醒而已,知道慌也无济于事。柳泰的死对她来讲已经塌了半边天,柳硕如果再走,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了。
  怀里的人呼吸已经越来越弱,和柳泰一模一样。柳卿低下头看着他的脸,眼泪一滴滴滴到柳硕脸上:"老爷,没有事了。我已经给你上了药了……"
  "走……"柳硕握着她的手,"带着……二夫人……和孩子……走……离开……"
  柳卿淡淡的点了点头。
  
  为什么总让她亲眼看到人死亡。
  
  "苦了……你了……"握着她的手没了力气,落回了地上,柳卿便重新握住了,把柳硕拥在了怀里。
  她一辈子唯一期盼过的人,曾经让她失望又希望的人,曾经爱过又恨过的人,死了。跟着那个无辜的孩子,一起。
  柳卿觉得哭都没了力气,只是默默的抱着他,想着这荒唐的一生,是否该跟着他而去。
  视线沿着屋里移动,最终定格在了梳妆柜上的裁纸刀上。她慢慢的站起身,走到梳妆柜前,拿起了刀。
  她当时确实不打算再活下去的。只是不妨苏卿冲了进来,一把夺过她的刀扔到了一边。苏卿当时的样子,愤怒至极。
  
  "早该知道你要这么做!"苏卿怒道,"出了门我都倒回来了,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柳卿冷冷道:"你管不了。"
  "我是管不了!"苏卿大笑道,"你只想着生无可恋,你有没有想过我!没了柳泰柳硕还有我还有我!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能带着你离开这个鬼地方,没有任何人打扰得到的地方!"
  柳卿默然。
  苏卿慢慢的退到了门边,已然是快哭出来:"你以为我还可以随便摆平陈督军,不管我是不是会付出些什么;你只当我杀了你儿子,从不听我辩白;你只想着自己有多悲惨有多少伤疤,却从来看不到我做过什么……"
  "夫人,你要记得,苏卿今天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转过了身。
  柳卿依旧是沉默。
  
  这是第一天。上午柳硕刚遭变故,到了下午灵堂布置好了,柳卿亲自给柳硕洗干净了身子,在正堂前的空地上吩咐着府里的事宜。
  海棠是在这时候过来的。
  海棠来,当然是和苏卿有关了。所以柳卿远远看着她来了,便叫红儿去回绝。这段时间的事太多太乱,她不想再听关于那个女人的事了。
  
  "你怎么回来了……"海棠看到红儿倒是吃了一惊。早前听说柳夫人半路认了个熟人,却不知道是红儿。又问,"你回来了,柳月呢?"
  红儿愣了一下,神色黯然:"死了。"顿了顿,又道,"我家夫人说不想见人。"
  海棠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又收回了话,硬声道:"你的事以后再说,告诉你家夫人,她必须见我。"
  红儿拦住她:"夫人说不见就是不见。"
  海棠冷笑了一声,道:"告诉你家夫人,就说有人丧夫丧子,有人丧父。丧夫丧子的觉得没了依靠,却不知道什么才叫真的千里之堤,一夕崩塌。她要是还这么事不关己,你就告诉她,从今以后就算苏卿肯回头,我海棠也不会让。"
  言罢,转身便走。
  红儿并不知道海棠所指,却知道自家夫人确实不该放任三夫人到督军府不管。回到柳卿身边一字一句的重复了,又道:"三夫人……是不是也遭遇了什么变故,才会变得……和以前不那么一样了?"
  才会不那么从容了。
  柳卿不语。
  
  这个时候苏卿已经到了督军府。这个临时征用的市政厅装修华贵,倒也有些督军府的样子。两个人吃过了午饭,说说笑笑了一阵,到了傍晚。苏卿看了看天色,说了一声要去洗澡,进了浴室便锁了门,把陈督军关在了门外。陈督军笑着调笑了一句,倒也没追究。只等苏卿洗完了澡出来,才一把把她扑到了床上,抓住她的手把她按住了,笑着叫她:"苏小姐,你真当我是傻子?"
  苏卿倒是不慌不忙:"陈督军在说什么呢?我已经早不是什么苏小姐了。"
  "少跟我装傻。"陈督军笑着眯起眼,"你苏大小姐的样子,我是一辈子也不敢忘的。"
  "咦?"苏卿依旧是漫不经心,"督军以前见过我?"
  "不止见过,还追过呢。"陈督军笑得淫,"这么多年不见,小姐真是越来越有味道了。不枉我当年穷追不舍。"
  "陈督军……认错人了吧?"
  "少来这套。"陈督军冷哼一声,"你今天载到我手里,多年前的旧账全都要跟你算。"
  苏卿还是笑:"什么帐?"
  陈督军也笑:"不管什么帐,今天都要了清了。当年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今天也终于落得这样的下场……谁又知道你苏小姐竟然会是我这个往日被你骂做猪狗不如的人得到的呢?"
  "你搞错了吧。"苏卿眯起眼,"你怎么得的到我?"
  "死到临头还要撑面子。"
  苏卿笑得好看:"你若是真记得我,就该记得我手下多少条人命。"
  "是又如何?"陈督军不以为然,"你再厉害,现在这个样子,只能是任我摆布。"
  苏卿眯起眼:"是么?"
  陈督军倒是不慌不忙了:"苏小姐不妨挣扎一下试试。"
  "我话还没说完。"苏卿笑,"我手底下的人命,不全是自己动的手。"
  陈督军不知所谓:"你想说什么?"
  苏卿笑盈盈道:"督军大人,您往后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卷题目就是【昨夜雨疏风骤】,讲明了的。疾风骤雨一样的剧情。本来该稍微缓点的,但是有人说太慢了……所以龙套赶快去死去死。
阿门。 
                  第六十四章 
  "你当我傻子?我一转身你就可以挣开了。"
  "是么?"
  
  "是么?"海棠懒洋洋的拿着枪比着陈督军的后脑勺,"你说对了一半。"
  陈督军倒抽了口冷气,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他要死了这两个女人也跑不了:"你是谁。"
  "呸,你还不够格听我的名字。"海棠白了苏卿一眼,"还不起来,你当那个动作很好看啊。"
  "我觉得还好啊。"苏卿嬉笑着推开陈督军,"我看你这个姿势的时候就特别好看。"
  海棠白眼一翻:"你自己说,没有我你死了多少次了。"
  "这个我不知道。"苏卿笑道,"不过我知道,海棠爱我嘛。"
  "爱你个头。"海棠扔过来一把枪,看苏卿接住了,才道,"要不是我多长了个心眼跟过来看,你这会儿……"
  苏卿低下头拉开手枪保险:"还消音的……要不是看到你已经混进来了,我才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他制住。"
  海棠蹙眉:"看到?"
  "恩。"苏卿抬头笑,学着海棠的样子瞪眼,又学着海棠的语气骂道,"是你家督军要三个人一起玩,老娘还不乐意呢!看看看,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都给老娘让开!"
  海棠不紧不慢的做到一边沙发上,枪口对着陈督军,懒洋洋的叫苏卿:"继续,我看着呢。"
  苏卿笑:"我们先等督军大人呼救。"
  "他还不至于傻到那个份上。"海棠道,"反正都要鱼死网破了,人还没来我就会直接杀了他。"
  苏卿笑:"也是。"
  
  这话没有多少道理,海棠也就是吓吓他而已。苏卿和她一唱一和,暂时是稳住了局面。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耗着。
  其实如果柳卿肯过来,说一声愿意和苏卿一起走,那么这些事其实都没必要。苏卿想要走,没有人拦得住。可是柳卿不愿,所以海棠只好是自己过来了。出门前她先打扮了一翻,浓妆艳抹,一眼看上去都认不出脸来,才过来的。到了门口遇到士兵盘查,说没有接到督军让其他女人进去的命令。
  
  于是海棠立刻跳脚骂娘了,十足的泼妇味:"是你家督军要三个人一起玩,老娘还不乐意呢!"
  "督军没说过……"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
  海棠一巴掌甩在那人脸上:"看看看,看什么看!再看也不是你的!都给老娘让开!"
  警卫们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听说督军正和新欢玩得正欢,又不敢去打扰。便道:"搜身总行了……"
  "搜就搜。"海棠白了她一眼,"不就想摸一遍,直说不就好了……"
  警卫尴尬无比,硬着头皮搜完了,确实没有东西,才放她进来。
  
  "都被摸完了。"苏卿叹了一声。
  海棠懒得理他:"这家伙屋里到处藏了枪,我果然没猜错。不过进来容易出去难,只有老法子了。"
  苏卿摇头:"老法子有用是有用……不过有一样是肯定的――"话音未落,朝着陈督军头上就是一枪。
  "你干什么!"
  "他跟我有仇,留着是祸害。"苏卿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
  海棠沉默了半晌:"对你来说还不算祸害,对柳夫人才是,对么。"
  苏卿不语。
  海棠便笑了一声,换了话题:"好了,挡箭牌也没了。你最近傻过分了。要杀他什么时候不行,非现在。"
  苏卿笑道:"能让你毫发无伤的活出去就是了。"
  "我出去了有什么用……"
  "带她走。"苏卿淡淡道,"你先出去,趁着这边还没有发觉,带她走。"
  海棠再也说不出话来。
  
  其实两个人的身手,带着陈督军当挡箭牌,几乎有九成的把握可以逃脱。苏卿要是仍然不放心,最后关头一枪崩了陈督军便是。这是这样一来他的手下立刻会找到始作俑者的柳家,苏卿却不敢保证能不能带着柳卿安然离开。
  或者她根本就不想离开。又或者,祸及柳家无辜的众人,她会恨自己更多。
  苏卿不愿冒险。
  
  海棠看了她许久,半晌才道:"第一次见到你为了谁缩手缩脚。不过也罢。"叹了口气,"好了,我是不是该走了?"
  苏卿点了点头,道:"该做什么我就不用多说了,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记好――"
  
  督军府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外边的人却并不知晓。柳卿站在远处路灯的阴影中,仰着头看着二楼陈督军的卧室。只可惜那里拉上了窗帘,甚至已经熄了灯。
  她听了海棠的话,有些分不清这一次是否还是一个局了。好让自己怜惜她,原谅她,看在她为自己做了这么多的份上。
  如果不是局,那么这一切都是没必要的。柳卿心里想的,从一开始便是让她远离自己而已。
  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从柳家到这里,并不近。她甚至都还有些恍惚的,就走到了这里。可是走到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于是就这么站着,看着,看里面熄了灯。
  
  柳卿还在恍惚着,二楼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枪响。门口的守卫立刻朝着府里窜。
  柳卿终于是如梦初醒,猛地朝市政厅跑去。
  刚跑了几步,路边的花丛中忽然冲出一个人,二话不说就捂住了她的嘴,把她往路边拖。
  
  "柳夫人。"男人的声音,"得罪了。"
  
  陈督军的房前已经围满了士兵,不停的问着房间里出了什么事。有的人已经开始抬脚踹门。
  
  "他妈的!这个女人居然说不愿意!"屋内是陈督军的声音,怒气冲冲。
  门外的人面面相觑。
  "督军老爷不要生气嘛,她不干,还有我嘛。"
  那个被扇了一耳光的门卫听出来了这个声音,一时间倒有些诧异。
  
  原来真是……
  不过想来也不足为奇。
  
  "给我滚!扫了老子的兴!还玩个屁!"
  门外的警卫打了个寒颤,想着督军又生气了,等会儿别撒到大家身上才好。这么想着,正巧这个时候门开了,那个画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一脸不悦的站在门口,看起来是吃了闷亏,嘴里还说着:"那督军有时候记得来找我啊。"
  卫兵的视线越过了海棠到屋里,果然发现有个女人倒在地上,半身看得见,地上已经是好大一滩血。想起美人才来的时候那模样,倒有些可惜。
  
  "都给我滚出去!"
  "是!"
  等海棠出来了,赶紧的带上了门。然后就这么看着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愤愤的下了楼。
  众人这才三三两两的退回了楼下。有几个依旧觉得怪怪的,便守在门口没有走,试探着问道:"要不要明天小的带兵去平了柳家?"
  "要你多事!"屋里一声怒吼,"劳资明天亲自去!"
  "……是"
  
  督军都这么说了,应该是没问题了。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散了开去。
  
                  第六十五章 
  柳卿已经被陌生男人拉进了花丛中,声音冰冷:"柳夫人果真来了。"
  柳卿听出这话中没有恶意,便不再挣扎。被捂着嘴,她也说不出话,只能是听着。
  "柳夫人能来,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顿了顿,"柳夫人是打算撇了柳家和我家小姐远走高飞了?"
  
  果然是苏卿。
  柳卿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来?"
  柳卿扣着男人的手,掰开了,才道:"我不知道。总之没想过和你家小姐一起走就是了。"
  "哦,不走。"男人沉默了许久, "您真的不打算走?"
  柳卿道:"是。"又道,"你怎么都不担心你家小姐的样子。"屋子里明明有枪响,卫兵也都冲上去了。
  "我家小姐是何许人,要是她无牵无挂,我当然不担心。"男人淡淡道,"柳夫人,你转过身来。"
  柳卿微微的疑惑,但还是转过了身。还没看清男人的脸,腹部忽然一凉。
  "你死了我家小姐就安全了。"男人慢慢的推开她,由着她捂着伤口倒在了地上。
  
  "你不死,小姐就不愿意走。船都快离开了,听说镇上来了个陈督军,马上倒回去找你。我家老爷也是刚去,上海那边那么大的产业要小姐回去继承,那么大的势力等着小姐回去控制。因为你,耽误了时间,现在那边已经快被瓜分掉了。你害得我家小姐失去了那么多,还好意思守着自己那个腐朽不堪的柳家,一直拖累她。"
  顿了顿,"听说你原本就想死,我算是成全你了。"
  柳卿扶着身边的花枝,挣扎了好久,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男人静静地看着,道:"没用的。我刚才已经看到海棠离开了。现在路上根本就没有人,这里离医院那么远,你自己走,还没走到就已经死了。"
  柳卿依旧是一言不发,跌跌撞撞的朝着路上跑去。
  
  她到现在才敢确认,这不是一场骗局。屋子里的那个女人,被自己伤得有多深。
  还来得及么?
  
  "什么人!"卫兵朝着冲出花丛的柳卿吼了一声。
  男人刚准备上去阻拦,被这一声呵斥住了,便没有再动,只在一旁看着。
  柳卿已经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市政厅门口:"你们……还认得我么?"
  当然认得,前阵子督军千方百计想要得到手的女人么。不过她怎么好像受了伤?
  "我要……见他。"
  "这个……"卫兵一时间很是为难,"柳夫人,恕小的多嘴。你家那位三夫人刚因为惹恼了督军大人被杀了,你这时候去,无异于火上浇油。您还是,早点走的好。"
  "你骗我。"
  卫兵愣了一下,还没听过柳夫人用这种口气说话,有些恼:"柳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反正明天督军就要去灭了柳家,他也不怕惹了柳卿。
  "她不会那么容易死。"
  "骗你干什么!我亲眼看到尸体了的!"
  "你胡说。"
  "你个疯女人。"卫兵抬手就想推开她。
  "住手!"二楼窗边忽然传出一声怒吼,"你这是做什么!"
  卫兵愣了一下:"督军……"
  "没看到柳夫人受伤了!还不赶紧把她扶到我房间里来!"
  柳卿抬起头去,看到月光下那窗边一抹幽幽的蓝光。
  然后笑了起来。
  
  "是!"
  
  一群人扶着柳卿进了门,到了门口的椅子上坐下了,问道:"督军还有什么吩咐……"
  "还不去请大夫!"
  "是!"
  "关门!"
  "是!"
  
  沉重的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柳卿侧过头去,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女人慢慢的站起身来。
  柳卿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脸上竟然带了笑。
  
  "这是怎么回事。"苏卿走到她前蹲下了身,"谁做的?"
  "无所谓了。"柳卿笑了笑,"反正都快死了。"
  "胡说。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的。"苏卿抓着柳卿的手从伤口上拿开,稍微看了一下,道,"看吧,没伤到脏腑。"
  柳卿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别骗我了。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没伤到脏腑。"
  "我说没事就没事。"苏卿笑了一声,"你先等我一下。"
  柳卿便不再辩驳。
  
  很快苏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金疮药。又倒了水壶里的凉开水稍稍的给柳卿清洗了一下,把药倒了上去。
  柳卿微微的蹙眉。眼光晃过那边沙发上只留一个背影的陈督军,问道:"他怎么了?"
  "死了。"苏卿慢慢的给柳卿上药。
  柳卿皱眉:"刚才的声音……"
  "是我装的。"苏卿抬起头朝她笑了笑,"还像吧。"
  
  哪只是像。
  柳卿想着。
  根本是一模一样。声音,语调,甚至是口音。
  
  苏卿忽然道:"本来我一个人,很容易就跑出去了,你这么一来……"拖了个伤员,苏卿不可能再单枪匹马的杀出去了。
  柳卿倒没想到苏卿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我又做错了。"
  "倒也不是。"苏卿笑了笑,"我等会儿让他们先送你去医院,我随后跟过去。这样不就好了。"
  "不好。"柳卿淡淡道,"你不走,我不走。"
  苏卿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也好。生不能同襟死同穴么。"
  
  就这么死么。
  柳卿想着。
  自己一路进来就看到了,起码有上百的警卫,还不算没看到的。她不相信自己先头走,苏卿还能后脚走出去。
  那就一起死好了。
  
  伤口苏卿已经替她包扎好了,只是还在不住的往外渗血。照这样子,无论有没有伤到脏腑,柳卿都撑不过今晚。苏卿找遍了屋子也没有针线,最后也不再找了,去桌边倒了杯水,扶起柳卿:"先喝点水。"
  柳卿勉强的喝了点。伤口痛得难受,实在是没有吞咽的力气。
  苏卿倒也没有再勉强她,轻轻地把她放回了床上。
  
  "睡一觉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苏卿笑着告诉她。
  
  睡了还能醒么。
  柳卿却想着。
  全身的倦意都涌上来。
  
  "听说人到死之前,都是想睡觉的。只是这一睡就不会再醒了。"柳卿幽幽道,"我这一睡,是不是也不会再醒了。"
  "不会的。"苏卿笑,"你看我都不紧张,证明你一定会好好的。"
  
  似乎有理。
  柳卿看着苏卿握住自己的手。
  那双手轻轻的捧着自己的手。
  
  "那我先睡了。"柳卿笑了笑,闭上了眼,"我实在是困了。"
  "恩。"
  
  柳卿慢慢闭上了眼。
  迷糊中,苏卿的吻印在自己的眉间,轻声道:"宝贝,晚安。"
  
                  第六十六章 
  宝贝,晚安。
  
  这个晚上并不安静。
  柳卿从朦朦胧胧中醒来,睁开眼,便是满眼的白。
  
  "咦?柳夫人醒了?"床边的小军官如释重负,"吓死小的了。"顿了顿,"督军大人说了,您要是出了半点事,我就别回去了。还好您醒了。"
  那个"督军"当然就是苏卿了。
  柳卿转过头去看着窗外。
  
  她还是把自己送出来了。
  
  "照着督军大人的命令,我已经让人去柳府通知一声了。"转过头看了看窗外,外面已经黑透了,"大概就快来了。"
  柳卿慢慢的取下手腕上的针头,掀开被子淡淡道:"送我回去。"
  "医生说您最好再休息一下。伤口才缝好,一不小心就会再裂开的。"
  "送我回去。"
  "哎呀,夫人啊,可算找到你了。"海棠娇笑一声扭着腰进了病房,"你可不能回去。"
  小军官诧异的看着她,觉得有点面熟――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见过是见过,只是见到的时候海棠一脸的胡里花俏,浓妆艳抹,这会儿洗干净了而已。
  
  "你是……"小军官直直的看着她。
  "我是柳家二夫人,你不知道啊。"海棠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瞎了你的狗眼。"
  小军官赶紧低下头,心里嘀咕着这柳镇的女人是不是都这么凶巴巴的。刚才那个大花脸的女人是,这回这个柳家二夫人也是。
  "那小的先回府给督军报告去了。"
  "去去去,赶紧的。"
  "我也一起。"柳卿道。
  小军官愣了一下:"哎?"怎么老是想回去啊。前些日子不是说很讨厌督军么?
  海棠却假装没听到,瞪那个军官:"还不快滚。"
  小军官赶忙出了门。
  
  "三夫人还在督军府。"柳卿告诉海棠。
  "我知道。"海棠看了看四周,"她让我带你先走的。她随后就到。"
  柳卿道:"她不来,我不走。"
  "你这个女人!"海棠笑起来,"说你无情你又对她心心念念,说你有情,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她入虎口?"
  柳卿不语。
  海棠收了笑,摇头叹了口气:"算了,你们两个的事,我也懒得去管。"又道,"你要信她,她不会抛下你,让你一个人在外边受苦的。"
  "我想不出她有什么方法能活着出来。"
  
  即使苏卿装陈督军的声音再像,身形总是不像的。两个人身高上就差了一大截,苏卿总不能装成陈督军出来。其他的方法,也总有破绽。一旦败露,苏卿立刻会陷入数百人的围追堵截之中。
  苏卿是人,不是神。
  
  "我信她。"海棠淡淡道。
  柳卿沉默了半晌,问她:"你跟她认识多久了?"
  "十几年了吧。"海棠笑,"那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顿了顿,"现在也是。"
  柳卿又问:"你们很熟么?"
  海棠愣了一下,笑起来:"柳夫人,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苏卿让我先出来,就是带你走。你别在这里磨磨蹭蹭,让她的心血付之东流。"
  柳卿再不多言。
  
  她也想试着相信她一次。第一次。
  
  "好。"
  
  海棠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汽车,载着柳卿回了府。刚下车,便听到夜空中回荡着阵阵的枪声――从市政厅那边传来。
  柳镇还算大,起码平时的时候市政厅有什么动静柳府是听不到的。只是现在已经是夜深人静,那边连绵不绝的枪响也就分外清晰。
  柳卿听到了,便再不肯走。
  
  "我要回去。"
  "别胡来。"海棠也急,可是她不能由着性子来,"你回去只是添乱。万一你出了事,她还是跟死了没分别。"
  "万一她死了呢。"
  "如果她死了……"海棠笑了笑,"那你更该活在世上了,一辈子为你的所作所为被后悔折磨。"
  这些话海棠脱口而出,带着些许难以掩藏的怨意。话说出了口,柳卿还是站在昏黄的灯光下不说话,海棠却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信任苏卿,是不是,真的相信她能出来。
  或许连她自己都是怀疑的。
  
  "祸害留千年。"海棠恢复了笑意,仿佛刚才的那席话只是幻觉,道,"不会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红儿首先迎上来,然后是抱着孩子的二夫人沈云瑶和柳管家。其他的人早听了柳管家的吩咐,拿了钱各奔东西了。
  
  那个女人也在。
  海棠微蹙了眉。但只是一瞬,便道:"过来扶着你们家夫人,去西院。"
  "去西院做什么?"沈云瑶问。
  "夫人怎么了?"红儿担心的是这个。怎么还要人扶?看起来也是病恹恹的样子。
  "去了就知道了。"
  红儿问:"三夫人呢?"
  "一会儿就来。"海棠笑道,一边拉着柳卿,"柳夫人,我们走吧。"
  柳卿想了好久,才问了一声:"老爷呢?"
  "小的擅自做了主,已经提前叫几个信得过的人连夜把老爷的棺材运出去了。情势逼人,只能草草安葬了,总比留在这里让人糟蹋的好。"又道,"小的本来想跟着去的,可是担心夫人……"言语间有些歉意,"您骂我好了。"
  "怎么会骂你呢。"柳卿勉强笑了笑,"过段时间,等避过了风头,再给老爷改葬好了。"
  柳管家忙点了点头。
  
  一行五人这才到了西院,进了苏卿房间。海棠把柳卿放到了苏卿床上,绕到了床后。众人隔着帘幕看不清她在干什么,正想过去,却听到一阵����的声响,然后是哐当一声。
  
  "好了。"海棠回到床边扶起柳卿,淡淡道,"都跟我来吧。"
  屋里的人面面相觑。
  
  苏卿事先给海棠准备了两套计划,第一条是在时间充裕的时候,会柳府,先疏散众人。该走的走该散的散,钱财留给柳家那一群老不死的也是白搭,还不如分给这些个对柳家忠心耿耿的人。至于接下来的,就只能是各安天命,这个苏卿没法顾全。然后再带着柳卿朝南边走,在南边的渡口乘船离开。第二个方案,是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比如海棠一出门就被发现有破绽或诸如此类的,到时候顾不上许多,只能是匆忙疏散,然后带着柳卿,走府里的暗道。
  
  府里有暗道,这是柳卿也不知道的。苏卿嘱咐过,不必要的时候,不要提起。
  可惜出了意外。
  
  "这是……怎么回事?"柳卿隔得最近,勉强透过纱帐看到床后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别问那么多了,都进去。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众人这才互相看了一下,沈云瑶为首,先钻进了那个洞里。洞口有火把和火石,柳管家第二个进去,点着了,便走在前头领路。海棠在众人进去之后,随手动了手边一块砖头,身后的石门便又合上了。
  红儿问她:"万一被人发现了密道怎么办?"不就跟上来了。
  "我刚才已经从里面锁住了,外面打不开。"
  红儿这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跟着海棠一起扶着柳卿,在不甚光亮的昏黄火焰中摸索着往前走。走了不多远,沈云瑶忽然发现左手边有了岔道,便问海棠:"哪边?"
  海棠道:"直走。"
  沈云瑶便径直往前走去。只是心里却隐约的猜到那头通往哪里――那该是苏卿神不知鬼不觉抱走自己孩子的原因。
  沈云瑶心里想着,脸上的表情却无甚改变,依旧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过了好一会儿,渐渐的听到了水声。
  
  
作者有话要说:唔,周末考试,复习去了。期间不定期更新……拜拜…… 
                  第六十七章 
  水声之后,暗道里的空间豁然开朗。柳管家举着火把晃了几下,发现这个洞穴实在是太大,黑暗中似乎藏着什么,可惜看不真切。眼前的事物却很清晰――一条小船,桨。船被绳子系住,固定在众人脚下。柳管家又举着火把去看,水面晃着光,往远处瞧去,却又是漆黑一片。
  不知道通向哪里。
  海棠扶着柳卿上了船,红儿刚想跟上去,海棠却已经以并指做掌,一掌砍在柳卿脑后。
  
  "你干什么!"
  "她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海棠慢慢的把柳卿交到红儿手中,"你们直接往前划,出了洞水流会给你们指路的。到了那个地方后……红儿知道。"站起身便上了岸。
  知道海棠并不是有意伤害自家夫人,红儿松了口气,问她:"你去哪儿?"
  "|回去接你家三夫人。"海棠拿过柳管家手里的火把,到石壁上找了一个新的火把点燃了,才还回到柳管家手里,"一路小心。"
  红儿愣了一下:"都……到了这里了……"回哪儿去?
  海棠似乎叹了口气,转身往来时的路走去。
  
  总得给我时间去想。为一个一心为了别的女人命都不要的女人,值不值得我回去送死。
  
  火光隐入了黑暗中,红儿才回过神来。沈云瑶已经上了船,柳管家看了那边几眼,心里明白恐怕是赵巧儿送灯台的活儿。
  柳管家想着,巾帼不让须眉,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
  
  "我们……走吧。"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tx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红儿点了点头,解开了绳索。
  船顺着水流,慢慢的往外走。
  
  市政厅在枪响之时便已经乱作了一团。那个忽然闯进去的男人,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杀了督军大人,然后跳窗跑了出去。现在整个市政厅的兵力几乎全都出动了,去追捕那个胆大包天的杀人凶手。只有少数十几个卫兵还留守,防着外人浑水摸鱼。陈督军身边,只留了一个卫兵。眼看着外面的枪声震耳欲聋,守在陈督军旁边的卫兵渐渐的把注意力放回了地上的两个人身上。先是看了看苏卿,稍稍感叹了一声,末了便去看陈督军。
  
  然后"咦"了一声。
  看起来怎么好像有些苍白?好像死了很久的样子。三个枪口,有一个的血迹有些凝固了,另两个……好像根本就没流血。卫兵只愣了一下,然后猛地醒悟过来。
  
  这是……调虎离山!凶手根本不是那个男人!
  
