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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難為》(番外長滴俺想哭T_T)、《養父》《攻四,請按劇情來》《三十而受》《浮生劫》《国王X国王》《傻夫吴望》《小兵方恒》《人鱼法则》《射雕之拱手河山》新增了番外,大家直接拉到最底下的“留言”部份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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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求】《未竟之途》作者:几何/elsaluo(完结. 强强+互攻)

未竟之途 by elsaluo
文案 
强强+互攻
赵胤:身居高位,复杂无解,心思深沉。
程煦:沙文主义,情感淡漠,神经大条。
两个纯爷们之间的故事。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骑士与剑 都市情缘
搜索关键字:主角:赵胤程煦 ┃ 配角:李理露西李开 ┃ 其它:强强,互攻
  未竟之途 第一章
  程煦最近的心情并不好。他不是走极端的人,可以说大多数时候他是一个比较中庸的人,很多人见到他第一面会给予温和正面的评价,因为多数时候,他总是微笑着,有时是发自内心的,但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同时他也是彬彬有礼的,他几乎很少生气,但是身边亲近的人比如他的秘书孟小姐可不会随便给她的老板安一个"好脾气"的评价。
  当然,程煦基本是一个好老板,工作上的要求很到位而并不严苛,但是他微笑的眼睛总让人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特别是孟小姐这个经常跟在他身边的人,有时候不经意就瞥见他眼角凌厉的痕迹。但也仅限于此了,她看到的总是那个微笑的,温文的程煦,犹如他的名字一样,那些个商场上的杀伐决断都被隐藏在那和煦的眼睛里了。
  朋友打趣过孟小姐,说她天天对着一个大帅哥,怎么就没有一点动心呢?孟小姐只能笑笑。她是一个内敛的女孩子,话不多,学历尚可,外表一般,脑袋不差,做事也有条理,她很胜任秘书的这个职位。说实话,真的没有动过心吗?刚来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能进这样一个在业内口碑不错的公司,能为公司老板当秘书,而且老板人也很好。
  这个"很好"可能过于笼统,如果有人继续问孟小姐,那么她可能又会开动脑筋想一想的,嗯,怎么说呢,她的老板外表确实很不错,但是可惜的是,他并不太修饰自己,当然也不是邋遢。只是孟小姐很少见到他穿西装之外的衣服,就算有,也是为了招待客户的半正式衣服。孟小姐深信如果老板在穿衣上讲究起来,那是绝对出色一个男人。
  虽然老板很温和,对孟小姐也很客气,但孟小姐也并没有就此开始编制绮丽的粉红色梦想,她脑袋不差,前面说过了,她很快就明白了程煦对她不管多温和多客气,实质永远就是公事公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没有任何内容。因为她见过她老板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笑,这样看着他们。所以她很快就明白了,加上她本来是比较安分的人,自然在这样的帅哥手下也能泰然处之。
  好了,下面我们要从孟小姐的思绪中走出来了。程煦最近心情不好,但是他也没有办法,这样的阻碍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他不是一个容易陷入沮丧的人,他一路可以说是比较顺风顺水的,从小城市长大,考上名校,然后保研,研究生毕业以后没有去考公务员,而是开始自己创业,机会来自于一个从美国回来的大学同学,他们曾是短暂的室友,相互关系在此暂时不表。
  在这个同学的建议和资助下,他开始涉足房地产业,做到现在,已经8年,公司规模中等,在业内也开始有一定的名气,而这位同学也挂着公司副总的名义,当然,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满世界跑,他的正式职业是杂志专栏摄影家,现在我们需要知道他的名字,李理,他老是埋怨听上去像个傻不拉几的洋妞名。
  这两年金融危机,房地产并不好做,其实从07年开始,房地产已经并不好做了,公司的利润一直在缩水,负债率似乎也有点高了。经过探听和计划,今年本市有一块地,如果能拿下,价格可能并不会太高,而且是市区未来重点规划的地区,所以开发出来房价应该也能卖的不错。当然,猫科动物的嗅觉总是一样的,有很多公司都在盯着这一块地。
  自从03年国家政策出来以后,有竞争的商业性用地都需要进行招拍挂,这个是大家都走的程序,需要疏通的关系在前几年就一直维持着,说起来,大家的途径都差不多。现在的难题是银行的问题,资金已经非常吃紧,如果拿不到这笔数额可观的贷款,别说这块地了,前几个楼盘的后续开发都是个问题了。但是现在的银行是越来越精明了,越是在企业困难的时候,它越是出台什么紧缩政策,真是狡猾。
  最近通过李理一个高中同学,找到了信贷科的一位主管,这位主管程煦开始很积极地"接触"过几次,人还可以,但显然那并不是一个有实权的人,透露的消息也实在有限。副行长等人都还连衣角都没摸着,这边又一直磨着,探听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眼看挂牌开始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程煦也不免有点焦急和烦躁了。
  当然他不能再去让李理去找关系,李理是个大家庭出来的孩子,他一直都知道,但是他和家里人关系并不是很好,这他也知道,所以虽然知道李理有个在首都站稳了脚跟的哥哥,他也不能勉强李理去做求人这样的事情。何况眼前来看,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他们的公司在他哥哥眼里,估计连一颗沙的分量都没有。也是,你能为了一个仅仅几亿的事情去麻烦一个天天处理着几百亿,几千亿美元的人吗?更何况,李理总是对他这个哥哥讳莫如深。
  所以,他只能陪着笑脸,跟这个名义上的信贷科主管耗着,礼数上从没有懈怠过。也许他心里还在期待着有点惊喜发生吧,但是一天天的等待已经差不多耗尽了他的耐心,信贷科主管模糊暧昧的笑容总是让他觉得锤子进了沙包,毫无用处。
  在经过几个回合的试探、央求、等待以后,他终于明白了一点,这个人,只能是一条路,一个踏板而已。但是在做了这么多以后,当他提出这样一个要求时,对方的态度突然有点冷冰冰了,或者说,躲闪。但是毕竟碍于李理同学的交情,他只答应如果有机会就叫他过去。
  所以当他一接到电话就连忙赶去酒店餐厅了,他必须在行长开始招待客人前见他一面,行长的态度很友善,但是也很冷漠。对方只是接过他的名片,随意放在桌上,但是眼神是敷衍的,游移的,程煦来得匆忙,只有一个不算正式而且也没有分量的介绍,他也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当然这并不是他的疏忽,如果在行长的客人面前做这样的事情是不合适的。他只是谦恭地说,是否能在这顿晚宴后请行长以及客人去一个好地方。行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所以程煦就又开始他的应酬程序。
  
作者有话要说:朋友们,我回来了。《人不知深》已经告一段落了,在写未竟之途的中间我应该能写几篇番外的,希望大家希望啦。
《未竟之途》的意思就是还未到达的路途或者目标,字面上的意思。深层的意思需要读者自己去理解了。大概也是个比较慢热的故事。我写的小说故事可能不会特别吸引人,因为总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来,如果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直接说的,没关系。
希望在这篇文里认识更多的朋友。鞠躬~~
  未竟之途 第二章(今天刚好是兴致上,写了两章,不过似乎读者不太多吧)
  让一个大银行的行长来亲自等的客人,程煦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无疑彰显了对方非大富即大贵的地位。在这个唯一空闲的时间,程煦自然不遗余力地介绍着他么公司的情况和诚意,但是行长只是在他开个话头的时候,就直接表明今天不谈公事,大家朋友聚聚。
  程煦只能识相地打住。
  虽然今天所有的消遣都需要他来买单,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已经成为这场宴会的主人之一,他只是一个无阻请总的配角,能让他旁听已经是行长的"恩准"了。这种认知让他有点无奈,而且,愤怒。但他很快就把这样的情绪压抑了,因为,今晚的主角登场了。
  伴随着餐厅服务人员甜美的指引声,行长站了起来走向前,程煦发现行长竟然有点紧张的样子,他开始猜测今晚客人的身份,并不是大富,而应该大贵吧。他看到一个推着轮椅的男人走进来,正在和轮椅上的人从容低声交谈。后面跟着几位副行长,以及穿黑西装的人。
  没等紧张的行长说话,在走进门后,轮椅上的男人就微笑着说:"林行长,您好,您真的太客气了。"他的眼睛扫过一屋子的人,被他扫过的人都挂着谦恭地笑容,程煦感觉到对方的眼睛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也感受到这双眼睛随意一瞥隐含的气场。
  程煦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这个男人不简单。他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气势竟然压过了身后那位高大的,同样风采出众的男人。
  林行长诚惶诚恐地笑着:"赵先生,哪里哪里,应该的,快,一路劳顿,您和方先生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林行长连忙亲自把通往主座的椅子搬进去,好让赵先生的轮椅能顺利通过。
  在两位主角落座后,他们才坐下来,不出意外,程煦"被安排"在最尾巴的位置,也就是传菜位,刚好就在那位赵先生的对面。
  服务员很快送上新的热茶。程煦尝了一下,不是之前的西湖龙井,而是顶级的安徽瓜片。在他们的随后谈话中,程煦明白了对面的两位贵客似乎是直接下飞机就来到这边,而且借机团也非常豪华,几位排在前面的副行长都去了。
  赵先生和方先生话不多,基本都是行长在寒暄着。在热茶涌起的水雾间,程煦含蓄的打量着对面的两位客人。从刚才来看,明显这位赵先生才是压轴的角色,虽然单从外表看,方先生似乎更年轻,更惹眼。最重要的客人坐在轮椅上已经比较让人吃惊了,当然,不能说赵先生不惹眼,只不过,他的气势不溢于表面,而更在那从容的言语中和深幽的眼睛中。
  赵先生非常敏锐,很快注意到对面那看似含蓄实则大胆的眼神,他也注意到刚才行长并没有介绍到他,但看上去对方并不像一个无足轻重的办事员,他略微疑惑的眼神很快被行长捕捉到,行长正要说:"这位是…"
  对方恰到好处的站起来,免除了行长的尴尬,显然行长刚才的全部心思都在这位姗姗来迟的贵客上,没有余力用来记得他的公司和名字,于是程煦站起来,端着茶:"赵先生,方先生,我是凯瑞房地产公司的程煦。"
  赵先生点点头,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方先生笑了笑:"有名片吗?"
  程煦忙从名片夹拿出两张名片递过去,然后方先生也回馈了名片,不过赵先生没有。这并不让人吃惊,今天程煦必须恪守一定的位置,如果太突出反而不好,在他接过名片后一瞥后,竟然发现对方是前段时间盛传要进入本市的全国最大房地产公司的副董事长,程煦心中暗暗吃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寒意。
  他突然明白了前段时间遇到的那种无形的阻力,之前没有遇到过的阻力是来自何处。来自高层的暗示,以及大东家的试水,谁能保持冷静?当然是趋之若鹜,其他的竞争者,充其量只是陪衬,或者连陪衬都算不上。
  今晚的付出,注定了要竹篮打水了。
  难怪刚才方先生在知道他的身份后并没有什么排斥的感觉,其实对方只是把这当做是例行程序的一部分了,谁参与并不重要,因为结果已经内定。
  想到这个,程煦有点绝望,但同时,又有点自嘲似的轻松感。他知道自己机会已经接近渺茫,但是这是一场未完的戏,即使角色再小,也必须为以后打好基础。也许方先生不经意的友善态度并不是坏事,如果他的公司今年还能有第二个好机会的话。
  于是他又重新打起精神,尽力做好一个小角色该做的。
  在吃饭的后半段,程煦趁着假装离席去厕所的间隙把今晚的帐结了,本来想顺便打个预定电话到LAN会所,不过看到今天的赵先生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他打消了念头。
  不出所料,宴会结束后,赵先生表示有点累了,不想再有后续节目,林行长自然马首是瞻,亲自送他们回酒店休息。所有人簇拥着赵先生、方先生走了。程煦自然有自觉,不再跟上去,和信贷科的主管打了眼色就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了。
  随后,程煦带着些微茫然和复杂的心绪,独自来到了LAN会所。因为应酬的关系,这里已经是经常来的,特别是他还是单身的情况下。这里的老板娘露西是李理的朋友,程煦自然也认识了。
  现在是会所最忙的时候,露西知道他来,但是没空陪他说话,于是程煦只能坐在吧台上喝点酒,期间有几位认识和不认识的公主和少爷来搭讪,被他礼貌地地大发了。今天他不是过来排遣寂寞的,他只是有点累,过来寻点热闹而已。
  会所的吧台设计很独特,呈倒U形,而且气氛并不糜烂。右边的高台上经常会有独立歌手在唱歌,今天唱歌的是一位女中音。程煦听到她唱的是蔡琴的《被遗忘的时光》,并没有人云亦云的强调,加入了自己的味道。
  是谁 在敲打我窗
  是谁 在敲打我窗 
  是谁 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记忆中那欢乐的情景 
  慢慢地浮现在我的脑海 
  那缓缓飘落的小雨 
  不停地打在我窗 
  只有那沉默无语的我 
  不时地回想过去
  
  
  未竟之途 第三章
  程煦第二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会所的某一个床上,这个地方并不陌生,过去的很多时间,当他感觉疲惫的时候,他都会来这里,有时候有会所公主的陪伴。他已经习惯了单身的生活,没有爱的人,或者说,他不需要。他的母亲曾对亲戚评价这孩子天生感情淡漠,是的,而这种天性他自己也没法解释。他总是习惯与人保持距离。
  "你醒了?"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位女子,直发披肩,样子很清纯。
  "哦是的。"对于她的不敲门而进,他并未有任何不适。他们之间,不需要恪守这些。
  露西倚在床头,曼妙的身材在真丝睡衣下隐现,也只有这时,这种不经意的诱惑才能让人有点明白她的身份,一家顶级会所的老板。
  程煦摸着额头,也阻止了自己留恋在她身上的视线――这是男人的本能:"露西,你不该穿成这样早上来一个男人的房间啊。"简直引人犯罪。
  露西轻笑:"昨天我帮你洗澡还帮你换衣服,你怎么不害羞啊?"
  程煦这才明白自己在宿醉之后身上犹有清爽的感觉从何而来,他突然有点尴尬:"真的吗?真的太麻烦你了。"
  露西认真的看着他,她一直都算是了解他的,平时待人温文有礼,恪守规范,是十足的绅士。从伺候过他的公主口中知道他在床上勇猛的表现,突然很难和眼前这个有点羞涩的男人重合起来。程煦是一个矛盾体,温文下的果断,老练下的纯真。
  "我突然发现我有点喜欢你了。"露西回眸一笑,关上门。
  留下程煦在房间,不知道这句话是真还是假。(作者语:真是个可爱的男人啊)
  露西总是这样,让人琢磨不透,但她是个好女人,这是程煦第一次和她见面就清楚的事实。她和李理之间,那种矛盾而牵绊的感情,程煦虽然实战经验丰富,但是他从来不滥交,而且他在感情上似乎还是一张白纸,所以要让他想明白露西和李理那是不可能的。
  他还记得当时见到李理,还以为是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李理家庭的安排之下的勉强结合,但露西用不经意的口吻告诉他她是一家会所的幕后老板时,他真的大吃一惊。这女人太厉害,照理说程煦搏击商海,人情也算练达,自认看走眼的时候很少,但是那种深藏在柔美外表下的坚韧和手腕还是很久才见识到。相比之下,李理只能算是个孩子,任性率真,甚至还很叛逆。但就按露西的说法,她就喜欢李理这样简单的男人,她说男人一复杂,就很危险。
  说起这个,程煦突然想起来昨晚那两位客人。方先生,名片上显示他的名字叫方进,大名鼎鼎的方进,竟然如此年轻,如此让人春风拂面,一直听说这几年他的企业的崛起国家背景的强力支持,现在看来,并不假。那位赵先生,深不可测的赵先生,应该能够成露西口中的"复杂男人"吧。
  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交集了,跟这些大人物。程煦心头涌起烦恼的感觉,像昨晚一样。现实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他必须重新判断形势,看是否还有存活一息。想到这里,他马上从柔软舒适的床上跃起,开始战斗的一天。
  刚到办公室,尽职的孟小姐送上黑咖啡以后,就带来了一个电话口信:"老板,早上有位自称是方进先生秘书打来电话,说方先生想见您一面。"
  程煦心中一跳,方进?!"他有没有说什么事?"
  孟小姐看着老板平静的脸但闪闪发亮的眼睛,摇摇头:"对方没有说,之说请您有时间直接和他们公司预约见面时间。"
  说真的,她还没有见过这么没有礼貌的电话呢,这并不是指用语有什么问题,而是那种口气,居高临下的,包括老板和他们见面还要亲自与预约,就凭这点,就彰显了高度的傲慢。
  程煦没有在意孟小姐口气中轻微的埋怨,他现在满心喜悦,凭他的直觉,这必定是一种信号,合作的信号。难道昨天那顿饭真的有如此魔力,能瞬间扭转局势?但他随之冷静下来,他不是天真的人,不然这几年公司也断不可能在他带领下度过一个个危机,有今天的规模,他隐隐觉得就算是合作,他的机会也不会特别大,他想起昨晚那些平和中暗藏强势的目光和态度,有点冷然。
  他拿出昨晚的名片,上面没有移动电话,显然不能算是私人名片,他拨打了上面一个固定电话,果然是他的秘书接的,很快和对方约好了见面时间。
  晚上是去酒店套房里的会议室见的面,地点是方进定的,程煦虽然有点奇怪但也准时赴约。方进似乎很忙的样子,桌子上堆着笔记本电脑和无数文件资料等。
  等两人坐下来,方进也很直接:"程先生,你大概也知道我们公司准备来这边的事情吧。"
  程煦点点头,昨天坐得太远,看不真切,他发现这位方进副董,似乎真的太年轻了一些,外表也太俊俏了一些,看上去真的不像身居高位的人,但眼底淡淡的黑眼圈和依然清醒锐利的眼神也泄露了他为工作劳顿的魄力。
  "那好,今天约你见面,虽然有点唐突了,但也刚好碰上时机了。我的意思是,你准备竞争的那块地我们是必得不可的,这个是公司的战略;我希望的是,在拿到这块地之后我们能利用你在本地的人脉和资源有进一步合作。"
  看着对方优美的唇吐出残酷的话语,程煦的心沉到冰冷的谷底。
  对方的意思很明确了,他们公司对这块地是势在必得,至于之后的合作,他不抱什么希望了,无非就是打着共同合作的名义进行资本合并――也就是,对方这个庞然大物,对他们公司产生了兴趣,希望能吃下去。
  方进看着眼前男人眼中变幻的情绪,这种情绪他见得多了,不会有什么心软或者其他的感觉。在本市,他又大把的公司可以选择,资质比他深,运作比他好的公司他也可以花点力气拿下来。不过,现在他觉得这个公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尤其是…在看过他们公司的资料以后。当然,这些他是不会拿出来说的。在他看来,这仅仅是一次无足轻重的选择罢了。
  "程先生,你不必现在回答我,我今天还要赶回总部处理一些事情,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另外,"他沉吟了一下,打量的视线从程煦的脸上滑过,"有件事情,不知能否拜托你。"
  程煦虽然心里很乱,但是这位太岁爷他是暂时不能得罪的。他只能堆起笑容:"方先生,您说。"
  "今天我就得回去了,可是我表哥,你昨天也见过了――就是赵先生,希望你能陪他在这个美丽的城市到处走走,放松一下心情。"
  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程煦心想这样关键的时候对方还把如此悠闲又根本无法怠慢的"任务"交给他。但是他还是笑着说:"好的,您放心。不知道赵先生想去哪些地方呢?"
  方进看了他一眼,"这个,还是你自己去问我表哥吧。"这倒是实话,别说他从小到大根本猜不透这个表亲的想法,就算他能装着胆子去猜测一二分,就比如眼前这个男人,他也还是冒着巨大的风险的。昨晚饭桌上,表哥竟然主动问起这个人,他希望这步险着并没有错。
  
  未竟之途 第四章(越写越多,汗,期待大家回帖,不回帖我没有更新动力啊。。。。)
  谈话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方进看了下时间,挽留程煦一起吃饭。程煦本来想拒绝,他尚未从刚才的事情中消化过来,可是方进的态度似乎没有什么可拒绝的余地――这就是一种天生的优越感,程煦并不陌生,因为在李理身上也见过几次,但是李理并不是眼前的这些人,心硬如铁,所有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只有必要或者不必要,而没有好或不好。
  于是程煦又一次见到赵先生,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名字的大人物。
  赵先生对他的出现并没与表示出特别的热情或者不欢迎,只是对程煦微颔首。上餐前,方进轻声跟他说,不,那副小心的态度看上去更像是向长辈请示:"表哥,下午…可能必须回去一趟了。"
  赵先生说:"什么时候走?"
  "下午两点的飞机。"方进没有多说一句话,对于擅自的安排也没有当面说出来。
  赵先生又说:"你顾自回去好了,那边我暂时也没必要回去。"
  方进点点头,心头送了一口气,他朝程煦看了一眼。
  程煦刚才一直在文雅地…发呆,他并没有特别留意他们兄弟间的谈话,直到他接收到方进的第二次目光,他才微微回过神,笑着看向赵先生:"赵先生,我们这里玩的地方还算多的,不知道赵先生想去哪里呢?如果赵先生能允许我陪着您一起走走,那真的太荣幸了。"
  对上他的眼,才明白对方之前就在看他了,他暗自懊恼。但是那双青玉般深沉高贵的眼眸深处悄然闪烁的幽深光芒还是让他吃了一惊。他以为是错觉,回视而想探究这束目光的含义,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除了淡淡的嘲讽和玩味。
  程煦没有再放在心上,他是一个男人,对各种目光自然都能泰然处之,他明白刚才自己的话是有点酸了,但是毕竟没有什么错,大家不都是逢场作戏嘛。
  赵先生回答:"麻烦你。"
  
  但却不是简单的陪游,下午的时候,方进径直去了机场,临走本来嘱咐随从送表哥去医院检查,不过赵先生说不用了,程煦只能连忙说:"我送赵先生去吧。"
  方进又看了他一眼,今天他已经用这种意味不明的眼光看了程煦好几次,这让程煦心里有点不舒服的感觉,但他还是告诉自己是想多了。
  程煦的车是一辆七分新的帕萨特,他对车没有特别的要求,虽然李理老是让他赶紧换车,但他觉得帕萨特性能稳定而且操控性好,没有必要。不过要载一个坐着轮椅的人,恐怕有点困难。
  不过赵先生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说:"会开车吗?待会开我的车去。"随从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把车从车库开出来,然后就把钥匙交给程煦,对程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是一辆内部空间经过改造的陆虎,随从帮助赵先生坐上后面,然后示意程煦可以走了。
  车的性能非常优越,程煦平时自己开车会开得比较快,今天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车子平稳地前进着。
  正全神贯注看着前方路况,听到赵先生低沉的声音:"你几岁了,程煦?"
  "赵先生,我是80年的,三十了。"他读书算早,研究生毕业才22岁,不过岁月不饶人,眼看也而立之年了。
  "赵胤。"
  "嗯?"程煦愣了一下,才明白对方是在自报家门。"嗯,好的,赵先生。"
  "叫赵胤就可以。"男人撇下一句,闭目养神了。
  医院似乎也早已准备好,车子一到,就有护理人员帮赵胤下车,程煦暗叹真是特权阶级,一面跟在后面。医生也是相熟的,和赵先生低声商量着今天的治疗流程。程煦碰巧捕捉到医生的只言半语,才明白是某场事故后的暂时行动困难而已。难怪呢,看这位赵先生虽然不会特别容光焕发,不过实在也不像下半身有残疾的人。
  检查、复健等流程,自然都不需要程煦的参与,他只能在外面干等。
  
  赵胤从复健室里出来,看到的就是在长椅上睡着的程煦。走廊上阳光很充裕,洒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都像被罩上一层金色的光。
  这个程煦,外表只是还可以,气质也没什么出尘的地方,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真不知道怎么就注意到他了。这次方进准备在这边建立根据地,请求他过来看看,其实他那点心思他自然明白,但也能借着过来休息的机会暂时远离那份纷扰的环境。昨天一下飞机就到酒店,一行人恭恭敬敬的,他以为也就跟平常一样了,存着应付的心思。
  注意到对面那双眼睛的注视,他有点奇怪,随即明白估计对方并属于银行那伙人之一。
  他是谁呢?赵胤很久没有想知道一个人的欲望了,他从小处于一个环境中,这个环境永远都是那些人,不会有外人,他需要什么,自然有人给他送来,也不用去认识人,只有别人主动把名字报上来的,当然他也不用费心去记。
  于是他问了,他也没想瞒什么。今天中午见到方进带他一起来吃饭,他一点不意外。三十岁的男人,谨慎得体的,不是什么漂亮好玩的孩子了,但不知怎么的,今天见到他心里是有一丝高兴的。
  