  "咦。"不等他转过身来,身后却有人也"咦"了一声,用卫兵的口气,语调,"被你看出来了?"
  "三三三、三夫人……"
  苏卿笑:"对不起了。"
  
  门外的卫兵绕着二楼转了一圈,刚走回陈督军卧室门口,房门忽然打开了。
  
  "咦?你要去哪儿?"
  "里面阴森森的……"刚出来的卫兵压低了帽檐,低着头看着脚下,"我们换班好了。"
  "你什么时候那么胆小了?"巡逻的卫兵大笑起来,"这整个二楼都是我看的,要一直走动。你一个人坐里面享福,居然还要换班?"
  "换吧。"
  "好好好。"推了门准备进去,屋里的情景还没看清,便倒到了地上。
  "什么事?"楼下伸出一颗脑袋,仰起来问楼上。
  "没有。"苏卿靠着墙,打开弹夹看了看,"我也想去追那个畜生。"
  还有十六颗子弹。陈督军的房间中已经没了多于的弹药,只能靠这十六颗子弹撑过去了。
  "你以为我不想去啊。"楼下的人缩回了头,摆了摆手,"我们这种小兵,是不会得到那种立大功的机会的。"顿了顿,"奇了,这个功……该谁来发啊。"差点没想起来。
  "新来的督军呗。"他身边的士兵很是了然的样子,"我们换了多少个督军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不过一个比一个差……"
  两个人小声讨论开去。
  
  两个。
  苏卿闭上眼睛。
  要杀了人又不惊动其余的人,似乎有些难度了。
  
  刚来督军府时,她便有意识的和所有负责巡逻的卫兵交谈过。那些卫兵是哪里人,说话带的口音口头禅,勉强的有些了解。
  
  "府里还有多少兄弟?"
  "十六七个吧。"楼下的人笑了一声,"嘿,都是平时得罪了上头的。"
  
  十六七个。若是只有十六七个的话,似乎还能应付。
  苏卿回到房里看了看外面,火光渐远,一时半会儿返回恐怕是来不及了。
  
  "哎,这是什么!"苏卿叫到,"你们快上来!"
  楼下的两个人愣了一下,赶紧往楼上跑。领头的人进了屋,问:"怎么……"这个"么"字还没完全出口,心口处仿佛被什么小虫子咬了一口。他莫名其妙的低下头去,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脑子一昏,慢慢跪到了地上。
  
  追着男人而去的众人把男人包围在一座小山上,只是许久没有看到人影,便安静着没有枪声。谁知道这个时候,督军府那边却传来了一声枪响。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面面相觑。
  "肯定是调虎离山!想保护这个人!"为首的军官道。想了一会儿,又命令身边的小军官,"你带三十个人回去支援,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一行三十人,又匆忙往回赶。没走多远,督军府方向的枪声越来越多,身后的包围圈中也开始有了枪响。
  
  "怎么办?"队伍中有人问。
  "……先回去看看!"
  "是!"
  
  那声枪响源于跟上楼的另一个卫兵,是垂死挣扎的一枪。可是这一枪却立刻惊动了所有人,都朝着这边过来。
  苏卿居高临下,一枪一个,打得那些个卫兵都不敢靠近。一个个惶惶的躲在楼下的角落里,只等着援军回来。等了好久,发现楼上没了动静。楼下仅存的两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用枪托推着对方:"你去看看。"
  "你去。"
  "她妈的!猜拳!"
  "……"
  
  一局定输赢,输的那个士兵又提出要求,老子去好是好,你得跟着。两个人争论了片刻,终于达成了协议。输的那个一脸沮丧的沿着楼梯慢慢的往上爬,身后两米处是小心翼翼的赢家。两个人爬到了一半,苏卿忽然从楼梯角拐出来,朝着领头的士兵就是一枪。跟在后面的那个吓得没了魂,转身就往楼下跑。跑了好几部,忽然的站住了脚,慢慢转过身来。
  楼梯口的地方已经没了人。
  
  "嘿,我知道了……"士兵得意洋洋的举着枪慢慢往楼上走,"你没子弹了。你要是有子弹,我刚才转身的时候肯定就被你杀了。"
  苏卿已经退回了屋里,听到这话,并不应声。
  
  那个人是对的。她确实没子弹了。最后一颗子弹已经用完。只是她也不慌,只要那个人上来,她完全有办法摆平他。
  
  上楼的脚步却忽然停了一下,然后是笑声:"嘿嘿,我怕打不赢你,那我不打不就好了。我等他们回来,到时候你就死定了。"慢慢的朝着楼下退去。
  
  这才是苏卿最担心的。
  如果那一声枪响引起了他们足够的警觉,这个时候赶回来增援的人恐怕就快到了。时间不等人。
  苏卿慢慢的走回了窗前。
  火光已经很近了。
  
                  第六十八章 
  
  束手就擒不是苏卿的态度。她朝着楼下看了看,计算着该怎么利用一楼那看起来不甚结实的窗沿。
  楼下忽然一声枪响。
  
  "就你那细胳膊细腿儿的,跳下去还能活啊。"海棠骂她,"还不下来?"
  苏卿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海棠一边收拾着卫兵们身上的弹药,一边问苏卿:"这里是怎么回事?"
  "被人调虎离山了。"苏卿若无其事的装着子弹,"那边还有枪声,大概还没有结束,不过也撑不了多久了。要快。"
  "还要你教。"海棠翘着二郎腿坐到沙发上,叼着子弹看了她一眼,耳边的枪声已经减弱下去。子弹上膛,海棠翻身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结束了。"
  苏卿拉开保险,点了点头。
  
  那就是分两批了。前一批从火把数量上看大约三四十人,后一批粗看也有一百多人。
  
  "一两百人,没有援军。边打边撤还是一次性解决?"
  苏卿眯着眼睛看了海棠一眼:"哟,上海滩第一女强人雄风不减当年。"
  "去你的。"海棠瞪了她一眼,"边打边撤吧,老娘还真没有当年的精力了。"
  苏卿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苏卿到车库里找了找,只找到一辆军用摩托,刚坐上车,第一批人已经到了督军府大门前。
  
  "呀,遭了。"苏卿透过车库的狭缝看到了,叫了一声,"被堵上了。"
  "坐好吧你。"海棠忍不住给她一个爆栗子,"少给我风言风语几句会死啊。"
  苏卿笑了一声:"又要你陪我拼命了。"
  海棠愣了一下,点火,进档,骂道:"你知道就好。要是我死了,你恐怕也差不远了。"
  "不会的。"苏卿笑。
  "管你会不会,抓好!"
  摩托车撞开了车库的木门,冲进了门口的人群中。
  枪声响起,子弹长了眼睛一般朝着两个人飞过来,擦着耳边、肩头飞过去。海棠盘起的发髻被枪弹打散开去,手底下却并没有减速。苏卿弹夹里的子弹用完,身后的路上已经倒了七八个。夜色朦胧,目标不明确,手底下便也没那么准了。海棠回过头看了一眼,看到身后已经有几辆车追了上来。刚刚减弱下去的火力一下子又密集起来。
  
  "天都快亮了,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苏卿飞快的换上子弹,"这辆车撑不了多久,我们得换一辆。"指了指左手边,"那边。"
  海棠笑起来:"是,我的大小姐。"
  苏卿挑了挑眉,抬手间对面又有一人从车上翻了下去。
  
  追车的戏码很快落幕,两个人弃了车躲进了深草丛里,敌明我暗,情势很快倒转。躲在草丛中的两个人可以凭着已经蒙蒙亮的天色几近清楚的看清来人,外面的人却没办法确定草丛里的两个人的方位。两个人趁着对方看不清自己方位的时候,来一个打一个。苏卿视线里已经再没了敌人,这才小声告诉海棠:"你看,天时地利人和,我真是走运了。"
  "得意死你。"海棠骂了她一声,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被擦伤了,好悬偏了一点。刚才对方虽然是一阵毫无章法的乱扫,可是好多枪都只差了那么一点而已。海棠又慢吞吞的骂了苏卿一声,确定外面没有人了,这才站起身:"赶紧走了,迟了又有人追上来了。"
  苏卿笑眯眯的站起身来:"知道了……"话音未落,脸色一变,忽然朝着海棠扑了过去。
  一声枪响。
  
  柳卿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的事了。睁开眼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漆黑的洞穴,是亮堂的屋子――还有些熟悉。
  
  "红儿……"她小声的叫道。
  门外的红儿应声进来的,低着头:"夫人有事么?"
  "这里是……"
  "我家。"红儿淡淡的应了一声,许久,"我和柳月的家。"
  
  船到了这边,红儿才明白海棠所谓的"到了那个地方后红儿知道"是什么意思。那条河她熟悉无比,就是家门前不远处的河。所以一行四人,加上小少爷算作五人,就住到了这个宅子里。红儿不知道海棠――或者苏卿这么安排有什么用意,只知道在这里多呆一天,她就窒息一样难受。往日的种种便犹如活过来的一般,在她的脑子里一遍遍的回放。那些关于柳月的,关于自己的,关于两个人的从前。
  
  柳卿沉默了许久,道:"你若是难受,就出去吧。"
  红儿咬着牙摇了摇头:"我已经给她报仇了。"话出口,却突然的没了下文。
  房间里寂静无比。
  许久,柳卿才轻轻的恩了一声,问她:"二夫人她们呢?"顿了顿,"还有海棠呢?"
  "二夫人和柳管家在别的房间里休息,海棠……说是回去接三夫人去了。"
  柳卿又"嗯"了一声:"我没事了,你也去歇会儿吧。"
  红儿摇了摇头:"我要照顾您。"
  "不用了,我已经好多了。"柳卿笑了笑,"你下去吧。"
  红儿低着头不动。
  柳卿看了她许久,终于没有再勉强。
  红儿见她不再撵自己走了,这才算松了口气。又想起柳卿在自己说"报仇"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沉默。
  是不是……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红儿抬起头去看她,柳卿却已经闭上了眼,似乎已经睡着。
  
  这座不大的宅子里,东西几乎是一应俱全。红儿在房间里找到了消炎药和绷带,给柳卿换上了,又从储物间找到了一些治刀伤的药,给柳卿熬上。
  就这么过了半天。
  
  这个小村庄其实是极其闭塞的,所以红儿她们想知道的关于镇上的事情,村里的人都说不知道。连什么陈督军来了,也没有一个人听说过。到这里已经快一天,苏卿和海棠却还是没有赶过来。柳卿嘴里不说,脸上也没多少表现,红儿却知道她是着急的。中午的饭她几乎是没动,药倒是喝了,很快又吐了,晚饭更是什么也没吃。红儿现在担心,恐怕不等三夫人回来,夫人反倒先撑不住了。
  
  "她们大概是先避一避风头……"红儿这么告诉柳卿,"过段时间才会回来。"
  柳卿恩了一声,眼睛看着门外:"下雨了。"
  红儿别过头去看着,点了点头。
  
  秋雨绵绵,一下便下到了半夜,越下越大。红儿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看到柳卿还倚着床头坐着,看着窗外。
  红儿叹了一声,道:"夫人,别等了,夜深了。"
  柳卿忽然掀开被子站起了身,不顾红儿的劝阻,跑到了大雨中。
  
  "夫人!"红儿赶忙找了把伞撑开了,追了出去。
  柳卿已经跑到了大门口,推开了门闩,打开了门。红儿追到了她身后,给她撑起伞。
  门前的大雨中,什么也没有。
  
  "夫人……"红儿揽着她的肩,"回去了。"
  柳卿站着没有动。红儿无奈,只好撑着伞陪着她站着。只是外边空气中泛着凉意,她担心时间长了柳卿的身体受不了。
  "夫人,回……"
  柳卿忽然跑了出去。红儿连忙跟出去,走了几步,便看到不远处的两个人影,跌跌撞撞的朝着这边过来。走了几步,其中一个终于体力不支,跪坐到了地上。柳卿慢慢的走到她跟前,蹲下了身。
  
  "咦,你来接我?"苏卿笑着问她。
  柳卿看着她不说话,由着雨水冲刷在脸上,流进眼睛里。
  苏卿抬起右手,轻轻的拨开她的发丝。
  
  "这次换你抱我。"苏卿笑了笑,"我抱不了你了。"
  柳卿慢慢的把她拥进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咦,冰山主动了。阿门。 
                  第六十九章 
  
  "你给我适可而止。"海棠怒道,"赶紧进去。"
  "你真讨厌。"苏卿抬头去看她,"没看到我家夫人好不容易主动一次。"
  "换个地方,我让你们抱个够。"海棠弯下腰搭住苏卿的左手,又道,"红儿过来帮一下忙。"
  红儿跑过去,看柳卿还抱着苏卿,愣了一下:"帮什么?"
  "把你家主子拉开。"海棠叹了口气,"两个伤员,淋什么雨,都想死埃"
  "三夫人也受伤了?"
  海棠恩了一声,果然看到柳卿松了手,哑着嗓子问她:"怎么了?"
  "一点小伤,先进去吧。"
  海棠忍不住一个白眼。
  柳卿点了点头。
  
  进了屋,红儿赶紧帮着柳卿换了衣服,然后才跑去找刀――海棠说要的。
  
  "镊子有么?"
  "有。"
  "酒。"
  "有。"
  "油灯。"
  "还有么?"
  "还有……"海棠看了柳卿一眼,"带着柳夫人到另一间房去吧。"
  红儿去看柳卿,柳卿却只是摇了摇头。
  "你个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把你吓到了苏卿还不扒了我的皮。"
  苏卿有气无力的插了一句:"我怎么舍得……"
  "闭嘴。"海棠骂了她一声,又道,"柳夫人,请吧。别逼我动手。"
  苏卿朝着柳卿笑了笑:"好了,我没事的。你别忽然对我这么好,我受宠若惊了怎么办。"
  
  红儿无可奈何:这个时候还说这种话……
  柳卿终于是站起了身:"我在隔壁,有事叫我。"
  海棠赶紧摆手:"您歇着去。"
  柳卿这才让红儿扶着离开了。
  
  "你要温柔点……"
  "我呸。你什么时候见我温柔过了。"
  "你以前明明像只小猫咪的……啊,好痛1
  "痛?不是'一点小伤'么?"海棠拿着镊子夹住弹头□了,一边提着酒壶往苏卿伤口上倒。这回苏卿倒是不出声了。海棠知道她是怕隔壁的人担心,手下的动做还真的温柔了些。等到差不多包扎好了,才若无其事的开了口:"为什么替我挡子弹?"
  苏卿趴在床上没有出声。
  海棠的动作顿了顿,又问:"因为我不要命的回去救你么?"
  苏卿沉默了许久,恩了一声。
  海棠笑了笑:"算你有良心。"
  苏卿不再说话了。
  气氛有些诡异。
  海棠低着头,看到苏卿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抓住自己的手。可是海棠快了一步,飞快的躲了开去,起身朝着隔壁喊道:"好了,你们过来吧。"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姐姐我才不稀罕别人的东西。"海棠笑了一声,"你少来惹我。"
  苏卿眯着眼看着她,笑盈盈的没有说话。
  柳卿已经进来。
  红儿刚想跟过去,却被海棠一把拉住了,递了一个眼色。红儿了然,和海棠一起退了出去。
  
  苏卿看柳卿进来了,笑了笑:"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好。"柳卿淡淡的应了一声。
  苏卿勉强笑了笑,别开了脸:"我想睡一会儿。"
  "我陪你。"
  "我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柳卿沉默了半晌,道:"伤口痛,睡不着。"
  "屋子里没有止痛药么。"
  "没用。"
  "埃"苏卿似乎了然,又偏过头来看着柳卿,叫她,"你过来吧。"
  柳卿慢慢的走到床边坐下了。苏卿笑了笑,伸手握住了柳卿的手,问她:"好些了么?"
  柳卿不语。
  苏卿便笑着告诉她:"我好多了。"
  柳卿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了口:"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苏卿笑着眯起眼:"真巧,我也是这么以为的。"末了便轻轻摆了摆手,"你别听我胡扯,我吓你的。我又不傻,白白送命的事情谁会去做。"
  "有的。"柳卿淡淡道,"海棠。"
  
  海棠。
  
  "她是个高傲的女人。"苏卿冷不丁冒了一句。
  "什么?"
  "没有。"苏卿笑着告诉柳卿,"世上总有那么个人,值得你豁出性命与之相交。较子期与伯牙的知己更上……海棠于我,就是这种……吧。"
  柳卿当然听得出苏卿话里的不确定,甚至是隐瞒。只是她似乎习惯了顺水推舟,于是乎只是点了点头:"恩。"
  苏卿看了她一会儿,笑道:"床还算大,你上来吧。"
  柳卿张了张嘴,最后只蹦出一声:"恩。"
  
  脱了鞋袜上了床。
  
  苏卿睡里边,靠墙,柳卿睡外边。两个人一个趴着一个躺着,因为身上有伤都不敢乱动,就这么默不作声规规矩矩的过了一夜。
  到天明。
  
  消息的闭塞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只是也同时限制了医疗条件。红儿不敢出去找那些村民们问有什么伤药或者药方,怕暴露。于是乎所有该用的药材就得靠苏卿柳卿两个半拉子医生说。海棠每次煎药的时候都要感叹一声,说这副药过去她们会不会就这么死了埃红儿也不敢打包票,柳管家更是忐忑。好在药一幅幅下去,两个人身上的伤越来越好。柳管家偶尔带着红儿进山打野味给两个人补身体,每次都满载而归。柳卿见他红光满面的样子就笑,说从来没有见过柳管家这么高兴的样子。沈云瑶似乎也蛮高兴这种生活,每天带着小少爷满院子的跑。海棠一天到晚骂苏卿,说因为你我好好的海棠阁没了,你说你怎么陪你说。
  
  "以身相许要不要?"
  "我呸。"海棠一巴掌呼过去,"你好情人还不用醋海淹死我。"末了朝远处瞧去。
  柳卿抱着小少爷正在玩耍,旁边沈云瑶笑着看着。
  
  "过几天我要回一趟上海。"苏卿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夫人就拜托你了。"
  "你就喜欢给我找事情做。"海棠白了她一眼,"行。保证你回来的时候她还活蹦乱跳的,毫发无伤,醋海兴波。"
  "第三条就免了。"苏卿笑着眯起眼,"你要小心沈云瑶。"
  海棠点了点头:"看出来了,果然是很有陈府。"
  "我不好对她下手,可是养虎为患,她总有一天会咬我一口。"
  "这倒不至于吧……"
  "谁知道。"苏卿笑了一声,眼见得柳卿回过头来。
  海棠拍她的肩:"杀气。"
  苏卿笑盈盈的看着柳卿,慢吞吞的吐字:"酸。"
  柳卿立刻别开了脸。
  "咦?她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卿笑着眯起眼:"你猜。"
  "我一巴掌拍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都是存稿,一起发出来算了。个么诸位的眼睛不要老盯着我多久没更新,不然我会生气的。继续写报告= = 
                  第七十章 
  既然说了要走,苏卿当然是已经想清楚了的。傍晚的时候她告诉柳卿,说是明天就回。她说这话的时候大家都围在桌上吃饭,红儿柳管家沈云瑶在对面,柳卿海棠坐苏卿旁边,都在。话一出口,一桌子都安静下去,都去看柳卿。柳卿慢慢的放下手中的碗筷,问苏卿:"回哪儿?"
  
  "上海。"苏卿笑了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好,理顺了就回来。"
  柳卿恩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离开这段时间,海棠会帮我照顾你。"
  柳卿依旧是淡淡的恩了一声。
  海棠看在眼里,慢慢的凑到苏卿耳边,小声抱怨:"你搞什么?不是说几天后才走么?"
  "反正我的伤也好差不多了。"苏卿在海棠耳边耳语,"那边的事还是早点处理的好。不然这边也没法安宁。"
  海棠点了点头。
  苏卿嬉笑着在她耳边哈气:"舍不得我了?"
  海棠懒洋洋的白了她一眼:"你干脆死在那边好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海棠没有再压着声音,只是也不大。她看着苏卿身边的柳卿捏着筷子静静地看着桌面,似乎是听到了。
  
  听到了也好。
  海棠慢慢坐直了。
  别让我失望。
  
  昨天苏卿和海棠说起要走,叫海棠帮忙照顾着。过了一会儿,海棠问苏卿,为什么就笃定柳卿不会跟过去。
  
  "她有自己的责任。"苏卿笑了笑,"这边好多事情还要仰仗她,她不可能走的。"
  海棠轻哼了一声:"那她就要眼睁睁看着你赴险,自己什么也不能做。"
  "她习惯了。"
  
  海棠静静地看着柳卿。许久,看到柳卿夹了菜放到苏卿碗里,头低着不看她,淡淡道:"早去早回。"
  海棠猛地站起了身:"我出去转转。"
  苏卿放下碗筷:"我陪你。"
  
  两个人出了门,到了山边的芦苇荡。苏卿明天就要从这里坐船离开。海棠坐到一边,不说话。
  
  "从小到大,只有海棠你最了解我,连我爹都比不上。"苏卿笑着坐到她身边,"从小到大,除了我爹,海棠你是最宠着我的人了。"
  "你要说什么?"
  "我做什么决定,你都是顺着我,帮我的。"苏卿笑道,"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顿了顿,"这一次……"
  "这一次也会顺着你。"海棠淡淡道,"小苏儿,你何必。"何必为了那么一个固执的无可救药的女人做这些?
  "为什么不问你自己?"
  海棠愣了一下:"什么?"
  "没有。"苏卿笑了笑,告诉海棠,"抱抱我。"
  海棠白了她一眼,慢慢的抱她拥进怀里。苏卿额头抵在海棠肩上,眼前是海棠瘦削的锁骨。
  
  "锁骨。"
  白眼:"你又不是没见过。"
  苏卿伸出手,慢慢的滑过那条突兀的线。海棠顿了顿:"你在干什么。"
  "其实我小时候有个梦想,一直没告诉你。"苏卿笑着告诉海棠,"我学着别人写了小纸条,装进了酒瓶子,扔到了海里。"
  "哦?是什么?"
  苏卿继续笑:"以后也不会告诉你了。"
  "我呸死你。"
  
  苏卿放下碗筷:"我陪你。"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过了许久,柳卿跟着站起了身:"我去看看。"
  余下的三个人便又看着她离开。
  
  柳卿出了门,已经不见苏卿她们了。她沿着山路慢慢找,到了芦苇荡。于是乎那浑然不觉的两个人,就这么闯入她的视线。
  柳卿静静地看了半晌,慢慢的转过了身。
  
  等到苏卿海棠再回去的时候,柳卿已经坐回了位子上,若无其事的吃着饭。苏卿进来了,她便告诉苏卿:"我这里的事情自己可以处理,你让海棠跟着你去好了。"
  "不行。"苏卿摇了摇头,"我不放心这边的。"眼光随意的扫过沈云瑶的脸。
  柳卿又道:"我们柳家的事情,柳家人自己会处理。"
  红儿愣了一下,看着柳卿:"夫人……"又怎么了?
  苏卿笑起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卿不说话。
  红儿小声告诉苏卿:"夫人刚才……"
  柳卿叫住了她:"红儿,食不言。"
  红儿便闭了嘴,再不说话。
  "夫人既然不想看到我,我早些走就是了。"苏卿回头看着海棠,"船找好了么?"
  海棠皱着眉点了点头。
  苏卿道:"我这就去收拾东西。"又道,"海棠也来。"
  
  电光石火之间,好好的两个人一下子又恢复到了往日的样子。红儿无奈,叫柳卿:"夫人……三夫人都要走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柳卿默不作声。
  
  "你搞什么鬼!"海棠关了门就朝着苏卿一声低吼,"没听到红儿说的么?你家夫人又打翻醋坛子了而已。你说那些话,存心伤她的心么?"
  "不是刚好么。"苏卿坐到床边开始收拾衣服,顿了顿,"再这么下去,她会跟过去的。我这是断了她的后路。"又道,"你知道上海那边的局势。以前爹在的时候都是混乱不堪的,现在他老人家去了,我这一回去,那就是虎口狼窝。"
  "你不说还好。"海棠抱着手靠着门边,"你小心我也跟过去了。"
  苏卿停了手,朝着海棠抛了个媚眼:"那不行。你要是死了,我会多伤心。"
  "看看你那样子……"海棠白了她一眼,"我看你笑死了才对。"
  苏卿笑了一会儿,才道:"她待人从来都要说礼的,你留下来她也不会真的要你走。这边的事情确实需要你照看着,走不得。"
  "行了行了。"海棠不耐的摆了摆手,"�嗦死了。赶紧走,你好情人我帮你看着,她打死我我都不走,好了吧?"
  "我就知道……"
  "我呸。"
  "我都还没说完呢。"
  "总之就是呸。"
  "我就知道……海棠是个美人。"
  "这是实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怎么那么喜欢海棠……
哈尼!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灭了她!你明白的。这个"她",指代很多人的。比如……还比如……
以上。 
                  第七十一章 
  船海棠已经找好了,船夫是村里的人,是红儿带着海棠去找的。说的时候是说去外面办点事,具体去哪里没说,只说到时候再安排。苏卿这边开始收拾东西,海棠便出门到那边叫人去了。外面的几个人吃过了饭,柳管家带着红儿去厨房,沈云瑶迟疑了一下,也还是跟了过去。
  于是乎就剩下刚提着行李出来的苏卿,还有坐在长凳上一动不动的柳卿,僵持着。
  苏卿看了她一会儿,一言不发的往门外走。
  
  "站住。"柳卿忽然开了口。
  苏卿站住了脚,没有回头:"夫人有事么?"
  柳卿沉默了半晌,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卿笑了笑:"然后呢?"
  柳卿淡淡道:"没有了。"
  苏卿抬脚准备往外走。
  "让海棠跟你去……"柳卿道,"我这里没事了。"顿了顿,"你比我需要她。"
  苏卿放下行李,慢慢的转过身来。
  
  海棠脚程快,很快就去了又回来了。领着船夫先到芦苇荡边等着了,回来叫苏卿。
  还没进门,便看到里边的两个人。苏卿低着头吻柳卿的唇,后者因为被苏卿挡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起码是没有拒绝的。
  
  "有你在这里等我,我当然是会回来的。"苏卿松开柳卿,笑道,"你等我么?"
  柳卿沉默。
  苏卿笑道:"我走了。"
  柳卿再不应声。
  海棠赶紧闪到了门边,兀自笑了起来。
  
  真是别扭。
  
  苏卿已经出了门,海棠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看到苏卿笑盈盈的朝自己眨了眨眼。
  
  "是是是,恭喜恭喜恭喜。"海棠小声的骂她,"恭喜三夫人即将抱得美人归。"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海棠白了她一眼:"你活着回来再说吧。"
  苏卿笑着眯起眼:"海棠果真……"
  "我呸。"
  "我还没说完呢。"
  "说我是美人我也呸。"
  "海棠……"
  "我呸呸呸。"
  
  一路吵闹着到了芦苇荡,苏卿上了船,两个人倒也没多说什么,笑了笑,算是告别。别了苏卿,海棠一个人回了屋。
  本以为这一天就该这么过了,却不妨柳卿忽然的叫住了她。
  
  海棠拿出当初对待柳卿的笑脸:"柳夫人有什么吩咐?"
  柳卿端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你知道三夫人去哪里?"
  海棠见她一脸严肃,一时间倒是好奇了,笑了笑:"算是吧。"虽然从这里走水路出去是哪儿她不知道,却知道苏卿最终要去哪儿。
  柳卿还是那副表情:"我要去找她。"
  海棠愣了一下:"什么?"
  柳卿静静地看着她:"我要去找她。"
  
  海棠后来说起,那是柳卿做的第一件出格的事,或者说,第一句出格的话。
  
  海棠侧着脸看了她半晌,难得的正经:"柳夫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柳卿淡淡的点了点头。
  海棠又道:"你可有想起,你在这里还有个柳家,还有个老母亲?"
  柳卿不说话了,只看着海棠,眼神里却也没有回避的意思。
  海棠第一回看到柳卿这样子的眼神。
  
  "好的,你要去。"海棠笑着摆了摆手,"为什么不亲口对她说?"
  "她不会让我去的。"柳卿的眼神不变,"我要是说一声想去,她想方设法也会阻止我。"顿了顿,"就像她回来说的话。"那句伤人的话。
  "所以你就找我。"海棠笑了笑,"柳夫人,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实在是你去了也无济于事……" 
  柳卿看了她半晌,问她:"我是累赘么?"
  海棠还是一脸的笑意:"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不去,我就去。" 
  海棠愣了一下,半晌才笑了出来:"柳夫人……"
  "我是没有你有能耐,帮不了她什么。"柳卿静静地看着海棠,"我只是……再也不想眼睁睁的看着她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好。"海棠抱起手,笑道,"我去。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柳卿淡淡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再多说。"
  "哦?"
  "我也不见得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样子。"柳卿若无其事的站起身,"你只管去,这里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海棠眯起眼,笑着点了点头。
  
  海棠要走的事情这就算是定下来了,送苏卿的船夫第二天回来,红儿问海棠,是不是要再让人送一次。
  
  "不用了。"海棠笑着摆了摆手,"你家三夫人早知道我们有可能跟过去,一路上会换多少条路你根本不知道。我还是走大路好了。"
  走大路,就必须经过镇子。
  "可是……事情都闹成了这个样子,你这么贸然去……"
  "我还有件事情没弄清楚,必须到镇子里去一趟。"海棠道,"早就想回去打探一下了。"
  红儿点了点头:"你一路小心。"
  "柳夫人,您答应海棠的事,请务必做到。否则苏卿那边我没办法交差的。"
  "我知道。"柳卿点了点头,"你放心。"
  海棠这才笑道:"那就好。我走了。"
  "恩。"
  
  等海棠走远了,红儿才想起问柳卿:"是什么事?"
  "照顾好自己一类的。"柳卿笑了笑,"帮我叫一下柳管家吧。"
  红儿点了点头。
  
  "有事要拜托柳管家。"柳卿道,"母亲那边,我始终不放心。可是我自己去怕被人认出来,只好劳烦你和红儿一起去了。"顿了顿,"这一路出去还是会有危险……可以么?"
  "夫人的事就是老朽的事,有什么可不可以的。"柳管家忙道,"只是我和红儿都去了,您和二夫人怎么办?"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红儿不是知道么?"柳卿笑了笑,"两个人一起去,互相也有个照应。"
  "可是……"红儿看了刚出从房间里出来的沈云瑶一眼,又收回眼神看着柳卿,"我担心您……"
  柳卿依旧是笑意盈盈的看着红儿:"我更担心母亲那边。这边有我,你就放心去好了。"
  红儿换了口气,看着柳卿的眼睛,点了点头:"……是。"
  
  
作者有话要说:我迟到了我迟到了,抱歉抱歉!现在在备考,可能不会更新得那么勤了。但是争取在这个暑假之前更新完毕。下学期我就没时间了,可能封笔。不过有打算写一篇谍战文,题材敏感,不多说。 
                  第七十二章 
  红儿之所以同意柳卿和沈云瑶两个人留守,是因为她看到柳卿眼神中的异样。具体是什么,她说不清,只知道和平时温婉的夫人不太一样,多了些许复杂的东西在里面。
  
  沈云瑶在屋子门口看着这主仆三人,没有说话。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中午的时候和沈云瑶说了一声,柳卿还是笑着的:"今天起二夫人就要吃我做的饭了。"
  "我也帮忙。"沈云瑶也笑,"就是不知道能帮多少。"
  红儿抬起头看了柳卿一眼,没有多说。
  
  这几天连着有人离开,家里原本不多的粮食反倒是够了。红儿算着去柳卿娘家需要的时日,又盘算着是不是最好去找匹马,早去早回。末了又到了后山,砍了足够多的柴回来,劈好了堆在那里,才算是完工。
  只等明天一大早出发。
  
  这个时候的海棠已经回到了镇子上。果不其然,镇上一片安宁。海棠早料到苏卿定应该是会有什么法子能让事情不至于闹大,只是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而已。
  这件事情的两方,督军府和柳家,其实都不是好惹的对象。这次看起来是柳家败了,可是人家撤退得干干净净,屋子里一点钱财都没有留下,说明了人家也不简单。外间传言柳家在外地还有很多资产,虽未经证实,恐怕也差不远。既然都不好惹,巡捕房那边也没有真的要抓人,只装了个样子,告诉镇子上的人,谁看了就去巡捕房告知一声――赏钱还是象征性的有几个。督军府那边,新督军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就此搁置下去。
  只是照着常理来说,新督军为了防止这类事情在发生,无论如何也该严办的。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是因为又有什么人在动手脚了。
  
  好你个小苏儿……
  海棠笑了一声。
  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不过她这次回来,倒不是想知道苏卿怎么息事宁人的。
  
  "听说就这么被挂牌楼那里,晒了好多天……"乱葬岗边的老人告诉海棠,"督军府那边说乱党一直没有来要他的尸体,应该已经跑掉了。"又道,"那个人就被扔到了乱葬岗这边。哎哟,你是没看到,惨的哟。我看不过,就挖了个坑埋了……也不知道名字,就一个土包……"
  海棠很适时的叹了口气,顺口应了一声:"确实挺惨的。"
  被自己的主子利用抛弃,到头来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确实惨淡。
  
  "新来的督军说是这事情督军府不该管,该交给巡捕房。后来就没消息了。"
  "这样啊……"海棠笑了笑,"我才到镇子上,不是很了解。"
  老人家笑眯眯的点了点头:"一看就是个外地人。这地方不安定,要不是我们根在这里,也早就跟着年轻人跑了哦。"
  海棠笑了笑,再没有说话。等到老人走远了,才慢慢的蹲到了那座新坟前。
  
  "你家主子不来,我代她来看看你。"海棠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泉下有知,也不要怪她。"
  
  "在那里!"忽然涌出大队士兵,很快的就把海棠围了起来,"海棠阁的老板娘!"
  海棠慢吞吞的站起身,看到人马之后一个藏头藏脑的男人――大概是平时结怨的。
  
  海棠笑盈盈的站起身:"各位军爷……"
  "我家督军大人说请您过去一趟。"为首的军官朝着海棠笑了笑,"没有别的意思。"
  
  大意了。
  海棠脸上挂着笑,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苏卿之所以不走陆路,不仅仅是因为她想混淆视听,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比如现在。
  
  海棠一路上和身边那个看起来风流倜傥的军官调情,对方有礼有节,很适时的拒绝海棠任何有关自己督军的事情。一个身边的军官都是这种角色,海棠当然不敢再小觑对方。只是对方一直严守着她,逃跑也不行。
  只好是到了督军府。
  
  二进督军府,海棠依旧拿出自己自来熟的习惯,随意打了个招呼就往屋子里去。
  
  "督军楼上请。"
  "又上楼。"海棠懒洋洋的白了那个军官一眼,"好了我自己知道去,你退到一边去吧。"
  "不行。"军官笑盈盈的回她,"我是督军大人的贴身禁卫军,督军大人的安全由我守护。"
  海棠恍然大悟的看了他一眼,微抬了眉:"啊……明白了。"
  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明白什么?"
  海棠眯起眼回过头去看他,笑得意味深长:"不可说。"
  "……"
  
  果然不出海棠所料,这个新来的督军大人,只是个三十几岁的青年。眉清目秀的,温文儒雅,眼神干净。倒回去个几年,这就是海棠千等万等的情人模子。
  只可惜现在不是。
  
  "你就是海棠?"督军笑道,"我认识你。"
  海棠也笑:"哦?"
  "长君,你先下去吧。"督军朝着那位白面军官笑道,"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海棠姑娘说。"
  海棠一个寒颤。
  白面军官看了海棠好久,才退了下去,关上了门。
  
  "我说我认识你,不是造假。"督军笑道,"在下肖正,当年在上海滩的时候,也曾仰望着您的光辉。"
  "啊。"海棠笑得不以为然,"是么?"
  "还有苏小姐。"肖正很是彬彬有礼的朝着海棠笑了笑,"肖某全然是没有想到,还有一天目睹苏小姐的尊容。"
  海棠只是笑着听,不再回话了。于是肖正便接着往下说。
  
  "前些日子,苏小姐找到在下,说是有事请在下帮忙。"顿了顿,"苏小姐说她会除掉挡在我脚下的拦路石,条件是要求我在接任之后对此事不管不问。"
  海棠眯起眼:"督军大人答应了?"
  "肖某无任何付出,为什么不答应。"肖正笑了笑,"只是事后想起,却忍不住有些后怕。"
  海棠翘起嘴角:"怕么?"
  "苏小姐在上海滩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翻脸无情,利用过的人最后几乎都被她一手杀掉了……肖正一个小人物,自然也有些后怕的。"
  海棠好笑的听着他说完。
  
  是,数年前,苏卿确实是翻脸无情。肖正这样有心计的小人物,苏卿还真是反手就会杀了以绝后患。可是如今的苏家自顾不暇,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他。苏卿对他唯一的威胁,仅仅在于――他是怎么得到这督军位子的。
  海棠斜眼看着这个粉面督军,心想好个先礼后兵。不派人四处搜查,就不会在苏卿还在的时候激怒她。等到苏卿前脚一走,他后脚就动手。
  
  "肖督军是知道她离开了镇子了,是么?"
  "有人是看到了。"肖正笑了笑,"一个渔夫。"
  "哈。"海棠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开门见山吧。你不会放我走了,是么?"
  "苏小姐一回来我就还您自由。"肖正笑道,"绝不伤您一根毫毛。"
  海棠鄙夷的看着她:"你怎么就知道她会为了我来找你?"
  "苏家七小姐对谁都无情无义,唯独对大世界的海棠春百依百顺。"肖正笑了笑,"上海滩都知道的事么。"
  "百依百顺……"海棠笑了笑,低下头倚着沙发背,"你抓错人了。如今她百依百顺的人,不是我。"
  肖正微微的诧异。
  海棠却已经笑了起来:"是是是,她对我百依百顺。肖督军,您棋高一着,海棠拜服。"
  肖正静静地看着她,再不说话。
  海棠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笑意还挂在脸上,神色却多了几分凄凉。
  
  "我去给您安排房间吧。"
  海棠摆了摆手:"督军大人请随意。"
  肖正站起身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咦,我忘了说了,下一章是海棠的番外,下下章还是海棠的番外……柳卿大反攻要等海棠番外结束之后再说了……但是这个番外会很长……= =有点长? 
                  第七十三章 
  海棠很清楚的记得第一次见苏卿时候的情景。
  那个时候的她,还是有钱有权也不一定攀得上的上海滩第一的老板娘,二十余岁的女人,手腕和权势是男人也难以望其项背的。某天忽然来了客人,说是还带了个小姑娘,十四五岁左右,很刁专的样子,很不好应付。
  
  "我知道了。"海棠笑盈盈的微微勾了勾手指,"你先下去。"
  
  早听过苏家七小姐是苏老爷子最宝贝的孩子,脾气性格也是像得不得了,说已经明摆着了是苏家继承人的。也听过这位七小姐脾气刁钻古怪,稍有不慎就会惹了天灾。
  
  "老爷子来了?"海棠掀开帘子进到了里间,随意坐到了苏老爷身边的沙发上,眼睛瞟过一边的七小姐,"哟,这就是七小姐吧?眉清目秀,真是个美人胚子。"
  "你少夸她了。"苏老爷子笑着揽住了海棠的腰,"我平时还少宠她?到了你这里你也顺着她,她会上了天的。"
  "老爷子真会说笑。"海棠笑着看着对面一脸不屑的小丫头,"七小姐是单名一个卿字么?"
  "对对对,是她自己要改的。"苏老爷子笑得宠溺,"说什么喜欢这个字。"
  "你就是海棠?"小丫头斜眼看着她,"看不出你有多大能耐么。"
  海棠心里笑了一声,脸上也是笑意:"七小姐以为什么样才算是能耐?"
  "除了哄男人开心,你还会什么?"
  "卿儿!"
  海棠一点也不恼,依旧是笑盈盈的:"七小姐会什么?"
  "敢跟我比枪法么?"
  "枪法?"海棠眯起眼,"好啊,七小姐定个时间?"
  "就现在。"
  苏老爷子蹙眉:"卿儿!别胡闹。"
  苏卿转身就往外边走。
  
  这就是海棠第一次见苏卿了。一个趾高气扬,骄傲蛮横的大小姐。海棠后来说起的时候,告诉苏卿:要不是看你是苏家最宝贝的小姐,老娘当时就扇你两个大耳刮子。
  苏卿恬着脸把脸凑过去:给你打。
  海棠:去死。
  
  赛场定在外滩一个马场。比赛的时间并不长。一开始的时候,苏卿说是一局定输赢。海棠笑盈盈的告诉她:怕你不服,我们三局定输赢如何?
  苏卿打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小觑,怒气更盛。于是海棠眯着眼睛摇头:要不五局定输赢?
  苏卿抬手就是一枪。
  是朝着海棠放的。
  
  这件事情也是后来海棠经常说起的。说你个小丫头,下手真是狠。你那小心肝是怎么长的。
  苏卿依旧笑嘻嘻的凑过去:我的小心肝不就是你么。
  海棠一身的鸡皮疙瘩,白眼一翻:你想恶心死谁。
  
  苏卿第一枪出手,海棠翻身就躲过了。苏卿耳边却呼呼扫过一阵风。
  苏卿抬手就捂住了耳朵。
  耳垂有些烧灼的感觉。
  
  "第一局,你输。"海棠笑着告诉苏卿,"偏半寸你就没命了。"
  
  "卿儿,你又胡闹!"苏老爷子在一边吼道,"赶快给人家道歉!"
  "我说一局定输赢就是一局定输赢,这一场我输了。"苏卿冷冷道,"下场是马术。"
  海棠差点翻白眼,好歹想着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忍了下去,笑盈盈的点了点头。
  
  结果马术自然也是完败。好在这次苏卿没有耍诈,所以海棠对她印象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毕竟是个小孩子,还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孩子。
  结果苏卿一开口,又要自由搏击。而且还不是她自己打,是她身边的十个保镖。
  
  "苏小姐……"海棠想着这闹剧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还有事没忙完……"
  "你不敢了?"
  海棠勉强扯出个笑意:"是的,苏小姐,我不敢了。"
  苏卿忽而笑了起来,露出两对小虎牙,响指一打:"上!"
  
  苏老爷子在一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海棠对苏卿第三个印象,就是那两对小虎牙了。苏卿笑起来的时候还是小孩子的气的,可爱的成分居多,小坏蛋的气质都包含了。
  
  那场混战的结果当然还是海棠赢了。十个保镖对当时的海棠来说还不算什么。于是她笑盈盈的走到苏卿面前,问她:"我可以陪你爹地去了么?"
  苏卿皱着眉,伸手就要去拉海棠。海棠一把抓住她的手,扭麻花一样把她压倒在了地上。
  
  换做其他的家的大小姐海棠还会有顾忌,可是苏老爷子她知道,不是这种小气人。人家的气度,黑白两道都是为人称颂的。
  所以海棠也就敢毫无顾忌的把苏卿按到地上,笑盈盈的问她:"苏小姐满意了么?"
  苏卿回过头来,朝着海棠笑得灿烂。
  还是两对小虎牙。
  海棠蹙眉:"你又玩什么?"
  苏卿笑眯眯的告诉海棠:"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
  
  海棠直起身去看苏老爷子。苏老爷子正苦笑着看着这边,不停地摇头摆手:"卿儿说的,说你要是一无是处,她就不准我再去大世界,要是你不是绣花枕头,她就跟着你混了。"
  海棠回过头去看苏卿。小丫头依旧笑得好看,叫她:"姐姐!"
  "……"海棠脸都差点黑了,"我收不起七小姐这种妹妹……"
  "我说可以就可以。"苏卿抽出手搂着海棠的脖子,"我明天就搬过去。"
  "……"
  "姐姐姐姐!"
  "……"
  
  后来海棠说起这一段,评价苏卿:好个死皮赖脸的小丫头。
  苏卿不以为然:不就这招对你管用么。
  海棠白眼一翻。
  
  苏卿这样的大小姐,海棠见过不少。都是一时兴起想玩玩而已,海棠也没有在意。结果到了第二天,苏卿真的搬过来了,提着行李箱,一个人过来的。海棠依旧当她一时兴起,又不好违了苏老爷子的意,只给苏卿安排了一间大屋子让她住下了,再不予理会。苏卿放好了东西,自己跑去找的她。
  
  "我说我要跟着你,你怎么就把我扔那儿了。"
  海棠无可奈何:"苏小姐,我是要做生意的,没闲工夫跟你玩小孩子过家家。"
  "谁说我是玩了。"苏卿挺直了腰板站在海棠面前,"我跟我爹说了,苏家只是教我怎么成为苏家继承人做个强者,我还要学着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做个强者。"
  海棠眯起眼看着她:"哦?"
  苏卿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所以我要跟着你。"
  "少在那里拍马屁。"海棠不耐的摆了摆手,"我没那个闲工夫对你。"
  转身就走。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苏卿笑嘻嘻的跑到海棠面前,"我就给你端茶倒水,不打扰你,保证。"
  "你那点小花花肠子,差得远呢。"海棠瞟了她一眼,"你要给我端茶倒水是吧?"
  苏卿点了点头。
  海棠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好久,笑眯眯的:"好,你跟着我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公告:天堂仔七月五号放假,本来准备在此之后继续留校码字――家里不能上网。但是因为忽然得知母亲大人要在七月十号出去打工,所以此计划修改,考试完我就会立刻回家跟妈妈团聚。在此之前我尽量码字,但如果还不能完结,希望大家骚安勿躁,我不是弃坑了,只是没办法上网。
PS:再说一次,本文最大的特点:水。有多水,一路追过来的人都知道。剧情不紧凑,感情不煽情。鉴于每次连发几章的时候都有一批比我更水的人不留评,所以特此小表惩罚:已码完三章,存稿,一天一章的发。
以上。 
                  第七十四章 
  有个上海滩最金贵的大小姐使唤,海棠当然高兴。最高兴的是眼看着那个大小姐一脸憋屈的站在那里,眉毛眼睛皱成一团一脸不忿的样子。
  
  海棠憋着笑跟客人聊着天,话说了没几句,朝着身后的苏卿勾了勾手指:"酒。"
  苏卿跑过去给海棠倒了杯酒,递到了海棠手里。
  海棠喝了一口便放到了桌上,道:"去加点冰。"
  苏卿还真的弯腰就去拿酒杯,只是在凑到海棠耳边的时候小声骂道:"你敢这么使唤我!"
  海棠转过头去,笑眯眯的告诉她:"那又如何?"
  "没有。"苏卿一瞬间就笑得好看了,一张精致的脸离海棠的脸不到一寸,"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海棠微愣。
  苏卿已经端着酒笑盈盈的出了门。
  
  被摆了一道啊。
  海棠回过头若无其事的和客人们继续说笑着。
  小丫头,有点意思。
  
  苏卿悟性极高,学东西快,也很善于在不利于自己的条件中找出路。以后海棠要是再敢使唤她,她就意味深长的凑到海棠身边,笑盈盈的看着她。那张脸再好看,海棠多见几次也就烦了。之后苏卿要再敢这么靠过来,她就单手把她撑开。所以到了某段时间,苏卿大获全胜――
  
  海棠再也不使唤她了。
  
  苏卿不好对付,海棠也不是善类。被个小丫头欺负的死死的,再怎么说也没面子。于是海棠消停了一段时间,某天见个大人物的时候,照例是朝身后的苏卿勾了勾手指:"酒。"
  苏卿乖乖的跟上去,给海棠倒酒。刚一抬头,眼前是海棠笑盈盈的脸。用苏卿后来的话说,是人比花娇――挨了海棠一个白眼。
  
  人比花娇笑靥如花的海棠就这么看着她,一口气轻吐到苏卿脸上:"真乖,可惜酒都倒出来了。"
  苏卿忙低下头去看,酒杯未满。海棠笑着靠回了沙发上:"好了,你先退下吧。"
  "……是。"
  
  "那不是……苏家七小姐?"客人问海棠。
  "不是。"海棠笑盈盈的回道,"是我新收的小丫头。"
  客人心知肚明,也不点破,笑道:"老板娘真是好运气。"
  海棠眯起眼:"那是。"
  
  其实上海滩见过苏七小姐的人不多,即使见过多半也只是惊鸿一瞥――比如她纵马而过的时候。能真真切切认出苏卿的人,少之又少。既便如此,很快外人还是知道了苏家七小姐在跟着大世界的老板娘的事情。苏家也闹了不小的风波,都被苏老爷子压了下去。
  苏卿依旧是跟着海棠,每日端茶递水。只是海棠渐渐发现再这么使唤她已经少了很多乐趣。不管海棠如何做,苏卿永远是那张笑脸。偶尔还会很体贴的问她:酒的话会问要不要加冰,如果是茶,会问她自己最近手艺有没有进步。这回海棠倒真觉得无趣了,只是使唤她已经成了习惯,苏卿问,她也就顺口应一声。
  
  就这么过了半年。海棠原本以为,苏卿该是厌倦了这种日子了。要海棠亲自出面的客人,上海滩只有那么几个,平日里海棠几乎是不见客的。用海棠的话来讲,就是时局会稳定一两年,在这段时间里面,苏卿学不到任何东西。
  
  "我也这么觉得。"苏卿扑通一声往海棠身边一坐,一把揽住海棠的肩,"没关系,我以后就住这里了。苏家那边太无聊了,每天看着你也挺好。"
  海棠捏着那只白嫩的手很是温柔的放到了沙发,笑盈盈的看着苏卿:"你要实在是无聊,要不明天我就给你挂个牌,让你去接客?"
  苏卿眯起眼:"我是觉得没问题,就怕别人知道我是谁之后没人敢找我。"
  海棠白眼一翻。
  
  确实没人敢找她。
  
  没人敢找苏家七小姐,海棠还是有人敢找的。苏卿之后真的就赖在大世界不走了,跟在海棠身边。偶尔海棠也会陪客人喝喝酒,一般都不会喝醉,客人也都老老实实的。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某个上海滩的黑道头目喝醉了酒,拉着海棠的手开始说醉话。
  
  "你怎么就那么看不上我……"男人红着眼睛问海棠,"我哪点对你不好了……"
  "都好。"海棠笑着由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你喝醉了,我让人送你回家吧。"
  男人扑到海棠怀里:"为什么……"
  海棠腾出手朝外面招了招手:"送程哥回家。"
  
  这种事情在大世界开办的初期经常发生,海棠处理起来已经是得心应手,很快就把男人送上了车,转过身来。
  苏卿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拒绝。"苏卿问她,"如果是我,他早就死了。"
  "少来你的大小姐架子。"海棠轻哧了一声,"你当真以为我这偌大的大世界,真的靠自己干干净净的就能起家?"
  见苏卿不应,又道:"苏小姐,如今你是有苏老爷子护着,谁都不敢动你。你可曾想过,若是有一天老爷子不在了,你要如何在上海滩立足?别说他只是牵我的手搂搂抱抱,如果当真是时局所迫……"
  
  海棠微微的叹了口气。
  似乎太义正言辞了。
  笑了一声,走过去拍了拍苏卿的肩:"好了,以后苏家都是你的,这种生活确实和你不沾边,你也用不着多想。"
  苏卿看了她一会儿,默默的转过了身。
  
  这件事情到这里算是一个了结,苏卿也真的就照着海棠说的,再见到谁对海棠动手动脚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大的反应了。只是偶尔会凑过来,各种手段拍掉对方的爪子。
  这回海棠倒也不说她了。只是偶尔会笑她,说小丫头,你要是个男人,我十有八九认为你在吃醋了。
  苏卿支着下巴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问她:"海棠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多男人都喜欢你?"
  "男人?"海棠白了她一眼,从桌上抽出一支烟点燃了,轻飘飘吐了个烟圈,"对了,我怎么说也比你大个几岁,你少在那里海棠海棠的叫。"
  苏卿依旧是笑:"我就喜欢这么叫你。"
  海棠想了想,拿起烟盒抖出一根烟,递到苏卿面前。
  "哇,你教坏小孩子。"
  "我呸,你算什么小孩子。"海棠皱眉,"自己拿。"
  苏卿还真是听话的拿了一根,海棠掏出打火机给她点燃了,看着苏卿吸了一口,然后呛得一阵猛咳。
  海棠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卿呛得眼泪汪汪,一边喘着气一边咳着告诉海棠:"真不舒服,抽烟有什么好的。"
  "我怎么知道。"海棠端过水杯递到苏卿手里,"我看你一副小坏蛋的样子,让你再坏一点有什么不好。你既然号称上海滩第一大小姐,就更改把纨绔子弟的吃喝嫖赌抽都学完了才好。"
  "吃喝赌抽没问题……"苏卿换了口气,"我嫖谁啊。"
  海棠斜眼看了她一眼,一脸的鄙夷:"你想嫖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端起一边的葡萄酒喝了一口。
  苏卿恍然大悟,笑眯眯的看着海棠:"那我嫖你吧。"
  "噗!"
  