  接下来几天,行程没怎么安排,顾及到赵胤的身体,基本都是在人少的地方(当然人少了,景点管理处早就接到通知了,不敢做出大张旗鼓的样子,暗地安排了一些工作人员充当游人)随便看看,程煦自从上大学就在这里,自然也算熟悉,顺便充当了导游,为找胤讲讲人文历史典故什么的,聊得还算愉快。公司的事情,只能暂时托给几位副总。
  这天傍晚,正欣赏着美丽平静的湖光山色,程煦发现他已经好多年没有来过这个闻名全国的地方了,没有想到傍晚的时候竟然别有一番味道。
  赵胤突然打破了宁静的气氛:"程煦,成家了吗?"
  程煦没有料到对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没有。"
  "有对象了?"
  程煦更加奇怪了,"这个…还没有。"
  "嗯。"对方只是这么一答,也没有解释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胤竟然意外地问起公司的事情,程煦没有具体透露方进对他说的话,只是说起公司的一些平常状况等。
  "那块地你是不是也去竞争了?"
  程煦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现在形势不好。"
  赵胤直接说:"那块地你不要去争了。等方进把地拿下来,你们可以合作开发。"
  程煦没有说话。
  赵胤笑了笑,"他们公司我可不太管,方进这个人,总是势在必得的,你没必要惹得他不高兴。我大概也知道他的打算,不过――你不需要太担心。"
  程煦这才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这让他非常忐忑不安。这是为了什么,那种抚慰的口吻,他还没有天真到认为这是这几天陪游的酬劳。他直觉地想问清楚,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赵胤就接着说:"你不用太紧张。我帮你,自然不是白给的。我是跟你商量。"
  他沉沉的眼光落在程煦的脸上。
  程煦有点奇怪、茫然的视线让赵胤挑眉。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老练成熟的男人在感情上…竟然还算是一张白纸,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以往根本不需要暗示的事情或者只需要一点点微弱的信号对方就能准确捕捉,并且做出积极回馈的事情,今天怎么变得如此…戏剧化。
  注视着对方温润的眼睛,赵胤改变了主意。
  
  
  未竟之途 第五章
  (说一些题外话,大家其实应该看出来了吧,程煦其实神经有点大条的,而且他有点大男人的,也就是说,他在各方面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MAN,所以赵胤自然也非常明白,千万不要以为我们的程煦很弱啊,这可不是作者的本意,因为从他的角度叙述比较多一点。)
  
  程煦正等着赵胤提出什么样的商量条件,却发现对方的神色有点古怪。后来他听到这个男人说:"我可能要在这边待一个月左右,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程煦为了确定没有听错,还特意回想了下他刚才的话。"赵先生?"这人不是处于精神紊乱期吧,可是看他的眼神也不像啊,目光炯炯,隐含权威。他没有听错的话,这并不是一个请求,而是一个在他看来很平常的要求。
  搬过去是什么概念?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可是程煦是家里的独生子,从小也算是娇生惯养,基本没有做过什么家务活,对于照顾人更是不在行了。
  赵胤看着他的反应,再次重申了一遍:"搬过来住,你没听错。"
  如果他还有一点逻辑性的话,程煦应该马上明白了他的条件是和刚才说的"商量条件"有承接性的。可是程煦还是在一个方向上纠结不清:"赵先生,请恕我冒昧,我对照顾人并没有什么经验…"这几天相处下来,已经觉得和这个男人待一起不轻松了,更何况让他过来照顾还在身体恢复期的他,程煦实在没有信心,他一般不会答应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这是他做人的原则。
  听到这话,赵胤微微皱起眉头。他刚才大约看出了他在这方面的青涩,但还不至于到如此"单纯"的地步吧?
  "我不需要你来照顾。你只需要搬过来。"这样说的总是够明白了吧。
  程煦看着他有点不悦的样子,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看形势不能再让他更加不高兴了。只能妥协:"好的。那我等一下就回去收拾东西。"他当然不能说"好吧",这样听上去好像是不情愿似的,其实程煦在这些方面一向是很注意的,刚才唯一的申辩在对方看来是不可理喻的。
  说出这话的同时,他也注意到对方神色的和缓。
  这男人,真是难以揣测。
  
  程煦搬过来了,套房很大,他住在另外的房间,每天在赵胤治疗和复健的时候他跑去公司处理事务,他交代孟小姐有事情直接打他手机,他顺便把笔记本电脑带过去了。没想到赵胤在这边休息的时候,生活也是比较规律的,程煦很少见他有过特别声色的爱好,早上他说起得不算早,这大概是他常年在国外养成的习惯,他总是在十点左右起来吃早午餐,然后阅读英文报纸和杂志,程煦注意到都是些金融类的东西。后来经过聊天才知道,这位赵先生竟然是芝加哥大学的经济学硕士,比他才大两岁。
  有时候两个人也会谈到一些经济界商界的问题,当然一般都是程煦在问他,赵胤似乎对这些兴趣不大,回答都很简短,但是切中要害。对他的一些观点,程煦如果有不同意的,也会很直接的提出来,两个人也能有比较长的探讨空间。
  有时候赵胤会让程煦陪他下棋,围棋。程煦小时候玩的东西也多,但男孩子总还喜欢象棋、军旗多一些,围棋只是一个暑假父亲硬拉着他下才懂了一点。因此水平非常初级,不过赵胤并不在意,在下的时候偶尔也会指点一下;有时候也会顺着程煦的意思下几盘象棋,两人基本是不相上下的水平。
  程煦也发现赵胤的爱好都比较静态,他因此猜测赵胤应该出自一个比较自由的家庭。因为比如李理,比如他,从小在一个相对严格的环境中长大,特别是李理,家人的管教已经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就比较好动活泼一点,这一点从李理大学毕业以后就在满世界跑就可以知道了,他当时在美国读书就自己开车把美国几个州跑了个遍,课业几乎荒废。
  赵胤的身体恢复的很快,有时候晚饭以后赵胤会在随从的搀扶下绕着酒店花园走一圈,基本上是不需要拐杖了,身体上的问题程煦从来不问,他自觉还没跟赵胤熟悉到这种地步。
  到现在为止,他都不知道这位赵先生到底是从事什么职业,只是每天赵胤都有一两个电话要处理,而且一接都是好几个小时。
  
  晚上的时候,赵胤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程煦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收发一些邮件。刚开始几天他还对这样的生活感觉有些不适应,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紧张的临战状态,对他来说,每一天都有新的挑战。某种程度来说,造成程煦多年单身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是一个工作狂。
  后来几天,程煦也渐渐放松下来。他发现,很多以前认为必须自己去处理的事情,其实交给手下一样可以办成功。他开始借此机会对这几年的工作状态做个盘点和总结。
  就比如现在,在处理完邮件后,他也和赵胤一起看起电视来。电视里放的是DISCOVERY频道的节目,程煦兴趣不大。他注意到赵胤的神色也很放松,这使他看上去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而这种感觉平时一般是难以感觉的。
  并不是说赵胤平时板着个脸,相反,赵胤笑的时候还是不少的,只是那种微笑,总是到达不了眼睛。那双眼睛,大多数时候是平静无波的,只是偶尔在深处会有锐利或者如凶猛动物般的光芒闪过。他虽然话不多,但口吻是客气的,但是话语间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势还是能让人感觉打压力。
  程煦自然也不例外,很多时候,他和赵胤聊天,也需要斟酌一番才出口;有时候感觉到对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被某种网包围住,等目光一离开,那种桎梏感又马上消失了。
  "开心吗?"
  程煦很快从思绪里抽身,想想该怎么回答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等等",赵胤除了出行会坐会轮椅,在房间里他一般不坐,现在他就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叉着,看上去和健康时无异。赵胤有趣地望着他,"我发现,你对我的问题,总是考虑太久。"
  程煦在赵胤的示意下和他坐在同一段沙发上,他选择忽视后一段话,回答:"挺开心的,也挺放松的。"这应该是实话吧。
  赵胤继续说:"坐过来点。"
  程煦对他偶尔奇怪的要求已经几乎习惯,于是又坐过去了一点,两个男人之间不需要什么防备吧。靠的比较近,他甚至能闻到赵胤身上一种说不出味道的香味,他对香水没有研究,也没有用香水的习惯,不过赵胤的香水味并不让他反感,反而让人觉得符合他的身份。
  程煦正在静静等着赵胤想说的话,电视里磁性平缓的解读声已经被调小,但是对方并没有继续说话。他感觉到赵胤从侧面而来的观察目光,或者说,凝视。
  程煦很自然地以一个对等谈话对象的身份回视了赵胤的注视,只是微微带着探询的目光在接触到对方深沉的视线以后很自然地放弃了最终的意图,带着轻轻的回应。但显然,程煦还是没能从这简单的交锋中明白赵胤进一步的意思,或者说,他根本就无从下手,于是他只能在他专注的视线中暗示等待。
  程煦最终还是没能等到什么,赵胤的目光很自然地收回去了,尾巴上带着一点笑意,那是一种带着满足感的回收,程煦只能暂时把其解读为轻微的笑意。以至于他没有把这次的目光对视放在心上,那一瞬间的微妙感觉也许只是一种错觉吧。(作者:此人神经大条啊大条,赵胤真是够辛苦的。)
  "对了,方进明天回。"赵胤继续看起电视,随口说了一句。
  程煦嗯了一声,只是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有点紧张起来。一方面他也期待着方进的回来能让他暂时摆脱住在这里的奇怪情况。虽然他到现在还是很不清楚为什么赵胤要他过来住,但是他还是直觉如果让方进知道他一直住在这里可能会比较尴尬。其实,程煦虽然能够随遇而安,但是不自在的东西他还是希望能少一点。
  就比如每天这样一起,似乎有点类似老年人之间的相互陪伴,这种偶然闪过的想法多少让他有点不自在。骨子里他是很传统的,和这位赵先生结交是一回事,但如此亲近的状态显然就缺少了时间基础,不想他和李理,大学四年基本一起混,那种默契和接触都是很自然的。
  
  未竟之途 第六章(都是现码的字,大家将就看啊,喜欢就回个帖,我也更有动力)
  第二天方进回来的时候,恰好李理从非洲某国回来,他跟赵胤提了一下,打电话给露西,一起去接李理。这小子在非洲那地一待就是半年,这次回来人瘦了,而且黑了一点。露西一见到他就抱住他,甜蜜地埋怨他,两人叽歪的劲头让程煦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电灯泡。
  李理说很久没开车,非得让程煦把车给他开。在车上,李理兴奋地和他们分享在非洲几个国家的见闻,并声称非洲真是他见过最美的地方。
  程煦嘲笑他:"得了,你要是天天没饭吃也没空欣赏什么美景了。"
  李理锤了他一拳,笑容依然明亮,说实话,这几年他几乎就没变过,还是那副小孩子的模样,有点娃娃脸但也十分清俊。"亏我还给你丫带了礼物。"
  程煦笑笑。"李大人,请专心开车。"
  "本大爷车技高超着呢,对了,公司怎么样啊?"
  程煦笑容收敛了不少,含糊地说:"还行吧。"
  李理自然了解他,程煦这人其实很闷骚,很多事情他不高兴或者不想提总是想一笔带过,"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困难啊?"
  程煦坐在后面,没说话。
  露西看不过去,探过身说:"程煦,公司有什么问题就说说嘛,前几天一直没见你过来玩,真有这么忙啊?"
  "就是一块地,本来想拿下来的,不过外面有大公司过来,可能性比较小。"
  "怎么说?"李理让他说的详细点。
  "万通置业,全国数一数二的具有国资背景的大公司,"李理这小子其实对地产、房产业一无所知。"听说今年进军本市是他们扩大影响的一大举措。"
  "那什么,你不是也准备挺早的吗?上次给你介绍我那个同学,怎么样?
  程煦摇摇头,"不行,这边其实算是把机会主动留给他们了。"
  "这么牛?"李理开玩笑口气地说,这方面他可不傻:"那啥通公司有背景吧?那些
  人都巴结到这地步了。"
  "嗯,我见过那公司的副董事长,一男的叫方进,还有跟他一起来的一个男的,似乎背景比他还大。前几天一直在陪着他。"
  "打住,我有点糊涂了。"你不是说那公司把咱公司的机会都给抢了,怎么你还跟他们接触很近的样子啊?"
  要在平时,程煦肯定回敬他一句"就你那木疙瘩脑袋",不过此刻他完全没心情开玩笑。把前几天的事情稍微跟李理说了一下。其实有些事情他也没搞明白。
  李理听完了,还是一团浆糊,他看着露西,让她给自己梳理一下。露西也有点吃惊,以她作为一个女性的直觉,似乎摸清了一些什么,但她也不敢确定。她只是说:"对方是想利用程煦公司在这边的固有资源来达到迅速融入本地市场的目的,是说拿到这块地以后,然后进一步合作吧。赵先生估计起的作用是让合作仅仅就是合作,两方都有利益,打消方进想把程煦公司吞掉的念头吧。"
  李理说:"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这个赵先生让程煦过去陪他一起住是什么意思?"
  露西看了程煦一眼,笑:"瞧你那歪脑袋,赵先生估计觉得咱们程煦是个人才,想好好结交而已。再说我见过那种红色子弟的,有些就不喜欢那些老想小狗一样围在身边的,想找个安静点的人带着玩一玩呗。"
  听露西这么说,程煦好像也有点明白了。之前的不自在感也消失了不少。
  
  三个人吃完午饭,露西下午陪着李理在商场大采购了一番,让他直呼爽,程煦回公司办公开会。晚上约好一起去露西的会所玩。和李理在一起,程煦也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着就是李理的魔力,他总能调节气氛,是大家的开心果。
  晚上三个人一起喝了几杯,逛了一下午加上时差让李理渐渐感觉有点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露西心疼他,说要陪他去休息了,帮程煦叫了位相熟的公主,陪他喝酒。
  说真的,虽然露西开的是会所,但是这里的服务人员素质都不错,各有所长。比如今天露西叫来的凯特,人很乖巧,弹得一手好钢琴,一身如雪的肌肤总能让男人想入非非。程煦和他上过床,说真的,这孩子在床上完全是另外一种味道。而且讲话得体,楚楚可怜的样子,程煦挺喜欢她,好几次过来都点她。
  两人在房间里喝了一点葡萄酒,酒兴所至,耳鬓厮磨地,特别是凯特娇小柔软的身体倒在怀里,诱惑着他,程煦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了,他轻易就把凯特抱起来,向床边走去。
  凯特很快在床上发出猫一样的娇声,程煦□并不细致,但高超的前戏技巧总是很快能调动起她的兴致,而且强有力的贯穿和律动,让她有被深深征服的感觉。而此刻,程煦微微迷醉的脸庞看上去是那么性感和帅气…她紧紧抱着对方的脖子,一同到达了□。
  
  方进把这几天回去的事情稍微和表哥提了提,发现对方兴致不高,也就很快结束了话头。赵胤突然问他:"这边都打算好了?"
  方进有点吃惊,不过很快明白估计和那个程煦脱不了关系,表哥一般根本不过问他公司的事情,他谨慎的措辞:"差不多了,拿下那个项目,先做起来。"
  "说点具体的。"
  方进看他已经这么问了,只能回答:"是看中了他的公司,一般吧,没什么难度。表哥这几天在这边还尽兴吧?"
  赵胤说:"这次你越矩了。――一张白纸,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方进在一旁没敢说话。赵胤的口味总是太难以琢磨,没见过他对哪个人特别有意思,那边的未婚妻早就定了也一直在那边晒着,家里人对他极尽宠爱,没人催他。方进从小跟着他,竟也吃不定他这个表哥喜欢哪个。这次揣测这个程煦似乎还挺让他上心的,就冒着胆子让他陪着表哥。这么一听,他根本都不清楚状况了,不是听说前几天一直好好地住着的吗?一张白纸的形容能用来形容那个程煦吗?虽然当初并不清楚表哥对他淡漠的兴趣来自何处,他对程煦的印象还是一个成熟平常的商人,不好也不坏。那种不着边幅的外表,在他们圈子是惊不起任何涟漪的,但和一张白纸的形容似乎还是有点距离吧。
  他仔细端详着表哥的神色,还是发现了一丝不愉快的源头:现在都是晚上十一点多了,还是没有见到程煦的影子。这不是给他增加压力吗?他借口去洗手间让秘书给他打电话。秘书很快回馈没人接。方进脸色阴沉。
  
  未竟之途 第七章
  第二天程煦神清气爽的醒来,拿起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电话,看了号码,是方进名片上给的固定电话。他突然想起昨晚未归的事情并未和赵胤说明,怎么说…他现在还算是住在他那边,昨天一激动就给忘记了,确实有点不礼貌。
  正想着打个电话,但又发现,他根本没有赵胤的号码。相处了这么几天,他们似乎就没有再这方面有更进一步了解的需要。只是,什么时候自己做什么事也要跟人报备了?这种不自由的感觉让程煦产生了隐隐的不爽。
  电话又响起来,他接起来,是方进的秘书。"程先生你好。老板让我告诉你,你的东西放在酒店,请记得去取。"没其他说法就给挂了。
  程煦心想果然不用再住那边了,但是又隐隐觉得不对。赶到酒店那边,服务员礼貌地告诉他请及时把东西带走。看着房间似乎没有人住的样子,他问:"赵先生呢?"
  服务员说:"您不知道吗?赵先生一行早上就退房离开了。"
  程煦有点奇怪:"那赵先生有留下什么口信吗?"
  服务员摇摇头。
  难道就这么没头没尾的结束了?程煦突然有点想不清楚了,但心里总不得劲,好像自己活该怀着愧疚感似的。可对方也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于是我们的程煦又回归了工作狂的生活,那几天和赵胤的相处也被他渐渐抛之脑后。
  经过慎重的考虑,他没有再去竞争那块地。但是公司的发展也到了一个瓶颈期,新的进步很少,旧的问题却越积越多。最近他都是在公司越呆越晚。
  方进的公司果然没有悬疑的拿到那块地,然后万通有派人来谈过几次,但是态度很明确,就是吞并,作为万通在本市的子公司,债务自持,但财务和人事权要全部上归总部。这几乎是最苛刻的合并重组了。程煦自然一口回绝了,对方也没有再来谈过。
  但是事情开始一步步越来越不对。
  两位副总相继提出辞职,理由各异,但同样的意思就是不想再做下去了,程煦起初以为是待遇上的问题,但是后来发现根本谈不拢几位副总都是职业经理人,表面上看来是被猎头直接挖到其他行业。但是程煦发现他们跳槽后的待遇和职位都没有任何提升,他开始怀疑是同行的恶性竞争手段,后来查来查去,根本查不出问题。他吩咐人事部赶紧招人,但是一时间也找不到特别合适的,公司的事情只能让他和另一位副总先做着,但是明显压力越来越大。
  就在程煦焦头烂额的某一天,竟然收到法院的传票,说他指使张某某用非法手段盗取商业情报,这个张某某原来是他们公司的财务部经理,后来被程煦发现他手脚不干净,就开除了他,不过顾念他也算公司老员工了,事情没有弄大,对外找了个其他理由。不过这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怎么现在突然来了个商业间谍的指控?
  他把事情和李理提了一下。李理在这方面特别敏锐,他问:"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程煦想了一下,"没有吧。前段时间都在处理公司的事情,哪有空得罪外人。"而且当初对张某的处理也算仁至义尽了,没道理当时不发作等到现在吧。
  李理看程煦最近忙得精神都不太好了,心里不是滋味。"你先别着急,我帮你探探消息。"
  程煦知道李理会去找他哥,但是现在也没办法了。李理和家人关系都不太好,和这个哥哥小时候也算亲近,只是李理从来有点怕他,加上前几年忙着跟家里闹腾,跟他哥也自然疏远了。不过再疏远也还是有血缘关系的,李理硬着头皮给他哥打了电话。
  他哥根本没认真听他的事情,直接让他飞北京。李理抱着露西,都快哭了:"程煦,这回我可为咱公司牺牲大了,我从小就怕我这个哥,这次不知道又会给我使什么难题了。"李理小时候是个无法无天的孩子,天天捣蛋,他哥比他大了十岁,总是一声不吭帮他收拾烂摊子,回家拉下裤子就打,李理哭天抢地家里也没人心疼。十几年前叛逆的青春期时李理也很荒唐,天天换女朋友,还在外面租房同居,那时候他哥大学毕业进入仕途,顾不上他,最后李理把他哥惹毛了,干脆当起甩手掌柜,再也不管他的事情。
  一个星期后,李理回来了,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露西都不理,只打电话给程煦说他哥会帮他摆平这个官司的。只是后面的事情他不会再管,李理淡淡说:"你大爷到底惹上谁了?对方水太深,我哥他现在正是仕途上升期,不想管太多。"
  程煦问:"那你知道是谁在背后这么搞我们吗?"
  李理声音厌厌地:"我哥不肯说,但明显是他也惹不起的人!――等等,是不是你上次碰到那个姓赵的男的?那人什么背景你知道吗?" 
  程煦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但我似乎也没得罪他什么吧,好歹那几天我也小心翼翼地在那当陪客啊。――喂,大爷,你没事吧?露西打我电话好几次了。"
  "…没事,你让她别担心,我只是想自己静一静。"咔地挂了电话。
  程煦知道他有点不对劲,但此时他自己也焦头烂额了,也实在是暂时顾不上他了。
  
  这件离奇的商业间谍案最后以对方公司撤诉,还有公安局那边以尚未立案结束了。但是经过这个事情,程煦公司的声誉收到了很大影响,公司内部也是人心不稳。现在只有一条路了,现在他必须求着万通把他们公司收了,不然就即将进入破产边缘了。
  但是打过去的电话都被挡回来了。对方之前的热忱已经不复存在。
  他突然想起李理的话,难道他真的不小心得罪了赵胤。但是他想来想去,除了那天晚上没有回去没有早点说而有点失礼以外他想不出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至于对方的不告而别,他认为这些人物行踪神秘点也很正常啊。
  但是他也觉得最近公司的遭遇实在并不是很单纯,现在公司就算命悬一线了,他必须试试这最后一条路,走不通也得走。
  
  
  未竟之途 第八章
  (某人在神经大条的路上越走越远…大家回帖吧,有什么问题也多交流)
  程煦想到了一种可能,在那次断然拒绝方进的要求时,估计惹恼了方进,虽然他和方进只有两面之缘,但是以他的观察,此人能力出众,而且家世出色,现在又顺利地身居高位,自然极为自负。再加上之前赵胤也形容他这个人总是势在必得的,想必得罪的人是他了。而且方进这一次打击地真是够狠的,不动筋骨却让人筋疲力尽,公司现在除了之前的楼盘继续做完之外几乎没有前进的余地了。
  因此,程煦决定找方进谈一谈,打的电话都如同石沉大海,当然他不可能跑去北京,他打听到最近本市政府正在进行新一轮的招商举措,这样层面的聚会,估计是少不了方进。他托露西帮他留意此人,露西的会所在本地极有人脉和关系,露西自然一口答应,在她看来,李理估计最近避而不见估计是公司的事情,帮程煦当然就是帮李理了。
  过了三天,程煦在露西的带领下进入了会所的VIP包厢。
  灯光很暗,一群男人唱歌的唱歌,很容易就看到坐在沙发上喝酒的方进,此刻他正被一群美艳的公主围住,但是应付自如,眼神中看不出一丝迷醉,高调的姿态让露西也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露西一般不亲自接待客人,今天一方面是为了程煦所托,另一方面她也想见识一下这个方进。她今天穿了一件黑白拼接色抹胸裙,长发披肩,发尾微微打卷,精致的裸妆,看上去像误闯人间的仙子。
  她此刻正挽着程煦,程煦今天显然也穿得讲究了很多,两人看上去非常登对,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方进看到露西,眼睛一亮,这个会所是在本地官员的强烈推荐下来的,围在身边的几位样子确实也不错,只是都比不上眼前这位。他阅女无数,自然看出露西的气质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而且她旁边的那位,好像并不陌生吧。
  程煦先打了招呼,方进点点头,大家坐下来继续疯。身边的公主看到露西过来,让出方进旁边的位置,露西和方进聊起来,似乎十分相见恨晚,程煦也自然借此机会结识在场的几位官员,大家心照不宣,只是程煦今天醉翁之意不在酒,态度也不能堪称热忱。
  等大家都各自怀抱一位离开地差不多了,露西也离开了。包厢里留下了方进和程煦,方进喝了酒,脸色比平日红润了不少,神情看上去也不像平时那么严肃了。
  "说吧,今天这么大费周章的找过来是为什么?"
  程煦听到他还用这么懒洋洋的口气说话,心里气不过,一出口自然有了火药味:"方先生,你说我是为了什么?我倒是想好好问你,你的目的是什么?"
  方进轻蔑的哼了一声。他根本不用做什么,下面的人都等不及收拾他了,当然他也是知道的,程煦只不过是小角色,加上表哥似乎对他兴趣也不大,他自然让手下放手去做了。只是有趣的是,这么点小事,竟然牵出了李开。李家跟他们素来没有太大关系,只是事情好像又变得复杂起来。"念在你也陪了表哥几天,我对你已经手下留情了。要是我真想整你,就是两个李家插手也没什么用!"
  程煦站起来,大声质问:"你说什么?"程煦对李理本来就十分愧疚,今天听到这个人竟然用如此轻蔑的口气谈起李家,他真觉得李理在他哥哥那受的委屈都被这个人给侮辱了。连日来遭受的不平等待遇,压在肩上的重担,种种不甘都在酒精的作用下化作了愤怒。自从大学以后,他的脾气还没有如此大的波动!
  方进冷笑:"你现在还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想你现在应该是低声下气好好求我吧?求我放过你们公司,只是――倒贴我还要考虑考虑!"
  话音刚落,方进就被一股力气提起来,嘴角挨了狠狠一拳,辛辣的血腥味很快弥漫在破碎的嘴角,猝不及防的身体还来不及反应,就踉跄着撞倒桌子上的酒杯。
  方进被这一下打得有点懵了,他们圈子几乎就没有用武力解决问题的先例,彼此一向界限分明,要报复也根本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因此他对这些是没有概念的。所以他万万没想到程煦又如此激烈的反应,只是他也是个男人,本能的反应总还是有的,这一拳已经激怒了他,他站稳后就准备冲过去打回来,他忘记了一个事实,在打架上,他肯定是比不过从小和男孩子打打闹闹到大的程煦,因此他没法占到程煦任何便宜。
  里面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服务员,露西匆匆赶过来,暗呼不妙,让保安把他们两分开。
  露西赶紧让人去请私人医生过来,忙对着方进赔礼道歉。
  方进狠狠推开她,露西毕竟是女人,被男人这样一推,今天还穿着高跟鞋,眼看就要摔倒,幸亏程煦眼疾手快,赶过去扶起来。"姓方的,你有本事就找我打,这么没风度干什么?"
  露西赶紧示意他不要再说话,虽然心里也憋着一股气。程煦拉着她就离开了。
  方进看着他们,眼神毒辣,怒极反笑:"很好,你们真是好样的。"
  