  
作者有话要说:阿呆说:小时候的苏卿可爱多了。= =可爱多…… 
                  第七十五章 
  海棠一口酒喷到苏卿胸口,抬手间又是一巴掌呼过去:"嫖我?我拍死你个小坏蛋!"
  苏卿嗖一声窜出了房间。
  
  这天的事情,只当一个玩笑,很快就过了。苏卿还是寸步不离的赖着海棠,每天吵架斗嘴。每次斗嘴都以苏卿被海棠爆栗子结束。久了苏卿就告诉海棠:我有铁头功。
  海棠鄙夷的瞟了她一眼:我有铁砂掌,你要不要跟我切磋一下。
  苏卿摇头表示没有必要。
  
  转眼之间,白驹过隙。
  海棠就这么看着那个只到自己肩头的小丫头慢慢的和自己一样高,最后甚至高出了那么一小点。那张稚嫩但是精致的脸一点点张开,略带点稚气,却多了股少年老成的味道。人长大了,脾气却没有改。还是一张甜死人的嘴,背地里搞点小阴招。
  海棠一一化解。
  苏卿依旧是抽空就和海棠比比枪法,比比散打马术,偶尔压倒伯言,便恬着脸问海棠要奖励。
  
  苏卿:以身相许好不好。
  海棠:爆栗子要不要。
  苏卿:那给我抱抱。
  海棠:揍你一顿好不好。
  苏卿:你又耍赖。
  海棠:我呸!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你赢了就要给你奖励了!
  苏卿百无聊赖的坐到草地上:好无聊。
  海棠狠狠地翻白眼。 
  
  "小丫头要成人了,要什么礼物?"
  "怎么好像我以前不是人一样。"
  海棠眯起眼:"差不多。"
  "那我要以身相许……"
  海棠白了她一眼:"你再说一次试试。"
  苏卿板着一张脸,一脸的严肃:"我是认真的。"
  海棠鄙夷的看着她:"我也是认真的。"
  苏卿耸肩:"那就算了。"
  海棠白眼都懒得翻了。
  
  玩笑虽然还在开,苏卿的成人宴却还是要办的。海棠一时间想不到礼物,一个人到外面去逛逛。选来选去都找不到合适的,回过头来还是问苏卿要什么。
  
  "以身……"
  "我呸死你个小兔崽子。"海棠给她一个爆栗子,"我才想起来,你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我都没找你要过钱,还送什么礼物!"
  
  这是实话。苏家老爷子多次说要给海棠钱物,海棠都一口回绝了,说这点钱她还是负得起的。虽然当着苏卿的面海棠从来不说,私底下却也告诉苏老爷子,她很喜欢这个小丫头。
  苏老爷子乐得笑了:"既然你海棠都这么说了,我老人家可就真的不管了。"
  海棠笑着点了点头。
  
  "我可听我爹说了,海棠自己亲口说很喜欢我的。钱什么的不在乎。"
  
  果然还是被卖了……
  
  海棠一时无语。
  
  苏卿一下子就乐开了:"还真说过!我随口说来诈你的!"
  海棠:"你可以去死了。"
  "海棠喜欢我喜欢我……"
  "去死。"
  "那以身相许不就好了。我最好的礼物不就是海棠你。"
  "我灭了你个小兔崽子。"
  
  最后达成协议,礼物待定。以身相许不要。
  
  到了苏卿生日那天,海棠早早的去了,穿了平日里不常穿的旗袍,略施淡妆。平日里海棠虽然不至于标榜自己是新女性,穿的衣服却一律是松散的洋装。海棠穿旗袍的样子,苏卿都没见过。
  
  "海棠也挺好看的嘛。"苏卿抱着手绕着海棠走了一圈,点了点头,"差点认不出来了。"
  "看你是寿星,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海棠把外衣交到仆人手里,鄙夷的看了苏卿一眼,"礼物想好了要什么了么?"
  "还没有。"苏卿笑道,"不急。"
  海棠不可置否。
  
  客人越来越多,都是上海滩的名门望族,偶尔还有外地的巡抚总督,甚至是各国大使。苏老爷子亲自过来给海棠道谢,说苏卿以前从来不屑于和这些人交际,这会儿居然愿意和他们客套几句,说话也很是得体。这么漂亮的女儿,话也说得这么好,很长苏家的脸。
  海棠笑着摆了摆手,心想你是不知道那张漂亮的小脸下面多黑的心肝,笑里藏刀也就那个样子。嘴里却说:"老爷子客气了。"
  说话间又来了几位贵客,老爷子出去招呼,告诉海棠随意些就好。海棠笑着点头。
  
  大场合海棠不是没见过,只是每次都有那么点强迫的意味。出于自愿的话,她确实不愿意多待。眼看着老爷子和苏卿在那边招呼客人,她便偷偷的溜出了大厅,握着酒杯到了后花园的草坪。
  
  外面越来越热闹,海棠随意找了个石凳坐下 ,慢慢的喝着酒打发时间。
  
  "怎么跑这里来了,我找了你好久。"苏卿笑眯眯的坐到了海棠身边,"你也不喜欢热闹?"
  "实话,不喜欢。"海棠漫不经心的耸了耸肩,"外面好多有权有势的人,这些人以后都是你要利用的人脉,还不赶紧回去拉拢关系。"
  "没意思。"苏卿撇了撇嘴,"你不在,我也懒得去应付了。"
  "胡闹。"海棠骂道,"你唾手可得的东西,是别人努力了一辈子也得不到的。"
  苏卿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跑。
  
  "你又玩什么花样?"
  "给你介绍介绍客人。"苏卿回过头朝着她笑,"顺便告诉他们,你海棠是我苏卿的人。"
  海棠皱着眉由着她拉着,虽然不乐意,却还是没有挣开。
  
  苏卿说到做到,确实就把那些个大人物介绍给了海棠。这一天算得上是个大日子,海棠原本禁锢于上海滩以内的客源一下子被拓宽。这些个人物也确实真的就卖了苏卿的面子,在后来时局混乱而苏卿和苏老爷子又都不在的时候,给了她一把保护伞。
  这是后话。
  那一场宴会之中,苏卿就一直搂着海棠的腰,带着她这里走那里走的认人。海棠虽然不满于苏卿搭在自己要上那只爪子,最后也还是由着她去了。
  
  转了一圈下来,海棠已经快撑不住了。苏卿见状便拉着她到了楼上房间,拉着她扑到了自己的大床上。海棠也不客气的躺到了一边。
  
  "我帮你了,要报酬。"苏卿伏在大床上,侧着头看海棠。
  海棠眯着眼睛懒洋洋的应她:"不是早问过你要什么了。"
  苏卿挪到她身边,撑起下巴:"加上生日礼物,两个。"
  "行行行,你想好了告诉我。"海棠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我累死了,先睡一会儿。"
  "好。"
  
  过了好久。
  
  "海棠?"
  没有回应。
  "海棠?"
  依旧是没有回应。睡在旁边的人闭着眼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特意为宴会梳起的发髻有些散乱的搭在脸旁。苏卿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慢慢的俯下身去,轻轻的在海棠嘴唇上啄了一口。
  
  "好了,礼物我要到了。"苏卿心满意足的躺回到另一边,"下次再问你要别的。"
  
  海棠并没有装睡,她是真的睡着了。睡梦中谁做了什么,她也只是模模糊糊有个感觉而已。
  唯一让她诧异的地方是醒过来之后。
  
  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苏卿还趴在她身边怪怪的睡觉,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海棠轻笑了一声,准备起身,眼神无意间扫过苏卿的嘴唇。
  然后愣了一下。
  那双柔嫩的唇瓣上,赫然是自己今日的唇红。
  
  睡梦中那模模糊糊的轻触。
  海棠忽然茫然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要说:咦,我错了。评论什么的,都是浮云啊浮云。文章码好了就给你们看,只希望你们别在我没有发文的日子里诅咒我说又那么久没有写了。
以上。 
                  第七十六章 
  海棠之所以能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大的成就,定力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不该碰,她一清二楚。
  从苏府回去之后,再见到苏卿,她便渐渐地开始疏远她。偶尔苏卿找她说话,她也还是应,只是言语之间多了距离感。一开始苏卿除了莫名其妙之外还是粘着她,时间长了,苏卿也开始恼了。只是对象是海棠,所以她压制着,也没有表现出来。
  直到某一天,苏卿从苏家回来,被告知海棠和那位黑老大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苏卿二话不说就跑到了那个老大宅子前,要海棠出去跟她说话。
  
  海棠穿着大红的睡衣出现在门口,依着墙问她:"你来干什么?"
  "你故意的么?"苏卿问她。
  "故意什么?"
  "你从来不跟男人出去的。"
  "大小姐,"海棠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我做事从来就没有规矩好吧。哪天兴起了做什么都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跟我回去。"
  "少耍小孩子脾气了。"海棠摆了摆手,"你自己先玩,我进去了。"
  转身关了门。
  
  震惊上海滩的双枪灭楚门就在发生在那天。起因谁都不知道,不过也有人说是楚门里一个小喽�说了什么话触怒了苏家七小姐,苏七小姐一怒之下单枪匹马杀到楚门总部,凭着两把枪灭了楚门七十余人。
  
  海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苏卿嬉皮笑脸的坐到她身边,照例是揽住她的腰。
  仿佛昨天的事从没有发生过。
  
  "七十多人……"海棠皱着眉看着苏卿,"他们怎么惹到你了?"
  "我忘了。"苏卿笑眯眯的告诉海棠,"咦,你都不问我是不是受伤了,就只知道关心那群废物。"
  "我看你活蹦乱跳的好得不得了。"海棠白了她一眼,转过了头。
  
  也只有苏家有这个能力压下这么大的事而已。换个人,早就进了巡捕房了。
  
  "对了,昨天夜生活过得怎么样?"苏卿笑眯眯的问她。
  "夜生活?"海棠愣了一下,想起昨天那一场戏:她不过是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在苏卿离开之后也离开了那里而已。海棠漫不经心的耸肩:"还好。"
  "那就好。"苏卿眯起眼靠在沙发上,"我决定回苏家去住了。"
  "啊,也好。"海棠了然的点了点头,"苏家里面明争暗斗的,你早该去杀杀他们的威风了。"
  "承蒙海棠这么看得起我,我一定不让你丢脸。"苏卿俯下身亲了亲海棠的额头,笑着站起身去,"我回去了。"
  海棠随意的摆了摆手。
  
  这天之后的苏卿,就朝着完全不一样的方向走了。从那个时候起,苏卿已经不再是海棠初识时那个一眼望穿心思的小丫头了。她有话也会藏在心底,一双眼睛里永远只是笑意,别的什么也看不到。之前的苏卿也就是嘴巴刁难点,肚子里小心思多一点。这天之后的苏卿就是真的下手狠辣,翻脸无情了。海棠听着关于苏卿的一切,听她哪天哪天又合并了哪个帮派,哪天哪天又谈成了什么生意,哪天哪天对帮会中什么人下手,丢下海喂了鱼。苏卿就像一只见了血的狼,再也刹不住脚的死命往前冲。而外界对苏七小姐的看法,已经从原本骄横的贵千金,转成了笑面阎罗。
  只有对她海棠,还是一如既往的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那年苏卿刚过二十。
  
  苏卿二十的时候,时间开始变得动荡不安。苏家老爷子在美国谈到了一笔大的军火生意,准备带着苏卿一起过去。时间紧迫,苏卿没来得及和海棠道别,直接就去了美国。等海棠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消息,是美国那边谈判破裂,苏卿和苏老爷子被软禁。知道这件事情,还是经由苏家几位公子的口。
  平时受够了苏卿的压迫,好不容易得知很有可能苏卿回不来了,以往的怨气便都发到了海棠身上――
  
  这个据说是苏卿最在乎的女人。
  
  只可惜一群人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各大租界以及警署的头目就已经赶到了。
  "谁都不要动。"门口忽然出现大队的宪兵,英租界法租界还有各大警署,领头的英租界总督站在门口,略带威胁的语气说道,"你们这么做是违背法律的。"
  苏大少爷愣了一下,蹙眉:"总督大人,这不在英租界吧。"
  "我们是协同执法。"英总督微微往后退了一步,让警署总长站到了前面,话还是他在说,"看在苏老爷子的份上,我们决定不逮捕几位苏家少爷。请几位先离开这里。"
  "你!"
  英总督哼了一声:"这是苏老爷子的意思。"末了恢复了一脸笑意,朝海棠笑道,"也是苏家七小姐的意思。"
  
  英总督一说起苏卿,几位少爷脸色刷的就变了。又嚷嚷了几句,还是悻悻的离开了。等他们走了,英总督才告诉海棠,说是苏卿的意思。
  
  "是七小姐临走之前拜托我们的。"英总督告诉海棠,"苏七小姐说苏家少爷们可能会来捣乱,请我们务必好好注意这边的动向。"又道,"我们给苏老爷子面子,给七小姐面子,给海棠姑娘面子,几位少爷的面子,可给可不给。"
  海棠这才勉强的笑了笑。
  英总督又道:"七小姐要我转告海棠姑娘,请耐心的等她回来。"
  海棠笑着点了点头。
  
  苏卿当然很快就回来了,回到上海,回到海棠身边。这件事情之后苏家几位少爷越发的默默无闻,苏家七小姐的风头越来越盛,甚至有盖过苏老爷子的迹象。苏卿偶尔会到各个国家去谈生意,也都会尽快的回来。苏卿每次都去了又回,海棠已经习惯。并不漫长的等待之后,隐约的印象已经形成。
  苏卿会走,可是也会很快就回来。
  
  两个人之见的差距越来越小,苏卿举手投足之间的风韵带了些早年海棠的影子,又多了股特别的味道。之前不常碰的烟也已经习惯了,海棠见她抽得勤了,偶尔还要掐掉她的烟。
  苏卿一味笑着不说话。
  时间磨出了苏卿的棱角,又磨平了苏卿的棱角。她隐藏起所有的情绪,脸上永远只有笑意。只有对着海棠的时候,那笑意里才会多出些什么。海棠心知肚明,却只当做不知道。苏卿便告诉她: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苏卿。
  海棠并没有太在意,只随口问她:是么。
  苏卿笑盈盈的点头:我想保护自己的女人。
  海棠无言。
  
  这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到海棠虽然没有接受苏卿,却也没想过有天苏卿会真的离开自己。苏卿二十三岁的那年,说是要到江南去,见一个故人。这一去就是三个月。三个月之后苏卿再回来,告诉海棠,她要走了。
  
  "去哪儿?"
  "一个小镇子。"苏卿告诉她,"可能有段时间不会回来了。"
  海棠没有问为什么,因为问了苏卿也只会用谎言搪塞过去。她知道。所以她只是随意的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苏卿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海棠看她的神情,以为她还会说什么的。可是苏卿只是一言不发。海棠便想,她已经不能再明白苏卿了。
  
  这一次,苏卿真的没有再回去。直到海棠无意间到了这里,偶然间遇到了她。然后被告知,她已经为人妇,追随着一个冷冰冰的女人。
  
  你嬉笑着环着我的腰,说:"你带我走吧……"
  我原本想答应的。
  你伏在我肩上,告诉我:"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为什么出去了三个月回来就忽然不爱你了,你都不曾问过我。"
  我原本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忽然离开我。为什么你要来一个陌生的地方,为一个不值得你追寻的人,疯狂至斯。只是偶尔想起,当年我推开你,或许就是报应。
  再回头已经找不到你。
  于是便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要说:好的,关于三只的年龄:苏卿现在二十五,柳卿现在三十四,海棠三十四。两年前苏卿离开海棠,中间这段时间之间苏卿和柳卿无交集。
完毕。
这回没错了吧没错了吧?再错我要哭的。
谁给我手绢。
――――
阿呆说,一百七十人,苏卿是超级赛亚人啊!
= =既然哈尼说了,那我就改了。虽然夸张一直是我的专长……
――――――――
阿呆又说:有问题,于是我各种改…… 
                  第七十七章 
  "海棠姑娘是在想怎么逃出去么?"肖正看着站在窗边的海棠,问。
  "有可能。"海棠漫不经心的回他,"这里伙食太差了。"
  "军旅之人,让姑娘受苦了。"肖正笑了笑,"我明天就叫人换个厨子。"
  海棠轻哧了一声:"督军大人还真是温柔。"顿了顿,"您的副官叫什么名字?"
  "顾长君,"肖正奇道,"姑娘问他做什么。"
  "我对他很感兴趣。"海棠抿着唇,似笑非笑的看着肖正,"以后就让他陪着我好了。"
  肖正点了点头:"好。"
  
  就这么过了一天。
  海棠一点没有要逃跑的迹象,甚至每时每刻的和顾长君黏在一起,打情骂俏,好不热闹。府里的众位士官都好奇的观望着,完全摸不着头脑:又叫人死死的盯紧这个女人,自己又跑去跟人家打情骂俏。这是什么意思?
  
  "是个男人都会对姑娘感兴趣的。"顾长君笑着告诉海棠,"只是长君职责在身,姑娘这么做没什么用。"
  "真扫兴。"海棠懒懒的瞄了他一眼,"你真的只是因为职责所在?"
  "是。"
  "没有其他?"
  "其他什么?"
  "比如对你家督军的爱什么的……"
  顾长君愣了一下:"爱?"
  "当我没说。"海棠摆了摆手,"来,我们继续喝。"
  顾长君默默的端起了酒杯。
  
  海棠在督军府的消息,他已经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散布出去了。以四日为限,如果苏卿不来,海棠就在第四日被杀掉。只是这个消息海棠还不知道。或许知道了,假装不知道而已。
  肖正不会给时间让苏卿回到上海处理好一切之后再回来,那样他会成为任人宰割的那方。所以必须逼得苏卿在没有回上海之前又返回来。
  
  "还有三天。"顾长君自言自语道。
  海棠小抿了一口,若无其事的回他:"我知道。"
  "那你不急?"
  "你大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海棠微微耸了耸肩,"以前的事早就过去了。现在的她,一心回去抢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什么都拦不住她了。"话说完,站起了身,端着酒杯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顾长君默默的看着她走到门口,才开了口:"那你是在等死么?"
  "谁说的。"海棠回过头来朝着他举杯,笑盈盈的抿着唇角,"你看我过得多快活。"
  顾长君慢慢的翘起嘴角:"干杯。"
  
  肖正站在楼上,静静地看着楼下的两个人,然后漠然的转过身回了房间。
  
  柳镇的郊外,红儿和柳管家已经离开了。柳卿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小菜,和沈云瑶坐在饭桌上,慢慢的吃着。沈云瑶端着碗,心里开始想着这次的事。
  
  为什么柳卿会只让自己陪着她。
  沈云瑶抬起头看了柳卿一眼。
  对面的女人脸上没有表情,并没有看她。
  
  红儿那个丫头,竟然也放心柳卿和自己一个人在一起。
  沈云瑶默默的抿着白饭。
  
  "一会儿要做什么?"沈云瑶笑着问柳卿。
  "啊?"柳卿抬起头,有些发楞,末了便笑了起来,"你有想做的事情么?"
  "我想到芦苇荡那边去看看。"沈云瑶笑道,"夫人也一起去吧。"
  柳卿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
  
  吃过了午饭,小少爷已经睡下了,两个人才朝芦苇荡。去了那边一看,渡口处竟然有一艘小船。
  
  "夫人会划船么?"沈云瑶问她。
  柳卿笑着摇了摇头。
  "我会。"沈云瑶笑道,"小时候我爹教的。"一边说着一边跳上了船,又回过头来朝着柳卿招了招手,"夫人也过来吧。"
  "不用了。"柳卿摆了摆手,"我不是很喜欢坐船。"
  "反正也没什么事。"沈云瑶还是盛情相邀,最后干脆伸出手来,一把把柳卿拉到了船上。
  柳卿晃了几下,抓着沈云瑶的手才算是站稳了,又道:"二夫人,我……"
  沈云瑶弯腰解开了绳子,划着桨朝着芦苇荡深处去。
  柳卿再也不说话了,只扣着传言,低着头一言不发。
  
  "夫人怕水么?"沈云瑶笑着问柳卿。
  柳卿摇了摇头,半晌,又点了点头。
  沈云瑶笑了笑,没有说话。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沈云瑶心里有些发慌。
  之所以跟着柳卿出来,就是想着哪一天找个机会报复苏卿,把自己的怨气都散干净。
  杀了柳卿,是不是就算最大的报复了?
  
  其实,柳卿对自己已经很好了。
  沈云瑶手都在发抖。
  可是她好像已经准备下手了。
  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沈云瑶慢慢的松了桨,走到了柳卿跟前。
  
  柳卿这才抬起头看她:"二夫人?"
  沈云瑶伸手就把柳卿推到了水里。
  
  "苏卿逼我的,是她先逼我的。"沈云瑶骇然的看着在水中徒劳挣扎的柳卿,慌忙的又去捡起船桨,"你别怪我。"
  柳卿慢慢的沉到了水里。
  沈云瑶已经吓得失了神,慌忙朝着岸边划去。上了岸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大屋跑。
  
  无论沈云瑶自认为自己有多坚定了,第一次杀人,还是让她慌了神。进了大屋,屋子里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沈云瑶胡乱的收拾了些,抱着小少爷匆匆忙忙往外边跑去。
  留下一片狼藉。
  
  督军府要请厨子的布告贴出去不久,很快就有人来应聘了。肖正全都留下来了,让他们每个人做个菜,先给海棠吃了再说。
  
  海棠只说反正也无聊,还真的坐在那里,一个一个的试吃。本来这些个厨子的厨艺都差不多,海棠也吃不出谁好谁坏来。只某一个菜,让她吓了一跳,告诉肖正:你把这个厨子给我找来。
  
  "就这个了是么?"肖正笑了笑,"姑娘口味这么刁,真难得有对付得了姑娘的人。"
  海棠眯着眼睛笑:"我觉得还好么。"
  肖正笑着不说话。
  
  人很快就过来了,是个女厨子。肖正说现在果然比以前开放多了,这次来应聘的女厨子也有好几个。这个女人一直不说话,只点头摇头,好像是个哑巴。
  海棠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对方,好久才开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对面的人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不喜欢,退了。"海棠摆了摆手,"换个会说话的来。"
  肖正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朝着那个女人招了招手:"下去吧。"
  "我……"女人却忽然开了口,"我……会说话……名字……不好听……"
  海棠眯起眼:"就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OH,NO!!!!!!!!!我要考试啊要考试啊!那么厚一本书我一点都没看啊!!!!!!!!!!!!!!!!!!!!!!!!!! 
                  第七十八章 
  柳卿再上岸的时候,沈云瑶已经不在了。屋子里一片狼藉,稍微值钱的轻便的都被带走了。柳卿浑身还湿漉漉的,单薄的旗袍下摆不断地往下淌着水,沿着回来的路拖出好长的水印。
  如此熟悉的一幕。
  柳卿慢慢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在被沈云瑶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出了自己的衣服。然后关上了房门,对着那面穿衣镜,慢慢的解开了自己领口的盘扣。
  
  虽然早就设计好了让沈云瑶找机会"杀了"自己,也知道以沈云瑶的个性,分析之后必然是把自己推到水里,可是真正下水的时候,她还是慌了。她以为她可以为了苏卿忘记的影子,一刹那就回到了脑海。
  
  "你爹想杀了我,你看到了么?"那个女人也是这么湿漉漉的看着自己,问刚刚从远处跑过来的她。
  柳卿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柳慕云愣了一下,微微蹙了眉:"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了……泰儿……是我的儿子……"柳卿觉得快要喘不过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掐死别人的孩子,骗我说那是我的孩子……骗我说孩子一生下来就死了……"
  柳慕云没有回应。
  算是默认了。
  柳卿淡淡道:"你离我远点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站住。"柳慕云拉住她的手,"我爱你,我爱你所以为了得到你付出什么我也在所不惜。你为什么就看不到?"
  "你害得我还不够惨么?"柳卿笑了一声,"安排老爷和丫鬟苟合,叫人换掉我孩子骗我……你爱我……这叫爱么?"
  柳慕云依旧没有应声。
  柳卿还是笑着,可悲可怜:"我爹想杀了你,我也想。你没死,真可惜。"
  柳慕云终于变了脸色。
  
  "柳夫人……"柳慕云静静地看着她,"柳慕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真的都看不到么?"
  柳卿默不作声的摇了摇头。
  柳慕云便笑了起来,歇斯底里的:"好好好,你看不到,你看不到。你爹要杀我是么?有仇不报非君子,何况我还是个小人!你等着,我有一天也会杀了他!"
  "够了!"柳卿一把推开她,"够了!"
  柳慕云被她推得倒退了几步,从石阶上跌到了水里。
  
  柳卿解开了第二颗扣子,看到镜子里的女人眼里带了泪,却没有哭出来。
  她一直记得,柳慕云在水里挣扎的样子。她也记得,自己当时是多么无动于衷的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直到柳慕云慢慢的沉到了水里。
  
  柳卿解开第三颗盘扣,看到镜子里的女人手在发抖。
  柳慕云挣扎了多久,她就看了她多久。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等到她终于跳到水里去找那个女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柳慕云那么传奇的女人,就这么湮没在一汪深潭里。
  柳慕云苍白的脸,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被沈云瑶推倒水里的时候,那个噩梦又回来了。浑浊的河水中,她仿佛又看到了柳慕云的样子,拉着自己,告诉自己,我等了你很久了,你来陪我来了么?
  柳卿没有回答。
  于是柳慕云笑着告诉她,好了,你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那么多年过去,那张脸,那么熟悉的笑,一如往昔。
  
  镜子里的女人解开第四颗盘扣,泪水已经顺着下巴滴到了地上。
  
  "我还是不知道,那是不是你……"柳卿低下头去想着苏卿的样子,"我看着她,就想到你。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以为你又回来了。知道她处心积虑接近我必定有所图谋,就越觉得她像你……柳慕云,你是让她回来报复我的么?"
  "如果是,也无所谓了。"
  
  柳卿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无所谓了。
  
  "你说我是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从来不知道争取什么……我要去找她了。"顿了顿,"你……在天之灵……保佑我。"
  
  海棠说要到镇子里办点事,柳卿虽然从那个男人口中得知苏卿的目的地是上海,可是她毕竟从未一个人出过远门,所以想先到镇子里去找海棠。如果找不到,再想别的办法。虽然冒险,可是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注意打定,柳卿便上了路。依旧是学着海棠到村子外面搭便车,到了镇上。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得知海棠被捕的消息。
  
  海棠拉着女人东拉西扯的开始问话,肖正便没有再站下去的意思。留了两个女人在屋里,自己关上门出去了。
  他走了好久,海棠才变了脸色,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混进来了?"
  
  "听说这里的守卫都换掉了,应该没人认得出我来。"
  "我的好祖宗!"海棠差点炸毛了,"你什么身份,居然自投罗网来了!小苏儿回来见不到你会发疯的!"
  "红儿和柳管家去看我母亲了。"柳卿若无其事的岔开了话题,"我写了信让她带给我娘,她打开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海棠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是么?"
  "那封信是写给她的。"柳卿慢慢的坐到了沙发上,"我告诉她我要一个人去找……苏卿,让她不用回来了。"
  "苏卿。"海棠漫不经心的重复了一遍,"沈云瑶呢?"
  "走了。"
  "走了?"海棠愣了一下,末了便笑起来,"柳夫人确实……"
  柳卿没有理会她的话,只道:"我现在也是无牵无挂了,够得上你的要求了么?"
  海棠没想过她还记得自己的话,笑了笑:"算。"
  "那就好。"柳卿道,"听说还有三天。你有法子出去么?"
  海棠摊手:"没有。"
  "等她救你么?"
  海棠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从来不是那么容易认命的人。只是这一次,她想看看眼前的女人有什么别样的地方。
  比如――
  
  "不能等她来了再说。"柳卿微蹙了眉。
  海棠笑:"你有什么万全的法子了?"
  柳卿摇了摇头。
  海棠抿着唇笑。
  柳卿便道:"不一定要万全才行。"
  海棠眯起眼。
  
  
作者有话要说:前缘尽。
恩。 
                  第七十九章 
  
  这天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也是毫无异样。柳卿每天正常的给海棠做饭,偶尔无聊的时候,就一个人出去走走,或者一个人在她的小房间里发呆。顾长君偶尔从她房前经过,就看到她木愣愣的坐在那里,一个人在想着什么。
  忽略她有些凌乱的头发和那身土气的衣服,顾长君隐约的看得出,房间里的女人是个美人。若是打扮一番,或许还是个大美人。
  顾长君笑了笑,准备离开。
  
  "你……看什么?"女人侧过头看着他。
  顾长君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我听说……"柳卿依旧是装着结巴,"副官喜欢督军大人?"
  "海棠说的吧。"顾长君笑了笑,"你别听她乱说。"
  "我觉得……"柳卿看着顾长君的眼睛,"督军大人……看到……你和海棠姑娘在一起的时候……不高兴。"
  顾长君愣了一下,笑道:"你看错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柳卿点了点头。
  
  就这么到了第三天。
  海棠注意到今天的顾长君似乎有些不对,眼睛老是往肖正那边瞟。海棠顺势往他怀里一倒,笑盈盈的挑起他的下巴:"哟,长君这是在送秋波么?"
  顾长君看到肖正若无其事的转过身去,似乎有些沮丧,拂开了海棠的手:"你别取笑我了。"顿了顿,忽然想起,"你和苏七小姐才是这种关系吧。"
  海棠微愣,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推开顾长君直起了身。
  柳卿把最后一盘菜放到了海棠面前。
  海棠慢吞吞的喝了一口酒,只看着顾长君,笑:"还有最后一天了。"
  顾长君点了点头。
  海棠又笑着问他:"你愿意为你家督军大人死么?"
  顾长君愣了一下,许久才点了点头。
  海棠便笑起来:"我也愿意。"
  
  肖正刚回到屋里,还没来得及坐下,忽然听到楼下一阵骚乱。肖正忙出去看,只见海棠倒在顾长君怀里,嘴角丝丝的黑血,滴到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忽然就倒下去了……"顾长君伸手去试海棠的呼吸,"还有气!"
  "去医院!"肖正冷冷道,"封锁消息,不准任何人出入医院一步!"
  "是!"
  
  柳镇不大,只有一所大医院。顾长君带着海棠去了医院,却发现医院门口挤满了人,根本进不去。
  
  身后的车中已经有士兵跳下去问话了,很快回了顾长君车前。
  
  "这是怎么回事?"
  "说是今天红十字会进驻,医院免费开放,好多病人都来看病了。"
  顾长君蹙眉:"怎么会那么巧。"
  "回去告诉督军大人,兵力不够,需要增援。"又道,"其余的人把医院包围起来!"
  "……是!"
  
  肖正一直一来都打的亲民牌,不会随便杀人。这么久建立起来的形象,不可能毁于一旦。即使要毁,也必须是肖正自己开口要求。所以顾长君只是抱着海棠,一边看着自己的士兵把医院围起来,大声道:"医院里面有乱党!大家赶快退出来!"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开始蜂拥而出。只是仍旧围在医院门口,凑热闹看乱党。 
  
  海棠很快被送入急诊室,顾长君从窗户看着医院外面层层叠叠的人群,心里隐约的觉得不对劲儿。
  
  为什么刚好是今天?
  顾长君回过头去看急诊室亮起的灯。
  其实他并不想看到海棠死。只是肖正的命令在,他不能违抗。或许隐约的,还希望那个传说中的女人能把海棠救走。这种奇女子,多少年才能见到一个,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了。
  
  应援的兵力很快就到了。领头的军官上来告诉顾长君,督军说这次可能是那个女人的轨迹,要小心提防。顾长君点头。末了又看了看外面的士兵,问:"督军派了多少人出来?"
  "都派出来了。"士兵道。
  顾长君大惊失色:"督军怎么会这么失策!万一那个女人只是调虎离山怎么办!"
  士兵道:"这个……"
  顾长君忙到:"赶紧回去!"
  "督军好像有说……"士兵忽然想起,"督军说,他要自己和那个女人玩一把大的。"
  顾长君惊呆。
  
  "不行!你们必须回去保护督军大人!"
  "外面忽然来了好几个急诊的病人!"忽然有士兵来报,"副官,怎么办?"
  顾长君朝门口看了一眼,愈加确定是苏卿在捣鬼,稍稍想了想,道:"让他们进来。"还是肖正的声誉为先。这么多的人,苏卿插上翅膀飞了还不成。又道,"只准进,不准出。"
  "是!"
  "其他的人回督军府!"
  "可是督军有令……"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推着急诊伤患过来了。顾长君让到了一边,看着病人被推进了隔壁的急诊室。可是病人越来越多,渐渐的没有地方了。
  
  "在那个急诊室开几个隔间。"有医生指着给海棠急诊的急诊室,"军爷,实在是没地方了。"
  顾长君想了许久,点了点头。
  这边急诊的病人被推了进去。
  外面越来越混乱,还有急诊的病人不停地往这边送。说好像都是吃了什么东西,中毒了。顾长君只是听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海棠的急诊室。过了一会儿,门忽然开了。顾长君认出是给海棠做手术的医生,忙问道:"怎么样了?"
  陆陆续续又有医生出来,都一副无奈的表情。
  
  "怎么会……"
  "送迟了。"为首的医生道,"药性也太毒了……"
  顾长君一时无语。许久,道:"我可以去看看她么?"
  医生点了点头,领着他进去了,然后关上了急诊室的门。
  
  "嗨!"海棠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朝他笑,"长君是不是很伤心?"
  "你!"
  
  四周的医生们只是一脸无奈的看着海棠手里的枪。
  
  海棠笑眯眯的朝他抛了个媚眼:"喏,有人有礼物给你。"随手扔出一件外套。
  顾长君接过了,是肖正的外衣。
  
  "督军呢?"
  "好好的,没死。"海棠依旧是笑,"小苏儿说了,你要是把我送出去送迟了,那就不保证了。"
  "我的命果然还是没有你家督军重要吧。"海棠只是笑,"你觉得呢?"
  
  门口的士兵看着一辆军车从里边开了出来。
  "副官?"守门的士兵愣了一下,"您要去哪儿?"
  "我要回去看督军。"顾长君淡淡道,"放行。"
  "是!"
  
  车慢慢的驶出了包围圈。
  车已经出了很远,海棠才慢慢从后座上坐起来,笑盈盈的凑到顾长君脸旁,道:"其实你不舍得我死,是么?"
  顾长君没有说话。
  "这么劣质的把戏。"海棠拿起座位上肖正的外套看了看,"一件衣服就骗到了你……"
  "希望你出去之后和苏七小姐说一下,看在长君的面子上,放了我家督军一马。"
  "你人太好,容易被人利用。"海棠拍了拍顾长君的脸,回过头看到路边的车,道,"好了,姐姐要下车了。"
  "等等。"顾长君叫住了她,"我听说……苏七小姐似乎结了新欢……"
  海棠没有出声。
  "这件事情我没有告诉督军。"顾长君道,"我们以后也不会找你麻烦了。"
  "真是个好男人。"海棠笑了笑,"赶紧回去看你的督军大人去吧。"
  顾长君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爱背背山哦…… 
                  第八十章 
  海棠抱着手看着顾长君调转车头。
  
  坦白了讲,她没料到柳卿有这个本事。假药,偷衣服和枪,安排人搅乱医院的急诊室,趁着混乱的时候把偷来的衣服和枪送进来。最厉害的一步,在于对顾长君的利用。
  其实没有柳卿,海棠原本也打算从他身上下手的。只是柳卿比她想得远,也想得巧,甚至给顾长君想好了退路――
  第一次出手就见真章,柳卿好本事。只不过一天时间,就抓到了顾长君的心思。
  
  "把小苏儿交给你我也算放心了……"海棠看着督军府的方向,笑着耸了耸肩,"下面就看你怎么全身而退了。"
  
  顾长君往督军府赶的时候,督军府内还是一片宁静。府里已经没有士兵了,只剩下几个老妈子佣人什么的还在――柳卿也在。
  肖正说有些饿了,让柳卿去给他做了饭,这会儿正在用餐。柳卿在自己的房间里,算着时间――盘算着海棠已经到了郊外,柳卿也准备走了。
  
  门外忽然有了声响。似乎有谁闯进来了,不断听到桌椅碰撞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
  
  "肖督军好雅兴。"
  "还好。"肖正眯起眼睛,"七小姐兴致也不错?"
  
  柳卿开了门,从门缝中往外看。苏卿笑盈盈的站在餐桌边上,肖正起身给她来开靠椅,她便毫不介意的坐了下去。
  
  "听说肖督军抓了我的故友?"
  "没有,是请。"
  "打枪匹马就敢朝我挑衅,很有胆色。"苏卿眯起眼:"以前在上海滩的时候没有跟你多打交道,真是可惜。"
  肖正也笑:"蒙七小姐夸奖。"
  苏卿便笑起来:"是么?我当你是我几位哥哥的狗,会看不起我这个所谓的野种呢。"
  "没有的事。"肖正依旧是一脸笑意,"这次让七小姐回来,就是准备和您合作的。只要七小姐愿意,小小的上海滩只是探囊取物。"
  "合作是么?"苏卿还是笑,"肖督军不知道,苏卿心眼小,最见不得别人威胁自己?"
  肖正面色不变:"我倒觉得,七小姐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壮大自己势力的机会。"顿了顿,"肖某知道上海那边已经由几位公子接管,只有少数几个元老还支持小姐。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肖某合作?肖某虽然年纪尚轻,但也有几位熟识之人,有那么几番权柄。如果帮七小姐,不说如虎添翼,雪中送炭还是担得起的。"
  "很有道理。"苏卿笑。
  
  顾长君终于回到了督军府。一进门,却看到苏卿坐在肖正对面,眯着眼看着自己。顾长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瞪大了眼指着苏卿:"她……"
  
  "肖督军还是忘了一件事。"苏卿单手撑着下巴,朝着肖正笑了笑。
  忽然的一声枪响。
  顾长君诧异的看着胸口的枪伤,慢慢的跪到了地上。
  
  苏卿把枪放到了桌上,笑道:"做什么都好,不要动我的人。督军违背了,就该给我点什么东西做交换。"又笑,"好了,现在我们可以慢慢谈了。"
  肖正看着顾长君,没有回应。
  "听说肖督军和副官颇有断袖分桃的架势,原来是真的。"苏卿眯起眼,"督军心疼了么?"
  肖正依旧看着顾长君,不应声。
  "我没杀他。"苏卿朝着肖正露齿一笑,"除非他心房长歪了或者你就这么看着他不送他去医院。"
  肖正回过头看着苏卿,一脸的诧异。
  苏卿朝他挥了挥手:"慢走,不送。"
  肖正起身跑到了顾长君身边,一把抱起他:"来人!"
  
  很快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等到快听不到声音了,苏卿才慢慢扭过头来看着柳卿的方向,笑:"还不走,真要给人家当一辈子厨师?"
  柳卿开了门出去,到了苏卿面前。
  "真要当厨师也是给我当,别人怎么能随便吃。"苏卿笑盈盈的站起身,"走了。"
  "等等。"柳卿叫住她,"顾长君……"
  "看他还算个好男人,放过他了。"苏卿笑着看着柳卿,"不是他放了海棠的么?"
  柳卿微愣。
  "夫人这次表现甚佳。"苏卿笑着揽住柳卿的腰,"出乎预料的好。"
  柳卿蹙眉:"你早就回来了?"
  "不早,今天早上才到的。"苏卿拉着她开始往外走,"结果就正好看到夫人一手排的大戏,好精彩。"
  柳卿懒得再理她。
  
  总有些自己做的事情很多余的感觉。
  苏卿在的话,应该有更简单的?比如那一枪就完结的事。
  
  "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么?"苏卿牵着她的手,把她送上了车。
  柳卿漫不经心的摇了摇头。
  苏卿笑着坐到了驾驶座上,告诉柳卿:"为你。"
  柳卿侧过头去看她:"什么?"
  "不是夫人说的不愿再看到我孤身涉险了么?"苏卿伸手拨开柳卿眼前的发丝,笑,"我又何尝舍得夫人。所以到了半路,在肖正的消息还没到之前就已经往回走了。"
  柳卿讶然。
  
  她以为苏卿是为海棠回来的,却从未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因为自己。
  
  苏卿俯过身吻了吻她的唇,笑:"现在再去找海棠,别让她等急了。"
  柳卿点了点头。
  
  很快到了柳卿和海棠约定见面的地方。海棠早就等着了,看到是苏卿先下车,微微愣了一下。末了才想起来,骂道:"好你个小兔崽子,你早就回来了,是不是?"
  苏卿笑着眯起眼:"是啊,还看到海棠威胁一个好男人来着。"
  海棠一个白眼。
  
  地方是柳卿找的,就在离官道不远的地方,一户不大的农舍。苏卿说肖正那边不会那么快有动静了,今晚就住在这里好了。又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时间已经不早了。三个人大致了说了一下自己那边的情况,开始商量晚上睡觉的问题――
  
  柳卿本来不打算在这里多呆,完全没注意有多少张床的问题。结果现在一看,才发现只有两张床,分在两个房间里,还都不大。一个人睡翻身没问题,两个人睡就有些挤了。
  
  "商量什么商量。"海棠不客气的发言,"苏卿不睡觉守夜,我和柳夫人一个人一张床。"
  柳卿愣了一下:"这怎么行?"
  "不行那就睡你那儿。"海棠毫不犹豫的站起身,"好了完毕,都睡觉去。"
  柳卿噎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海棠太可爱了……
= =和谐期,我顶风作案是不是太不明智了?那我们继续和谐好不好。
                  第八十一章 
  柳卿眼睁睁看着海棠走到屋子里,随手关上了门。随着一声干净的"吱呀"声,整个房间都安静了下去。柳卿还扭着头看着海棠的房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回过头来。
  
  回过头来么,想也知道苏卿现在的表情;不回头么,又好像自己多想了。
  
  苏卿就这么支着下巴,好笑的看着柳卿以极慢的速度回过头来,眼睛都还不是看着自己的。只是这笑很快就有些凝固了。
  柳卿听到苏卿带着笑意的声音,问她:"因为柳慕云?"
  柳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随口问了一声:"什么?"末了便回过神来,脸色一僵,好久才道,"不是。"
  
  不是因为和柳慕云之间有过什么,才觉得两个女人之间不仅仅是睡在一起那么简单。
  柳卿看着苏卿脸上依旧有些怪异的笑意,别开了脸,淡淡道:"我和柳慕云之间,干干净净,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我也没说什么么。"苏卿笑道,"夫人多虑了。"
  柳卿背对着她不再出声。苏卿也不再说话,很快洗漱好了上了床,也不叫柳卿,背对着床边侧卧了便没了声音。
  柳卿依旧扭着脸没看她。
  
  本来两个人之间是及其公平的。柳卿固然曾经有过柳慕云,苏卿毕竟也有过海棠,两个人打和,谁也不该再追究谁的。柳卿扭着头自顾自想着,想若真要说起来,倒是自己该追究的更多。毕竟柳慕云是不会再回来了,而海棠就在苏卿身边,是她触手可及的情人。
  
  柳卿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不理会苏卿是不是听到了,开了房门就往外边走去。
  "是我错了。"苏卿坐了起来,叫住她,"你别生气。"
  柳卿只是站住了,没有做声。
  "你吃海棠的醋,我吃柳慕云的醋,是一样的道理。"苏卿道,"只是,我这一辈子恐怕也没办法赢柳慕云了。活人是没办法跟死人争的,除非我死了……"
  "你胡说些什么。"柳卿终于回过身来,微微蹙了眉,"不要提那个字。"
  苏卿便笑:"好。"
  柳卿微微换了口气,慢慢的走到了床边。
  
  这回又是两个人同塌而眠了。若说是"同床共枕"两个人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前两次床都算大,两个人各有各的空间,井水不犯河水。这一次一间小床,柳卿看着近在咫尺的苏卿,觉得自己翻个身都会压到了苏卿的手。因了刚才的争执,柳卿并不太愿意接触苏卿。明明床就已经很小了,柳卿还离苏卿一尺,整个人都睡到了床沿上。
  苏卿伸手把柳卿拉到自己的怀里。
  
  "三夫人……"
  "你都要滚下床了。"苏卿笑着揽着她的腰,"我都说了我错了,你也不要太小气了。"
  柳卿又被噎了一下,半晌:"你还真会贼喊捉贼。"
  苏卿笑眯眯的抱着她往床里挪了挪,依旧是笑盈盈的:"夫人也是会开玩笑的么。"
  柳卿愣了一下,道:"我又不是木头。"
  苏卿笑得奇怪:"我试试。"
  "试什么……"
  
  柳卿齿间"么"字还未落音,便被苏卿生生的堵了回去。柳卿睁大了眼看着她,还未阖紧的牙关被苏卿撬开了一条缝,由着那比蛇还要灵活的舌带着一丝挑衅过来宣战。
  柳卿微微的有些慌乱,抬手准备推开她。掌心方触到柳卿的肩,却陡然发现苏卿的手已经伸到了自己胸口,正熟练的解着自己的盘扣。柳卿只好收回了手去阻苏卿那只灵巧的手,才握住对方的手,腿间微痒,是苏卿正循着她的旗袍下摆,慢慢的往上蜿蜒。柳卿很快反应过来,一手去抓苏卿放在胸口的手,一手误捉苏卿那只更不安分的手。苏卿很配合的不再动手了,只是柳卿也没法脱开苏卿那越发灵巧的舌,只能由着她勾引挑逗,慢慢的在微凉的秋夜磨出火来。
  
  苏卿很快便发现了柳卿的异样。只是这异样和她想象的不同,让她有些好笑。一想笑便分了神,情势急转而下,柳卿飞快的撤了身。苏卿倒是毫不介意,只伏在柳卿身边,一个劲儿的笑个不停。
  柳卿翻身滚到了床边。
  苏卿还是笑个不停。
  
  别的女人被挑逗了动情了,多半都是气息不稳,娇喘吁吁的。柳卿反其道而行,被苏卿这么着勾引了一番,不但不喘气,反而开始憋气。这一憋时间还很长,苏卿吻了她多久她就憋了多久,直憋到脸色发红。却不知究竟是憋得红了脸,还是本身羞赧了。苏卿怎么也想不出柳卿害羞得脸红的样子,如今居然误打误撞见到了,不论真假,都应该好好笑一番。
  
  "我真担心……"苏卿笑着告诉柳卿,"我要是不松开夫人,夫人会不会就这么憋死了……"
  柳卿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苏卿了。
  苏卿只好自顾自笑着,只可惜看不到柳卿的表情。只是光是想着猜着,已经让人觉得分外有趣。苏卿伸手拉着柳卿的胳膊,笑道:"好了,我又错了。你睡那么外面,夜里翻个身就滚下去了。"
  柳卿一把挣开了苏卿的手,闷不吭声。
  苏卿笑了一声,慢慢的挪到了柳卿身后,又伸出手环住她的肩,笑道:"我这么抱着你,滚也滚不下去了。"
  柳卿沉默了半晌,许久,幽幽道:"是么?"
  