  露西几乎是被程煦提着走的,她觉得今天程煦好陌生,浑身散发着冷厉的气息,她只能娇斥:"程煦,你弄痛我了,弄痛我了!"
  程煦这才冷静了一点,放下她娇嫩的手臂,手撑在墙上,深呼了几口气。"…对不起。"
  露西踮起脚,扳过他的脸,露西已经是一米七零的高挑身材,还是要踮起脚才能碰到他的脸。"你怎么啦?――今天真的搞砸了。"她叹气,已经预料到自己的会所可能会有无穷尽的麻烦了。
  她手心清凉的触感让他心头的那团火渐渐冷却下来。他也开始清醒地意识到今天确实是把唯一的机会给断送了,但是他并不后悔。那种情况下,是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下来的。唯一让他不放心的,是今天的事情势必会连累露西了。"对不起,露西,是我不好。"自己没有决策好,竟然连累了身边两个最好的朋友,他心中的难过时无法形容的。
  
  
  未竟之途 第九章
  经过了几天痛苦的思考,程煦意识到,公司可能是难以为继了。
  他回到公司,在会议上宣布了裁员的决定。公司全体哗然,但是他们即使谩骂,即使失望,都比不过程煦心里的痛,他心想被撕开一道口,每一滴血都带着刺骨的痛。从研究生毕业到今天,这个公司就向他的孩子一样,这八年来的和同僚辛苦奋斗的日日夜夜,曾经为一个项目的成功而欢欣,也曾为客户的刁难和冷漠而难过。可以说,这个公司,是他一个人撑过来的,是团队的结晶。
  现在要裁员,就像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只能亲自砍自己的手脚,但是谁能不痛,那流下来的血就够让人仰天长哭的了。
  孟小姐感觉到老板这几天巨大的变化,虽然他讲话还是一样那么客气,但是他的笑容越来越少了,很对时候他不再像以前斗志高昂地处理公务了,他总是陷入深深的沉默,如宝石般璀璨明亮的眼睛也像是罩上了一层寒霜。孟小姐的心里同样很难过,虽然裁员风波并没有影响到她的职位和薪酬,但是她看到这样一个陷入痛苦的老板,她不能不为他心疼,为他难过。她只能加倍认真和努力,尽力把工作做好。
  
  裁员的烦恼还没结束,程煦接到了一个010开头的电话。 对方礼貌地说,赵先生想见他一面,飞机票已经订好,请程先生务必去北京一趟。
  程煦不知道该不该走这一趟,现在这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根本没空去什么北京,再说赵胤不是和方进那一伙的吗?他上次那样得罪了方进,过去干什么,主动送上门让人鱼肉吗?
  他打电话把这件事跟露西提了一下,露西想了想,说:"自从那天方进走了以后,我其实已经做好会所被查封的准备了,但是这几天会所还是安安静静的,没什么问题,如果我没猜错,很有可能是那个赵先生的作用,我之前听你描述,他好像对你还挺有…好感的,再说以他的身份,要是想对你不利,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让你去北京。所以我建议你还是去一趟。没准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呢?"
  露西是个有本事的女人,权力场上的事情她比程煦更明白。程煦听从了她的建议。
  
  坐了头等舱过去,机场那边已经有人接了,态度很友好。
  程煦坐着车,最近太累,他在车上小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在郊区一片庄园里了,看著窗外完全陌生的风景,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车缓缓开进大门,绕过宽阔的草坪,别墅的灯光越来越近。
  门口早有人把车门打开,是一位面善的中年人,两鬓斑白,神情亲切又穆然。他笑着看着程煦,轻声说:"程先生终于到了,少爷等您很久了。他们在后厅台球室,我带您过去。"
  "谢谢。――"
  中年人笑:"叫我老徐就行。"
  程煦跟在徐管家后面,弯弯绕绕地走了几分钟,看到了娱乐室敞开的大门,里面传出清脆的撞球声,偶尔有男女低声交谈的声音。
  徐管家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边,说:"少爷,程先生来了。"
  几个人的目光望过来,里面人不多,四个人,有两个程煦是认识的,赵胤和…方进,还有一男一女并不认识。只见那女的身材婀娜,一头波浪般的卷发,男的非常高大,目测估计有一米九,站在那气势根本不输赵胤。
  "站那干什么?过来打一盘。"赵胤正弯腰远杆漂亮地干掉了八号,对程煦招招手,语气平常,好像两人刚昨天见过面。
  程煦接过那位美女递过来的球杆,近看才发现此女异常美艳,五官深刻如同外国人,眼睛在灯光下呈现炫目的琥珀色,光彩照人,不得不说是程煦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之一。而且气质高贵,和这几个出色的男人站在一块一点都没有失色。
  她笑着打量着程煦,边说:"你好,我是赵姬,这位呢",她修长的手指攀上对方的肩膀,"我老公,齐斯恩。"那位男子对他微颔首,伸出手来,和程煦握了一下。
  而旁边的方进,一直用冒火的眼神看着程煦,紧紧握着球杆,被赵胤看了一眼,不甘心的转过了目光。程煦这才知道今天的赵胤为什么有点不一样了,因为他今天站着,看上去行动自如,看来他的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边佣人已经摆好了球,台球是男人最喜欢的运动之一,程煦这个运动热爱分子自然并不陌生,大学的时候他和李理几乎每周都要出去台球室厮杀几盘。程煦放下心中的种种疑问,投入到精彩的游戏中。
  方进和齐斯恩没有加入这盘游戏,几个人在旁边的吧台喝酒,同时密切关注着战局,程煦其实是和赵胤一个人在打。
  赵胤前一个球并没有打得非常好,程煦以为这就是他的真实水平,但是他很快就错了,两人根本不是同一个风格的。当时他和李理两个人厮杀,都是打快杆的好手;而赵胤就是那种慢热但是杀伤力很强的选手,在程煦一个球打太薄而未进以后,赵胤很快就开始攻城略地,程煦暗暗心惊,不敢再懈怠,两人连打了两盘,战成平手。
  赵姬在旁边鼓掌,说:"胤今天是碰到对手了,是不是,斯恩,小进?"旁边的男人拿过她手中的葡萄酒,宠溺地搂住她,点了点头。方进在一旁没吭声。
  赵姬探头看了看方进,伸手过去刮了方进的鼻子一下,方进躲避不及,只能任其蹂躏,脸上又红又白,尴尬至极。"小进真是小心眼。人家程煦都特地从家里跑过来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客人呢?"她倒了一杯酒给程煦,"你们两给我个面子,杯酒泯恩仇,好不好?"程煦实在不想拂了美女的好意,只能说:"方先生,…我先干为敬。"要他道歉,他是万万说不出来,到今天,他脑袋里还有时闪现方进那天过分的言语。
  方进嘴角还结着痂,但并没有破坏他俊俏的容貌,他复杂地看了程煦一会,终于伸手和他碰了下酒杯。
  
  
  未竟之途 第十章
  吃过晚饭以后,赵姬和齐斯恩夫妇,还有方进各自驾车回家了。吃饭前的闲聊,程煦知道了赵姬原来是赵胤的姐姐,但是和赵胤实在不是很像。而齐斯恩的身份更让程煦吃了一惊,他就是万通的现任董事长。但是想想也在情理之内,这种家庭内部利益的盘根错节,非外人所能想象。
  赵胤提议去喝杯茶,去茶室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一块,程煦发现赵胤竟然比他还高半个头,他姐姐也是,和露西一样,都是高挑美女,看来一家子基因很好。要是李理看到肯定又会嫉妒了,李理长相不错,但是身高一直是他的痛,其实一米七八算可以了,但他老说程煦是南方人都比他高七公分。
  想到李理,想起此行难测之前途,程煦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有些沉重。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任何交谈。到茶室坐下的时候,老徐刚好把茶具和材料准备好,看到两人进来,悄悄走出去关好门。赵胤手势熟练的开始泡茶,"――尝尝,今年的新茶。"
  程煦接过茶杯,轻声说谢谢。尝了一口,是福建的大红袍,苦中带甘,回味无穷。
  赵胤看了他一会,知道他是懂茶的。"最近怎么瘦了?"
  程煦勉强笑了笑,低着眼,盖住了眼中的黯淡。
  赵胤的眼睛闪了闪,又说:"那天晚上本来想等你回来,家里这边的事又等不及要处理,所以没有跟你打一声招呼就回去了。"
  "嗯。"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程煦此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忽然意识到在对方说话时自己低着头真的很不礼貌,程煦抬起头,自己有什么话要对他说吗?好象没有吧,他都不知道自己过来是干嘛的。
  赵胤似乎并不很介意他的沉默,说:"那天方进带着伤回来,我挺吃惊的,他从小到大,除了被长辈训斥过,好像还没和人动过手。后来问他,他才告诉我你们的事情。"
  程煦打断了他:"关于这件事情,我不想再谈。"等他意识到自己口气太冲了正要道歉时,却发现赵胤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愉快。不禁佩服对方的涵养,为自己的莽撞深深自责:"这件事情,我还要谢谢您,赵先生。"
  赵胤看着他,嘴角渐渐有了笑意。"哦,谢我什么?"
  程煦看了看他,"赵先生,您别取笑我了。我知道,那天得罪了方先生,要不是您,肯定…"
  "你先不要谢我,我帮你自然有我的打算。你公司的事情,我会让方进和你谈的。"
  程煦这几天疲惫的心终于因为这句话有了鲜活的动力,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但是他瞬间就觉得自己高兴太早,想着他还是先听听这个赵先生所谓的"打算"比较妥当。
  他听到赵胤问他:"程煦,跟我在一起感觉怎么样?"
  程煦随口就答:"挺好的。"说真的,撇开他的身份不谈,赵胤确实是个值得结交的对象,男人和男人的气场就是那么奇怪,程煦靠直觉就能明白这一点,那几天相处确实很愉快。
  赵胤柔声问:"那你愿意一直这样跟我相处吗?"
  嗯?程煦愣了愣,消化了很久,还是没有特别明白他的意思,他说:"赵先生,如果你当我是朋友,我当然很愿意。"
  赵胤不禁失笑,他微微倾过身――此刻两个人坐的极近,他轻轻在程煦耳旁说话,温热的气息落在程煦的耳朵上,像情人间亲昵地交谈:"不是,我是问你,是不是愿意,这样。"
  程煦刚想问"怎样",嘴巴才一张就被攫取了。
  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并没有多少□的意思,只是一种暗示,露骨的暗示。
  程煦几乎要跳起来。他迅速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猛然站起来,厚重的实心檀木椅子在地上发出吱地一声,他惊得说不出话,不可思议的目光投向安然坐在位置上的男人。
  由于灯光的阴影的关系,赵胤的表情并不十分清晰,只是那双眼睛深处,程煦确定捕捉到了如猛兽猎食般的兴奋。他原本还残存着对方只是在来玩笑的侥幸,但是对上这样一双眼睛,他什么都明白了。
  程煦紧握着拳头,他的手指发白,甚至有些痉挛。"赵先生,这…我不能答应。"
  赵胤目不转睛地朝他瞧了一阵,脸上忽然出现了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但是其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温情,只有一片冰冷。从第一次见到他,自从第一次在那淡淡水雾中注意到这双清澈却有狠劲的眼睛,自从他主动问起他,自从他发现他在感情方面根本没有经验,他一直在等。
  那几天在那个城市的朝夕相处,他也在耐心地等他适应,他知道对方并不是他以前遇到过的人,看得出他做人很有原则,甚至还是个工作狂,不折不扣的男人。在他去会所厮混一夜未归后,他也没有当面发作,只是回去处理一些事情,给他一点时间想清楚。在方进被打以后,他为了不让他为难,还是决定让方进忍下去――要知道,方进从小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等了这儿久,为了他做了这么多,他却轻飘飘地跟他说"不能答应?"他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程煦平静地回答:"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我并不是…那种人。"以色侍人这种难堪的话他根本就说不出口,连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心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虽然没有不自量力到把赵胤当做相熟的朋友,但也一向尊重他的人品,没想到他竟然提出这种让人…的要求。别说他根本就不喜欢男人了,就算他喜欢男人,也不可能用自己的感情和身体来做这种交换。他知道现在社会上确实有各种各样的交换,但是他既不是什么柔弱的男孩,也不是什么利欲熏心的人,这种没有被预先通知的交换他是断不会接受一丁点的。
  赵胤本来也并没有着急到什么地步,只是看到这个人,这个承受他恩惠的人,竟然还摆着一副凌然不可侵犯的姿态,这是赵胤没有料到的,这种凌厉中带着傲慢的态度让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适感,因为在他的人生中还是第一次,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确切描述这种不适感。
  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那你走吧。但愿你不要有求我的时候。"
  
  未竟之途 第十一章
  没想到回去后没几天,方进那边公司就有人过来谈公司兼并的事情,出于礼貌,程煦亲自接待了几位经理,但是他已经打定了注意拒绝这一次在外人看来实在是可以列为公司发展时来运转的标志事件。
  程煦的内心是复杂的。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他看轻了赵胤,他根本没想到在那天如此坚决地…拒绝了他之后,赵胤还是遵守了他的诺言。但是在两个人挑明关系以后,程煦也明白了之前所得到的友好是在那样的基础上――所有人,包括方进、赵姬等人,都近乎把他看成赵胤的所有物,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而他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格,首先不必提他在社会上有多少地位,至少在那之前,他绝对可以说是自力更生,没有依附过任何人。
  而以后,他也不会有依附于任何人的想法。所以在他看来,假如他今天接受了赵胤的帮助,不论这种帮助是带着什么意思的,则是完全否定了自己在那天晚上所说的话,而那天晚上恰恰就是他内心诚实的反应。假如一方面拒绝了对方的意图,另一方面又不知廉耻地安然接受对方的帮助,这样的事情,是程煦不允许自己去做的。
  即使这次方进带来的好消息实在让人心动,条件也是并不苛刻的,但是程煦还是委婉地向对方表示了不能接受。对方很诧异,甚至说如果是合作条件方面问题的话,跟上面请示一下还是可以有商量余地的。他们在过来前,上头交代说要尊重程煦的意思,让他们酌情办理就是。
  程煦感谢了他们专程为此跑了这么远,但是不是条件方面的问题,公司现在确实情况不太好,但是还是决定自主运营。并请他们向方先生转达感谢的意思。
  
  经过裁员以后,公司的运作情况还并不是很乐观。但程煦觉得还可以撑下去,眼前公司的事情已经退为其次。还有更让他头疼的事情,李理失踪了。自从上次去北京前给他打了个简短的电话以后,他就再没有李理的任何消息。他非常了解李理,他这个人也许会因为一时的打击而独自消沉,但是绝对不会严重到不接他的电话,就算前几天他一直避而不见,却也没有中断过他和露西的电话联系。
  他利用所有的空闲时间开始寻找李理,露西更是为了找李理连会所的事情都暂时放下了。李理大学虽然是在本地上的,但他大四就跑去美国,相熟的朋友并不很多。程煦把他可能去的地方列了一个单子,但是露西全部找过,都没有结果。
  无奈之下,程煦只能开始试着联系李理家里那边。他哥哥是公众人物,电话没有,邮件总是很容易找到的,他给他哥哥李开发了一封邮件,对方回复:李理也没有联系过他,不过他会告诉家里那边去找他的,希望程煦不要报警,不然家里那边不好交代。
  程煦他没想到他哥哥对李理的失踪用如此冷漠的态度对待,而且他们家里人在这么久没有李理消息以后,难道都没有人主动要找一下李理吗?非得通过他哥哥的"通知"才知道有这么个人暂时失去联系了?
  最伤心的还是露西。自从那年在美国和李理相识,到后来在本市的重逢,她和李理之间可以说是缘分不浅,自从遇到了露西李理也彻底改了拈花惹草的习惯,李理从来没有介意过露西的过去,还老是说遇到露西是他一生的幸运。可以说他们是非常合适,非常深爱的一对。但是现在最爱的人不知道在哪里,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是否有…任何危险,露西想到这些,她是个坚强的好姑娘,但是好几次都忍不住哭,她忍不住自责啊,要是前几天她不顾李理得反对坚持去见他,在他身边好好照顾他,可能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程煦安慰她,这并不是她的错,而且他也告诉露西,李理是一个聪明的人,他在全世界那么多危险的地方走过,不是一样好好的吗?他坚信李理一定不会遇到不好的事情的,即使有,他也会凭借自己的机智化险为夷的。
  但是内心深处,程煦也不是那么有信心。他想,只要李理有一丝的消息,他一定也会倾尽全力,追查到底,但是现在李理如同人间蒸发,音讯杳无。
  李理,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
  
  正在程煦一面苦苦支撑着公司,一面竭尽全力寻找李理的同时,他又遭受了人生的另一个打击。那天中午,孟小姐告诉他,他母亲来过电话,让程煦有空回家一趟。
  程煦有时候也自嘲,自己的家,比起李理又好得了多少。他十岁的时候,刚上初一那年,母亲出了车祸,当场死亡。他小时候其实有点自闭,不喜欢跟别人交往,但是他的母亲总是告诉亲朋好友,说程煦这孩子天生感情淡漠了一点,并积极用温柔的爱帮助程煦走出心理的泥潭。
  父亲一年后就娶了现在的老婆,现在的所谓母亲。但是程煦从来不叫她,初中以后他就搬出去住了,高中毕业填志愿没有跟他的父亲说过一声。因为母亲的亲戚告诉他,那天母亲之所以出车祸,是因为看到了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就是他后来的继母。
  他怕自己恨父亲,他对父亲并非没有感情,他就算感情再淡漠,对生下自己,在人生的前十几年教导他,关怀他的男人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爱。他只是接受不了,母亲活着的时候,他就已经背叛了她,背叛了家庭,而且在母亲去世才一年不到就迎娶了新人。那个时候的程煦,正处于生理和心理都需要家人加倍关爱的年纪,但是他感觉自己同时失去了两个至亲,一个与他阴阳永隔,一个已经形同虚设。
  这几年来,除了每年汇一定数额的钱回去,他没有回去看过父亲。至于那个继母,虽然母亲那边的亲戚也说人并不坏,但是程煦觉得她和他只能算是陌生人而已。
  最终程煦还是给家里打了电话,电话里的女人告诉他,他父亲是肝癌晚期,医生说撑不过下个星期了。父亲希望能见见他。
  程煦浑身冰冷。
  
  未竟之途 第十二章
  那天晚上,程煦失眠了。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竟然还没有任何睡意,这对他是不寻常的,他一向是天大的事情也抵不过睡觉的人,况且这么多年过来,已经没有事情能严重到让他失眠,在他看来,等有充沛的精力时,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读书的时候,他并不是一个勤奋的学生,晚自习的时候他经常在睡觉,但是他的成绩总是排在前面,老师也对他是放羊式管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不清自己的变化从何时开始,在某一个阶段过后,程煦不再是那个喜欢沉默喜欢发呆的孩子了,他开始挂着温和地笑容交朋友,参与各种男生运动,他长高了,在男生中也有一定的威信,有自己的小团体,有时打打架,成绩也不错。会有女生偷偷把粉红色的信封塞进他的书桌,但是他从来不看,他对身边所有女生都是一副礼貌的态度。也许只有这一部分没有太大的变化,童年时母亲对他的影响终究太深,他心里没有几个女生比得上母亲,那个睿智独立的母亲。那倒不是说他有多恋母情节,在大学的时候他也有过几段感情,只是他这个人在这方面有些完美主义,如果没有那种真正打动他的,哪怕是一点点,他都不会让那个人走进他心中。
  于是他起床,跑到自己家里的小型健身房里,做起了锻炼。不管有多忙,他一周总有四五天要在这里耗上几个小时,所以他虽然高,但是一点都不瘦弱,体型是非常匀称修长的。一个小时后,他去浴室洗澡,躺在床上后,终于慢慢进入了睡眠。
  但是睡眠很浅,他一直在做梦。
  他梦到老家,那个他呆了十几年的地方,前面有一棵父亲和母亲结婚前一起种下的枣树,等他懂事的时候,已经长得很茂密了。他的房间就正对着这棵树,有风的时候,会有那种"沙沙沙"的树叶声,他就会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地听,静静地听。沙沙沙,这个树好像会说话,是在跟自己打招呼吗?
  有个男孩子,在床上轻轻说,枣树啊枣树,帮我告诉爸爸吧,我一点都不喜欢去幼儿园,不喜欢那些脏脏的玩具,不喜欢老师严厉的眼神,不喜欢那些总是朝他扔纸团的男孩子,还有在旁边嘲笑他的女孩子。
  他不喜欢那些人,他也不要他们的喜欢。他只想,自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抱着妈妈送给自己的超人玩具,跟他们说话比和听那些人在吵好多了。
  有人在门上敲了几下,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走了进来,他微笑着看着躺在床上,嘴唇一开一合的孩子,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或者还是在唱歌。
  孩子看大他的爸爸走向他,带着神秘的微笑。虽然要去幼儿园是爸爸的主意,这个他知道,但是他还是很喜欢这个人会时不时带个他很多惊喜,比如一个小魔术,会让他看得眼睛睁得老圆。比如现在,男人从身后拿出几本连环画,他看到了,是他最喜欢的咸蛋超人。他听到男人摸着他的头发说,如果要看,必须和爸爸一起到外面去看,他们爷俩一起坐在枣树下,靠着它,然后一人一本,一起看好吗?
  孩子想了想,他脑中的画面非常美好,是那么舒服,他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就一起坐在那边看,那本书是那么好看,是那么有趣,尽管上面的字他有些还不认识,尽管他最后…在男人的怀里睡着了…
  