  第二天一大早海棠就醒了,出门一看,有人比她起得更早。柳卿坐在桌边若无其事的啃着馒头,一边的苏卿捂着额头,看到海棠出来了,惨淡一笑。
  
  海棠瞟了一眼苏卿,看她脸色有些差大概是没睡好,恍然大悟:"半夜被夫人赶下床了?"
  苏卿很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柳卿在一边听着,明显觉得不对,可是又挑不出问题来,只得做罢。
  海棠看到苏卿在桌子底下给自己竖大拇指,欣然接受。柳卿和她比起来,毕竟还是差了那么一截。
  
  "说吧,怎么被夫人赶下床的。"海棠随意坐到了一边,问苏卿。
  柳卿的手明显顿了顿,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苏卿笑盈盈的没有做声。
  海棠佯装很惊讶的样子,指着苏卿大骂道:"难道你对夫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苏卿很是配合的摇头,道:"没有,绝对没有。不信你问夫人。"
  柳卿终于停了下来,抬起头颇为幽怨的看了苏卿一眼:"我出去打水。"
  放下馒头出了门。
  等到柳卿消失在转角了,海棠才"噗嗤"一声笑出来,拍着苏卿的肩大笑道:"柳夫人是个宝啊。你要好好看严了,指不定哪天我一时兴起就要把她抢了去。"
  "那是。"苏卿笑着揉着额头,"你去看看屋子里有没有药酒,昨天被她硬拉着掉下了床,额头都青了。"
  海棠摆了摆手:"这可不关我的事。我保证你家夫人自己会给你找药酒的。不信我们打赌。"
  苏卿刚想开口,柳卿已经端着水盆进来了。海棠心想她平日里那么养尊处优的贵夫人总不该干这些事,正准备起身去接,柳卿却开了口:"我来就好。"
  海棠便停了手又坐到了一边。柳卿走到了苏卿身边,似乎看了她的额头几眼,才漫不经心道:"屋子里有药酒,我一会儿去给你找找……"
  话还没说完便被海棠一声"噗"吓了一跳,苏卿更是在这个时候忽然搂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了她的腰间,笑得浑身发颤。
  柳卿一时间有些茫然。过了许久,才慢慢的把手抬起来,放到了苏卿肩上。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柳卿也是个萌物啊……多么的天然呆……
PS:大家还是吃素吧……蔬菜多好啊……胡萝卜什么的,小黄瓜什么的……是吧是吧? 
                  第八十二章 
  柳卿说给苏卿找药酒,真的就找到了。等她拿着药酒出来,苏卿似乎和海棠正说着回上海的事。
  
  "我就不回去了。"海棠道,"你带柳夫人回去就好了。"
  苏卿看了柳卿一眼,问海棠:"你要去哪儿?"
  "到处走走看看。"海棠抱着手笑道,"哪天想不开了,就回上海去。"
  "你可不要想不开。"苏卿笑道,"上海那摊子浑水,能别趟就别趟。"
  "说得我好像多想趟似的。"海棠笑骂了一声,拿出一封信封递到苏卿手里,"这是我瑞士银行的账号密码,还有一封信,是给大世界的姐妹的。你拿回去给她看,她自然会明白。"
  苏卿推开她的手:"我还不至于要动你的家底。"
  "算了吧,你个小崽子。"海棠白眼一翻,"从小到大花了我多少钱你还数的清么?反正你也还不起,多欠我一点没差别。"
  "海棠……"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你再跟我争我扇你大嘴巴子。"海棠狠狠瞪了她一眼,"有钱能使鬼推磨,上海那边总需要打点。"又道,"大世界给我撑起来,要是败了我回去找你算账的。"
  苏卿终于是接过了信封,笑道:"什么时候走?"
  "各奔东西吧。"海棠笑道,"你们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柳卿拿着药酒走了出来。
  
  "也好。"苏卿笑了笑,没有再说。
  柳卿看了海棠一眼,终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原本就说好了今天动身去上海的,海棠说离开,并没有改变计划。从督军府开出来的车还能用,苏卿带着柳卿上了车,回过头问海棠要不要她顺带捎上一程。
  
  "走你的。"海棠挥手赶她,"老娘脚长得好好的,想到哪儿走到哪儿。"
  "那……就这么了?"苏卿问海棠。
  海棠朝她挥了挥手,笑:"再见。"
  苏卿"恩"了一声,把头收回了车里。
  
  车子发动,沿着官路越走越远。
  苏卿看着后视镜里的海棠,看那身影越来越远,车拐了弯,那人便彻底的消失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柳卿看着后视镜里倒退的景致,道。
  "会的。"苏卿收回了眼神,笑道,"一定会的。"
  柳卿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苏七小姐回来的消息,很快就在上海滩传开了。往日呼风唤雨的苏家主子再回到上海,已经是物是人非。苏家的实权都落到了几位公子手里,只剩下一些苏卿往日的旧部以及少数的几位元老还支持着苏卿,跟几位公子手里的势力比起来是微不足道。只是既便如此,门面上的事情还是要做足的。
  几位公子对外宣布要给苏卿接风洗尘,时间就在两天之后,照例是在大世界。又说毕竟老爷子还在丧葬期,所以不能太隆重了。
  
  "没有的事。"苏卿笑着对着几位哥哥举杯,"接风宴,几位哥哥随意就好。苏卿只想先去看看爹。"
  几位公子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凝固了,都很快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告诉苏卿:"不枉爹这么心疼你。"顿了顿,"原本爹三七都过了妹妹还没回来,大家都以为妹妹是个不孝子。这真是误会。"
  苏卿笑了笑,道:"不算误会,是苏卿不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没有再说。
  
  几位兄长的话语里,笑里藏刀含沙射影,苏卿自然听得出来。只是她并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倒着实让几个苏家公子好一通好奇。这才想,果然这个丫头是因为什么大事情耽搁了,骨子里还是在乎老爷子的。又想,好在被耽搁了,不然几位老人肯定还是偏袒她的。虽然这几年她一直在外面没有管苏家的事,可是要想吃掉她的势力就不那么好办了。
  
  苏卿低下头小抿了一口,余光瞟着几个哥哥脸上的表情。
  
  "我吃好了。"苏卿放下酒杯,抬头朝着众人笑道,"我先出去走走。"又道,"好久没有回来了。"
  "也好。"大公子点头,"天色不早了,早点回来。"
  苏卿点头应。
  
  等到苏卿出门了,大公子苏泽言才唤了心腹过来,示意他注意苏卿的动向。过了好久,前去跟踪的人传来信,说是七小姐到了大世界。
  
  "海棠也回来了?"
  "应该是没有。"来人道,"小姐只是混在女人堆里,那堆女人里绝对没有海棠。"
  苏泽言微微皱眉。
  
  最近的消息里,关于海棠的一条也没有。大雁飞过都要留个影,海棠恐怕是真的没回来。又想,苏卿是死性不改,再这样子下去只会更加的拖垮自己的势力,恐怕那些老顽固也不会再护着她了。
  
  "随便她。"苏泽言冷哼一声,"她现在不是我们该注意的。"
  来人点了点头。
  确实,苏卿的势力几乎是散了架,反倒是几位公子几乎能和他抗衡了。目前苏泽言的精力,大部分还是该放到几个弟弟身上。只是他总归是不放心苏卿,还是留了一双眼睛盯着。
  
  大世界里,一片灯红酒绿。
  
  "那边好像有个不怀好意的家伙,要不要去解决了?"穿着艳丽的女人搂着苏卿的胳膊,笑盈盈的端着酒杯问她。
  "理他干什么。"苏卿无所谓的笑了笑,"有人要看,我就让他看好了。"
  "搞不懂你。"女人直起身去,又喝了一口酒,道,"海棠说你有什么用得到我们的地方叫我们尽可能的满足你,你现在是大世界当家的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海棠真会挑人。"苏卿笑道,"居然有你们肯为她守着家当,等她回来。"
  "她要真会挑人,也不会挑到你这个负心薄幸郎。"女人倒是不以为然的样子,末了又摆了摆手,"算了,大姐做事自然有她自己的想法,我们也管不了。"又道,"你那漂亮情人放在我们这里,保管你放心就是了。"
  "我还真不是很放心。"苏卿笑道,"她人呢?"
  女人眯起眼:"你先喝着,我去叫人。"
  苏卿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OH,NO!无敌考试周!
……
下午才考完田间试验,浑身都痛……手腕尤其痛,搞不懂为什么。
考试啊考试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第八十三章 
  女人这才摇曳生姿的站起身。刚起身,还没走,忽然又坐回了苏卿身边。
  
  "怎么了?"
  女人微微叹了口气,道:"好个美人笑。"
  苏卿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不远处,柳卿端着酒杯坐在人群之中,略带了笑意回敬身边的男人。平时规规矩矩的发式微微的散开,一缕贴在脸畔,余下的松散的系在脑后。略微描过的柳眉下,那双温柔如水的眸子里带了笑意,看着眼前说笑的众人。那张薄唇上似乎涂过了唇红,嘴角微翘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的诱人。
  
  苏卿没有看到女人眼里的难以置信。
  初见柳卿,是苏卿带着她过来的。两个人风尘仆仆,苏卿还好些,柳卿完全是一脸倦容。苏卿只说是要她们照顾柳卿,又说千万不能让外人知道是她带着柳卿过来的,末了才把海棠的信给了她。
  这之间时间紧迫,苏卿并没有来得及细说。许多事宜还是她从海棠的信里边才知道的。知道这个看起来苍白无力的女人,是苏卿的新欢。
  她一瞬间就恼了。
  海棠和苏卿之间的事情,多多少少她也见了一些。两个人之间生死相依的感情,忽然被这个女人插了一脚,任谁也不会喜欢她的。更何况,她完全看不出眼前的女人哪里胜过海棠了。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看上去就是一副养尊处优惯了又没有见过世面的顽固女人。于是乎,带着些戏弄柳卿的心理,女人以苏卿被监视为由,叫人拉着柳卿打扮得花枝招展了,把她推到了外边。
  海棠的信里说,这个女人从未出过门,严格说起来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贵夫人。可是,绝不可小觑,更不要去逆着她来。女人算是勉强信了,又想,倒是要好好看看,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这便是答案了。原本该尴尬或者冷漠的女人竟然出乎意料的笑了起来,还是那么如沐春风的笑意。那般的不卑不亢,让人想亲近又不会靠太近。
  和海棠完全不一样的风情。
  
  "这是你的不是了,"苏卿佯怒道,"我自己藏在家里都不肯多看一眼的宝贝,你怎么给我打扮得这么诱人的拿出来四处招摇?"
  女人轻哧了一声,骂道:"得意死你。"
  "我说真的,"苏卿笑着眯起眼,"你把她放到男人堆里,天知道我会多多少个情敌。"
  "夸你一句你还真翘上尾巴了?"女人推了她一把,不耐道,"赶紧去把你家小情人拯救出来,不然姐姐回来了非骂死我不可。"
  苏卿笑着站起了身。
  
  "可以坐么?"苏卿端着酒杯靠着柳卿的沙发,笑着问。
  柳卿愣了一下,抬头去看她。
  "你是谁啊?"左边的男人皱起眉。
  苏卿笑了笑,坐到了柳卿右手边沙发沿上,左手顺势勾住了柳卿的肩:"要不你猜猜?"
  男人一时间有些恼,只是当了柳卿的面不好发作。
  柳卿在一边听着,一边小口的抿着酒。这会儿终于站起了身,坐到了对面的男人旁边。苏卿的手落了空,滑到了沙发背上。苏卿笑了一声,随意的坐到了柳卿原本的位子上,和柳卿面对面。
  "你这个人!"男人越发恼怒,"太没规矩了!"
  苏卿倾过身倒上一杯酒,递到了男人面前,笑:"您先别忙着生气。我是新人,不知道规矩。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见怪。"
  "都是新人,差别就这么大。"男人看了柳卿一眼。
  苏卿回过头去看着对面那个侧着脸和客人们谈笑风生的女人,慢慢的撑起下巴,翘起了脚。
  男人一饮而尽了,又递过杯子来:"倒酒。"
  苏卿笑着端起酒瓶给他倒酒。
  柳卿终于回过头来看她了。
  
  苏卿身份有多高,她刚才已经听这几个人说起过了。大家说起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苏家七小姐,都是一脸的敬畏。敬是必然的,更多的却是畏惧。
  毕竟苏卿手里的人命早已不下百条。
  
  柳卿回过头来,看到苏卿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她也不躲了,只静静地看着苏卿,似有千言万语,眼底却一片沉寂。
  
  "满出去了!"男人怒道。
  苏卿收回眼神,看了看桌上的杯子。
  
  "啊……"苏卿恍然大悟般。
  "啊什么?"
  苏卿端起酒,抬手就泼到了男人脸上。
  
  "客人,您再猜猜,我是谁?"苏卿笑盈盈的转着手里的酒杯,"猜中了才可以活着回家。"
  男人正准备站起身,却忽然的慌了神,一脸骇然的看着苏卿:"苏……七小姐?"
  "真聪明。"苏卿抬手打了个响指,叫过来附近的服务员,笑着告诉她,"这几个人今天的花销记到我账上。"顿了顿,侧过头去看着服务员,"你认识我么?"
  "怎么敢不认识七小姐。"服务员弓着腰,一脸的笑意,"您的话已经记下了。你还有什么吩咐么?"
  苏卿抬手指着柳卿,眯起眼:"这个女人我带走了。"
  "……"
  
  除了苏家大宅,苏卿在外边有自己的房子。一套是苏老爷子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另一套是海棠送的,是苏卿在射击比赛上胜过她十场之后的礼物。
  
  "小姐要去哪儿?"
  "我自己开车。"苏卿抽出几张钞票揣到司机怀里,笑道,"你先回去。要是有人问起,就告诉他们我今晚不回去了。"
  "好的。"
  
  苏卿这才拉开车门,回过头看柳卿:"不知道小姐赏不赏脸?"
  柳卿幽幽的看了她一眼,弯腰钻进了车里。
  
  汽车在夜幕中穿行。
  
  柳卿并不能拒绝苏卿的邀请,只因为她除了苏卿之外已经不知道该去哪儿了。那个一看就知道对自己不满的大世界老板娘,她并不奢望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好的住处。不过苏卿这场戏闹得自然,想来是不会引起什么怀疑了。
  毕竟听那些人说,苏卿一眼就看上的女人不在少数。
  
  一眼就看上的女人。
  
  柳卿别着脸看着车外面繁华的夜景。
  
  苏卿伸手拂过她的侧脸,笑:"我很喜欢夫人现在的样子。"
  柳卿"恩"了一声,算是回应。过了一会儿:"你喜欢这个样子的女人?"
  苏卿忍不住笑开了:"我只喜欢这个样子的你。"
  柳卿依旧没有回过头来。
  苏卿握住她的手:"今天之后,只做我一个人的夫人,不要再去给那些男人看了。"
  柳卿这才回过头来,微微诧异:"所以你泼人家酒,又恐吓人家?"
  "是的。"苏卿毫不遮掩的朝她笑,"我吃醋,很厉害。"
  柳卿看了她许久,那句"我也吃醋"始终是说不出口。她没有这么表达情感的习惯。只是就这么看着苏卿,从她似笑非笑的表情中,还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该表现出的不该表现出的都已经表露无遗。
  
  柳卿轻轻的叹了口气。
  车停在了苏卿房子的大门口,苏卿轻轻的推着柳卿的肩,俯过身去。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周考试周…… 
                  第八十四章 
  
  苏卿的手撑着柳卿的肩,微张的唇就在柳卿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柳卿下意识往后靠,苏卿却略微翘起嘴角,恍若不觉的推开了柳卿身边的车门。
  
  "到了。"苏卿直起身,"下车吧。"
  柳卿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出了车门。大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见到苏柳二人,赶紧的迎了过来。
  
  进了房间,苏卿脱了外套扔到地上,问柳卿:"洗澡么?"
  柳卿摇了摇头:"洗过了。"
  苏卿笑:"那我先去了。"又道,"在苏家那边沾了一身的霉气,全洗干净了才好。"
  柳卿"恩"了一声。
  
  今天早上的火车到的上海,之前柳卿一直靠着苏卿睡觉。到了上海之后,苏卿也只来得及把她送到了大世界,关于苏家的一切都没有来得及说。连苏卿是苏家七小姐是事情,也是偶然得知的。
  浴室里水声哗哗的响着,柳卿坐在床边,开始问苏卿关于苏家的一切。
  
  "我听海棠的话,你是准备把苏家又抢回来么?"
  苏卿笑:"我并没有这个打算。"
  柳卿愣了一下:"为什么?"苏卿那么好胜的性格,为什么不去抢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些东西,我都不想去理会。"苏卿告诉柳卿,"不是有你陪着我么?"
  柳卿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问道:"因为……我么?"怕牵连到自己,所以有所顾忌,甚至于放弃争斗?
  "不全是。"苏卿道,"爹如果还在,也不愿意看到苏家被我弄得腥风血雨,不得安宁。"
  "可是我听别人说,你有六个兄长,即使你不插手,他们总有一天也会闹翻的。"
  "那是他们的事,只要不是我挑起的就好。我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们都知道我不打算插手,对我越放松警惕越好。"苏卿淡淡道,"这样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天……"没有再说。
  
  柳卿听到这里,模糊有了个印象:苏卿属于这里,属于这权谋斗争的中心。
  而不是那个小小的柳镇。
  而不是那个小小的柳家。
  而不是自己。
  
  为什么,还是觉得离你那么远?
  
  "我出去走走。"柳卿道。
  "好。记得别出大门。"
  "恩。"
  
  柳卿出了门,到了阳台上。
  阳台刚好朝着大海的方向,夜晚便有海风吹过来。柳卿伏在阳台上,轻轻闭上了眼。
  肩被一双柔软的手揽进了怀里,柳卿闻到苏卿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听到她在自己耳边轻声问:"在想什么?"
  柳卿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开了口,问苏卿:"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为什么?
  苏卿大概是没料到有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许久才笑起来:"夫人看过牡丹亭么?"
  柳卿道:"听过几段戏。"
  苏卿又问:"那夫人还记得《牡丹亭》题记么?"
  柳卿不知道苏卿想说什么,只努力的回想着自己所听的一段不完全的话:"天下女子有情……"中间的实在是记不清了,顿了顿,又道,"……死三年矣,复能溟溟莫中其所梦者而生。如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
  "一往而深……"苏卿轻声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柳卿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虽然过了一段时间,她才明白,这个答案,是苏卿唯一的失误。
  
  苏家大少爷这边,关于苏卿又看上一个陪酒女的消息他已经得知。报信的人说得活灵活现,苏泽言半眯着眼睛听。
  
  "老七是想告诉我们什么……"苏泽言笑了一声,"她是不想参与我们的争夺,宁愿这样子毁掉自己在那些老顽固心中的地位,以此向我们表明心迹。"
  "是么?"苏泽言的心腹想了想,"以七小姐的性子,不该是这样子才对。"
  "哼,那个小丫头,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她的想法我最清楚不过。现在不动手,是因为顾忌老爷子,不想把苏家闹翻。可是我们这几个人一旦闹起来,就是她夺权的那一天。"顿了顿,"好的小丫头啊,咬定了我们现在没人敢去招惹她,免得惹祸上身。这样一来她就更加能置身事外,养精蓄锐……"
  那人大惊:"那要怎么办?"
  苏泽言斜眼瞟了他一眼:"慌什么,我们不动她那是我们聪明。可不代表人人都那么聪明。"
  "少爷的意思是……"
  苏泽言眯起眼,笑得诡异。
  
  苏卿这边。
  许久没有回来,苏卿的信件已经堆满了书桌。苏卿并没有一股脑全丢掉,只坐在床上,一封一封的翻看。柳卿不愿去打扰,沿着苏卿的房间四处看。
  
  "你有好多书。"柳卿细细的看着,道,"好多都是外文的?"
  苏卿笑了一声:"充门面的,平时我也没看过。" 
  柳卿随意的点了点头,沿着书架慢慢的找着。这些外文书她是看不懂了,还有些中文的,也是不熟的名字――苏卿确实和她太不一样。又翻了许久,柳卿见有本厚重的书没有标明,便随手拿了下来,翻开了。
  
  跃入眼帘的是苏卿和海棠的照片。似乎是苏卿年少时的岁月,那张稚嫩的脸上依稀可见少年青葱的倔傲不逊,旁边的海棠笑盈盈的侧着脸看着她,满脸的宠溺。
  
  柳卿看着照片里的人,若无其事的问苏卿:"你不怕你的兄弟们知道我的存在,以我为要挟逼你就范么?"
  "不会。"苏卿笑,"我不是说了么,我现在对他们没有任何的威胁,犯不着来惹我。"
  柳卿又问:"如果到了你所说的那天,你准备插手之后呢?"
  苏卿没有回答。
  柳卿便开始想那几个男人说的话。
  
  他们说,苏家七小姐一眼就看上的女人不在少数。
  他们还说,这些女人再怎么漂亮厉害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大世界的老板娘海棠才是苏家七小姐不离不弃的女人。
  他们描述两个人的初识,谈论两个人的生死之约。他们说起苏卿当年双枪灭楚门的事件,好事者说,那只是因为苏七小姐争风吃醋,气不过了才这么暴怒的。
  那些事情从众人口中说起来,绘声绘色,仿佛亲眼目睹。
  
  所以苏卿并不担心那些兄弟用柳卿对付自己。
  没有人会笨到拿一个对方根本不在乎的女人要挟对方的。能要挟苏卿的海棠,不在上海。
  
  柳卿轻轻的合上了相册,原样放回了书架上。
  
  柳慕云于她,便犹如扎在心里的一根刺,碰不得,一碰就会钻心的痛。而海棠对苏卿而言是什么,她想,苏卿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太堕落了……熬夜不看书居然写小说!
没有肉,我还在迟疑……= = 
                  第八十五章 
  苏卿抬起头去,看到柳卿合上了书,把书放回了书架上。
  然后回过头来。
  
  "说说苏家,你爹,你,还有你的哥哥们。"柳卿道,"我想知道。"
  苏卿笑着回她:"很枯燥的,你愿意听?"
  柳卿点了点头,走到苏卿身前。苏卿伸过手来拉她,她便顺从的接过了苏卿的手,坐到了床边。苏卿右手支着下巴看着她的侧脸,仿佛又回到柳镇那初见的日子。彼时夫人对她少了防备,便是这个样子。
  
  "若时时见你笑,叫我倾尽所有我也甘愿。"苏卿抬手去触摸柳卿的脸,笑意盈盈,"我忽然想做一遍周幽王。"
  柳卿捉住她的手拿了下来,面色不变:"我还在等你说呢。"
  苏卿便眯起眼:"好。"
  
  于是从苏卿的出身说起,讲到她母亲的早亡。苏卿说,她母亲是改嫁的,之前作为童养媳早早的嫁给了一个小男人。后来那个男人去从军打仗了,刚去不到半年就传来了战死沙场的消息。然后才遇到了苏家老爷子,当年的老爷子也是风流的主,完全不顾家里人的反对,一意孤行的娶了苏卿的娘亲回来,作了二房。
  
  "让苏老爷子这么痴迷,你娘该是个美人了。"柳卿道。
  "那是自然的么,你看我不就知道了。"苏卿毫不谦虚,"不过人美不一定就真能让一个男人死心塌地一辈子。我娘人好固然是一方面,我爹也是个情种。"
  柳卿点了点头。
  "只可惜,好景不长。我刚满周岁那年,我娘就痨病死了。她本来就身体不好,生我的时候落下的病根。"苏卿淡淡道,"那个时候苏家还没有现在的规模,爹后来说起,总说是我娘和他都福薄。又说,也就是老天爷让他宠我来补偿我娘亲的。"
  柳卿看苏卿便知道苏老爷子有多宠她了,也没多问,换了话题,开始说她的兄长。
  
  不知不觉中一夜就这么过去了。也不知道是谁先睡着的,迷迷糊糊中,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枕着对方,竟然就这么睡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早上。
  
  苏卿习惯了晚起,一睁眼天色已经大亮。回过头去,看到柳卿坐在桌边,翻着报纸,偶尔气定神闲的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小小的抿一口。 
  早餐该是仆人送进来的,苏卿以往的习惯,就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吃早餐。偶尔海棠留宿,管家就很是周到的给海棠备上一份。
  
  苏卿笑着问她:"你喜欢喝咖啡?"一般人第一次喝都不会喜欢的。
  柳卿闻言回过头来,问她:"醒了?"
  苏卿下了床,赤着脚走到了柳卿跟前。见柳卿手里还端着咖啡杯,便弯了腰去看,末了便笑起来:"还真是咖啡。那么苦,夫人习惯么?"
  柳卿淡淡的摇了摇头:"我想我还不是很习惯。"
  "那就别喝了。"苏卿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复又腾出手去握住了柳卿的手,笑道,"夫人不用为我改变任何的东西,夫人就是夫人,不会是任何人任何事的替代品。"
  柳卿微楞。半晌,点了点头:"恩。"
  
  她是想学着苏卿的步子,不过换个视角,其实却是在学着海棠的步子。海棠和苏卿是极其相近的人,习惯,爱好,待人接物各方各面。只是这么快被苏卿看破,她倒是没有想到。
  苏卿的脸就在她眼前,柳卿看了她好久,抬手拂过她的眉梢,幽幽道:"为什么你那么容易看透我,我就看不透你。"
  苏卿好笑的抓住她的手,眯起眼:"因为苏卿心里全是夫人,夫人心里却胡思乱想的,什么都有。"
  柳卿知道她又在胡扯了,也没有再理会。只是两只手都还在苏卿手里握着,挣不开,便只好又由着她随意把玩了一番,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问了一句:"我的手……很有趣么?"
  "我在看手相呢。"苏卿告诉她,"咦,夫人的姻缘线……"
  柳卿微蹙了眉看苏卿翻着自己的右手,随口问了一声:"什么?"
  苏卿抬起头朝她眯起眼:"不知道。"
  柳卿颇有学海棠甩她一个白眼的欲望。绝不是刻意学,只是很适合。
  只可惜最后还是没有甩出来,反倒是苏卿似乎是起早了仍有睡意一般,伏在柳卿腿上,轻轻地合上了眼。
  柳卿愣了一下,看着苏卿松开自己的手,叠在自己腿上当做枕头,口中道:"让我睡会儿。"
  柳卿点了点头。又过了半晌,渐渐地抬起手,带着些微的迟疑,慢慢拂过苏卿的头顶,然后顺着她的发线,一点点的下滑。
  
  "对不起。"柳卿忽然说。
  "什么?"
  柳卿轻轻地摇了摇头,道:"困就再睡一会儿好了。"
  苏卿眯着眼看了她半晌,点了点头。
  
  对不起。
  柳卿想着自己对她所有的误解。
  她旁敲侧击问过海棠是否知道苏卿还有个姐姐,甚至到了上海,柳卿都还是有意无意间问那些个男人,问苏卿是不是有过一个姐姐,大约大她十几岁左右。所有人的回答都是一致的,不可能。如果有,苏家老爷子的脾气,难不成还不会让自己女儿见人。新丧夫的寡妇都敢要了,还有什么不敢拿出来说的。可是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听人提起过。所以绝无可能。
  直到那个时候,柳卿才忽然回过神来,想着自己的不可理喻。
  为什么会仅仅因为一张相似的脸就胡思乱想,以为她别有所图?
  
  或许你不是上天用来惩罚我的,是老天爷还给我的宝物。如果是,该多好?
  