  程煦睁开眼。起床以后他打了个电话给孟小姐,让她帮他订一张回家的火车票。
  孟小姐很快帮他订到了一张卧铺票。他交代孟小姐,公司的事情暂时交给副总,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给他。在路上他打了电话给露西,这几天他不能帮忙找李理了,但是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告诉他,露西声音疲惫,但是还是让他放心回家,没有关系。
  他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也许那个地方已经不能称之为家。
  程煦见到了他的继母,她站在他面前,就好像走在街上随时能错过的一个女人。她已经不年轻了,容貌也只是一般,没有哪一点比得上他母亲。但是他的父亲竟然在母亲在活着的时候就选择这个女人,他不明白。这几年他从来没有想通过这一点。
  但是程煦还是用很客气的话语跟她说话,问她身体怎么样,麻烦她照顾生病的父亲了。
  女人受宠若惊的摇头,说没关系,还说家里的房间已经帮他打扫好了,她特意强调这个房间还是他以前的样子,几乎没有改变。
  程煦拒绝了,他不想再回那个地方,那些东西都是他不愿意再碰触的,承载着久远的记忆,还有那些残存的温暖,他并不确定。
  他住进了一家商务酒店。下午根据那个女人提供给他的地址去医院看他父亲。他已经近五年没有回来过,这个城市的变化让他有些吃惊。到处是新的大楼,他站在这里,几乎已经是个外乡人。
  他走进病房,看到他的继母还有一个年轻的少妇,从外貌上可以很容易的看出她们的血缘关系。程煦突然想起来,这个继母嫁给父亲的时候似乎有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女儿,应该就是这位吧。
  小城市的医疗条件并不好,加上医生断言他父亲已经没什么日子了,就随便放在一个六人间的病房,他的父亲正闭着眼,身上插着各种管,呼吸已经要依靠呼吸机。他老了很多,放在白色被子上的手瘦得厉害,似乎已经是皮包骨头。程煦知道肝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已经严重到无法自主呼吸了。他的头发两鬓已经全白了,脸色已经蜡黄,但是看上去还算清爽,说明还是有人在尽心地照顾他。
  程煦就这么呆呆的看了几分钟。
  然后他问继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这里的医疗条件只适合等死,癌症应该早点去大城市医院治疗。
  继母含泪摇摇头,说:"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的,但是他不让我说,他说,如果我告诉你,他就不接受任何治疗…"继母很快又说:"你也别自责,不是你的错,他当时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未竟之途 第十三章
  程煦敲开了医生办公室的门,说明了来意。那个男医生,用很惊异的眼光看着他。程煦不禁苦笑,任何人对于一个以前从来没有看望过父亲的"儿子"都会很惊诧的,程煦本来可以告诉这个医生,并不是他不来,而是没有人告诉他。但是他很快就觉得,难道还有区别吗?如果他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就算在大城市工作再忙,定期的回家探访总还是能知晓家里情况的,他没有辩驳的必要。
  "医生,我是不是可以帮我爸爸转到外面的医院去?"
  那个医生似乎已经认定了他是个不孝的人,口气也冷冰冰的,"还转什么?"他从半旧的桌子上找出一张片子,"癌细胞都扩散成这样了,还转什么?病人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程煦只能道谢,然后离开。
  在离开的时候,他听到那个医生对同僚不屑说:"这种儿子,还不如不要生!"
  一种羞愧的感觉笼罩了程煦。让他有点发抖。
  
  黄昏的时候,父亲醒了。继母提出说她们去买点晚饭,问程煦想吃点什么,程煦没有回答她。她看了看他们父子,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女儿出去了。
  男人浑浊的眼睛盯着程煦看了半响,然后他开始动,程煦以为他是疼痛,连忙摁了铃叫护士过来,护士的态度并不很好,也许公立医院都是这样的吧。她问:"怎么了?"
  男人指了指罩在嘴上的东西。
  护士不耐烦地帮他把呼吸罩取下来。告诉程煦:"只能说一会,到时候如果喘不过气再叫我!"
  程煦点点头,忍着气。
  男人抬起枯瘦的手,程煦明白了让他坐近一点。程煦照做了,他轻轻说:"是我,…爸爸。"
  他听到男人虚弱的声音:"你一个人来的?"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希望。
  程煦听懂了他的意思,然后他说:"女朋友本来是要过来的,不过她最近…家里有点事,走不开。"他拿出手机,翻开相册,里面有他、李理、露西三个人的合照,他递到男人面前,说中间那个女孩子就是。
  男人仔细地看了又看,似乎很高兴,看上去精神了很多。不过,似乎连笑和说话都让他很吃力,他歇了一会,才说:"小煦,你…还怪爸爸吗?"
  程煦其实早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之前他已经想好了,他会回答都过去了,往事不要再提了。但是他现在发现对于一个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父亲来说,他这几年所忍受的孤寂和痛苦是无法言喻的,而且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得到他深爱的儿子的原谅是多么珍贵。在回来的路上,程煦也曾探寻过自己的内心,但是经过时光的磨砺,很多东西已经没有答案。他现在才知道,很多东西其实并不需要答案。
  他握起男人的手,像他小时候为数不多的亲昵动作一样:"爸爸,我并没有怪你。我…一直很爱你。"他立刻就哽咽了,喉咙像堵着铅块,对不起,爸爸。
  父亲似乎也很激动,回握了一下程煦的手,但是很快又松开了,程煦惊叫:"医生――!"
  父亲又进了抢救室,医生出来的时候,摇摇说,家人进去告别吧,没多少时间了。
  
  继母当即瘫倒在地,泪如泉涌,程煦赶紧扶起她。他说:"阿姨,…你…我们进去看看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是意料中的结果,但是来的太快,他整个人都懵了一样。
  继母一进去就半跪在床边,紧紧握着父亲的手,低声哭诉着。程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些,自从母亲走了以后,他没有再经历过这些,他好像又回到十几年前,那种遥远又冰冷的感觉让他不知所措。
  继母回头哭着,叫他的名字,他回过神来。
  "过来,你爸爸想跟你说话。"
  程煦跪下来,他轻声叫:"爸。"
  父亲笑了,脸上很安详,他说:"要…好好的…"
  然后他闭上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永远地。
  
  程煦让孟小姐汇一笔钱过来,他来到家里,发现几乎已经一贫如洗,看不到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笔钱他交给继母,告诉她,我们要好好为父亲选个墓地,好好办一场丧事。继母哭着点点头。
  出殡那天,风很大。程煦举着父亲的照片,觉得非常沉重,重到他几乎想要逃走。这几天,他一直忍受着良心的煎熬。他感觉自己做了很大的错事,尽管周围的亲戚,没有一个人责怪过他,只是说人各有命,生死不能强求,让他不要太伤心。
  但是他感觉自己很孤独,这个世界上唯一跟他有至亲血缘的人已经消失了,不见了。这种孤独感在晚上天天侵蚀着他的心,他这几天几乎没合过眼。
  此刻,凛冽的风像是在谴责他,刮在他脸上好像用力地割下一刀又一刀,鲜血淋漓也不罢休。心像被掏空一般,某一个地方已经彻底死去。
  
  离开的前一个晚上,他给继母留了一笔钱,回到宾馆。孟小姐不忍打电话给他,给他留了好几条短信,他必须回公司处理事情了。
  已经好几天吃不太下去,睡不着觉。他知道今天晚上他必须养好精神,不然到了公司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他硬逼着自己在餐厅吃了点东西,然后他想到了酒。宾馆的一楼刚好有个酒吧,刚好能提供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他在吧台最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告诉酒保他需要很多酒,他自己倒着,一杯又一杯。旁边起初还有人向他搭讪,但是看着他一直喝酒,默不作声,也只能识趣地离开,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换了一批又一批。后来这边坐了一个女人,她默默观察了这个男人很久,他似乎心情很不好,衬衫也有点皱巴巴的,但是还是很吸引人。这是个小城市,这里是小城市的一个酒吧,他在这些人里面还是那么突出。她看到他没有搭理任何人的搭讪,大概明白了这个男人心情已经糟糕到一个人在酒吧使劲喝酒。
  她坐在他旁边,也不说话,自己喝着自己的酒。然后他终于注意到她了――
  程煦正要让酒保再来一瓶的时候,他看到他旁边坐着一位女人,长发披肩,身材高挑,清纯又诱惑。是露西吗?是她吧…"露西,你终于来看我了。"他握住她柔软的手,放在脸颊旁边,低低地说。"我错了…露西,我应该早点去看他的,我以为我还恨他…我不敢去…我不敢啊…"
  女人欲言又止,他按住她的红唇:"不要说,我知道你的意思,别安慰我,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受苦…我算什么儿子…"
  "我算什么儿子…"……
  程煦的身子软下去,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你醉了。
  
  未竟之途 第十四章(这一章确实挺难写的…)
  程煦醉了,他确实醉了。他听到了有人说他醉了,但是他至少知道这不是女人的声音,他使劲摇摇头,"不对…你不是露西…我要回去了…明天我要回去公司…"他从牛仔裤后口袋里使劲掏出钱包,放在那个人手上:"给钱…买单…"
  他听到对方清晰地说:"我送你回去。"只是这清晰地声音从耳朵传到脑子里就含糊不清了。好像还带着嗡嗡的余韵,缠绕着。
  程煦含混的说:"回去…回不去了…回去…我不回去…我回公司……"
  程煦闻到了一种好闻的味道…似曾相识的…
  他被抛到了柔软的床上,对方的动作让人感觉已经快受不了了。
  一种热乎乎的感觉从脚到头开始酝酿,然后蔓延,程煦今天喝的酒进入了他的胃,然后再进入肝,进入血液,跳动的心脏再通过有力的泵作用把这些酒精送到脑子里,送到四肢…简单点说,他刚才喝下去的所有酒都开始发挥作用了,他浑身暖洋洋的,然后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然后程煦感到有冰凉的东西放在了额头上,然后离开了。程煦不满意了,他现在太热了,他需要一个可以持续冰凉的东西,然后他抓住了那个传送东西的手,有冰凉的感觉,但是跟刚才那个露西的手又不一样…他抓着那只带着冰凉感的手…不肯放…
  但是很快那只手就不听话了,它像一条贪婪的蛇,吐着冰冷的蛇信子,轻轻滑过自己的额头、眼睛、脸颊还有嘴唇…有重重的感觉压过来…
  程煦做了一个梦。
  有一个小男孩,他一个人躺在房间里,在黑暗中,他很害怕,他希望他的爸爸这时候能快点过来找他,他感觉很难受,他觉得自己生病了。很热,身体像在燃烧一样。
  他四处摸索,四处摸索着,他希望咸蛋超人赶快过来救他,但是他就是找不到,他整个人似乎被钉在那里。他不敢呼吸,他很害怕。
  他在等,虽然他真的很难受,但是他不叫,他是个好孩子他不会叫。他不喜欢发出奇怪的声音。
  然后,他看到,黑暗的那边出现了光芒,温暖的光芒,门被打开了,有高瘦的身影走进来:"小煦,不要害怕,爸爸在这里…不要害怕…"那个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回想着…
  他欣喜地伸出手,抱住男人的脖子,厮磨着…"爸爸…我难受…好热…"
  有冰凉的吻落在他的额头上,然后那些禁锢着他的东西被拆开了,被解开了……
  男孩又看到有一个人躺在那边,四周都是白色的,那个人也是白色的…他想,那是爸爸吗?四周静谧的可怕,他抱着他的咸蛋超人,一步步挪过去,但是不管他怎么挪,他看到的永远都是那个距离…
  ――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容纳着他。他摁着自己的眼睛,但是泪水还是从手指缝中流下来,他忍不住,他使劲地忍都忍不住…有力的手擦去了他脸上的泪…
  "对不起,…对不起…"
  有比眼泪更滚烫的东西落在了唇上,程煦呻吟一声,激烈的回应对方…他再次陷入了绮丽的梦…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深海,但是并不冰冷,只是很辽阔,很安静。他静静的沉下去,他没有动,又不想动。沉下去…沉下去…但是很快又起了狂风暴雨,海水动荡起来,他感觉到了刺痛,他使劲,他用劲,但是大海的浪头很快就将他击倒,他无能为力…他跟着汹涌的海水游荡,速度那么快…他想呐喊…不!不!
  那么快…他好像来到一个岸边,水慢慢的弥漫着他的发丝,在涨潮吗?轻轻的海浪冲刷着他,他不满足了,他又向深处游去…很快海浪又热烈起来,有低沉的声音在响,鼓励着它们,它们又以强大的趋势,聚集着狂暴的力量,倒过来…
  程煦进入了无尽的黑暗…
  
  程煦猛的一个哆嗦,从可怕的梦境中惊醒。他呆呆的看了天花板上的白色顶灯好几分钟,才渐渐清醒过来。他突然坐起来,但是腰腹的酸痛让他忍不住呻吟…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有时候在会所和凯特做了一夜就会有这样的感觉。身上也没有□完的粘腻的感觉,明显是有人给他清洗过了…他看着对面镜子中□的人,发现脖子上,甚至胸前都有情 欲的痕迹,他几乎可以想见昨天是多么激烈的一场性 爱。
  他扶着脑袋,回忆着,但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哪个女人是谁?但是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记忆中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一个女人的侧面,那个女人侧面有点像露西来着,但是肯定不是露西…难道是她?为什么一夜激情后却不声不响地离开?
  从浴室洗漱好出来,程煦已经放弃了寻找这个人的想法,不管那个女人是谁,不管这场□是多么美妙,这只是偶尔邂逅的游戏而已,既然对方离开了,自然是不想再见的意思,那么他也不必因此自责。而他,今天就要离开这里,在另一个城市,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积压了一个多星期的公务几乎让他没有任何喘息的时候,加班加点的忙了快三天,他才能抽出时间和露西见面。
  一见到露西,程煦吃了一惊,她最近消瘦地厉害,明显的憔悴了。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公司的事情已经占据他大多数的时间,找李理几乎就是凭露西一个人的力量,这样的压力太大了。
  露西说:"我们必须去北京,这边经过我们两个这样翻来覆去的找,根本是没有线索的,只能设法找到李理的家人,也许事情的真相被很好的隐瞒了。"她停顿了一下,"我真的有这个直觉。"
  程煦知道她是在设法说服他,也说服自己。他告诉自己,再这样下去,两边都做不好。程煦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露西,前段时间我就一直在做这个事情了,公司我不准备再做下去了,等前几个楼盘都全部弄好之后就准备卖给别人了,对方公司我已经谈好,价格并不很高,但所幸公司的人员等都能按照原来的继续下去,这就是最好的选择。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找下去了,这半个多月来,你真的太辛苦了!"
  露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你自己辛苦做了这么多年的心血你舍得就这样放弃?"
  程煦笑了笑:"傻姑娘,公司现在我已经没有精力去管了,托给别人也是很好的选择,再说我手头还是有资金的,等我们找到李理,有合适的项目或者方向我们还是可以重新开始啊。"
  露西握住程煦的手,点点头。这个男人,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给了自己很大的力量。她真的从心底感谢他。
  
  未竟之途 第十五章
  在京城的权贵世界里,有各种不同的阶层,有各种不同的圈子,他们有固定活动的场所,有自己的游戏规则和进入准则,但是有少数的圈子,他们的成员是生下来就固定了的,就算你嫁给了其中某一个人,你还是被排除在那个圈子之外的,因为你嫁给他,如果你没有自己的圈子,是不可能获得他们家庭的认可的。
  所有就有一些人是游离在各个圈子之间的,他们有一定的身份,但又不会特别显眼。他们有时会和某些人进行一定利益交换,带着某些热衷于这些圈子的新兴权贵进入他们的活动场所,见到他想见的人,但也仅此而已。
  露西也算有人脉的,通过会所的一个常客找到了这个所谓中间人,我们不妨称之为掮客。程煦和露西对李理的家庭几乎一无所知,唯一的线索就是他的哥哥李开。在他们调查的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奇怪的阻力,而李理正是从他哥哥那边回来就开始不对劲,然后又离奇不见,他们估计和他哥哥脱不了干系。他们两假装成一对年轻夫妇,家族投资隐匿在南方诸多集团中,身价不菲。单从他们付得起掮客的报酬就可以让他深信不疑,程煦和露西出色的外貌和谈吐更是让这位掮客深以为这对夫妇只是来京城来开拓人脉的。
  当然,在这之前,程煦其实就被露西拉去改造了一番的,主要就是发型和衣服。程煦原来的头发倒也没什么,但看上去总是感觉严肃了一点,现在剪短了,更加自然清新;还有衣服,李理和露西以前都经常笑他真是有钱都不打扮,总是三件套不离身,显得老成了,露西帮他挑的都是昂贵的基本款,有设计感,程煦本来常年健身,身材是极好的,天生衣架子。买衣服的时候,专柜小姐看着程煦都有些目不转睛了。
  
  他们开始跟着这位掮客,作为他们家在南方的亲戚,参加一些聚会和活动。他们认识了一些人,也开始打听一些消息,但是不够,还不够,他们需要认识李开的圈子里人,但是他们中间隔着好多人,他们不能着急,只能慢慢来。露西付出很大的财力和精力去和那些夫人们周旋,每天几乎筋疲力尽。程煦和那些男人们一起玩一起讨论话题,但是他发现没有人提到李理这个人,他虽然知道李理脱离他周围的圈子已经很久,但没想到已经彻底到如此程度,难怪后来他们家的人对他如此冷漠。
  终于有一天,他们得到消息,第二天有一个高端商业酒会,李开和他的夫人会一起出席。露西好不容易得到那里的入场券。
  他们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赵姬那天本来是代表齐斯恩露一下脸的,,结婚前她也是京城有名的名媛,结婚以后就不怎么喜欢在这些公开场合露面了,但是大家都还没有忘记她,她的家族,她夫家的背景,还有她的惊人美貌和才干,在京城也算是响当当的。主办方是极为重视的,还特意请她致辞,她婉拒了:"我今天代表斯恩过来的,我不是主角,还是把机会留给其他人吧。"
  眼光一转,和相熟的人打过了招呼,右边角落一个男人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定睛看了看,是程煦。上次听小进说这个只是南方那个城市的普通商人而已,这种级别的聚会,他怎么会在这里?
  
  程煦和露西都在等,他们和一些人在那边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但是时刻注意着会场的动静,眼睛搜索着那些主角,但是还是没有发现李开。
  忽然这边引起了一阵小小骚动,有一位大人物过来了,他们身边的人都兴奋的说,"看,是赵姬。"程煦愣了一下,起初还以为听错了,不过看到那边走过来的婀娜身影他发现就是他认识的那个赵姬。
  赵姬走过来,兴味的看着他:"很久不见了。"随后跟露西说,"借你的男伴几分钟。"就不管不顾地拉着程煦走了。
  
  程煦回头跟露西打了个眼色,表示没关系。边低声问赵姬:"赵小姐,不,赵女士,您怎么来了?"
  赵姬说:"这句话应该我来说吧。"
  程煦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他当然看得出赵姬人还不错,只是他是赵胤的姐姐,这样的身份多少让他有点…为难。最终他还是说,"我们过来,想认识个人。"
  "想认识谁?到北京了,也不来找我们。难道我们还不够资格做你的朋友?"
  "不…只是不想麻烦您。"
  "那你费那么大劲儿来这里就不麻烦了?你是胤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想认识谁,我大可以帮你牵个线,没什么为难的。――只是,我看你没有认识人那么简单吧?"
  程煦见瞒不过,只能把李理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赵姬说,"你是说李复同家的李开?他还有个弟弟,我还真不知道。我们家跟他们并不很熟,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你们这样找效率太低了,他们家要是想藏人,你们挖地三尺也没用。"
  程煦不知道该拒绝还是感谢她。一方面,她是赵胤的姐姐,让她帮忙也就是等于是变相让他帮忙,再者说,上次他那样拒绝了赵胤,也就表示他们连朋友都不是了,他真的没有立场再去欠这个人情,而且欠了用什么还?可是赵姬说的很对,他到现在都不确定李理的失踪是否跟他们家有关系,这样找人确实如同大海捞针。
  但是程煦其实多虑了,在赵姬看来,这根本不算个忙。她虽然个性骄傲,但是为人也是坦诚友善的,特别是这个程煦,自从上次胤邀请他来北京,虽然胤口里只是说在南方认识的一个朋友,但听小进说,程煦上次走了以后,胤似乎心情并不很好,因此她也看出来有些不一般的味道了。但是怎么个不一般,她不需要管,胤从小就能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她们彼此信任,整个家族里,他们两感情好不是没理由的。
  
  未竟之途 第十六章
  回去的时候,露西问起今天的赵姬是谁。程煦告诉他,就是上次跟他们提起的那个赵先生的姐姐,上次去北京的时候认识的。为了不让露西有疑虑,他特意说起他上次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赵胤,所以这次李理的事情才没有直接去找他。不过今天遇上赵姬,她主动提出帮助,加上他们现在实在也发现,这样下去希望太小了。他们等不起。
  "没关系,其实你不用解释的,"露西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程煦,上次你把那个赵先生的事情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应该告诉你的。"
  程煦说:"什么应该告诉我?"
  "我觉得,那个赵先生可能对你有兴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露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平时她讲话很大胆,但是她知道程煦可不是她手下的那些少爷,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男人。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注意到程煦眼中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意思,只是脸色不太好。
  她很快就猜出来:"难道…你刚才说的得罪他,就是因为这个?"
  程煦有点烦躁地站起来:"是。我当时确实被吓了一跳,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傻呢?"
  露西难过的看着他,"你别这样,程煦,你没做错什么,如果我是你,我也一样会这样做的。"
  "不,现在没这么简单了。这次赵姬如果真的帮了我们的忙的话…"
  "你别想得太复杂,没准这个赵小姐并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她弟弟呢?假如她真的帮我们找到了李理的消息,我们直接去谢她也是一样的。"露西感到有点头晕,这几天她总是感觉特别累,脸色也不好,化妆的时候要打以前一倍的腮红。
  程煦也注意到了她异常苍白的脸色,这几天他发现露西吃得很少,他蹲下来看着她,"露西,你最近精神不好,我明天陪你去医院看一下。――李理的事情你别急,赵姬她今天要了我的联系方式,有消息她会告诉我们的。"
  
  第二天去医院的检查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露西怀孕了,正好和李理回来的时间吻合。不过医生警告她不要再这么劳累了,胎儿看上去有点发育不良。
  露西第一个人反应就是把孩子打掉。现在这个情况,带着孩子根本就是拖累。
  但是程煦不同意,他说:"露西,如果李理现在在你身边,你觉得他会同意你打掉你们的孩子吗?他怎么也算是孩子的父亲,你怎么可以没有征求他的同意就扼杀一条生命呢?"
  露西沉默了。程煦大概猜得出她想堕胎的原因,但是在他看来,这不能称之为理由。李理不在,相当于他是帮李理照顾露西,前段时间让露西承担那么大压力他已经非常内疚了,现在她肚子里有了李理的骨肉,他当然有责任要好好照顾她。
  "别担心,既然赵姬答应帮我们的忙,我相信她一定很快就有消息的,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好吗?你是李理的孩子的妈妈,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要出了什么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露西本来就不是特别想打掉孩子的,试问天下有那个母亲会愿意伤害自己的骨肉呢,更何况她现在怀的是李理的骨头――她最爱的男人。程煦的话给了她很大的触动,她只是不想给他添麻烦而已,没想到程煦平时神经那么大条(作者笑),关键时候竟然如此细心。
  自从知道露西怀孕以后,程煦在网上查了查,基本上就不带她去人多的地方了,日用品的都特地去母婴超市买了最好的,吃的东西也开始留意起来,他开始觉得自己责任重大。露西笑他比自己还像孕妇,但是心里甜蜜蜜的。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心情一直处于特别紧张的状态,自从李理不见了以后,她整个人都空落落的,没有什么心思再想其他。现在她觉得自己不一样了,她肚子里还有个活生生的宝贝,每一天都在成长的宝贝,前几天她竟然还吃那么少,难怪医生说孩子有点偏小了。
  以前她和程煦关系好是好,但中间总是隔着一个李理,毕竟难以亲密;而这次,他们朝夕相处,可以说是共患难,她感觉他们就像是一对兄妹,真正的兄妹,她心里渐渐有了有人依靠的感觉,以前和李理在一起她都没有这样的感觉。程煦和李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程煦内敛,李理外向;程煦做事稳中有度,李理有时候爽朗得像个孩子。但是她的李理,就是世上最好的人,从和他第一次见面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赵姬两天后就约程煦见面了,程煦驱车前往(他们扮成权贵夫妇,自然要买好车)。赵姬提供的地址是位于长安街的一个闹中取静的地方,很难想象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还有这样宽敞的复式套房,这也许就是极权的财力体现吧。
  通报姓名进去以后,程煦看到赵姬正在厨房那边交代着老徐一些什么。她看到程煦,示意他稍微等一下,没一会她就过来了。"客人还没来,今天的宴会我得把把关,走,带你去见一个人。"
  程煦跟着她走上华丽的楼梯,在其中一个人房间前停下。赵姬没敲门,直接就旋开门。听到声响,那位正站在落地窗前的高大身影,他不悦地回过头:"老徐,我不是说不要让人――"在看到门口的两个人时,话被截断了。
  赵姬说:"怎么?我也不行?"她指着旁边的程煦,"他也不行?"她注意到她最疼爱的弟弟在见到程煦眼睛就没离开过,得意地想自己真是做了个明智的决定,一边无视程煦的眼光撤退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因为背着光,程煦看不到赵胤的表情,只是感受到那道从他进门开始就钉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程煦觉得那肯定是尖刻的,里面肯定充满了嘲笑和不屑。他想起上次赵胤说的最后一句话:但愿你不要有求我的时候。虽然不是他主动求对方帮忙,但是赵姬昨天说得很明白了,她帮他就是因为看在赵胤的面子上。而且他现在人站在他面前,难道不就是求他了吗?他肯定把事情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了。他还没有傻到以为今天的见面是个所谓"惊喜"。
  
  
  未竟之途 第十七章 (这一章也不好写,以后赵先生要少出场(开玩笑啦),这个男人太复杂无解了)
  在这个寂静的空间中,赵胤的目光让人越来越复杂,即使程煦还在和他默默对视着,但是他也感受到浑身如针芒在刺。
  程煦在等着对方的开口,但是又希望他不要开口,他怕自己听到侮辱讽刺的话语――这是他们这些人非常擅长的,他怕自己又忍不住失控,而今天可不是方进了,如果惹恼了他――不,上一次他不是已经惹恼了他了吗?
  空气中似乎流窜着什么。过了很久以后,程煦听到对方慢悠悠地说话了,听不出什么情绪:"程煦,你终于来找我了。"
  这句话就像一个耳光扇在程煦脸上,这句话不需要再有什么其他情绪了,单是字面上的意思就已经足够了――两个人在上次的尴尬情境中已经明确了这样的假设和结果。
  稳了稳心神,程煦勉强开口:"赵先生,李理的事情我并没有想过找您――"
  对方笑了笑,用奚落的口气打断了他:"是吗?你以为姬帮你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既然这么有骨气,怎么不直接拒绝她?"
  程煦低头有些茫然地望着地上,但是赵胤没有给他一丝喘息的空间,更加毒辣的剑继续刺向他:"一方面信誓旦旦地说不行,一方面又想心安理得地接受我们的帮助?这就是你,对吧?我没说错吧?"
  一个又一个的耳光抽在程煦脸上,他的脸涨得通红,他抬起头,含着使劲压抑的怒意,说:"赵先生,您不必这么苛刻。这件事我确实没有主动求过您,您是自由的,您可以选择不帮我们,这并没有关系。真抱歉,我的出现让您不舒服了,我这就走。"
  说完就准备离开,幸好他离门也没有多远距离,可以让他尽快离开这个高傲、冷酷的地方。其实没有什么区别的,他使劲忍耐,使劲压抑,根本没有用,换来的只是对方更为尖锐的嘲笑!还不如在尊严扫地前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免得体无完肤,免得他忍不住做出不好的事情。
  但下一刻,很快的下一刻,他整个人就被拉着往后撤,毫无征兆地,在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狠很摁在墙上了,肩膀上那只手,带着狂怒的力道的手,似乎要把他的肩骨揉碎。
  程煦也怒了:"放手!"
  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答:"该死的!不放!"
  程煦几乎没有见到过他这么情绪外露的时候,这让他愣了一愣。同时赵胤也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收敛了一些,但是还是没有放开。但程煦已经感觉到肩膀上的压力骤然小了很多。
  两人对视着。程煦注意到赵胤深沉的眼中急速的闪过懊恼、烦躁,似乎…还有一丝无奈,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还有特别露骨的东西一闪而过。因为靠得太近,彼此的呼吸都几乎可闻,程煦不太自在,他微微偏过头,逃避着对方过于灼热的视线,还有他身上那种让他竟然有点心跳加速的香水味。
  赵胤松开了手。他独自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程煦整整衣服,准备离开。但是对方随后的一句话立刻让他钉在原地。
  "对不起。"
  "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是不是要离开这里。"赵胤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听上去非常诚恳,就像他以前讲话一样,朋友和朋友之间一样。
  "我只是不习惯。程煦,你应该知道,我从小到大,人人都顺着我。当然你并没有服从我的义务,我为你做的,就是我想为一个朋友做的。你的朋友我会帮你找的,姬现在不太方便出面。只是你答应我,在这段时间,陪在我身边,就像上次一样,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程煦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了。他心中无可抑制的怒火在对方说出对不起那一刹那就已经完全熄灭了。他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道歉,而且赵胤看上去是那么平静,甚至语气中还带着一丝释然,好像他把事情都想通了,好像刚才那个暴怒的狮子是出现在幻觉中一样。如果是朋友的话,如果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确实没有什么不可以的。程煦对朋友一向是很真诚的,况且还是帮了他这么大忙的朋友。
  都摆了这么大这么宽的台阶了,如果自己不下那真是太小气,也太不知好歹了。程煦走过去,说:"赵先生,谢谢您帮我找李理。我很荣幸能做您的朋友,我还是以前那句话,您的要求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只是跟我一起来的还有李理的女朋友,她最近怀孕了…"
  赵胤摆摆手说:"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会让老徐给她找个安静的地方,雇个阿姨照顾她的。你可以随时去看她。你住在我这边,你那个朋友如果有消息我也可以随时跟你通气。"
  又好像回到以前的赵胤,礼貌中带着一丝独断,平和中带着几分莫测。程煦暗暗松了一口气,估计对方以前只是觉得好玩才提出那种要求吧,他点点头:"好的,赵先生。"
  "嗯,"赵胤站起来,"今天是姬亲自安排的宴会,你也一起参加吧。"
  
  他们一起走下去的时候,几位客人已经都在了。程煦看到有赵姬夫妇,方进身边也站着一位美女,应该是他的女伴吧,另外还有一位和赵姬说话的女子,没有见过。看到他们走下来,那位女子很快就回过头,定定地看着赵胤。
  赵胤走上前,轻轻搂住她:"你来了。"
  程煦了然,原来赵胤已经有女友了。对方并不十分漂亮,但是气质极佳,这并不是一句恭维,她留着半长的直发,染成了酒红色,加上她肤色很白皙,杏眼中染着点点笑意,即使是站在大美女赵姬身边,也还是自有一番风韵。
  赵胤说:"这是我未婚妻,罗晨。这位是我的朋友,程煦。"
  
  未竟之途 第十八章
  方进没有介绍他今天带过来的那个女孩子,她似乎也不介意,好像很愿意在方进旁边充当一个花瓶类的角色,加上她脸上总是挂着惹人怜惜的笑容,像一朵小花,端庄地坐着,静静的也不说话,就更像一个摆在身边的静物了。
  程煦这段时间游弋于这些圈子里,发现真是什么事情都有,男人身边每次有不同风格的美女似乎已经成为潜规则。但程煦还是对这个女孩子产生了几许怜惜,席间看了她好几眼。对方也只是会以友好的笑意,在没有其他了。(作者:还要有其他吗?赵胤他快疯了!)
  赵胤的未婚妻罗晨从小在国外长大,年纪不大,好像还在上学,这几天回来休假。中文说的不是很顺溜,赵胤有时会用英语跟她交流。不过人很爽朗,总是笑嘻嘻地,但是看得出教养很好,说起自己在国外的一些有趣的事情,性格很独立的样子,这点倒是和赵胤有点像。
  她问起程煦:"程,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以前开了个公司,现在把公司卖掉了。"这样说她应该会明白吧。
  方进吃惊的看了他一眼,罗晨说:"哇,开公司的,那肯定很厉害吧?"
  程煦只能解释:"在中国开公司比在国外容易一些。"他补充了一句:"我的公司很小,方先生的比较大。"
  罗晨说:"方和你一样,都很厉害。"
  赵姬笑着打趣罗晨:"晨晨,难道在你心里胤不是最厉害吗?"
  罗晨认真想了想,"不,Ray在我心中是最厉害的。我发誓。"
  赵胤轻笑,他当时在美国上高中的时候认识了这个罗晨,当然是经过长辈的安排,罗晨是家里的最小的女孩,出生在美国,性格很洋化,但在赵胤心中,她始终就像个小妹妹,虽然三年前就订了婚,但是到今天为止还是未婚妻。
  
  当天晚上罗晨自然要住在赵胤家里,程煦和赵姬他们一起离开。回到酒店,露西还躺在床上,说自己点完晚餐后又想睡了。
  程煦说:"能睡不好吗?你现在是两个人啊,一定要多休息。"他斟酌着开口,"露西,今天赵小姐告诉我,李理的失踪很可能跟他们家有关系。也许我们还要等很长一段时间,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千万不要着急,你现在身体最重要。"
  露西说:"我知道的,你别老把我当孩子啦,我怎么说也是个准妈妈。――李理的事情,我已经想通了,我不知道他们家的人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和我们的孩子都会一直等下去的。"
  程煦说:"看来留下这个孩子是对的,他让你变得更坚强了。对了,今天我碰到赵先生了。"
  露西紧张的看着他:"他没有为难你吧?"
  "怎么说呢,应该是没有吧。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商量一下,赵先生提议让我住在他家里,说有李理的消息也比较方便跟我商量。他还说会帮你找一个地方,让一个阿姨来照顾你。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你不要担心。"
  露西说:"这个都是其次的。不过那个赵先生态度为什么这么奇怪?难道上次的事情他都不介意吗?"
  "我今天见到他的未婚妻了,我想他估计是一时糊涂吧。再说了,我是个男人,他也不能随便就对我怎么样啊,你说对吧?"
  露西点点头,但是她心里还是有隐隐的不安。她想,这根本不是他们那种人的作风,他们那种人,自认没有得不到的,如果得不到,他们会想幽灵一样紧追不舍,直到得到为止。恐怕这次只是赵先生的迂回战术罢了,骗骗程煦这种感情白痴比较起作用。但是现在要找到李理的感情已经占了上风,再说就按程煦说的,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出什么事的,她还是先自私一回吧,也有可能是她想错了。但愿是她想太严重了,也许那个赵先生真的对程煦失去兴趣了,只当他是一个普通朋友吧。
  
  第二天下去,老徐就过来了,说是带露西去看看住的地方,程煦收拾好东西,跟她一起过去。住的地方是北京的一处四合院,现在已经很稀少了,老徐说这边安静,而且也没有装修的化学污染,空气也不错。而且找来照顾她的阿姨人很勤快,又注意卫生,把房子打扫得一尘不染的,看得出露西很满意。
  程煦跟老徐说:"徐管家,真是谢谢您了。"
  老徐说:"不敢,这位小姐喜欢就好。程先生,是不是跟我一起过去?少爷早上交代我了,房间都帮您安排好了。"
  "罗小姐不是陪着赵先生吗?"程煦想着赵胤又不是没人陪,何必如此着急。
  "程先生还是今天就过去吧,不然我跟少爷不好交代。"
  为了不让老徐为难,程煦只能答应。倒是露西说,不用担心她的,这边又有人照顾,没什么好担心的。
  程煦总还是不放心,他这个人总是很认真,习惯了事必躬亲:"那好吧,我过两天就来看你,你有什么事一定要打我电话,李理的事情一有进展我也会马上告诉你的。"
  于是程煦又回到了他第一次在北京见到赵胤的那幢别墅,昨天的房子似乎只是赵胤的另一处房产而已,估计他待在那边的时间也不多。
  赵胤不在,佣人说少爷送罗小姐回家了。佣人想接过程煦的行李,程煦忙说不用,自己来吧。老徐也不勉强他,只是说:"程先生不用太客气,在这里有什么事都可以让我们去做的。"
  程煦点点头,说谢谢。其实他只是非常不习惯被人服侍罢了。这也许就是他和赵胤之间很大的不同,而这种不同,就注定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老徐领着他去了他的房间。这是间朝南的房间,阳光很充足,放着一些红木家具,很简洁,但是透着隐秘的华丽。"程先生,如果还需要什么,房间的摆设有什么不满意的,一定要告诉我。"
  程煦忙说:"不麻烦了,这里很好。"他又不是这里的主人,也不在这里住很久,怎么好意思这么麻烦别人。再说这样就很好了,他挺喜欢这么简洁的风格。
  "那您先好好休息,晚饭的时候我再上来。"
  待老徐走后,程煦呈大字型躺在这张大床上,前几天和露西在一个套房里,虽然沙发也很舒服,但是毕竟还是床好啊,尤其他是一个注重睡眠质量的人。
  他看着雕饰精美的天花板,渐渐睡着了。
  
  
  未竟之途 第十九章 (点击破万似乎是遥遥无期…汗)
  在寂静的黑暗中,程煦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他好像听到了窗外的沙沙的声音,就好像小时候,窗门外的枣树叶随风摇曳,随风舞蹈,被风抚摸,被风亲吻…整个人似乎轻轻地飘起来,飘起来…
  程煦睁开眼,手反射性的摸上嘴唇,他侧头看向窗户,窗户外面一片漆黑,窗帘被外面的风吹得飘逸起来,传送到自己身上,有一丝酥麻的感觉。
  原来是风。
  他站起来,发现身上盖了一层毯子。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他走到浴室,洗了洗脸。外面响起敲门声,打开门,是老徐。
  "程先生,您醒啦。刚才看您在睡觉,就没叫醒您。您一定饿了吧。下去吃饭吧。"
  程煦很感动,"不好意思啊,徐管家。"
  老徐说:"程先生太客气了。少爷回来了,等您吃完可以去一楼复健室找他。"
  程煦奇怪:"赵先生的腿还没好吗?"
  "本来您第一次过来那次,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后几天少爷好像去了一趟远门,回来脚又痛得不行。少爷又坚持不要坐轮椅了,医生只能建议他少动多休息,每天的复健是少不了了,就把器材搬回家里了。"
  "哦,估计是太劳累了吧。"
  
  用完饭后,老徐告诉他:"程先生,少爷已经在书房等您了,我带您过去。"
  程煦进去的时候,赵胤刚好在打电话,程煦表示是否回避一下,赵胤示意他随便坐。
  他此刻正半坐在桌子上打电话,微倾着脖子,手指间转着一只做工精良的金笔,好像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有点湿,带着点凌乱,他身上的是一件银灰色的衬衫,领口的头两颗扣子松开着,从那占了身高三分之二以上的双腿可看出他有一副相当不错的身坯。
  程煦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这个男人,就算以男性的苛刻眼光来看,赵胤当属于那种那种很受女性欢迎的男人,家庭赋予的高贵气质,加上接受视野广阔的优越精英教育,虽然不知道他从事的是什么职业,不过看他桌子上推着的资料和文件,看赵胤打电话似乎基本都是在听,估计也同样身居高位。可以说,男人梦想有的,赵胤不费吹灰之力就已经得到了。
  程煦开始打量起这件宽敞的书房,左方有一排很长的书柜,上面基本都是一些厚实的精装版书籍,很多都是英文封面,旁边有一个长榻,造型很古朴,扇面放着一条毛毯,光看外表就知道非常柔软舒适;靠窗有一个矮柜,上面放着一套音响,上面放着几盘打开的碟;他现在坐着的硬质长椅似乎也是古董,看上去和长塌是连套的,旁边放着一个非常有设计感的水晶立灯,灯心看上去像莲花,在暗蓝色的光衬托下异常漂亮。
  
  "喜欢吗?"赵胤挂完电话,发现程煦正在看着他旁边的灯。
  程煦马上意识到赵胤说着是这盏立灯:"非常漂亮。"
  "那我让老徐放你房间里去吧。是我从美国西雅图灯展带回来的,一个年轻的设计师的作品。"
  "不用了,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这种东西还是比较适合远观。"
  "晚饭吃的好吗?想吃什么可以告诉老徐。"
  "好。"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照顾着,程煦只能简短地回应他。虽然和上次一起住的时候,赵胤也是差不多的神态和语气,但总觉得多了一些什么,程煦也说不清楚。
  "你那个朋友,李理,他的失踪可能跟他哥哥李开有关系。"赵胤从传真机旁边拿出一张照片复印件,"有人看到他和他哥进出京城一家私人医院。"
  程煦马上站起来,接过那张传真。
  看了一会,他有点激动。传真上的照片虽然角度并不很好,但是程煦还是一下子从侧面就认出来那个带着鸭舌帽的的男人就是他一直寻找未果的李理:"肯定是他,他哥哥到底把他怎么了?"
  "现在还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被限制自由了。"
  程煦心里一阵难过,"他们家人怎么这么狠啊。"
  "依我看,李复同可能并不知道他的小儿子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能把他救出来吗?"看照片上,李理瘦了很多,肯定过的很不好。
  赵胤想了一下,"现在还不行。我的人还没查到他到底住在什么地方,李开也是很谨慎的人;救人还是一步步来,李理在他哥哥那里至少没什么安全问题。"
  程煦在震惊之余,想到这张照片出现的速度,想起前段时间他和露西的辛苦,不得不感叹在中国,权力是最好的东西。
  "真的很感谢您,赵先生。――这张东西我可以拿走吗?"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这张东西拿给露西了,告诉他李理还活着,至少情况没有之前想得那么糟糕。
  赵胤看了看他,从他激动的表情上看这个李理对他应该是相当重要的人,这让他有点不舒服。"可以。不过以后不要叫我赵先生了,哪有朋友之间这么称呼的。"
  程煦本来也是洒脱的人,并不拘泥这些:"好的,赵胤。"虽然开口了,但还是有点不习惯,大概这个赵胤身上有那种让人臣服的气质吧。
  看得出赵胤听到这个称呼似乎挺高兴的,程煦听到他问:"想听什么?那边有书,自己去拿,我还要处理些文件。你就在这边陪我吧。"
  程煦现在已经能很快跟上赵胤的跳跃思维了――大概在国外生活的人都这样吧,李理也有相同的特质――"我都行,不过你要工作,还是不要放了吧。"
  赵胤自顾自过去放了一张碟进去,舒缓的音乐随即响起来:"你应该多听听这些,音乐能缓解压力,我看你最近绷太紧了。"
  程煦没有去过多地注意赵胤话语里的不寻常亲昵。他拿着那张照片,心情并未随着音乐而有所放松,李理,他还好吗?
  
  未竟之途 第二十章
  赵胤没抬头,似乎知道他在干什么:"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你别做无谓的担心。"
  程煦点点头,放下了那张纸。走过去随手拿了一本中文书,仔细看了才发现是一本《经济学原理》的中文版,他大学读的是机械,随大流辅修了金融,所以这些书倒也看得懂。只是翻了几页,发现自己出社会太多年,对这些纯理论的东西还真提不起多大兴趣。
  他看到赵胤在笔记本上忙乎,问:"赵胤,你是搞研究的吗?"
  赵胤笑了笑,反问:"你觉得我像吗?"
  程煦看了看他那些原版著作,还有他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自己最忙的时候桌子上也没他这么多东西吧。不过,赵胤气质上还这真不像个跟搞理论沾边的人,以前聊天的时候就发现他对现实问题有特别透彻的想法,这要是没有实践是绝对不可能的。"我就这么一猜而已。"
  "那你猜得可真不准,不过我大学那个导师是个理论狂,可惜我没被他打造成功。他因此非常遗憾。"
  芝加哥大学经济系,导师动不好就是一个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至少也是个大热门吧。
  "以前都没听起你问,怎么今天这么有兴趣。"
  程煦说:"就是好奇吧。那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年轻时也折腾过几个公司,不过后来就扔给别人了。现在挂着空职,帮别人做做金融咨询。"
  程煦知道他是轻描淡写了,不过难怪看他每天都这么自由。看着赵胤专注的样子,程煦多少有点惆怅,我们之前说过了,他就是个天生的工作狂,把公司卖了也是下了很大决心,前段时间忙着找李理也不觉得什么,现在有点闲下来,发现自己特别怀念那种忙得昏天昏地的感觉。这样的生活多少让他有点不踏实,不过李理还没找到,等找到他,就罚这小子好好待在新公司卖命。
  如果还有那么一天的话…
  程煦摇摇头,不想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了。他拿起放在一边的书,开始看起来。
  看着看着,意识就有点模糊了…只是耳边还隐隐回荡着那悠扬的古典音乐…
  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四周很暗,大灯已经被关掉了。
  程煦慢慢意识到自己是在赵胤的书房里睡着了,他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同时发现身上多了一条之前在软榻上看到的那条优质的阿拉伯毛毯,触感如他所想的温柔,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赵胤坐在那边看书,只开了一战台灯,昏黄的灯光使整个书房看上去特别温暖。"你怎么这么能睡?今天都睡了两次了。"
  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程煦难得红了脸,不过他想这么暗对方估计也看不到:"抱歉啊,我一直就挺能睡的。你工作做完了吗?"(作者:人家都说你睡了两次了,你咋还这么迟钝?!)
  "幸亏你醒了,不然我想我今天是不是就让你在我书房过夜了。"
  程煦想不到他也有如此促狭的时候,忍不住低叫:"赵胤!"
  "嗯?"
  程煦没想到赵胤竟然用这种…极其柔和的语气回应他,他突然感觉不自在起来。他轻咳一声,站起身,把那条毯子放到软榻上去。转移了话题:"对了,老徐说你脚伤又复发了,问题不大吧?"
  许久没听到回答,他有点疑惑地回过头,却和赵胤的目光对个正着,虽然赵胤的目光总是让人看不透,但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过――那片漆黑的深海中暗藏的澎湃,猎猎跳动的火光――瞬间就如潮水般推倒了程煦平静的目光,直直地侵入其中。如果说赵胤以前的目光是带着距离感的,那么此刻则是完全不同的,这种带着一丝兴奋侵略感的目光程煦还是第一次遇到。
  程煦心中的不自在感又重新升起,但他很快将它甩到一边,估计就是今天睡得太多了,赵胤的眼神好好的,哪来什么侵略感。――因为他很快就发现赵胤的眼睛里什么都找不到了,如同辽远平静的夜空,他说:"没什么,过几天就好了。不早了,回房好好休息吧。"
  程煦看他又重新拿起书,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本来还想问你也不去睡吗。转念又想也没必要这么问吧,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赵胤语气如常,但程煦还是闻到了一丝不愉快的味道。于是他站起来告辞,说了句晚安。
  
  听到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赵胤马上就扔开手中的书,他烦躁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这么迟钝?如果以前还曾经觉得一张白纸也没什么不好的话,虽然那时基于自己的感情洁癖和独占欲,只是人――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单纯"到如此程度,也够让他始料未及的了。
  他甚至开始质疑自己那天做的决定是否是正确的,没有继续放任自己的感情,而是像个白痴一样告诉他,重新开始做朋友。如果他告诉程煦那天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跟人说道歉,他估计也不会有任何吃惊的吧――那个白痴!
  对,他并没有放弃程煦。也许刚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把这个男人当成一个很普通的、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对象,就像他以前的身边的人一样,即使他是个男人,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他并不介意这些。本来是准备直接就告诉他的,不过在知道这个表面成熟的男人竟然是张白之后,他决定再等一段日子,没准会有更多乐趣。
  但是他明显错了,他以为他虽然有原则,但应该会很识趣,特别是在知道他能给他比他想象更多的时候,再说赵胤知道他性格,也没有一下子就让他完全乖顺地待着,从自己对他一天天增长的兴趣来看,他觉得给他多一点时间适应也无妨。
  只是,这个男人竟然一再打破他以前对他们这类人的认识――不过是一个有点铜臭味的商人嘛,有一点能力,做人做事世故谨慎,但也就那样了――他觉得他应该很懂这方面,但这男人一次次无视他的暗示;他以为他应该能在适时的考虑后归顺自己,这男人也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但是兜兜转转地他还是回到自己身边了,赵胤想起他有时候迟钝到可爱的一些举动,虽然他的外表和性格,和这个词一点不搭边。
  也许也不尽然是坏事,他这么想着。
  