  苏卿并没有在柳卿腿上趴太久,很快的就有访客过来,说是大少爷请。苏卿懒洋洋的打发他走了,这才去换了身衣服。
  
  "估计是要饿一上午了。"苏卿拉过柳卿轻轻抱了抱,"我先走了。"
  柳卿点了点头。
  苏卿转身准备走。半晌,又回过头来,笑盈盈的拉过柳卿,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口:"不要跟任何人出去,等我回来。"
  柳卿依旧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攒人品攒人品……继续熬夜…… 
                  第八十六章 
  苏卿说"不要和任何人出去"的时候,眼里略微带了些警示的意味。柳卿昨夜听她说起苏家大少爷,知道这位大少爷才是苏家最厉害的公子,也知道他素来对苏卿阳奉阴违,是个不可小觑的主。
  苏卿的眼神里的意味就分外明朗了。只是为什么仅仅是轻描淡写的说一句,柳卿却不知道。
  
  等到苏卿走了两个小时左右,就有人过来,样子颇为焦急,说是七小姐在路上出了事,要柳卿赶紧去医院看看。
  即使有心理准备,柳卿一时间也没有那么坚决的拒绝。她微微定了定神,道:"我和七小姐露水姻缘,七小姐出事我用不着去的。"顿了顿,"除非是七小姐开了口。"
  "可是、可是……"来人着慌了,"我看着七小姐一个人被送到医院,身边只有大少爷……"稚嫩的少年面带哭色,"连一个真心陪她的人都没有……我原本以为赵小姐……"
  
  柳卿被大世界的老板娘推出来,与客人聊熟了之后,客人问她的名字。她说了一声姓赵,客人又问名字。柳卿微微想了想,告诉她们,家里排行十四,称十四娘。
  为什么说姓赵,自然是不用多说了,至于十四,却是柳卿脑子里转瞬即逝的一个"止则成耦,飞则成双"。苏卿排行七,双便是十四。柳卿脱口而出,待想收回时已然来不及。
  
  现在这个"赵十四娘"就面无表情的站在少年面前,言语间都是一副极其寡情的样子,淡淡道:"该不会是苏家公子看七小姐结了新欢,想用我试试能不能威胁七小姐吧。我一个外人,不想扯进你们苏家的恩怨中。"
  少年忙摆手:"不是的不是的,真的不是的!"
  "啊……"女人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你说她在哪家医院,我有空再去看看好了。"
  少年一脸苦相,最后还是说了医院的名字房间号。末了看柳卿还是没有动身的意思,只好离开了。
  等到少年离开了,柳卿才翻到了苏卿放在抽屉里的电话簿,拨通了到苏泽言府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苏泽言家的管家,柳卿稍微介绍了一下自己,道:"烦请通告七小姐一声,说……十四娘――"柳卿还是有些不习惯,"……先回大世界了。"
  "七小姐坐的车在路上出事了啊。"管家诧异,"赵小姐不知道?"
  柳卿笑了笑:"这样啊。"挂了电话。
  
  柳卿匆匆忙忙出了门。刚走到大门口,门口的守卫就跟了上来,问柳卿要去哪儿,需不需要叫司机。
  
  "司机不是送七小姐了?"
  "咦,赵小姐不知道?"守卫奇道,"小姐有四辆车,四个司机轮班的。"
  柳卿噎了一下,也不管什么有钱人大手笔了,道:"那就麻烦你了。"
  她要去医院,很着急。
  
  车很快到了医院,柳卿顺着跑上了楼,推开了那间病房的门。
  苏卿低着头站在房间里,身上穿着病服。柳卿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拆着头上的绷带,又漫不经心的去解手上的白纱。
  柳卿抬脚朝着屋里走。
  门口的保镖伸手拦住了她。
  柳卿这才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其他的人。
  苏卿抬起头来,看是她,笑了笑:"十四娘啊……"又叫保镖,"你们先出去。"
  "七小姐……"
  苏卿道:"大少爷怪下来,就是我让的。"
  两个保镖犹豫了半晌,这才出了门。
  房门关上。
  
  苏卿朝柳卿递了个眼神,示意她隔墙有耳。柳卿微微点了点头,仍旧是走到了她面前。苏卿笑着揽过了柳卿的腰,笑道:"人都说,止则成耦,非则成双。十四娘……果然是爱我的啊!柳卿本该是顺着她的话调侃几句,即使调侃不出来,也该说点什么表示一下对苏卿的"虚情假意"的。这些柳卿当然知道,隔墙有耳么。只是看着苏卿额角有些可怖的伤口,柳卿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苏卿脸上调侃的笑意满满的转淡,变成了丝丝的心疼,她才终于开了口,带着强扯出的笑容:"是,我……爱你。"
  苏卿愣了半晌,忽而大声笑了起来。笑得毫不遮掩,笑到岔了气,埋在柳卿的肩上,轻轻的抽着肩。
  
  "我也爱你。"苏卿在柳卿耳边轻声道,"比夫人想象的更爱你。"
  柳卿慢慢的抱住了她。
  
  后来,苏卿说,夫人这一辈子,就说过那么一句。
  柳卿笑了笑,没有应。
  苏卿便没有再说。
  
  苏卿的伤势倒也不是太严重,虽说后来有苏泽言一口咬定要让苏卿再多住几天院方便随后的观察,苏卿却一口回绝了。苏卿的理由是,自己早就习惯了枪林弹雨了,这点小伤何必大惊小怪。苏泽言摆了笑脸,说这也有道理,那就算了。又说,虽然是小伤,送你来医院的人倒是说你当时都神志不清了呢,嘴里念的都是海棠。
  
  "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苏卿笑道,"赵小姐还在外面么。"
  "还在。"苏泽言道,"说是落下了东西在妹妹家里,顺便和你一起过去拿了再回大世界。"
  苏卿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苏泽言又道:"这位赵小姐……倒是和海棠不怎么像。"
  苏卿笑:"大哥真是细心。"
  苏泽言面色不变,依旧是笑容可掬:"你是我妹妹么,我怎么会不关心你。"
  "是了。"苏卿笑,"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
  
  两个人回到了苏卿的宅子。
  一路之上柳卿顾忌着司机,没有开口问苏卿话。直到进了房间才终于开了口,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什么大事,"苏卿笑道,"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么?"
  柳卿摇了摇头,道:"我听医生说,你送过去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那是装的。"苏卿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还有没有人告诉你,我昏迷的时候还叫着海棠的名字?"
  "那也是装的?"
  苏卿笑了笑:"这种醋就不用吃了。"
  柳卿便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追究下去。毕竟真的追究起来,苏卿是有理由这么做的。这样一来可以转移苏泽言对柳卿的注意力,从另一方面来讲是在保护柳卿。
  
  苏卿蹬了鞋子倒到了床上,闭上眼:"有点累,我先睡了。"
  柳卿点了点头:"恩。"
  
  其实苏卿在说谎。爬出车厢的那一刻,她脑子里想的确实是海棠,无论何时都会在她身边陪着她的海棠。而柳卿,是她心底压抑着的名字。狠狠的压制着,不可能喊出来。
  所以还是海棠。
  
  "我想我还是不能达到海棠的要求。"柳卿坐在苏卿床边,轻声道, "我始终是……比不上海棠的。"
  你出事,我只能是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倒不一定。"苏卿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笑,"夫人可以跟我讲讲是怎么觉得这个消息是真不是假的。"
  柳卿道:"我给你大哥家里打了个电话,他家里的管家说你出车祸了,我就去医院了。"
  苏卿眯着眼等她继续说。柳卿便又道:"我想,假如你没出车祸,那就是有人想骗我出门好趁机拿我来威胁你。应我电话的是他的管家,我记得你说过,这两主仆一条心。这种事情,无论是不是他的主谋,我这一个电话过去,都会导致他在我这里留下话柄。如果管家说假话说你出车祸了,那日后你找我对证,苏泽言就是你首要对付的对象;如果他不想我活着跟你对证,那就是杀了我。这样一来可能会激怒你,找到原本请你去赴鸿门宴的他,对他还是不利。犯不着为我这种可有可无的小角色触怒你,我想赌一把,就去了医院。"
  苏卿笑着抚掌:"夫人好厉害。"
  柳卿摇了摇头:"结果他竟然是想杀了你。那么我之前的推论就全都没有立足点了。"
  苏卿笑道:"你只是想确定我有没有出事,不是么?"所以才在确定自己出事之后想也不想的到了医院。
  柳卿顿了顿,点了点头。
  "那不就是了。我出事了,你猜对了。"苏卿笑得好看,"夫人旗开得胜。"
  
作者有话要说:我滚去睡觉了……有错别字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好改。
跑走。 
                  第八十七章 
  
  苏卿还在医院的时候,才听苏泽言说起,说是妹妹最近新交了一个叫赵十四娘的女人,别人说起,似乎是少见的美人。苏卿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说的柳卿,居然叫"赵十四娘"。
  
  关于柳卿和海棠的话题就此打住,苏卿岔开了话题,问自己离开之后发生事情的细节。说到那个传话的少年,苏卿告诉柳卿,苏泽言并没有提起过有叫人回来传话。
  
  "那他是说的真话了。"柳卿道。照着他的意思,他是私底下跑过来传信的,没有得到苏泽言的指示。
  "这可不一定。"苏卿笑了一声,"这次的事情很蹊跷,好像――"顿了顿,"好像连苏泽言也被某个人算计了。"
  柳卿微微的诧异:"可你不是说……"苏泽言才是最厉害的么?其他的兄弟都是平庸的角色。
  "所以才说蹊跷。"苏卿起身走到桌边,顺手打开葡萄酒瓶翻过杯子倒酒,又道,"这次的事情所有的可疑之处都指向苏泽言。他要是真的想杀我,为什么不趁着我出车祸没有抵抗力的时候趁机再补给我一枪直接了结后患,偏偏还要留着我一条命去怀疑他。"
  "你有伤,别喝酒。"柳卿握住她的手,把酒杯拿到了一边,"伤好了再说。"
  苏卿眼睁睁看着柳卿把酒杯放远,轻叹了一声:"好。"
  柳卿看着酒杯里泛红的液体,带了些许疑惑:"你告诉我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似乎已经不再顾忌"让自己担心"这一类的事情而把所有事情对她隐藏了。
  "不是应该的么。"苏卿笑着揽住她的腰,"做我苏卿的女人,怎么可以只当金丝雀这么无趣,再怎么也要做一只老鹰。"没等柳卿开口,便笑道,"虽然我真想那么做……"
  柳卿微微的翘起嘴角,带了些许的笑意。那笑意极轻极淡,甚至有些分辨不出,但确实是笑着的:"我知道。"
  苏卿眯起眼看她:"夫人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柳卿瞟了她一眼:"你话还没说完,继续吧。"
  苏卿笑了笑,继续刚才的话题。
  
  "看起来似乎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上海又多出了一股势力。不过也可能是苏泽言已经厉害到我难以想象的地步了,可惜可能性不大……最大的可能,该是那个人想坐山观虎斗,想坐收渔翁之利。"苏卿眯起眼,"也太小看我了。"半晌,笑起来,"更小看苏泽言了。"
  "明天出去逛街。"苏卿笑着亲了亲柳卿的鼻尖,"这段时间都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我们了。"笑得好看,"我的好大哥会帮我们收拾的。"
  "逛什么街。"柳卿伸手点了点苏卿额上的伤,看到苏卿嘴角抽了抽,道,"站在这里别动,我去找药箱来给你包扎。"
  苏卿笑着松开了她。
  
  苏泽言的府邸。
  苏泽言刚刚回到了府里,一进门就脱了衣服扔到仆人手里,道:"去吧管家叫过来。"
  "是。"
  
  "我太大意了。"苏泽言冷冷道,"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我竟然完全不知道。"
  "刚才七小姐的女人打过一道电话来,说是她要离开七小姐的宅子,叫我通传一声,大概是想试探什么。"管家道,"我也觉得这次是有什么人想嫁祸给少爷,所以照实说了,说七小姐进了医院。"
  "这个女人不简单。"苏泽言蹙眉,"今天看到她的时候,表现得极为谦逊得体,很是有礼有节。这种应酬的手段不像是海棠大世界那种,倒像是自小生在书香世家,很有教养的样子。"想了想,道,"去查查这个女人的来头。"
  "是。"
  "还有,"苏泽言眼里隐约有杀气,"把设计这次事情的人找出来。老七在明,暂时也不会招惹我,不急;那个刷阴招的在暗,随时有可能跳出来咬我一口,反倒是我的大患。"顿了顿,改了口,"查那个女人的身份的事情暂时不急,以免打草惊蛇惹到了她,让她在老七耳边吹耳旁风坏我们的事。"
  "……知道。"
  "究竟是谁……"苏泽言冷冷的看着窗外,"到底是谁……"
  
  到了第二天,苏卿终于还是拉着柳卿去逛街了。柳卿强行给苏卿包扎了,意思很明显:看你怎么出门。苏卿魔高一丈,找了顶帽子戴上,把绷带完完全全遮住了。柳卿只好妥协。
  只可惜,还没有走出门,丫鬟来报,说是大少爷派人过来,问七小姐去是否还要去参加接风宴。
  
  "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苏卿回过头朝着柳卿笑,"你就留在这里等我,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柳卿点了点头:"好。"
  
  这一次的接风宴安排在苏家主宅。苏家主宅平时是苏家老爷子和几位姨娘的住所,现在苏老爷子不在了,几位公子便搬回来暂住,以便商量些关于苏家产业的事情。不过办接风宴这一天几位公子并不在,说是到时候再过来。苏卿也没有多问。
  苏家一向是大排场,这回也照例是请了上海各位大人物还有一些苏老爷子过去的故交。苏卿掩去了额头上的伤,和往常一样端着酒杯四处应酬。五年的时间,上海滩也并不全是物是人非。只是苏泽言有意安排,在苏卿面前的几乎都是陌生的脸,带着几丝好奇,几丝怜悯看着她。苏卿恍若不知,神情如常的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苏泽言走了过来。
  
  "怎么没看到赵小姐?"
  "她不喜欢应酬。"苏卿笑道,"怎么了,难道哥哥也看上她了?"
  "你别开我玩笑了。"苏泽言忙摆了摆手,"我只是无意中听说过妹妹曾经和爹约法三章,其中一条就是不带女人进苏家大门。难道是真的?"
  苏卿站住了脚,回过头来,笑意盈盈:"哥哥真是厉害啊。"
  "你别笑我了。"苏泽言笑道,"不知道其他两条是什么?"
  苏卿笑了笑,喝了口酒,没有再说。
  
  这场接风宴的目的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却完全不知道苏卿为什么会来赴宴。苏家诸位公子摆明了是在给苏卿下马威,苏卿没有必要来吃这个黄连亏。可是谁都没有想到苏卿不但是来了,而且游刃有余,一点没有被苏泽言压下去的意思。这里面诸多大人物与苏泽言也并没有多大交情,只是苏家的面子没办法不给,才来敷衍一番。苏泽言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和苏卿详谈甚欢,不禁火冒三丈。这个妹妹任何时候都会抢风头,所以才会那么可恶。
  
  苏泽言这边还压着火气,管家来报,说六少爷身体不舒服,不来了。
  
  "随便他。"苏泽言冷哼一声,"老六从小喜欢这个七妹妹,这种事情他才不会来掺和。"即使是看起来也站到了苏卿的对面,却仍然没有真正与苏卿为敌过。
  管家点了点头,看了看远处的苏卿,又回过头来问苏泽言:"那少爷现在准备怎么办?"
  "别管她了。"苏泽言咬了咬牙,"对付她什么时候都可以,还是那个暗地里的家伙重要。"又问,"查到了么?"
  管家诺诺道:"还没有。"
  "废物。"苏泽言骂道,"滚下去,继续查。"
  "是。"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到了半文明的世界了……再等几天,我就基本上算是回来了……呜呜呜呜…… 
                  第八十八章 
  
  柳卿还在苏卿房中翻着她那些藏书,窗外忽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这是柳卿到上海之后见到的第一场雨。细碎的雨点敲在窗玻璃上,滴滴答答的声响和在柳镇的时候别无二致。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柳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墙外的马路,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都是神色匆匆。偶尔有电车经过,溅起巨大的水花。柳卿合起了书,问站在一边的丫鬟:"小姐出门的时候带伞了么?"
  丫鬟摇了摇头。
  "你找把伞给小姐送过去。"柳卿柔声嘱咐着,"小心一点,自己也别淋了雨。"
  丫鬟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明白那么客气的话确实是对自己说的,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柳卿想了想,"我自己去好了。"
  "那怎么可以!"丫鬟慌了,"小姐回来会生气的!"
  "有我在,不会的。"柳卿笑得柔,说话间却有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气场,"你去把常伯叫来吧。"
  "……是。"
  
  等到常伯开着车送柳卿到苏家正宅,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苏卿还站在门口和一些客人们聊着,以一个主人家的姿态送着客人。直到旁边的老管家提醒,她才注意到刚钻出车门的柳卿,看着她撑起伞,踏着水花走了过来。
  
  苏卿笑着问她:"你怎么来了?"
  "你忘了带伞。"柳卿笑着把手里的伞递到苏卿面前,"少喝点酒,记得早点回去。"
  "赵小姐可真是惯着七妹。"苏泽言在一边听着,这会儿便笑着插了嘴,"只有门口到车之间的几步,淋不坏七妹的。"
  "苏家七小姐,不宠着怎么行。"柳卿笑着回苏泽言的话,"大少爷,您说呢?"
  苏泽言听不明白柳卿话里的意思,只能撑着笑意:"是。"
  事实上柳卿并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苏卿告诉她,故作玄虚是迷惑敌人的好手段之一。柳卿学以致用,用上了而已。
  苏泽言不明白,苏卿在一边却看得明了。她笑着接过柳卿手里的伞,道:"我记住了。你先回去吧。"
  柳卿点了点头,又朝苏泽言行了个点头礼,这才撑着伞回到了车边,收了伞坐回了车里。
  苏卿看着苏泽言拧起的眉头,笑得越发开心。
  
  等苏卿回到府里,柳卿已经煮好了醒酒茶在等她了。苏卿喝过了醒酒茶,才笑着告诉柳卿:夫人今天可是威风了。
  柳卿端过苏卿手里的茶放到了一边,这才起身摘去了苏卿的帽子,慢慢的解着苏卿额上的绷带:"我哪有你威风。"
  苏卿笑道:"你又没见到,怎么知道我威风了?"
  "看你大哥的表情就知道了。"柳卿细细的看了看苏卿额上的伤,"有些发炎了。"
  "是么?"
  "会场里最是闷热,你又戴着帽子捂着,怎么不发炎。"柳卿微拧起眉,"最近这段时间都别出门了,等伤口结痂了再说。"
  苏卿笑着应。
  
  柳卿说了话不准出门,苏卿自然不会去惹她。更何况雨一下就是好几天,天色阴沉沉的,也没有出门的必要。只是苏卿不出门了,柳卿就再也清静不下来了。窗外雨声潺潺,屋里苏卿静静守在她身边,看着她看书。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彼时两个人之见嫌隙未去,却也是这么恬静的。
  
  "什么时候上海的事情忙完了,我就陪你回柳镇。"苏卿轻轻地顺着柳卿的发,"只是这边这么乱,也不知道是哪天了。"
  "不用那么急。"柳卿淡淡的笑了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倒成你安慰我了。"苏卿好笑,"我喜欢柳家的宅子。上海这边纸醉金迷,没有那么舒服的味道。"
  柳卿侧着头看她,嘴角轻轻的翘起:"只是因为房子么?"
  苏卿笑起来:"因为房子里的你。"
  柳卿抿着唇,眼里亦是掩不住的笑意。
  
  出不了门,有些事情还是可以说说的。柳卿便问起苏卿,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查出来了没有。
  "还没有。"苏卿摇了摇头,"我叫了安澜去查,只是迄今为止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好像完全是一场意外一样。"
  "这个人才是大患啊。"柳卿想着,"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他比你大哥厉害多了。"
  "那也不见得。"苏卿眯起眼,"大哥看起来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但是一旦有线索,他却不会动手,而是先把线索告诉我。可是他不知道,我是绝对不会先动手的。到时候还是大哥会先忍不住,除了那个祸患。"苏卿笑起来,"究竟有多厉害,还要看接下来的线索把大哥引到哪里去。"
  柳卿合起书:"如果引到你身上呢?"
  "那就厉害了。"苏卿笑道,"万一让苏泽言查出来一大堆证据里只有那么一星半点的证据指向我,那就更厉害了。我自己都差点死了,到头来还要背个黑锅。"
  柳卿皱眉:"还笑?"
  "你知道的,我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苏卿笑着起身,"只要还没到那一天,就用不着担心。"
  柳卿轻轻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就好。"
  
  雨一连下到了第三天才勉强有了收势。三天之中苏卿接到许多的电话,多半是一些个上海的贵小姐们打过来的,问苏卿什么时候去看她们。这些电话偶尔也有柳卿接到的时候,便告诉苏卿:我倒不知道苏七小姐原来如此风流。苏卿笑着哄她:你都说了是原来了,现在不是了么。又道,恩,有没有酸味?
  柳卿幽幽的瞟了她一眼。
  
  安澜――也就是大世界现在的老板娘,在傍晚的时候来。安澜是在苏卿之后才进到大世界的,年纪和苏卿一般大。起初时因为苏卿的身份倒是很怕她,后来陪在海棠身边看多了,摸透了苏卿的脾气,才渐渐的放开了胆子。到了最后苏卿再去,海棠对她多半倒是顺着的她的,只有这个安澜才给她小鞋穿。如今海棠不在,安澜便接手了大世界,以及海棠手下的势力和眼线。十多年的朝夕相处,海棠的影子在她身上也依稀可辨。
  
  "有事情告诉你。"安澜把一个文件袋放到苏卿面前,翘起二郎脚坐到苏卿对面的沙发上,"我手底下的人查到了一点线索,你猜,指向谁?"
  苏卿接过柳卿端过来的茶,又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边,笑道:"难不成真的是我?"
  "是你才好了。"安澜白了她一眼,"是六爷。"
  苏卿笑着看着她:"我发现安澜有点像海棠。"
  安澜愣了一下:"什么?"
  "白眼瞟得最像。"
  安澜又狠狠的白了她一眼:"那我多送你几个,每天一个不要钱。"
  "这就不用了。"苏卿摆手,"我知道了。你继续查吧。"
  "你还真把我当手下使唤了。"安澜又白了苏卿一眼,站起身去,"这些证据虽然不至于铁证如山,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又道,"东西我给你送过来了,怎么处理是你的事。没闲心理你,我先走了。"
  "我送你。"
  "免了。"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哦册那……其实这一段时间我每天都在码字,但是码好了又改码好了又改,前前后后改了三四次了……TAT每次都是五章一起改……
好不容易勉强找回感觉了。
大家耐心等待一下吧。 
                  第八十九章 
  安澜不让送,苏卿也没有强求。只回过头来问一直在一边不说话的柳卿:"在想什么?"
  柳卿这才开了口:"我记得你说过,六爷一向是置身事外,从不跟你争执的。"
  苏卿点了点头:"六哥……是和其他哥哥不一样。"
  "你怎么看?"
  "我从不盲目信任任何人。"苏卿笑道,"他也没有让我信任的理由。"
  柳卿沉默了半晌,道:"然后呢?"
  "然后?"苏卿笑着把文件袋放到了抽屉里,"你忘了?我说过我不会动手的。"
  "这么好的机会也不动手?"
  苏卿眯起眼看她:"哦?"
  柳卿直言:"我以为你会使反间计呢。"
  苏卿抚掌而笑:"夫人啊夫人,你叫我怎么能不爱你。"
  柳卿噎了一下,端起茶佯装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没有理她。
  
  柳卿说反间计,苏卿在安澜一开口的时候也是想到了。计划的对象之一是苏泽言,另一个,是苏泽言的管家。早在柳卿让苏卿说苏家事情的时候苏卿便已经提起过,苏泽言的管家李忠,几乎全权操办了苏泽言的大小事务。可以说,苏泽言之所以那么厉害,也是因为李忠。苏泽言完全信任李忠,李忠办事能力强,而且据说对苏泽言也是死心塌地。苏卿开玩笑般告诉柳卿,要不是看他们有妻有子,几乎认为这两个人是断袖之癖。如果李忠没有了,那么苏泽言就是没了牙的老虎,不值一提。
  这个反间计究竟要怎么设计,柳卿确实是没想好。只是苏卿手里指向六爷的证据,却无疑是个好道具。苏卿这个时候仍然没有得到苏泽言任何有关的暗示,那么就是说,李忠极有可能完全没有找到线索。借苏卿手里的东西暗讽李忠办事不力,暗示李忠可能是六爷的内应。不然以李忠的手段能力,怎么会查不到蛛丝马迹?如果再添油加醋的加点什么伪证,以苏泽言多疑的个性,即使留下了李忠,以后也会诸多顾虑。更何况苏卿出面,绝不会让李忠活下来。
  可是苏卿既然说死了不会挑起他们内讧,也说了在他们内讧之前也不会动手,那么柳卿也就无话可说。
  苏卿自己有分寸,她知道就是了。
  
  "今天天色晚了,明天带你去一个地方。"苏卿坐回了柳卿身边,"你一天到晚闷在家里,出去走走才好。"
  柳卿想了想,点了点头。
  苏卿又道:"今天晚上夫人睡哪儿?"
  柳卿嘴里一口茶差点呛到,捂着嘴咽下去了,才道:"当然还是客房了。"
  "客房那边窗户坏了,来不及修。晚上风灌进来,容易着凉。"
  "是么?"柳卿斜眼看着苏卿,"我怎么不知道。怎么坏的?"
  苏卿笑起来:"我敲的。五间客房,都被我敲坏了。"
  柳卿一时无语。
  