  未竟之途 第二十一章 (这一章是李理的,应该也会挺好看的吧,哈哈)
  没错,那张照片上的人就是失踪已久的李理。
  那次北上,他挣扎了很久。但是程煦不是普通人,程煦是他兄弟,是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人之一,大学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他性格古怪的时候,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时候,程煦没有放弃他,一直带着他一起玩,甚至在同学面前痛斥那些说三道四的人,那时候程煦几乎是学校里的焦点,成绩好,人帅气。虽然李理开始以为程煦只是觉得他可怜,作为学生干部做一些象征性的事情而已,但是他错了,程煦可以为了他和别人打架,可以为了他冒着被开除的风险考试给他通水,可以半夜随着自己的兴致去酒吧大喝一场,甚至可以为他阻挡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所以他大学毕业以后被家里送去美国就跟已经保研的程煦说,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办公司。虽然这些都不是他的兴趣,他的兴趣是摄影,大学的时候为了拍张好照片他可以废寝忘食,为了攒钱买单反相机他可以天天只吃一顿饭。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帮杂志拍照攒的钱已经可以供以后他们开公司作为原始资金了。程煦是懂他的,回来以后一起办了公司,但是允许他一年到头都在世界各地跑,他除了作为李家二少爷偶尔找些人,基本上只是挂个名而已。
  虽然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虽然家里也算是有权势的,但是李理从小就没有受到过家里人格外的关怀。父亲和母亲的貌合神离,他几乎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牺牲品。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明白了这一点,他在这个偌大的李家并没有得到任何关注,大家只是把他看成一个可怜的小孩子,大家的目光都投注在从小就很优秀的哥哥身上,他只是他下面的一个小小影子。他懂事以后,就使劲捣乱,但是家里人并没有因此开始关注他,反而原来觉得他可怜的目光也变质了,他的这些举动,在那些人眼里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把他那个哥哥衬托的更加优秀而已,他们开始用更加强硬的手段管制他,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缺乏爱。
  高中毕业以后,家里给他安排了两条路,一是留在北京上学,二是出国,跟他哥哥一样。
  16岁(跳级的天才孩子,程煦是读书早,他是跳级多)的他悄悄跑到学校,求着老师,把志愿给改了。他告诉老师,他再在这里待下去,他迟早会毁了自己的,他甚至会自杀。
  他以为这次家里应该会有人生气吧,但是没有。家里只是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是不要丢了我们李家的脸,在外面有什么事就找你大哥吧。
  李理打了个寒颤。
  他从小就怕这个大哥,对父母,他没有怕的感觉,确切的说,他早已经对他们死心,那对自私的男女,根本不配做一个父母。
  但是大哥李开不一样。他小时候只要做错一件事情,因为他是故意的,就会被大哥拉过去惩罚,基本拉下裤子就打的。疼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从猜不透这个大哥的想法。每次打完以后就抱着他温柔地上药,还会对他做一些奇怪的动作,比如亲吻,比如抚摸。
  李理的心很早就是封闭的。他不会去想得多,即使大哥李对他的态度很诡异,在外人面前总是淡淡的,私下却总是用让人琢磨不透的眼光看着他。小孩子的直觉让他不喜欢大哥,他不喜欢他在打他的时候一点情面不留,不喜欢他总是抱着他睡觉,不喜欢他口中偶尔的宝宝,不喜欢他独断地限制他的行动。他不管做什么事情总是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根本没有任何隐私可言,就连他后来交的那些女朋友后来都莫名其妙地一个个离开了他。
  家人根本不理解他的管教已经让他喘不过气,他不想再有这样一个人再管着他。反抗无果之后,他决定不再跟他说话――反正他听说大哥大学就要被送到美国去了――不像他这个没人理的小草,大哥李开的人生轨迹是被家里人完美设计的,一流的文凭为的是以后进入仕途,是李家的复兴的希望――到时候他想怎么样都可以。
  但是他没有更加自由,李开离开前就让人老是跟着他,他做什么事情还是躲不过他。只是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做了点小手脚,如愿离开了北京。他知道大哥即将毕业回来了,他不想再看见他――他不可能永远都是不懂事的孩子,在青春期的荒唐过后,他已经明白了很多东西都是可怕的,大哥对他的感情并没有那么单纯。他不想一错再错,以前的他是没有反抗能力,只是年纪太小,但是他现在不想再待在他身边,不想陪他玩这些变态的游戏。
  大哥李开很快知道了他的决定,在电话里,他说:"宝宝,你本科想去南方读书也可以,硕士必须出国,你作为李家人,这就是你的责任――下一次,如果你来求我,那么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李理抿紧唇,半晌冷冷说:"我知道了。你放心。"
  他从家里带走了一些衣服,还有一些自己的积蓄,大学四年他没有用那张卡里一分钱,他孤身来到南方。他还是什么都不能做,他做什么都会被汇报那个男人那边,他没有那么幼稚了,不会再傻到用一些不入流的举动引起他的注意。
  他发现,到了南方,到了喧闹的大学,他已经不太容易和人交往。他的学生时代几乎就没在学校待过几天,和同学们也没有什么交集,在北京大家都知道他们家的背景,没有人多说一句话。在南方,没人知道他是谁,他不爱说话,冷漠疏离的眼神,只会让那些人愈加疏远他,没多久他已经是出了名的怪人了。
  从别的寝室搬过来的程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他对他是如此友好,什么事情都像着他,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别的亲人,除了程煦。程煦改变了他,他开始慢慢多说话,天性中的浪漫和率真很快被释放出来,他开始觉得活着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他真心地感谢程煦,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研究生都和他待在一块。但是当初他来南方,就和家里谈判好了,研究生必须去国外读,学校和专业都必须是他们来定,他们这个圈子就是如此,虚荣和攀比已经刻入骨髓中。
  所幸的是,四年后的李理,和原来那个孤僻沉默的李理已经有了很大改变,他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他觉得等他回来,他可以拥有自己的人生了。
  
  未竟之途 第二十二章 
  打了电话给了那个男人,这个电话在手机里静静待了四年,没想到有一天还是用上了。
  男人很快接了电话,李理不知道,这个号码就是为李理一个人而办的,天天就放在男人办公室的桌子上,放在李理照片的旁边。
  "宝宝。"
  听到这个称呼,李理一阵复杂的感觉:"是我。有事要你帮忙。"
  "你想好了?想好了就回来,见面再说。"
  十六岁的李理和他的哥哥做了一个交易,以后大哥不会再限制他,如果李理求他,就要答应大哥李开的一个要求。他们彼此都很清楚,这个要求是什么。
  李理不想程煦因为这件事情坐牢。他暗地里试探过那些关系,但是人家说了,是北京那边有人故意让程煦不好过,他们没法插手――再说,李理在那些人眼里也只是李家的二少爷了,没有任何实权。
  他轻描淡写的告诉程煦,程煦对他的过去知道的不多。李理并不是不想告诉他,他怕告诉了程煦,这个朋友会觉得他奇怪,会因此疏远他。程煦从李理节假日都不回家的举动也推测出他和家里关系不好而已。
  到了机场,有人接他到一个地方,不是大哥的居所――李理大一的时候,大哥就已经和世家的一个女儿结婚,李理没有回去,只是后来收到一张照片,新娘非常漂亮。
  男人已经在那等他。多年没见,岁月在他身上只增添了迷人的魅力。
  "宝宝,你终于回来了。"李理被抱在怀里,对方似乎要把他揉入骨髓般用力。
  许久过后,李理淡淡说:"哥,我喘不过气了。"
  男人捏着他的下巴,望进他的眼睛:"我知道你为什么回来。这件事情我会帮你摆平,后面的事情我不会管。"
  李理眼睛有点模糊了,不知道是下巴痛还是心里痛:"我求你就值这么些?"
  男人的唇吻上他的眼睛,眼泪的味道如梦里般美好:"宝宝,不要任性。你的好朋友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如果我管太多,就不能好好照顾你了。"
  男人埋入他的颈窝,低声说:"宝宝,我一直在等你。以后不要走了,陪在我身边。你回去后,跟他说,事情已经帮他办了,你把那边的关系了结一下就回来吧。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男人给了他半个月期限,让他和他的过去说再见。
  可那个地方,他人生最开心的,最重要的人,都在那里了。他不知道怎么跟程煦说,不知道怎么和深爱自己的露西说。他更不想他们知道事情真相后对他有其他的看法…他承受不起。
  他天天待在房间里,每次跟他们打电话他都心如刀割。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半个月期限很快就到了,他给来接他的人说:"把这两封信交给程煦和露西。"
  但是他不知道,他辛苦写的这两封信,包含了他无尽的歉意和痛楚的信,在一下刻就被扔在垃圾桶里了。结局已经注定了,他还在妄自挣扎。某种程度上,李开比李理还要了解李理。
  李理很快就发现,他住的地方,和外面是隔绝的,电梯里都没有这个层数。或者说,普通人看不到。
  他不能打电话,不能上网,白天除了保姆和保镖见不到其他人。
  书房里有他喜欢的摄影集,有好多型号的相机。
  李理没想到,这个疯狂。他大哥做的这么彻底。
  这些年常年在外培养的自由感,根本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李理感觉自己一天天都要疯了,他歇斯底里,砸毁了除了相机外的一切东西,但是男人总是抱着他,吻着她,让他不要这样。
  他开始绝食。他不吃饭。因为他吃下去就吐出来。不管什么东西,一闻到就开始反胃。
  李理开始天天躺在床上。
  男人抱着他,心疼的要碎了:"宝宝,乖,你要吃点东西。这样下去不行。"
  李理苍白僵硬地像木偶一样。男人请了私人医生,医生含蓄说这是心病。
  李开说:"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医生在心里叹口气,不知道这些人脑袋里都在想什么:"那就静脉注射营养液吧。"
  绝食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李理不知道他绝食的时候,程煦和露西正在北京,疯狂的通过一切途径找他。这当然不能瞒过李开,他下面的人早就把这些告诉了他。他没想到李理的这两个朋友这么执着,当然这点小伎俩他还是不用费心的。就让他们这么找把,反正他们也找不到宝宝。
  
  程煦在看到那张照片后心情更沉重了。
  凭着他和李理多年的默契,他马上就知道李理可能正在受着很大的折磨。但他也知道赵胤说得对,这事还没搞清楚,没法着急。何况,赵胤虽然家世显赫,帮他的忙,也是有一定风险的,李开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一切都要从长计议。
  本来他一心就想着把照片给露西看得,告诉她李理有消息了,但是晚上回到房间仔细一想,不可以。不能让露西看到这样的李理,凭着他的观察(作者:你怎么看别人就这么清楚,自己都还糊里糊涂的)露西对李理用情至深,她爱李理甚至比李理爱她还要重。
  于是程煦打电话跟露西说:"李理有消息了。可能跟他家人有关系。"
  露西几乎惊叫起来:"真的?!他在哪里?"
  "现在还不知道呢,只是有人看到过他在…北京,但人很安全就行了。不急于一时。"
  露西焦虑:"我怎么能不急呢?我天天就盼着他呢,我真的…很想他。"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她一哭,程煦就更难受了,他握紧了听筒:"别这样,露西。你答应我,好好休息,我保证,我一定会找到李理的,不找到他我是不会离开北京的!"
  露西擦着眼泪,她不想哭的,但是就是忍不住,想到李理现在不知道身在何处,想到他在这段时间不知道又什么样的遭遇,她就是忍不住想着他。但是她知道程煦压力也很大,她一定要坚强起来,不能再让他更加有负担。"没事,我不哭了,你也别难过。我这两天都很好,吃得好睡得好。你别担心我。"
  程煦叹了口气,说:"我明天就过来看你。"
  
  
  未竟之途 第二十三章
  程煦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了,他准备去看露西,昨天电话里她故作坚强的语气让他非常不放心。
  老徐看到他从楼梯走下来:"程先生,早安。早饭您想吃什么,我马上让厨房给您准备。"
  程煦说:"不用了,待会赵胤起来你跟他说一声,我出去看一下露西。"
  老徐看着他的背影,想着:我刚才没听错吧,程先生直接叫了少爷的名字…… 
  赵胤的家里开到露西住的地方,要一个多小时,程煦在路边便利店买了一包香烟,提了提神。大学以后,除非特别的应酬,他几乎就戒烟了,没想到今天又抽上了。
  到了露西那边,阿姨说露西还没醒,程煦悄悄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肚子挺饿的,他让阿姨帮他准备点吃的,坐在那里,从口袋里拿起那张纸又看起来。
  突然,右上角一个标志吸引了他的目光,他仔细的研究一下,"嘉贝私の…"
  他打114问,北京是否有叫嘉贝的私人医院,对方说稍等。"先生您好,我这里显示有嘉贝私人诊所…"
  程煦打断了她冗长的话语:"请问一共几家?地址告诉一下。"
  "好的,只有一家,请记…"
  程煦在手机上查了查着这家医院的情况,发现这家诊所是日本独资的贵族医院,应该就是这家。他马上穿起外套,告诉厨房的阿姨:"阿姨,我有点事要走了,麻烦你跟露西说一声,让她好好休息。"
  阿姨从厨房中探出身:"程先生,您还没吃早饭呢……"
  人已经不见了。
  
  程煦开车到了找到了那家医院,他在外面等了一会。他想到既然这是家私人医院,肯定非常注重保护病人的隐私,而且来这里的都是非富即贵,他是不可能得到李理的任何资料的。而且他想李理肯定也不是用真名就诊的,不然不可能到现在才查到。
  如果在这边等着,估计也没什么用,他叹了口气,准备发动汽车离开,绕过对面马路的花坛一辆黑色奥迪吸引了他的目光,车上走下来的一个彪形大汉,车窗中闪过一张戴帽子的脸――
  程煦立刻从车里走出来,"李理!"他大叫。
  他从街的另一边跑过去,但是那辆车却不见了。
  "李理!"他不可能看错的,他的视力从来就没下过5.2,他几乎可以肯定――
  后颈一阵剧痛,他慢慢倒下,最后的视野中是刚才看到的那个大汉。
  
  好热。程煦睁开眼,颈后的酸痛让他几乎爬不起来。身下柔软的感觉提醒着他正躺在一张床上。
  "程煦,你好。"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慢慢意识到他好像在一个类似包房的地方。
  "你是谁?――李开!"程煦马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没有什么力气,视线有点模糊。
  "是我。你花这么大力气找我弟弟,我真的很感动。"
  程煦咬了自己舌头一下,总算清醒一点了:"你藏着他干什么?"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本来你们小打小闹的,我根本不用管。不过你也很厉害,竟然攀上了赵家,我没有想到――"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对我弟弟这么情深意重,我想我应该送你一份礼物。"
  他拍了拍手掌,门外进来一个女人,浑身□的女人。
  血一下子涌到下身。程煦知道不对劲了。
  "混蛋!你给我用了什么?"他挣扎着站起来, 
  男人笑了笑,"这里的第一红牌,好好享受吧。"他看了看上面的红点摄像头,如果把这份录像送给赵胤,他应该知道自己帮错人了吧。呵呵。
  
  女人柔弱无骨的身体贴上了程煦,程煦几乎浑身颤抖,他咬着牙:"滚开。"
  "不要这样嘛……你身上是我们这里最厉害的迷迭香,如果不好好疏解一下可不行哦,"女人冰凉的手指轻轻解开他的衬衫,看到衣服下健硕的体魄,她也有点迷乱了。她灵活的舌头此刻就像人间最美味的东西,程煦紧紧闭上眼睛,仅剩的理智也正在被蚕食。
  "乒"的一声,床几上的助兴高脚杯被打碎。女人被一把推开,很快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她惊讶的看到程煦竟然把自己的手臂割破了。
  程煦站在地上,一阵一阵的晕眩。他拉起女人,把杯子碎片放在她脖子上,低声说:"走!"
  门外的保镖就要上来阻止,程煦恶狠狠的说:"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女人惊恐的发现,由于她不住乱动,玻璃已近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红痕,她尖叫:"滚啊!你们想让我被杀死吗?我死了你们也别好过!"
  保镖也知道她是这里的第一红牌,再说如果闹出人命他们谁也保不了谁。
  程煦走到了电梯门口,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说了声对不起,就把女人推出去了。电梯门一关,他就整个人软在地上,他又在自己身上狠狠划了一道口子。剧痛和晕眩让他嘴唇发白,脑子清醒起来,但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门开了,他浑身是血的样子让人纷纷退避三舍,大家都惊魂未定的看着他,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前,一定要出去!一定要出去!他脑子里只有这一个信念。
  忽然手臂被人用力抓住:"程煦!你他妈怎么在这里?!"
  程煦痛得要昏过去:"方先生…"
  "CAO,快扶住他!!"方进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程煦不是在表哥家里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旁边有人说:"看样子是被下药了……"
  方进气急败坏:"那解药呢?!"
  那人嗫嚅着说:"只能尽快给他找个女人……"
  "我要是给他找女人,我明天就别活了!"方进瞪了他一眼:"把他扶上车,我送他回表哥那里。这事我可管不下去了!――你去查一下,这事是谁干的!"
  "是。"
  
  未竟之途 第二十四章(我不会写H的,而且我也不习惯写的很直白)
  方进从车载冰箱拿了几袋冰块扔给程煦,发动了汽车:"撑着点……我要是随便做主给你找女人,表哥可饶不了我。"
  程煦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眼睛已经被不断冒出来的眼泪模糊的看不清,身体像是被放在灼热的铁板上炙烤,脑袋像是要爆炸般,他紧紧把那些冰凉的东西放在胸口上抱着,那些冰块却只带来了短暂的舒适,很快就被体温给融化了。
  方进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状态,心急如焚,脚下的油门踩得更厉害了,红色的兰博基尼像箭一样冲出去。
  在闯了无数个红灯后,终于在三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赵胤的别墅。
  走进门口,老徐就叫:"怎么了这是,进少爷?"
  方进没时间跟他�嗦:"表哥在哪?"肩上的程煦越来越重了,他几乎受不了。
  老徐反应过来,赶紧跑上楼去叫少爷。
  
  赵胤看着床上浑身是血,神智不清的程煦,摸上他的脸的手被对方紧紧抓住,异样的滚烫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寒。"怎么回事?"
  方进一看苗头不对,赶紧说:"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估计是被人下了药,我也是在风动遇上的……"
  "你先回去,事情查清楚再告诉我。"
  方进忙不迭的走出去,顺便让老徐暂时也不要上楼了。
  老徐问:"程先生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方进摆摆手:"应该没事吧……表哥要是没吩咐,你什么也别做。"他想起表哥刚才的眼神,还是有点后怕。
  
  赵胤坐在程煦旁边,微微皱着眉头,他摸着他大汗淋漓而湿透的头发,"程煦,感觉怎么样?"
  "热……"
  这只是他本能的回答而已,他出现了幻觉,现在觉得自己被放在了火山口,下面不断冒出岩浆,红色的岩浆,他痛苦的呻吟着。
  殊不知这样的声音却让赵胤下腹一紧。记忆中美好的味道排山倒海般涌过来。他忍不住隔着裤子握着程煦的臀部猛的压紧自己。
  程煦浑身哆嗦。过大的感官刺激让他又开始流泪,他紧紧抓着对方的脖子,身体忍不住厮磨。
  赵胤把他拖到浴室浴缸里(他脚还没完全痊愈,抱不动程煦这个大块头),冰冷的水劈头盖脸从花洒里打过来,他的意识恢复了一些,但是身体却更加难受,抓着瓷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看到站在旁边,衣服湿透的男人:"赵胤……"
  赵胤声音压抑到嘶哑:"对,是我。"
  "你先出去……"程煦的脑袋看来还没有被药弄傻。
  赵胤看见他那副迷离的样子,"说出来,我就帮你。"
  程煦摇头,他咬着舌头,浑身颤抖。脑袋里却时刻跳动着刚才身体短兵相接的极致感觉:"不行……这样不对……出去……"
  赵胤关掉了花洒,贴着他的耳朵说:"说出来。"他不想再一次在他意识不清的时候要他,他要他清楚地说出来他要他。他要他清楚地明白,他的身体是他的,他的人是他的!
  呼在敏感耳垂的气终于成了最后一根稻草,程煦彻底崩溃了,他低吼一声,一把抓过赵胤,将他压在墙上,狠狠地吻过去。
  赵胤眼神一暗,很快就取得了主动权,制服这副处于□爆发边缘的身体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他扣住他的脑袋,并没有急于加深这个吻,尽管他的呼吸已经粗重的可以:"宝贝,说出来。"
  程煦紧紧攥着他的衬衫,呼吸错乱到痛,欲 焰在这个快令人窒息的包间里燃烧,周身涌动著不可抑制的威迫氛围,在粗重的喘气声中,肉 体的极致渴求让理智一败涂地:"我要…我他妈要你!"
  "很好。"赵胤带着笑意和喘息的声音还没落下,两个人就已经完全地纠缠不清。
  湿漉漉的程煦又回到了床上,衣服早在过程中被对方粗鲁而急切地撕碎。赵胤很快也把自己拖得精光,两人昂扬的欲 望相碰,瞬间火花四射。
  他吻他的额头,鼻尖,嘴唇,脖子和胸口,舔到□时,身下的人敏感的嘤咛出声,扭动身体,双手软软推拒,赵胤握住他的手腕大力钉在枕头上,重新覆上他的嘴唇,放肆的攻城掠地,一手熟练绕到腰后,手指从股沟处下滑,手掌托高臀部 ,他想进入他,已不可抗拒。
  程煦紧紧抓着枕头,本能地抗拒着□的不适和疼痛,他往床头方向退上去,可已经太晚,腰被禁锢,赵胤压了上来,分 身整根没入他的体内。
  两个男人同时叫出声来。一个是因为极 致的快 感,一个是因为过度的侵入。
  从未有过的痛感让程煦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惊骇看着赵胤:"赵胤……?!"
  赵胤却被他这一声有气无力的叫声舒爽得骨头都软了,本来还想等他稍微适应一些的――他按住交合处,慢慢抽出分 身至肛 口,然后用力插入。"再叫我的名字,叫赵胤。"
  程煦只觉得下身火辣辣的疼,双手被固定在头上,他极力想把入侵身体的那东西弄出来,只能尝试把它挤出来。这个动作无疑火上浇油。身体被折成了最大角度,挤着内脏,连呼吸都困难。
  同样的遭遇,同样的感受,记忆中最深层的东西被狠狠挖掘出来,那天晚上……!!他的身体像在滚烫的开水里沉浮,赵胤的每一次插入抽出,都让他连灵魂都随之颤抖。
  反复的撕裂般的疼痛麻痹之後,一股熟悉的快意席卷全身,程煦想逃避,但此刻身体的一点点动静都能让赵胤感觉到鼓舞,他愈发狂热起来。程煦被一把拉起来,就势坐在了他的腿上,由下而上的强劲贯 穿――
  啊!程煦不自觉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叫――恍惚中,也开始无法自拔,男性的自制、强势的尊严、习惯操纵别人的本能,在不断升级的激情中消弭无痕……只剩下躁动不已的本能……吞噬了对方,也陷落了自己。 
  
  
  未竟之途 第二十五章
  "赵先生,温度并不很高,我这留点消炎药,吃两天就行。"
  "好的,麻烦你。"
  "不客气,那我走了。"
  "老徐,你送李医生出去。"
  "是,少爷。"门被关上。
  程煦悠悠醒来,听到了这几个人压低着声音说话。
  "醒了?"身边的床轻轻一陷,有温热的呼吸靠近。
  程煦一睁开眼,就对上赵胤柔和的目光。
  脑子里那些限制级的画面马上浮现出来,他马上又闭上眼。
  "程煦,睁开眼睛。看着我,我有话对你说。"
  程煦睁开眼,这下眼睛里真的没有一丝迷乱了,清明得很。他开口,"你说。"这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他的脸有点热。
  赵胤笑了笑,把遮着他眼睛的额发拨开:"后悔了?"
  程煦不自然的避开了他的手,不过他现在浑身酸疼的很,跟那天在自己家宾馆醒来的感觉一样。后悔?他现在整个人就没有后悔的感觉。他只是觉得自己傻,怎么就想不起来那天晚上的事情了呢?多少次赵胤身上熟悉的味道就已经是最大的提示了。那天晚上在书房提到他的脚伤时他异样的眼神就应该让他想起来了。昨天尽管被下了药,但是在浴室里的时候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知道赵胤在旁边,也知道他的意思。
  但有一点是很显然的,昨天的事情只是个催化剂而已,如果赵胤真的仅仅把他当成朋友,那么昨天的性 爱是不可能发生的。他可真够傻的,竟然就相信了他的话。
  赵胤似乎看透了他在想什么,"没错,我之前是说过把你当成朋友,不过我没有说过我不再喜欢你了。程煦,我很喜欢你,我不喜欢一再否定或者压抑自己的感觉。昨天的事确实在我意料之外,本来我想我可以再等一段日子,等到找到你那个朋友――知道吗,我有这个信心,我知道你并不讨厌我,你上次的拒绝仅仅是出于一种男性自尊。"
  程煦想,是的,这个事情他也确实想过,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讨厌过赵胤这个人。就算他上次提出那个要求,他也只是吃惊而已,并没有厌恶的感觉。但是,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或者和一个男人以伴侣的身份长期生活在一起,他还是无法想象的。
  他听到赵胤继续说:"程煦,你可能把我们的关系想得太狭隘了。我之前没有强迫过任何人,也不需要。你应该是我第一次这么挂在心上的人,起初你说不行我自然是生气的,只是这种生气不是针对你,只针对那种感觉失去你的失落,你明白吗?你来北京那次,我其实心里是高兴的。同时我也明白,我得给你点时间,你其实都还不懂对吗?"
  程煦一惊,赵胤的洞察力一惊深入到了他内心,他说的东西他根本没法反驳。
  "我说了,我有这个自信,我可以让你喜欢我。"这个并不是假话,赵胤从小就是那种不管什么事情他总能想清楚并做得很好的人,不管任何人他都能满足他们的需求并且得到他们的喜欢。"我们认识时间不算长,还需要进一步了解。但我大概是知道你的想法,我知道你内心并不愿意随便被一段关系束缚,你还有着很多的顾虑。但是我告诉你,这些东西都是没必要去想太多的,特别是会跟你在一起的对象是我,我并没有把你看成是我的女人,你是我的程煦,就是这样,我想请你允许我保护你,同时也希望你在我身边照顾我,这是相互的。"
  程煦这才知道他口才如此出色,他自知说不过他,只是有些话他不得不说清楚:"赵胤,你确实很了解我。但是我当初不接受你,那就是真实的我,我不想因为某些理由而否定什么。昨天跟你□,我是自愿的,但你也知道是有药的原因。我承认我们在身体上的契合,我还没有做好接受你的准备,可能以后也不会,更何况我们之间的阻碍真的很多,你有未婚妻,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北京,我并不希望自己活在你的庇护下,如果我在北京,就算你再尊重我,我也不可能做一个完整的程煦。你明白我意思吗?"
  赵胤很快抓住了他的意思,他说:"你说的那些事情我可以处理好。在我给你一点时间的同时,我也需要你给我一点时间。等你朋友的事情处理完你可以选择你想去的地方,但是我想让你明白,你和我是平等的。"
  程煦紧紧盯着他:"我们真的是平等的吗?"他曾一度认为在赵胤的世界里,根本不会有"平等"这两个字,如果让他这一辈子被男人压在身下,还不如让他去死。
  赵胤微微苦笑:"当然,这个世界不会有绝对的平等,但是我可以把我心里相对平等的位置让给你。包括在床上。"
  他特意强调的这一点让程煦有点吃不消。"就如你所说吧。"他微微抬头看着赵胤,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这个男人,竟让他产生了一种温暖的感觉,就像小时候母亲给他的感觉一样。赵胤的强势和出色,确实让身为男人的自己有想挑战和并肩的欲望。
  他突然很想好好了解这个男人,他平生第一次有想剖析这个男人的冲动。他明白,今天的赵胤,虽然很坦诚,但这还远不是真实的赵胤,他的心,总是藏得太深。赵胤,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宝贝,你在诱惑我吗?"赵胤轻轻问。
  程煦看着他,坐起来,和他对视:"第一,不要叫我宝贝。第二,我不会诱惑任何人。"他在赵胤唇上轻轻一吻,站起来,走进浴室。
  