  与苏卿同床共枕三次,第一次第二次虽然都相安无事,第三次苏卿却着实吓了柳卿一跳的。至此之后,她再不敢与苏卿同床共枕。是故来了苏卿家那么久,除了第一天晚上无意识的睡过去了之外,其他时间她一直都只肯睡在客房。
  苏卿这么做,摆明了是要柳卿留下来了。柳卿脸上没有表情,只静静地看着茶杯里的茶叶出神。
  过了片刻,却是苏卿先笑了起来:"夫人……"
  苏卿当然看得出她的犹豫,也明白柳卿在犹豫什么。她并没有强求的意思,只想告诉柳卿,所谓的"敲坏了客房的窗户"不过是句谎话。客房里的窗玻璃都好好的,柳卿大可以继续睡在客房里。
  一声"夫人"出口,苏卿却恍惚间听到了一声细若蚊蚋的声音。声音极细,苏卿一时间也没有听清,只随口问了一声:"什么?"
  "我们认识多久了?"
  苏卿不知道柳卿为什么会想起问这个,只回答道:"快一年了吧。"
  "才一年啊。"柳卿叹了口气,"怎么觉得……像一辈子那么长……"
  苏卿笑了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
  "感觉在做梦一样。"柳卿渐渐地松开手里的茶杯,抬起头来看着苏卿,柔声道,"你……坐过来。"
  苏卿依言又往柳卿身边靠近了些。柳卿这才按住了苏卿的手,紧紧地看着苏卿的眼睛,偏了头慢慢的贴了过去。 
  眼看着两个人之见的距离越来越近,柳卿忽然停了下来,只看着苏卿的眼睛,却再也不肯动了。
  苏卿翻身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因为不出门,柳卿身上只穿了睡衣,并没有换。苏卿怕她着凉,又找了见外衣给她穿上。苏卿的手顺着柳卿的耳畔慢慢的游走,蜻蜓点水一般掠过柳卿细腻的颈,又顺着柳卿突出的锁骨,慢慢的把外衣从柳卿胸前拨了开去。
  那白玉似的颈项这才完全的暴露在苏卿眼前。
  苏卿的指背在那细腻的肌肤上流连,偶尔恶作剧般的滑下来,又很快回到了那片地方。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该是逐渐失去活力的年纪,却有着年轻女人也没有的完美身体。苏卿看着柳卿闭了眼不看自己,虽然紧闭着唇不肯出声,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泄露了她的心思。苏卿那双恶作剧的手渐渐的顺着她的肌肤往下,指尖挑开了掩藏□的那片薄绸。指端细嫩的触感让苏卿差点恍惚,好不容易才意识到柳卿又已经憋了许久的气。苏卿忍不住笑了起来,攀着柳卿的肩吻住了她的唇,舌端撬开柳卿的贝齿,迫着她用嘴呼吸。柳卿被迫着松了口气,身体也勉强的放松下来,只可惜原本恢复的呼吸却渐渐的被苏卿攫去,胸前那只不安分的手也越来越不安分。柳卿终于不再木讷的扭了起来,脑子里乱成一团也能凭着直觉指挥着手脚忠心护主,手抓着苏卿的手腕往外推,两只腿死死的扭在了一起。
  苏卿当然料到了这样的情况,也没有再继续下去,只凑到了柳卿耳边,笑着唤了她一声:"夫人……"
  柳卿愣了一下,刚要回过神来,苏卿却已经抽出了手。柳卿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两只手撑住了沙发不让苏卿把自己压得太死。苏卿细到如鬼魅一般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细细的喃昵,那声音对她而言就是迷药,让她如置身雾里云端。柳卿慢慢的放松下来,由着苏卿拉开了她睡衣的带子。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突如其来的凉意还有苏卿那双火一样的手裹住了她,柳卿咬着唇,玉似的脚蹬着沙发。
  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从柳卿齿间渗了出来。
  原本的冰山美人在这一刻终于渐渐的活了起来,苏卿咬着她的脖子,叫着她:"夫人……"
  "嗯……?"
  苏卿笑起来:"我爱你。"
  
  (然后,关灯?= =好伐好伐,我真的怕被逮到……我们以后再说……恩,以后再说……= =阿呆不要鄙视我。)
  夜色渐浓。
  一夜缠绵之后,柳卿披了薄被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出神。苏卿醒来看她还在发呆,便笑着揽她入怀,与她耳鬓厮磨。柳卿被她磨得发痒,轻轻挣了挣,道:"别闹了……"
  苏卿伸手拨开她颈间的发丝,弯腰吻了吻她光滑细腻的香肩:"等会儿去海边看日出好了。"
  "日出?"柳卿蹙起柳眉,"这才刚入夜多久……"
  "不急。"苏卿笑着咬她的耳朵,"一会儿就过了。"
  柳卿挣不开,只能继续由着她放肆胡来。过了一会儿,眼看苏卿越来越没遮拦,柳卿便捉住了她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轻声道:"别。"
  苏卿笑着摇头:"不行。"
  柳卿叹了口气:"你真是……"
  还是随了她去。
  
  
作者有话要说:阿呆你要是说话我就跟你绝交。 
                  第九十章 
  柳卿睡到天亮才醒了过来。睁眼看时,苏卿站在窗前,长发盘起,似乎在看窗外的什么。
  房间里微微的烟草味。
  柳卿皱了皱眉:"你又抽烟了?"
  "醒了?"苏卿这才回过身来,笑盈盈道,"你睡过头了,没看成日出。"
  昨夜的旖旎一刹那回到了脑海,柳卿张了张嘴:"我没说过要去。"
  "那就算了。"苏卿眯起眼细细的打量着她,面带戏谑的笑了起来,"铜驼陌上新正后,第一风流除是柳。"
  柳卿愣了愣,别开脸岔开了话题:"刚才在想什么?"
  苏卿背靠着书桌回过头去看着窗外,指间的卷烟还淡淡的冒着烟:"我在想,我要什么。"
  "什么?"
  苏卿回过头来,笑着摇了摇头,按灭了烟,这才坐到床边,撑着床垫逼近了柳卿。柳卿罕见的没有避开,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怎么了?"
  "我想好了,我要你。"苏卿便笑了起来,凑过去亲了亲柳卿的唇,"起床,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早点。"
  柳卿仰起头回了柳卿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苏卿笑着站起了身。
  
  苏卿做好了早餐才让管家叫柳卿下了楼,柳卿扶着楼梯看时,那个妖孽一般的女人正解了围裙放到一边,翘好了二郎腿笑盈盈抬头看着自己:"来尝尝?"
  "赵小姐有口福了。"老管家笑容可掬的帮柳卿拉开了椅子,"我家小姐很难得下厨的。"
  柳卿这才低下头去看了看桌上的餐点。不多,只有四五个,都是颇为清淡的事物。苏卿很了解自己的喜好,这点柳卿从不怀疑。
  
  "正宗的上海名点。"苏卿笑着支着下巴看着柳卿,"你试试。"
  "七小姐,"门外忽然有声音,"有人找,说是六爷让他来的。"
  "啊,"苏卿懒洋洋的勾了勾手,"让他进来,"
  
  来人说,六爷请七小姐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要事啊。"苏卿笑起来,"听起来好像很急。"末了才道,"我先去换件衣服。"此时她仍是一身松散的睡衣,没有化妆,发髻也有些散。
  "是。"
  
  柳卿静静地看着来人,直到那个人觉得有些奇怪了,低下头去不再看她。其实柳卿并不是真的在看他,只是她想事情的时候多半会盯着什么东西,这个人很不幸成了那件"东西"而已。
  
  "怎么不吃?"楼上的苏卿换好了一件黑色的旗袍,画了淡妆,从旋转楼梯上慢慢的走了下来。
  柳卿回过神来,转过头去看她。
  苏卿拉开椅子坐到了柳卿身边,翘起二郎脚,单手支着下巴俯过身去问她:"我不在你就不吃了?"笑得媚。
  不等柳卿回答,便直起身告诉来传话的那个人:"回去告诉你们六爷,说我不去了。"
  来人一脸惊讶:"为什么?"
  "你没看到么?"苏卿笑盈盈的挑起柳卿的下巴,"我家十四娘不想让我走啊。"
  "啊?"
  苏卿眯起眼问柳卿:"是不是?"
  柳卿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
  苏卿笑着亲了亲柳卿的唇:"真乖。"末了才头也不回的叫传话的那个人,"还不走?"
  "……是。"
  柳卿拿起一块茶饼堵到了苏卿嘴里。
  
  回到六爷府,这个人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六爷。六爷听完了,让来人退了下去,只留了一个心腹。
  
  "看起来……七小姐好像还不知道是您在设计她……"
  "七妹的心思,没有人摸得透。"六爷淡淡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那是……"
  "恐怕她早就知道了,只是按兵不动。"六爷缓了口气,"如非必要,我实在不想与她为敌。"
  "现在七小姐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要杀她不是易如反掌么?"
  "你说得轻巧。"六爷冷声道,"你知道她背后有多大的势力么?只要她一死,苏家就会不得安宁。"
  "我看不到有什么势力……"
  "要你看到?"六爷哼了一声,"海棠姑且不论,七妹早些年到美国被扣留之时,你知道谁把她救出来的么?"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六爷面色凝重,"那股势力,恐怕只有老爷子才清楚。"
  "爷……"这心腹皱着眉看着六爷,"恐怕这些都是假的……您只是舍不得杀她吧。"
  
  舍不得么。
  还真是舍不得。可是不管自己如何舍不得,她都不会属于自己。那也就没什么舍不得的了。
  
  "无毒不丈夫,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
  心腹点了点头:"那就好。"
  
  二十多年前,是他第一次见到苏卿。那个时候苏家六爷苏泽文刚刚认祖归宗,地位仅仅在府里丫鬟之上。而苏卿――那个时候还不叫苏卿,是老爷子捧在手心里的宝。只是苏卿顽皮,总是闯祸。
  那天苏卿大概是为了避开丫鬟们,不管不顾的从半人高的花台上跳下来。本身不高的花台对当时的苏卿来说还是太高了,一不留神就磕伤了膝盖。苏泽文站在花台前,惊讶的看着那个瓷娃娃般的小人儿咬着牙憋着眼泪拼命的眨着眼,一双漂亮的眼睛越发的水汪汪。苏卿一身的灰尘,苏泽文也没看出她身上的衣服有多好,更不可能知道她是谁,便背着她回了自己的房间,翻箱倒柜的找出了药要给苏卿包扎。
  
  "你是谁?"苏卿皱起眉,一脸的诒气指使。
  "我叫苏泽文,"六爷愣了一下,"是……六少爷。"
  苏卿眉头皱得更深:"你胡说,我只有五个哥哥。"
  苏泽文这才明白,眼前这个霸道的小姑娘,是苏家最宝贝的女儿,苏家六小姐――现在是七小姐了。
  "我是……"我是六少爷,我是你哥哥。
  "哼。"苏卿不屑的哼了一声,"我要回去了。"
  苏泽文看着她走远,恍惚着觉得小丫头很可爱。明明泪汪汪的要哭出来,明明揉着眼睛由着自己把她背回了房间,转个身居然冷着一张小脸。四五岁的孩子,怎么会那么强的戒心呢?苏泽文不明白。
  很快他就明白了。
  大概是个秋后的晴天,苏泽文去后院的假山后面玩耍,然后看到了他的五位哥哥捡着小石子在丢苏卿。真的是肆无忌惮的丢她,石子扔到苏卿脸上,额头上,苏卿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们,也不反抗,也不说话。苏泽文呆了一下,赶忙跑了出去把她抱在了怀里。
  
  "你是什么东西?"为首的苏泽言显然没想到还有人敢跑出来帮忙。
  "好像是那个野种啊。"二爷认出他来,笑着拍起手,"和这个小丫头一样是野种啊。"
  "呸。"苏卿狠狠道,"你们才是野种!"
  "你怎么不去找爹啊。"苏泽言弯腰捡起小石子继续扔过来,"爹不是最宠你了吗,你怎么不去说啊。说啊。"
  那个时候的苏泽文只有十岁,苏家的公子们都比他大,打不过。所以苏泽文只是弯腰抱起苏卿,跑了出去。
  
  "你真没出息!"苏卿骂他,"谁让你带着我跑了!我才不怕他们!"
  "我们打不过的……"
  "谁准你说我们了!你是你,我是我!"
  苏泽文不再理她,一路抱着她跑到了苏老爷子书房前。然后平生第一次,要求见苏老爷子,他的爹。
  老爷子居然答应了。
  
  对他这个忽然多出来的儿子,苏老爷子一直不怎么上心。这次居然答应见他。苏泽文惊讶之余,还是没有忘记正事。然后,他把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苏老爷子。
  
  "什么?"苏老爷子想象中的勃然大怒,问苏卿,"是这样子的么?"
  苏卿看了苏泽文一眼,摇了摇头:"没有,哥哥们都对我很好。"
  苏泽文惊呆。
  "泽文,"苏老爷子有些生气,"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的!"苏泽文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努力的证明自己,"爹你看妹妹脸上,有淤青的地方……"
  "我摔了一跤。"那么幼稚的声音,张口就说出这种谎话来,"假山那边的石头太滑了。"
  "这样么?"老爷子笑起来,"痛不痛?"
  苏卿摇了摇头。
  老爷子这才回过头来叫苏泽文:"你可以出去了。"
  
  后来,苏泽文大了,才明白苏卿当时不过是守着她小小的自尊,一个小孩子的尊严。苏卿不会开口要人帮忙,任何时候。哪怕还是个小孩子,已经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不肯说出来。
  
  这件事情之后,苏泽文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再理会这个小丫头。苏家的公子们因为那次的事情也威胁过他,不准他再去老爷子那里说。可惜苏泽文并没有完全听话。
  
  那是和上一次相似的一幕,这回苏卿不是被扔小石子了,是被泼水。也不知道是哪里打来的水,一股脑朝苏卿身上泼。苏泽文本来是想走的,可是最终还是没有。
  
  "不要再欺负她了!"苏泽文又一次的跑了出去,"不要再欺负她了!"
  "又来了!"苏泽言颇为恼怒,"还真是两个野种,野种!"
  被人骂野种的经历,苏泽文不是没有过。听得多了,始终会让他愤怒的。
  "不准说!"苏卿先开了口,"再说我杀了你们!"
  "你来啊。"苏泽言大笑起来,"你来杀我们啊。"
  苏泽文猛的朝他扑了过去。
  
  十岁的孩子怎么打得过十五岁的孩子,苏泽文只有一拳打到了苏泽言脸上,就被苏泽言撂到了地上。苏泽文翻身爬起来,手忽然被一双小手牵住了,苏卿叫他:"跑。"
  苏泽文立刻跟着苏卿跑了起来。
  
  "多管闲事。"躲开了他们之后,苏卿骂他,"要说我早就告诉爹了。"
  "我不会去说了。"这回苏泽文一点不生气了,"我帮你揍他们。"
  "呸。"苏卿哼了一声,"就你么。"
  苏泽文点头。
  苏卿指着他的脸:"你自己看看你被打成了什么样子。"
  "没关系。"苏泽文笑起来,"我总有一天会长大的。"
  苏卿看着他,慢慢的瘪了嘴,眼里全是水汽。
  
  还是小孩子的嘛。
  苏泽文伸手去摸她的头。
  
  "以后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苏泽文拍着胸口告诉苏卿,"我是你哥哥嘛。"
  
  如果不是因为苏泽文母亲早死,根本没人教他小心处事,或许他也会和苏家几位公子一样,在苏卿小得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时候欺负她。或许该庆幸,也或许是不幸。
  
  "那个赵十四娘查得怎么样了?"
  "还没有头绪。"男人回答他,"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人知道她的身份。"
  "总会有人知道。"苏泽文随手拿起桌边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一脸冷清,微微侧了头,不知在看着什么。
  
  什么样的女人,值得你这么藏着掖着?
  
  苏泽文放下照片:"备车。"
  
作者有话要说:涂善妮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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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加了少许,还在码字,准备熬夜码完这一章。请大家明天早上再来看。 
                  第九十一章 
  快到中秋的时间,秋老虎也已经没了余威。九月的上海阴雨绵绵,刚过了早饭的时间,外边已经下起雨来。屋外的小雨淅沥沥的下,天色阴沉,颇有李贺诗中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味道。柳卿并没有问起苏卿有关六爷的话题,苏卿也沉默着,并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看她现在的表情,很难想象她早上竟能那般轻松。柳卿想起苏卿说过,这个六哥确实和其他哥哥不太一样。至于究竟怎么个不一样法,却只字未提。
  顾念旧情的吧。
  
  苏卿的想法却远不止那么简单。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丫环来报,说六爷来了。
  
  苏卿这才收了心思,唇角带笑:"请六爷进来。"
  柳卿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苏卿。
  "无妨。"苏卿并不见慌,"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柳卿点头了然。
  
  苏泽文进到房中时,柳卿正坐在苏卿身边给她倒茶。依旧是那副寡淡的表情,垂着眉眼,倒好了茶便收了手,抬头朝他笑:"六爷好。"
  笑起来却是不一样的韵味了。
  苏泽文发自内心的赞叹:"赵小姐好风姿。"
  柳卿只是笑:"六爷过奖了。"
  苏卿笑着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六哥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生气了?"六爷笑起来,"气我这么久没来看你?"
  "可不是么。"苏卿斜眼看着他,"我当六哥已经忘了我这个七妹了。"
  "前段日子实在是脱不开身。"苏泽文忙笑道,"这次就是来赔罪的。"
  
  柳卿起身到了苏泽文身边,给他倒了杯茶,这才坐了回去。苏泽文虽然和苏卿说这话,眼睛却若有若无的扫着柳卿。
  
  苏卿恍然大悟一般:"十四娘,你都没告诉过我你是哪里人。"
  柳卿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到这话便若无其事的放了茶杯,顺着苏卿的话问她:"很重要么?"
  "那是自然的。"苏卿笑盈盈的指着苏泽文,"我看六哥很喜欢你的样子。不能把你给六哥,你的姊妹亲戚还是可以的……"
  "你又开我玩笑。"苏泽文无可奈何,"前段时间听说你受了伤,看来该是没事了。"
  "怎么没事?"苏卿微微翘起嘴角,"差点要了我的命。"
  "可是……"苏泽文呆了半晌,"不是说当天就出院了么?我以为不是什么大伤,才没来看你……"
  "伤是不严重,只是情况危急。"苏卿眯起眼,"我现在想来都还后怕的。"
  苏泽文笑起来:"你又胡说了。你什么时候怕过。"
  
  苏卿的话一直是话里有话,柳卿当然听得出来。她本来只在旁边若无其事的喝着茶,直到这里才心神一凛,想,苏卿的这句话,或许不是作假。
  
  你怕回不来,见不到我了么?
  
  柳卿的心忽的一柔,笑意也就不自觉的浮上来。极浅,苏泽文看到时,却忍不住动容。
  这样的女人也难怪苏卿会一眼就看上,换做是他恐怕也会喜欢的。苏泽文刚这么想,柳卿大概是觉察到了他的目光,朝这边看了一眼。
  一闪而过的冷漠。
  苏泽文微微诧异。
  苏卿眯起眼:"六哥,你再看下去我可生气了。"
  苏泽文回过神来,陪笑道:"是是是,你的宝贝,我不看就是了。"
  "不成。"苏卿却咬住了他不放,侧了头叫柳卿,"你还是先回房好了,不然会活生生勾了我六哥的魂的。"
  柳卿若无其事的站起身来,又俯下身去亲了亲苏卿的脸,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喜欢你吃醋的样子。"直起了身。
  苏卿愣了一下,旋即大笑了起来。柳卿没有再理会,朝苏泽文礼节性的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苏卿的笑越发的抑制不住。
  
  海棠还在时,这样的情景苏泽文并不少见,早已见惯不惊。等到柳卿消失在门口了,苏泽文才沉了脸:"你知道是谁要杀你么?"
  "我也在想。"苏卿神态自若,"只是我树敌太多,要查出来不容易。"
  "苏家家大业大,哥哥们都没有你的才干。爹在世时就对你寄予厚望,你千万不要辜负了。"
  苏卿低下头去,指端拂过桌面,淡淡的应了一声。
  
  从来没想过,你也有对我虚以委蛇的一天。
  
  "说到才干,六哥你只是少了机会而已。"抬起头来又是一脸笑意了,"我散漫惯了,不喜欢受束缚。这苏家,总有一天会是六哥你的。"
  "你胡说什么呢。"苏泽文摆手笑道,"你且不论,上面那么多位哥哥,谁都比我厉害。"
  苏卿看着他的眼睛,定定道:"我说的是实话。"
  苏泽文微楞。
  
  苏卿的神色,不像是作假。苏泽文想着,苏卿确实是散漫的主,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年音信全无,毫不理会苏家之事。这次回来,她原本就是为了服丧而已。从头到尾,都只是苏家兄弟们一厢情愿的以为苏卿是回来抢夺苏家的一切。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苏泽文很快就回过神来。苏卿还是那样的眼神,苏泽文却不敢再看她。
  
  好悬。
  苏泽文暗自后怕。
  好悬就栽到了苏卿的陷阱里。她杀谁之前不是先让对方放松警惕的,自己看了那么多,竟然差点就重蹈那些人的覆辙。现在他有九成的把握,苏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事。不但是知道了,而且恐怕就快准备动手。
  自己太大意了。
  
  苏泽文若无其事的笑起来:"玩笑就说到这里,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府中还有些事没来得及处理,我先回去了。"
  "好。"苏卿笑道,"改天再去你府上。"
  苏泽文站起身。
  
  雨已经下大了,丫环给苏泽文找了把伞,帮他一路撑着伞送他到了大门口。苏泽文胆战心惊的走完了这段路,原本认定的想法又开始动摇。
  苏卿那么准的枪法,自己这么背对着她,她只要随手一枪就可以免了后患。自己这么羊入虎口,为什么她没有动手?
  
  苏泽文回过头去看着那扇窗户。
  你……念旧情么?
  
  她说:"这苏家,总有一天会是六哥你的。"
  她说:"我说的是实话。"
  
  苏泽文回过头去,弯腰进到了车里。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打算一章三千字的,结果还是成了两千字。我习惯了,很难改过来。
大家赶快发评,把我那条关于轰雷的评论刷下去。
好了,晚安。 
                  第九十二章 
  苏泽文走了,苏卿才去了柳卿房间。三两个丫环正围着柳卿,几个人似乎在说什么什么好笑的事情。苏卿倚在门边看着自己的柳夫人笑弯了眉,自己也忍不住随着笑起来。
  
  "什么事那么好笑?"苏卿起身往里走。
  丫环们忙行礼:"小姐。"
  "在说什么?"苏卿坐到柳卿身边的沙发沿上,略高了柳卿一些,伸手勾着她的肩,问丫环们。
  "不告诉你。"柳卿噙着笑看了她一眼,这才回过头去吩咐几个丫环,"你们都下去吧。"
  主母的样子。
  苏卿忍不住笑。
  几个丫环很听话的退了下去,带上了门。
  
  "你越来越像这里的女主人了。"苏卿笑道。
  "像?"柳卿抬头,余光瞟着苏卿,"难道我不是?"
  "苏卿失言。"苏卿忙赔笑,"夫人当然是了。"
  柳卿这才恢复了笑容,问她:"六爷的事怎么样了?"
  苏卿探手握住柳卿的�夷:"我自有主张。"
  
  这段时间没什么事,苏卿一直好好的养着自己的宝贝夫人。柳卿原本单薄的身体竟然被养了起来,不赢一握的手腕总算捏得起肉了。苏卿大概觉得有趣,就这么一直捏。
  柳卿看她小孩子心性又起来了,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才休止,赶紧的把她推到一边:"你又藏着事我也不跟你计较了……"
  看苏卿那么轻松的样子,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苏卿还是捏她。
  柳卿忍不住笑着骂她:"你倒是要玩到什么时候?"
  苏卿笑盈盈的眯起眼:"夫人可以再长些肉……"
  
  柳卿突然想起,当时在柳镇上,苏卿也是这么说她。说她太瘦了,最后甚至为了让她不让她操心不惜杀人。苏卿宠她,哪怕实在是太霸道。
  这"坏"习惯一时间也改不了了。
  柳卿几分无奈的想。
  自己跟她说了那么久,还是老样子。
  又想,你整天这么养着我,不长肉才怪了。
  
  柳卿眼神带了几分怨念,幽幽的朝苏卿看去。
  
  "忘了告诉你了,"苏卿佯装看不到,笑着告诉柳卿:"安澜叫我们两个晚上一起过去一趟,不知道做什么。"
  柳卿点了点头。
  两个人随意换了身轻便的衣裳,苏卿穿惯了旗袍,柳卿随她,只是素雅些,也不像她那么张扬。
  临出门时,柳卿忽然想起挑了一对珍珠耳环戴上。
  
  还好她今日意外的起了这么个心思。
  
  安澜不喜欢柳卿,柳卿一直以来都是心知肚明。等到她进了大世界,才知道又被摆了一道。
  安澜说让两个人过去,却没说是给苏卿备的接风宴。也没说来的都是苏卿的旧交,其中不乏有钱有势的高门大户。
  她知道苏卿每次出门都习惯了那个样子,不分场合部分时间,柳卿却是不喜打扮的,甚至不怎么喜欢首饰。平日虽然看起来不至于寒酸,但到了这样的场合,那就过于突兀了。
  她是打定了主意让柳卿出个丑的。
  
  可是那个女人进来,一身简约的旗袍,哪怕发间没有头钗发簪所饰唯有耳上一对珍珠耳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长身玉立,便真的仿若遗世明珠。大厅中莺莺燕燕,满池春-色,柳卿却轻巧的拔了头筹。
  
  安澜心下无可奈何的叹服,这才迎了过去。
  
  "你这主人家可是来晚了。"安澜笑着骂苏卿,"还不进来?客人们都等急了。"
  苏卿早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回过头去看着柳卿,眉眼间全是笑意:"放心好了,我苏卿的女人,怎么穿都是拿得出手的。"
  "是是是,我认输了还不成。"安澜知道她含沙射影的说自己,白了她一眼,"你这个宝贝夫人确实不一般,小心别让人抢了去。"
  苏卿眯起眼:"那是自然。"
  柳卿却隐隐的松了口气。她本不是苛求这些的人,可如今她的身份是"苏七小姐的女人",总不能丢苏卿的脸。
  
  客人们见到苏卿进来,三三两两的都围了过来。问苏卿这几年去哪里的有,夸柳卿漂亮的也不少。柳卿已经从紧张中恢复过来,应付这些人对她来说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事情。苏卿反倒不怎么说话,只站在一边,笑盈盈的看着她。安澜见状便把她揪了出去,到了厅外的阳台上。
  
  "你安排这么个宴会,总不是让我家夫人出丑那么简单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