  未竟之途 第二十六章(久违了朋友们,我会抓紧更新的,最近真的好忙,感谢你们的等待和谅解)
  赵胤看着他线条健硕优美的背部消失在浴室门后,挑了下眉。
  他以为今天程煦可能会对昨天的事情有所反应,没想到他的态度倒比他想象得豁达很多。看来这个程煦,真是个挺有趣的人。他跟里面的人说:"手上刚包扎好,别弄湿了。"
  "知道。"
  其实身上很干净,不需要洗澡。程煦在水龙头下洗了洗脸,他在镜子中看着自己:发丝微微有些凌乱,眼神还算清亮,昨天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好像做了个梦,但内心却依然坚定的承认着其合理性――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答案是他也不知道。其实他还有很多顾虑,他没有说出来。当然他也不指望赵胤能为他考虑这些,毕竟有些东西是自己挣回来的,在这个过程中,他也需要看看他们是否真的适合。不管怎么说,赵胤现在在他心中毕竟还是有点特殊的,程煦虽然并不是什么特别细致的人,有些事情他只是没去想,不代表他真的没有察觉。
  走出浴室,赵胤已经不在,他在柜子里找出衣服,穿戴整齐。下楼的时候,发现方进也在,低声和赵胤说着什么,看到程煦下来,从容中止了交谈,程煦同时接收到方进意味不明的眼光,再一次。
  赵胤自然地招呼程煦坐在自己身边,"吃饭吧。"
  只是在他的语气中,已经完全找不到刚才在卧室的那一丝亲昵,仿佛还是跟以前一样,淡淡的朋友关系。程煦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如果就因为昨天那一场性就开始甜腻的关系定位,那不是他想要的,以前的他,在性方面从不亏待自己,平时在各种场合都能认识一些漂亮懂事的女性,大家各求所需。倒不是程煦特别喜欢这种露水一遇的关系,只是始终都没能遇上自己非常中意的对象,加上工作繁忙,也就拖到现在了。
  程煦对方进说:"昨天…真的很感谢您,方先生。"
  方进正在往咖啡里加糖,笑了笑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的程煦让他感觉到有些不自在,狭窄的跑车空间中,暗含痛楚和压抑的喘息,竟然让他也有点不能自持。昨天放下他马上就溜回去熄火了,他们这个圈子,漂亮的、有风情、纯情的女人见得不少,他也没有尝试过男人,只是昨天,还是觉得有一点失控了。
  李开的事情,和表哥说了,还没等到他的表态,不过他自然也明白怎么做。他们一向对人客气,不爱惹事,几个世家的子女从小都是非常得体的。只是不容许别人把赵家当做软柿子,赵家的客人有这样的遭遇,是应该给李开一点教训了。只是那个李开…方进想到前几天看到的调查资料,不由皱了下眉头,看了一眼程煦,估计……他是怎么都想不到的吧。
  早饭以后,方进以公司有事先离开了。
  赵胤问他:"觉得怎么样?"
  程煦马上说:"没事。"
  赵胤端起红茶,把促狭的笑容留在了杯子里。
  "对了,昨天的事情……"
  "有什么话就说吧。"
  "昨天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管了。"
  "理由。"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虽然我并不清楚他是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现在希望尽快找到李理,不想节外生枝。"
  "某种程度上,也许我该感谢他呢,你认为我会对他做什么?"
  "……"
  赵胤握了握他的手心,"这件事我有数,先让他乱点阵脚而已,方便救你的朋友。"
  看他这么说,程煦也不便坚持。"既然他们家不知道,为什么不通过一些途径让李家知道李开干了些什么?"
  "李开是他们家的核心,大家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胤不想跟程煦说太多这些家庭里乱糟糟的事情,一方面李复同自己就是个失败者,一方面李家上上下下都得指望着李开给他们李家带来更多的利益,李理自然就无足轻重了。
  程煦用手指摁住了额头,心里很厌倦。生在这种家庭,对李理来说根本不是什么荣耀,而是一种终生的束缚。但是赵胤呢,他不一样吗?他不是一样出自这样的家庭,他到现在为止对他的经历,对他的家庭,其实都没有太深的了解。一方面他不擅长打听这些,而且赵胤也一般不会主动提起那些;另一方面他自己不知为何总是有些顾忌,总觉得这地方深的很,让人看不真切。
  "那你呢?赵胤,你怎么看待你的家庭?"一不小心,竟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了。
  赵胤想了一会,说:"我的家庭就是一个典型的红色家庭,政治上的制约,我们一直活得很小心,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我们赵家是绝对不容许家族的沦落的。"
  程煦突然有点觉得这个赵胤很陌生,早上赵胤所谓的时间,他觉得根本不会存在。
  赵胤说:"不要想太多。相信我。"
  ――这句话却让程煦断然觉醒,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向赵胤泄露了他的不自信,他的犹豫。他从来没有以一个弱者的姿态在别人面前出现过,但是赵胤却一次又一次的轻易地看到了最真实的他,不管是在父亲去世后的那晚,还是昨天迷乱的情境。
  深沉如赵胤,自然把他看得很明白,从今天早上那一番话就可以让人足够明白这个男人是个在任何事情都占据主导地位的人。而现在赵胤对他来说,算是在身体上很契合的床伴,在思想上很合拍的朋友,如果要把这两者结合起来,对于他自己,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但他还是回答说:"我知道。"
  窗外的阳光映在他的眼中,竟看不清是温暖还是迷茫。
  
  
  未竟之途 第二十七章(上)忙忙忙,不是懒啊,我现在白天一点空都没有,晚上又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尽量写,明天写下半部分。
  李理的事情看来只能再等几天,程煦觉得自己过得有点不是滋味。实话说他不算是个有耐心的人,只是性格不太外露罢了。虽然赵胤比他才打两岁,但是感觉上总是个哥哥一样,赵胤的为人就跟他的那双眼睛一样,叫人看不真切。
  最近露西妊娠反应严重,听说老是孕吐,东西也吃不下,阿姨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都是吃了马上就吐。程煦挺担心,陪得也勤了点,有时带她出去逛逛,不过因为上次的事情,赵胤让他不要开车了,请家里一个司机(其实就是保镖)跟着,弄得程煦也不自在,只是上次的事情确实是自己鲁莽了,也给别人添了麻烦,自然推脱不得。
  一天陪她去附近公园逛,天气热起来,程煦脱了外套。
  露西眼尖,看到他深色衬衫袖口露出的白色绷带,紧张问:"程煦,你手怎么了?"
  程煦怪自己不注意:"没事,一点小伤。"
  露西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说谎的时候就不看着别人的眼睛:"怎么弄得?"
  程煦眨眨眼:"就是不小心把玻璃杯弄碎了,然后割到了。"算是一半的实话吧。"别担心,要是严重我也赔不了你了。"
  露西没说话,看着不远处人工湖里的鸭子,神色消沉。
  程煦不擅长安慰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李理的消失给露西带来多大的打击,但是他也是无能为力,只要他能做的,他都做了,这个世界毕竟不是他们能够主宰的,来到北京,才明白自己多渺小。
  两人静静的走了一段。在长椅上边,程煦把外套垫在椅子上,才让她坐下。程煦知道五十米外就是赵胤安排的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露西抬头说:"我想吃糖葫芦。"神情娇憨,她自从怀孕以后看上去还是跟个小女孩一样,她又会穿衣服,完全看不出孕态。外人看来,这真是一对非常登对的小夫妻,男的高大俊雅,女的清纯娇俏。
  程煦说:"好的,你先坐着,我去附近看看。"
  
  公园附近小摊是挺多,但是看不到糖葫芦,程煦打听了,说隔一条街有一家店,他想着走快点应该来得及,几乎是半跑着就去买了。
  二十分钟后,回来,长椅上还留着那件衣服,但是人不知道去哪里了。程煦在附近看了看,"露西,露西?"去哪了?他反射性拿出手机,才发现露西怀孕以后基本很少用手机了,今天连包都没带,更别说手机了。
  然后他发现本来一直在不远处跟着的司机小叶也不见了。
  他的心里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扔下糖葫芦,打电话给赵胤:"赵胤。露西不见了。"
  "别着急,先说清楚。"耳朵里赵胤的声音是那么沉稳,让人无端安静下来。
  "我刚才陪她去公园,她说想吃糖葫芦,我就跑出去买,她坐在长椅上。我回来时她和小叶都不见了。"
  "你现在就在原地等,我打电话给小叶。他身手很好,应该会跟着她的。"
  "好。"
  
  过了五分钟,程煦的电话响了。赵胤说:"有几个人捣乱,小叶被引开了。不过多亏他反应快,……"
  程煦看到不远处小叶背着露西走过来,来不及听完他的话了:"赵胤,我看到了!先挂了!"他快步走上前,接过失去意识的露西,小叶沉声说:"对不起,程先生。"他脸上还挂着伤,满眼惭愧。
  "不怪你,她怎么了?"
  "被用了迷药,暂时昏过去了。"
  程煦轻轻试了试她嘴角的污渍,心疼的说:"不知道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你没事?"
  "没事,我去开车。马上送小姐去医院吧。"
  
  未竟之途 第二十七章(下)尽量多写一点吧。应该算是有肉吧,汗。聊胜于无
  医生是小叶找的,一家私人医院的医生。不然这种情况肯定需要报警。
  医生说估计是用那种毛巾一样的手法弄的麻药,不是注射的,应该没有太大影响。现在不宜用其他稀释的药物,只能等她自然醒过来后再做进一步检查。
  看来露西今天只能在这里先住一晚了。程煦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里还没有平静下来,要是露西出了点事,要是她被人带走,一个弱女子,他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是谁呢?难道又是李开?
  小叶敲敲病房,示意程煦出去说话:"程先生,晚上我会在这边守着的,阿姨我也让她过来照顾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赵先生说让您先回去,车钥匙给您。"
  程煦不想接,但是小叶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姿势,眼睛里有一丝倔强,好像说相信我吧,我能保护好露西小姐。
  程煦叹了口气,说:"那我先回去,露西醒了你就告诉我。"
  "是。"
  
  到了别墅,老徐说赵胤在书房,程煦点点头,把钥匙扔在客厅矮几上,坐在沙发上也没开灯。窗外的落日余晖射进客厅,光影交错,让人心生惆怅。
  脑子里老是重复着空荡荡的长椅,昏迷的露西的脸。程煦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了,以前再忙再难的时候心理都没有这么差过,这段时间为什么老是一点点事情就乱了方寸,难以自抑。
  他把脸埋进掌心里,心里又涌起深深的无力感。就像父亲去世后的那一个晚上,感觉自己什么都抓不住,以前觉得通过努力活着一些途径能够得到的,现在却一再失去,没有一点进路。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从背后揽过来,程煦一惊:有人走近都没有察觉。
  "宝贝,怎么了?"
  程煦没有意识到这个称呼的不合适性。他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他非常需要一个人把他从越来越深的泥淖中拉出来,而眼下没有人比赵胤更加适合。但是同时他心里又敲着警钟,他一再在他面前暴露那么没用的自己,让他一次次剖析着自己,他有一种羞愧感,还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赵胤……"但是话一出口,带出的不自觉的信任却让他自己都大吃一惊。
  "宝贝,这不是你的错。"有温热的触感印在了额头上,完全是安慰性质的。
  程煦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伸手握住对方的肩,回吻了赵胤,因为他觉得他现在需要这样一个吻,至少让他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被需要的。
  唇舌交缠间,赵胤纵容着程煦的倾诉,他好像明白他在说什么,需要什么,他没有过于着急地加深这个吻,只是引导着他,带领着他。同时他发现程煦接吻的技术非常熟稔,这是一个让人享受的吻。程煦在这个吻李里明白了赵胤的抚慰,他感觉到心中的焦躁和不安定都在这个吻里慢慢消弭了。
  当这个还算冗长的吻结束的时候,程煦感觉自己已经被赵胤的目光深深包围了,他没有动,回视着他,好像沉醉其中。
  
  老徐从厨房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虽然主角是两个男人,但是依然美好。
  从侧面的角度看过去,少爷正半倚靠在沙发上,程先生微抬着头,手放在少爷的肩上,赵胤看程先生的目光,深沉而温柔,而程先生脸上的表情也十分放松,仿佛很自然地徜徉在少爷的目光下。周身亲昵的气氛淡淡围绕着,加上两人出色的外貌和气质,仿佛是凝固的精致工笔画。
  老徐都不忍心去打扰他们了。说实话,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少爷。
  
  未竟之途 第二十八章(尽量恢复日更,已经6万字了,但也不能完全保证,只能说是有空就写)
  晚饭后,赵胤去复健了。程煦晚饭吃的不多,心情还是不怎么样,那边打了电话,小叶说还没有醒。老徐看他把手中的报纸拿了又放,知道他没心思,就说:"程先生会游泳吗?后边有个游泳池,您可以去锻炼一下。"
  程煦本来没什么心情,又想到最近实在疏于锻炼,再说手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拆了绷带应该没问题。
  原以为家庭游泳池一般都是小型的,没想到赵胤倒是建了个标准25x50的泳池,老徐说:"少爷很喜欢游泳的,不过最近腿伤,医生特别交代了,才暂时歇下来了。"因为建泳池建筑要求很高,水压的关系,不是任何房屋结构都能建的。
  程煦小时候不喜欢和学校的小朋友玩,平时玩什么都是父亲带着的,父亲是游泳爱好者,所以程煦的游泳技术也是相当不错的,小学时还有体育教师来劝说过是否能进体队,母亲觉得在中国练体育太苦,没有同意。
  他今天并非存着锻炼的心思,入了水池,好像要耗尽体力般,一口气游了好几趟,直到看到赵胤坐在池岸边的躺椅上向他招手。
  程煦还想再游,就没有上去,只是攀在岸边。赵胤走过去,坐下来,摸着程煦光裸结实的肩膀:"游的不错。手上的伤好了?"
  程煦肤色偏白皙,露西老说他皮肤比女人还好,可能因为母亲是个白净的美人的缘故,此时头发湿湿的,眼睛又是那么黑亮,在淡蓝色的泳池水下,更显清新秀色。
  程煦点点头,"差不多了,你不下来?"想起老徐刚才的话,"哦对,我都忘记你腿还没痊愈,那你要不先去忙?"
  赵胤笑了笑,脱了衣服就下来,姿势很漂亮。程煦说:"真没事?"
  "我不游,只是看着你,就想下水了。"
  程煦听不懂,看着他把手放在脖子上,游走于锁骨和颈后的敏感部位。于是他很快就明白了,赵胤的求欢信号。
  赵胤很懂他,他一般心情不太好,喜欢通过一场酣畅的□让自己忘记那些烦心的事情。只是他没想到要在泳池里,这让他觉得怪怪的。只是赵胤眼中的温度越来越高,他下腹也有点发热。
  察觉到程煦有点僵硬,赵胤并不着急,轻轻的吻着他的嘴角,在温暖的泳池水下,程煦觉得整个人都变得酥麻,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挑逗感蔓延全身,他胸膛起伏着,闭上了眼。
  灵活的舌头绕过了程煦的唇,转而舔嗜着程煦光洁饱满的额头,俊俏的眉毛,他轻颤的睫毛,高挺的鼻梁……速度很慢,一直游移着,仿佛这副五官是他从未见过的珍宝,说实话程煦的五官真的非常流畅,让人看了就很舒服。
  程煦在他的爱抚下,慢慢放松了身体。虽然说以前和女人□都是他掌握主动权,但是说起前戏,他是很少对女人做的,即使做了,也没有这么细致。
  前两次都是在神智不太清楚的状态下接触赵胤的身体,今天才发现,赵胤在这方面也完全不是生手,甚至算是个中老手,他的技巧完全不花哨,而是能撩拨起人心底最需要的东西,带着绝对的主导感,有力、简洁、不拖泥带水。
  如果对方是个女人,那么程煦自然能很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些,但是他是赵胤,这就有点危险了,不,是非常危险了。他觉得自己慢慢沉沦了,原本固若金汤的情 欲城池在赵氏大军的强力攻击下,他觉得城门难守了。
  甚至自己都将临阵倒戈――唔,赵胤似乎要惩罚他的心不在焉,略带力道咬上了他的耳垂,程煦的呼吸顿时乱了。当然他并不是手中无兵力的弱将,他狠狠将嘴唇压上对方,对方也很快做出了积极地回应。
  乱了。乱了。
  千军万马,声势浩大,两人都热血沸腾,为这一场即将到来的激战。
  水池中的水纹越荡越大,一波接一波。
  在泳池一隅,有两具身体已经燃烧。
  
  程煦已经不能满足于唇舌之间的战斗,他要更多,他的手像是着了火一般,摸上对方线条伟岸健硕的背部,沿着性感的背沟线而下,――赵胤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直,还有一丝的不易察觉的战抖。
  当然程煦心里也憋着一口气,上两次被人压在身下,虽然感觉不错,但毕竟不是他的习惯,他还是想要一次赵胤,光想到对方是赵胤,他就十分兴奋,他粗喘着,近乎粗鲁的摸到对方的下 体。抵在对方的唇间,程煦急乱地低语:"赵胤,我要你,我想要你。"
  赵胤压下眼里的强烈占有欲,沉沉看他:"我是不介意,只要快乐的话。游泳很耗体力,你确定可以?"
  程煦眼睛一闪,低声暧昧说,"你试试就知道。"他微微挺身,利器相磨,火光四溅,趁赵胤失神的瞬间,他摁住他的臀,就着水的润滑,他进入了紧致的甬 道。两人都有些痛苦,因为实在太紧。
  "嗯――"赵胤的脸色不怎么好,这小子真是完全不会,连事先的扩充都没有就这么进来了。程煦自然也注意到赵胤略发白的嘴唇,他轻轻的吻着,声音因为又痛又舒服的感觉而有些断断续续,"抱歉,实在……太想要。"
  赵胤咬牙:"废话少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怕你痛。"程煦试着动了动,慢慢的,撩人的。开始有节奏的挑逗,感觉越来越好,程煦没有想到男人的交 合也能有这样极致的包围感,还有灼热感,加上温热的池水的作用,他的律 动很快没有了身体上的不适和阻碍感。
  动作越来越快,赵胤仰着头,也发出了低低的呻吟,这更加鼓舞了程煦,来回□有了更直接的反馈,不过因为在水里,还有正面姿势的关系,实在很透支体力,在最后的几下强烈撞击后,程煦在赵胤的越箍越牢的甬 道里忍不住射了,他靠在赵胤的肩膀上,有点喘不过气。
  赵胤真他妈想骂人,臭小子,竟然就射在里面了。不过看他那副样子,又觉得想笑:"到底是谁干 谁啊。"
  程煦还沉浸在刚才的余韵里,听到他的话,也没作声。又觉一阵热气袭来,灭顶的疯狂深吻,不断变换着角度辗转逡巡,局面再度失控,甚至是升级――赵胤开始反客为主了,或者说,他实在是不耐烦了。
  程煦没料到他体力如此骄人,只能甘拜下风,含糊地低喃:"找张床再做。"
  情势不再受控,程煦的腰和臀被赵胤肆意抚摸,两人不知何时就滚在了那张宽大厚实的躺椅上,程煦在赵胤眼里的狂狷的欲望中得到一个信息:今天根本逃不过了。于是程煦开始专注享受赵胤的服务。
  夜正开始。
  
  未竟之途 第二十九章
  这场激烈的爱火一直燃烧到两人躺在赵胤房间的床上。赵胤从身后吻着程煦的后颈,露出满足的神色。程煦在他怀里轻轻喘气,他知道赵胤体格健壮,体力充沛,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恐怖的境界,在下面躺椅一次,在浴室里又被上了一次。四比一,他还是输的很惨。
  
  赵胤其实忍了很久了,自从上次□之后,已经隔了够久。可是要照顾到程煦含蓄的内心,又不能太放肆,有时候程煦一点点小动作都能勾起他的欲望,比如他早上刚起床时微眯的眼睛,看人时弯成小小的弧度,赵胤就很想去亲亲他的眼睛,舔他的湿润的眼珠;有时候一个人思考的时候,总是做出和年龄很不相符的一些小动作,特别引人遐想。
  
  赵胤很清楚程煦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他一向有点大男子主义,只是在他看来,那些个别扭的小缺点都是可爱的。程煦有时候的偶尔的迟疑和犹豫,挣扎和矛盾他都愿意好好品尝,他觉得他所有的性格都能镶嵌进他的心里。
  
  此刻在他怀里的程煦,比往常多了一分柔顺(当然他也明白有体力不足的关系),这在他身上一般是很难见到的。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家伙,不轻易求人,虽然表面看上去总是很温和很圆滑,但其实非常倔强,就像刚才,如果不是想顺着他,就不可能忍下了心里的不耐,躺在别人身下,对他来说是件太难的事情,他正想着千万别让方进知道,不然那小子肯定跳起来揍程煦。方进小时候是个刺头,七岁时被带到他面前,惹到他,被他拉着摁进游泳池,直到他满脸涕泪求饶,从此就非常怕他,也一直跟在他身后。
  
  "宝贝,累了吗?"
  
  程煦累死了,懒得纠正他这个奇怪的称呼,享受着□后赵胤对他的爱抚。半晌才问:"干嘛这么叫我?"
  
  赵胤吻他的耳垂:"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说实话,他不喜欢和情人保持太近的距离,几任情人都知道赵胤性格清冷,不爱腻歪。上次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深陷□中的程煦特别不一样,就这么自然的交出来了。
  
  程煦被他一吹,耳朵红起来。他躲了一下:"别这样了。我累了。"
  
  赵胤轻笑。"你还没回答我。"
  
  "叫我名字就行。" 
  
  "不喜欢叫你宝贝?"
  
  程煦懒得再跟他理论这个无聊的问题,"你爱叫就叫,不过别在公开场合。"
  
  "嗯,我有分寸。是不是困了?"
  
  程煦翻了个身,发现浑身酸痛,"喂,你今天被我上怎么都不痛?"
  
  "……"赵胤无视了他这个问题。吻了吻他,"宝贝,睡吧。"
  
  程煦闭上眼,想起一件事情又睁开,"今天到底是谁?是李开?"
  
  赵胤拍拍他的脸颊,态度强硬:"明天再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她。"他有时候对程煦把小猫小狗都放在他之前有点不快,他希望他在程煦心中是最重要的。但是现在看来,程煦的是个比较封闭的人,不太轻易对人敞开内心,他需要培养自己一点耐心。
  
  他表面不动声色,其实性格很强势,而且霸道,势在必得,环境使然的关系。对程煦,已经是很例外,可惜程煦这人神经实在大条,又有点自以为是(老是觉得赵胤对别人也差不多),不知道赵胤对他已经算是百般宠爱。
  
  当然,赵胤愿意宠什么人,爱什么人,他自己完全能决定,家里人给了他足够的自由,因为家族都知道赵胤做事很有分寸又很有能力,加上他们家长辈也确实开明,几个晚辈在他们民主的管理下,个个都是人中翘楚。
  
  赵胤不会对他的伴侣产生什么疑问,和罗晨的订婚根本不能束缚他分毫,过去的伴侣,只有一种类型:非常漂亮,加上非常优秀,而且都是女人。这几年他没有过什么安定的想法,加上长姐婚姻美满,他自然更加自由。
  
  这几年不用靠着家族,他的财力都非常惊人了,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已经有自己的公司和诸多不动产,回国以后在金融界也算是隐形的呼风唤雨人物,为家族敛聚财富,不再是他的义务,他在这方面已经游刃有余。
  
  平心而论,程煦在他交往的情人中,不能算是最好看,只能是中等,胜在三十岁的年纪还有一双清爽的眼,性别倒没什么,只是性格多少有点让他吃惊,知道他是什么人依然不太服软。不会打扮自己,有点不修边幅。方进有一次问他:"表哥,我挺好奇的,您到底喜欢这人哪一点?"
  
  人最难的是自我剖析。赵胤一般不屑于想这种问题,感情对他来说几乎就是男欢女爱的代名词,他在国外时间长,自然对这条法则熟稔而且实践很久。说不出程煦有什么特别的优点,也许是第一次见面那双朦胧清秀的眼吧,或许是他在感情方面的神经大条,又或是那一晚义正言辞的拒绝。总之,慢慢的,这个人在他心里就鲜明起来,有些时候就会很自然地想起他。
  
  对于以后,他没有像程煦一样想那么多,那次谈话才知道他不是完全的木头。未婚妻和家庭都不是什么问题,他没有对他说罢了。他慢慢发现他漫不经心的外表下是一颗敏感封闭的心,他对感情似乎并不特别热衷,可有可无的态度有点刺激到他。
  
  至于那个李理,只要他开心,救出来也未尝不可,只是他希望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别老是影响程煦的情绪,他希望他开心,希望他能够好好在他身边,他能够给他一切。 
  
  
  未竟之途 第三十章
  第二天程煦一早醒来,轻轻挣脱了赵胤的怀抱,一下床才觉得昨天实在做太过,甚至觉得腰肾两亏,脚步虚浮……边暗叹自己纵欲过度边去房间拿手机,果然有小叶的短信,说露西四点多醒过来了。
  
  赶紧去洗漱,然后穿衣服,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七点半。
  
  他知道露西昨天应该是吓坏了(作者:他对女人比较细心一点,哈哈),心想着这几个小时估计对她来说很不愉快,除了阿姨都没有认识的人。
  
  没想到下楼的时候被叫住了:"怎么早饭都不吃?"
  
  程煦回头,看到赵胤走下楼梯,扣着定制衬衣的袖扣,姿势很帅气――他们这些人不买名牌,从来只穿定制的衣服――说:"怕她等。她昨天应该吓坏了。"
  
  赵胤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不过他还是说:"吃完饭再走。我跟你一起走。"
  
  程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赵胤知道他想什么。他和那个叫露西的女人是没关系,纯粹看程煦热心成这样,想会一会。听说还怀着李理的孩子,呵呵,李家的第二个孙子。估计李开已经知道了吧,最近方进正为之前的一个项目找他麻烦,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空抓个女人回去。
  
  到了医院,小叶到赵胤面前"汇报工作"去了。阿姨看到程煦,连忙低声说:"程先生,露西小姐不肯吃东西,把自己关在病房里。您快去劝劝她吧。"满脸的焦急倒是真心诚意的,她是老资格的保姆了,见过不少世面,露西待人大方,为人不错,这段时间阿姨和露西相处得很不错,阿姨也是真心疼这孩子,可怜她怀着孕待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北京。
  程煦敲了敲病房的门。
  
  里面的人焦躁的说:"别烦我!" 
  
  程煦大吃一惊,他没有见过这样的露西,她一向都是温柔中带着坚定的女子,什么事都有分寸,有脾气也能忍,不会当面这样发作。他等了一会,轻声说:"露西,我来看你。"
  里面没有任何回音。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昨天是我不好,没陪在你身边……"
  
  过了一会,好像有个枕头砸到门边,一声闷响。
  
  赵胤不禁失笑,看程煦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在女人面前不会说话了?他敲了敲门,说:"发脾气不要紧,肚子里的孩子总要吃点东西,听医生说母亲饿太久婴儿也会缺氧。"
  
  半晌,门开了。露西穿着病服,脸色青白。看着门外两个男人。
  
  程煦看到她连鞋子都没穿就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连忙横抱起她,小心放在床上。露西哼了一声。
  
  赵胤早把她虚弱疲惫不安的眼神尽收眼底,程煦对她超乎寻常的照顾也看在眼里。漂亮是真漂亮,不施粉黛也惹人怜惜。他细细打量着,对方窝在程煦怀里,眼睛也没离开过他。
  
  程煦说:"对不起,露西。是我不好。"
  
  露西蜷抱着腿,没说话。
  
  赵胤说:"孕妇吃完东西我们再谈。"说完示意阿姨把保温食盒拿过去。
  
  出去的时候,赵胤轻轻挑眉,对程煦说:"照顾得挺周到。"
  
  程煦无奈笑说:"没办法,孕妇嘛。"。(作者:神经大条模范代表)
  
  赵胤盯着他,突然说:"白痴。"
  
  程煦不解,满脸写着一个大问号。不过也猜出赵胤有点不高兴了,他不会哄人,何况对象是这么强势的男人,他嘴巴张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好阿姨探头过来,说:"露西小姐吃好了。"
  
  露西胃口很小,吃了一点就说吃不下,程煦知道她情绪不好,也没多说。
  
  "露西,我介绍一下,这是赵胤。"
  
  露西漂亮的杏眼看向赵胤,语气轻缓:"我知道。赵先生,你好。"这个男人,气场太强,而且还和程煦一起出现。她想不出除了那个赵先生还有谁。估计她醒过来没见到程煦就是这男人的功劳,不知道为什么,她没见过这个赵先生,却依然不喜欢他。没见他的时候,听程煦说他,也大概猜出这人是城府多深的人了,今天一见,程煦虽然各方面都不错,但还是轻易被这个男人比了下去――女人看男人,总是容易偏向气势和眼神――就这两方面,凭着她多年在会所的阅人经验,程煦和这个男人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小巫见大巫。
  
  "你好。"赵胤看她之前情绪起伏还那么大,一下子就恢复了,就看出这女人不普通。
  
  不知道为什么,露西见过这么多各式各样的人,还是觉得这个男人看似平和的眼光下实在深不可测,她有点害怕。"关于李理的事情,还有劳烦您给我安排住处,真的很感谢。"
  
  "应该的。"
  
  "……不知道最近有没有他的消息?"
  
  赵胤说:"快了,你好好养身体,到时候也方便见面。"
  
  程煦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他都不知道,最近什么消息都没听到,他还以为还在查。
  
  露西明显激动了,眨了眨眼睛,仿佛怕自己在做梦。程煦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虽然他心里也很吃惊。
  
  露西感激地说:"真的很感谢您,赵先生。"
  
  "等见到人再感谢不迟。不打扰你休息,我们先走了。"
  
  程煦马上跟露西说:"我去去就来。"
  
  他追在赵胤身后:"赵胤,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赵胤回头,深深看他:"你应该想想,你自己是不是过了。"
  
  程煦语气有点烦躁:"我过什么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她是我最好哥们的女人,我对她,还有她的孩子有责任。"
  
  "你想好再问我吧。"赵胤准备走了,回过身,脸寒得可怕。
  
  "赵胤!……对不起。"程煦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对的,只能道歉,他现在急于知道李理的事情,他不想跟他讨论这个。
  
  "违心。"赵胤没回头,脚步倒是停下来了。
  
  "我没有!"程煦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眼神不平静,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许今天就不应该让赵胤过来?但是他们现在的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给的条件,他有什么立场不让他们见面?他原以为…….
  
  "我派人照顾她,是因为她是你的朋友。" 
  
  "我不明白。"不知道为什么,赵胤的情绪已经能够开始让他也不平静。但是赵胤总是这样,就算他们再亲密――不,他们也没有亲密到哪种程度吧,就心理距离来说。"我真的不明白!你对于我,总是像隔着一层很厚的雾一样,我看不清你,赵胤!你说什么,我都需要揣摩很久,我跟你在一起真的觉得很累!就像今天,李理的事情,你为什么瞒着我不说,而跟露西说他们很快可以见面了?"
  
  (好了,战争爆发了。)
  
  
  未竟之途 第三十一章
  此时已经是近九点,太阳也冲破早晨的雾气开始显露光芒,他们两站在医院通往车库的走道上,也亏得私立医院人少,不然别人肯定奇怪这一大早怎么就有两个男人在这"站岗"。
  
  赵胤顿了一会,然后才说:"哦?你就是这么以为的?"
  
  程煦别开眼,耙了耙头发。他觉得他自己从昨天开始就有点神经质,有种很想呐喊的冲动,而且坐立不安。"李理的事情,能给个准头吗?到底什么时候?"(作者:欠揍啊)
  
  赵胤神态上看不出喜怒。他静静说:"我觉得够了。"
  
  程煦低垂着眼,他们认识这么久,赵胤这是第三回用这么冰冷的语气跟他说话。第一次是他第一次去赵家别墅的夜晚,第二次是后来在北京的重逢。够了……到底什么够了?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突然揪紧了他的心。他听到赵胤离开的脚步声,他想追上去,好好问清楚,大男人的,有什么不能说说清楚的?!!但是他动不了,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像被胶水狠狠粘住了,一步都走不开。因为脑袋里一片空白,发不出指令,四肢僵直。
  
  他一个人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回到病房的时候露西吃惊的问他:"我以为你回去了。"
  
  程煦想跟她说,我以后可能都不回去了。但是他看到露西还沉浸在刚才赵胤给她的消息里,满眼的喜悦,她很久没这么开心了吧?他把话咽了下去,医生之前以为他是露西的丈夫,说孕妇如果有很大的情绪起伏会影响胎儿发育的。
  
  他只是说:"嗯,我下午再走,先陪陪你。"
  
  露西咬了咬嘴唇,抬头看他:"对不起,我之前只是害怕。昨天我坐在那里等你,突然有人从后面把我拖过去,我使劲挣扎,但是有人往我嘴边塞了什么白色的东西,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睁开眼的时候,很害怕在什么陌生的地方,我希望你当时会在……"
  
  程煦看她都快哭了,连忙说:"本来就是我不对,你千万别这样,昨天我是很想陪着你的,赵…先生那边有点事情,我想知道昨天到底是谁干的。"对孕妇做这种事情,这他妈还是人吗?不管怎么坚强,露西毕竟是个女人,而且还怀着孩子,肯定比平时脆弱不少。如果能尽快找到李理,难道不是最好的安胎药吗?
  
  他刚才又得罪了赵胤吧,他对这些真的毫无经验……如果不满可以说出来啊,说什么"够了"算什么呢?还有什么喜欢啊,爱啊他现在真的负担不起!
  
  有一点是肯定的,如果没有赵胤,李理的事是肯定没戏的……他说不出什么,他待在赵胤身边是为了什么?跟他上床是为了什么?这段时间他的脑子里几乎只有李理和露西,他什么都装不下,那天赵胤的话他不是没听,他只是觉得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他从小就讨厌复杂的东西,当时本科生就是觉得找工作麻烦,才去争取保研,研究生上完以后又觉得进机关事业单位啊人事关系太复杂,刚好李理也回来了,就按之前说好的自己创业,虽然辛苦但还算有所回报。
  
  所以工作以后,也不太想找固定的女朋友,其实要好好处个女朋友确实要很多时间和精力,他觉得还不如奉献给工作。所以他和床伴的意向也是一致的,大家都不需要太复杂长久的关系,各求所需。所幸他身边也没有什么七姑六婆唠叨着他怎么还不交女朋友,他对自己说,只是没遇到那个人罢了。
  
  所以赵胤当时提出那个要求时,他是很吃惊了,如果不是赵胤的背景,加上他个人那么优秀,他是不太愿意"高攀"这些高干的,他在社会上这么多年,也知道男人的劣根性,有了权有了钱就开始"豢养"人当做乐趣。首先是他还没想过和男人有那种关系,其次他也不想成为赵胤的"玩具"之一。
  
  和赵胤有了实质性关系以后,他倒不会觉得有太不好,反正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男人之间的欲望也就那么回事。赵胤说的那些喜欢啊他也觉得只是他们一时心血来潮的话罢了,某种程度上他其实不会很相信人,大概是从父亲背叛母亲那时候开始,他开始戴着面具生活。
  上床就上床吧,反正和赵胤的滋味也不差,他不会对身体本能反应想太多。
  
  可是上床就非得扯到什么关系,他其实觉得赵胤和罗晨挺配的,那天为了让赵胤高兴他也只能四两拨千斤的说些未婚妻啊之类的话,他压根就觉得他和赵胤不合适,两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腻腻歪歪生活在一起呢?(作者:现在知道程煦他妈为什么说他感情淡漠吧?)
  
  其实和赵胤一起一直都很有压力,他自己不说罢了,那么多事情,那么多人:李理、露西,无一不是靠他照顾,他还没蠢到别人帮了自己还在那拿乔。只是今天他真不知道赵胤不高兴什么,他已经道歉了(虽然确实有那么点违心),但是非得弄成这样吗?
  
  看来,还是从赵家搬出来吧,早上赵胤也说"够了",那他也就不用这么累了。
  
  下午回赵家,家里好像也没什么变化,估计赵胤也不屑下什么逐客令吧。程煦想了想还是问:"赵胤在家吗?"
  
  老徐说:"少爷在书房,方进少爷过来了。"
  
  程煦觉得不跟主人说一下就走确实不太礼貌,本来想让老徐帮他转告的,想想还是等一下自己再亲自跟他说吧。反正还有时间,先去收拾行李好了。但是心里又挺抗拒直接面对赵胤,跟他说这些话,想想就头疼。要他学会伺候这些人,他还真一辈子都学不会。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看了看那盏莲花灯,本来在赵胤书房的,上次他和赵胤说过一次很漂亮,第二天就摆在房间里了,他也没跟他道过谢。突然觉得欠他很多,但是用什么还?能用什么还?
  
  一辈子没这么纠结过。程煦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又找不到打火机,他一下子把烟盒甩掉,里面的烟七零八落的滚出来。
  
  
  未竟之途 第三十二章 
  在房间里呆坐了两个小时,程煦提起行李,准备在客厅等赵胤。在楼梯口看到方进,正准备和他打招呼,方进就说:"来的正好。"迎面就一拳打过来,程煦没有防备,加上在楼梯口,身子都稳不住。方进到底也算是男人,拳头力道不小,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方进看他脸歪到一边,身子也没站稳,就上前踢了一脚。他知道程煦打架厉害,但是今天他也做好你死我活的准备了,真的好好教训这只白眼狼!
  程煦扶起身子,冷冷的说:"理由。"他知道方进今天动手不是为了上次在路西会所打他的事情。他不会再赵胤家里跟他打架,他在这里就是客人,自觉没资格给人添麻烦。
  方进居高临下看他:"滚远点!别让我再看到你!我告诉你,今天就是为了表哥才教训你,不然我还怕污了我的手!"
  程煦压下了心里的燥怒:"赵胤呢?"
  方进一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就跟疯了似的,他走下台阶揪住程煦的衣领,什么都不想管了:"你还敢提表哥的名字?!你还敢啊你?他走了!去美国了!去结婚了!!你这种人渣,人渣啊你!你就是连做表哥的玩具你都不够格,至少玩具知道主人给了他什么,也会乖乖的回报!"
  程煦愣在那里。去美国了?连要拨开方进的手都给忘了。
  暴怒的声音响在耳边:"妈的!真他妈不值!不值!我早就告诉表哥了,像你这种出身卑贱,不知好歹的人就少接触!就你这种水平的脸还值得他为你做这么多事?你以为我们赵家方家得罪一个李家这么容易吗?背后多少利益交换你懂不懂?为了你那个什么狗屁朋友,我管个屁,冒着这么大风险把前几年的项目挖出来,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为了你,表哥压下了家里多少质疑的声音,连姬姐都觉得表哥太急了,为了谁?!听到你父亲去世,大雾天连夜包机过去看你,回来脚伤复发,痛得几天几夜睡不着,他体质特殊,止疼药对他副作用特别大!到头来换来什么?就你这种人还值得表哥为你做这么多,如果不是他临走前还让我不要动你,我绝对让你生不如死!"
  程煦脸色灰败:"…….他说了什么?"
  "你他妈没资格问了!真他妈贱人!"方进松开了手,深吸几口气平息怒火:"滚吧,滚的远远的,你那个朋友明天就回来!一堆变态!要是还敢出现在北京,我绝对砍了你!"
  原来他说够了,就是去美国了,去结婚了。哦,原来如此。
  程煦擦了擦嘴角,拿起行李,走出大门。
  
  他从医院带了露西出院,两人住到宾馆里,露西一路上惊讶地说不出话。
  程煦不想解释,他现在真是有心无力,之前听到的消息让他觉得震惊,他知道赵胤对他不错,但是他没想到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他之前还以为他只是一时喜欢才做这些,难道不是吗?那是为了什么,程煦不觉得自己有多好,他不觉得自己值得赵胤这么对自己!
  他安顿好她,说:"好好休息,明天就能见到李理了。" 
  然后自己关起门,在黑暗里坐了一夜,抽了一地的烟头。
  方进的话像用楔子敲进他心里,肉里,骨血里。他真的欠他太多了!他不是第一天才明白!但是他能怎么回报他?赵胤什么都有,他做哪些是为了什么?他没天真到以为他们家能容忍赵家唯一的儿子和一个男人生活在一块,连未婚妻都不要吧!也许某一天赵胤也会厌倦这些复杂的关系。
  程煦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无趣的人,他其实很保守,只愿意争取自己够得着的东西。对于赵胤,他一方面是欣赏,一方面是尊敬,对,赵胤实在太优秀了,他的话,他的眼神,他的做事方法,都让他从心底为之叫好。他可以肯定,如果自己是女人,肯定会不顾一切地追随在赵胤身边!
  现在赵胤大概厌倦了吧,大概早上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放弃自己这样一个无趣的人了吧。可是当听到赵胤冷静的说出"够了"时自己却又产生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呢?是习惯他的照顾了吧,他一直让自己不能这么依赖赵胤给的温柔,但是一次次把最真实的自己暴露在他面前,一次次。
  他终究欠了一个人。他这辈子估计都还不清了。也许呼风唤雨如赵胤,也并不需要自己回报些什么吧,因为他已经说"够了",游戏已经终止了,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已经结束了。
  赵胤已经做了决定,他做了决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罗晨是最适合他的人,程煦想着也许某一天可以再电视上看到这一对出色的夫妻,相得益彰。
  
  第二天下午,有人打电话过来,说送李先生到哪里。
  程煦报了酒店名称。
  见到了李理。露西哭着扑了过去,但是李理没有抱住她的身体,只是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看她一个人在那泪眼婆娑。"别这样,我受不起。"
  露西愣在当场。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她无数次幻想有一天和李理的重逢他们会如何幸福,发生了这么多事,应该是她和李理好好生活了,更何况她还有了他的孩子。当这一天,这一刻真的到来的时候,一起却天翻地覆。眼前这个人是李理吗?他什么时候削瘦如斯,什么时候眼神这么疲惫冰冷了??那个率真烂漫会哄她开心的李理去了哪里??!
  她的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理放开她,把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照片上面是程煦抱着她,低头为她擦去嘴边的什么,从这个角度上看去她好像幸福埋首在程煦的怀里,好一对天造地设的恩爱情侣。
  她瞪大眼睛。"不……不……不是的,听我解释,那天我被人迷昏了,程煦过来救我,知道吗?我当时昏过去了!!你听到了吗?李理!!"她哭着说。
  李理笑了笑:"这张照片是真的吧?"没人看到他在桌子下攥得死紧的拳头。
  露西呆呆的看着他,说不出话。
  程煦原本在旁边看着,他不想破坏露西和李理的团聚,想让他他们两好好说说话。但是看到露西哭成这样,他走过去,看到那张照片,他拉起李理,"你就是这么误会的?你有脑袋吗?露西为了找你,付出了什么,你知道吗?"
  "别这样,程先生,这是公共场合。"李理扯开他的手,整理着衣服。"你们两个背着我发生这种关系,还在这里质问我?"
  
  未竟之途 第三十三章(这章写的我都想哭了)
  程煦觉得时光倒流了。怎么会这么狗血?世上第一没有后悔药,第二不会有什么时光机器。但是眼前这个人,眼前这个叫李理的人,就好像是大一搬寝室刚见到时那样:眼神疲惫,神情冷漠,间或流露出强烈的优越感,好像看谁都不顺眼。
  但是程煦知道不是。他知道这样的人,不是真的看不起人,他们只是不会表达,他们只是不喜欢和人有过度亲密的交往。他们只是害怕。第一次看见李理,程煦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心里一痛。他,一定很苦吧,孑然一身,没有任何朋友。这样下去,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的人,也许就是行尸走肉。
  而现在,时光倒流了吗?没有,这个站在眼前的人名字还叫李理,但是已经不是李理。程煦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什么人,露西是什么人,我怎么对你,露西怎么对你,你都不明白?一张照片就让你做出这种荒谬的猜测?"
  李理说:"我只相信事实。对不起,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李理转身离开,他走的很快,走到后来,几乎是用跑的。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一秒钟了,不然他会想杀死自己。他的脸痛苦到扭曲,他已经再也承受不了了。这样的折磨,已经让他觉得自己当场就要昏过去。
  他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程煦在后面追,他使劲的跑,不能让他看见,不然这一切都白费了!!程煦说:"李理,你给我站住!你知不知道,露西怀了你的孩子?!"
  李理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是他告诉自己不能停,不能。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他不能让那个人死,他不能让他死,如果他死了,他宁愿和他一起去。
  程煦觉得心死如灰,这个在前面拼命跑的人还是让认识的李理吗?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吗?他看到李理坐上一辆黑色的车,车子缓缓启动了,他没有回过一次头。他刚才看到了!他看到李理离开后,他抓了又放的手,他知道李理言不由衷的时候就有这样的习惯,第一次看到他听到同学在背后讥讽嘲笑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他在忍耐,他在忍耐什么?!程煦反应过来,他马上追上去问,他想问清楚,他不想李理也跟赵胤一样,留给他一个背影就离开消失地无影无踪,他要问清楚。
  他以为他真的有苦衷。他告诉了他露西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他还是跑了,这个男人不是李理,他的朋友,他的兄弟,李理很爱露西,心地善良,率直义气,绝对不是这个男人,逃得飞快。
  这不是重逢,而是凌迟宣判。李理最终选择了他哥哥。
  程煦站住了。
  这八年的时光全都白费了。白费了。他曾经试着把李理从他那个坚硬的壳里拽出来,他以为成功了,他以为李理不会像他小时候那样被人看做异类了,他以为李理可以摆脱家庭,过上正常人的幸福生活。
  一切又归零。
  
  那边起了骚动,程煦脑中激灵――露西还在那边!
  他心跳如雷。露西,露西,你千万不要有事!
  他听到有人说:"刚才从自动扶梯下滚下来的……."
  "天哪!流血了!"
  "可能是孕妇……."
  天啊!!这是怎么了??程煦疯了似的拨开人群,看到在扶梯下面地上纤瘦身体,他觉得天塌下来了。
  她抱着肚子,不住呻吟,白色的地砖上一摊鲜红的血。周围那么多人看着,却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天啊,天啊。程煦跪下来,轻轻抱起她,满手是血,温热的血,好像她流失的生命力。他抬头嘶吼:"叫救护车啊!!!"
  怀里的人嘴里好像在说什么,程煦听不清楚,他把耳朵俯下去,颤抖着说:"露西,坚持住。我在的,我在这里。别怕,救护车很快就来。"
  露西的嘴唇还在动着。
  程煦使劲的听:"我……去……追他……我……想告….诉……"
  程煦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冷,他紧紧地抱着她:"乖女孩,别说话,我在这里,我会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再忍一会,等一下医生就来。"心越来越痛,自从父亲去世以后他心里没这么难受过,露西,好女孩,一定要坚持住。
  
  孩子最终没能保住。
  不仅流产,而且大出血。几位医生忙了好几个小时,最终只能选择把子宫切除,意味着露西从今以后失去了当母亲的资格。
  程煦不敢告诉她。而且也没有机会告诉她。自从醒过来后,她很配合治疗,但是她不说话了。前几天程煦以为是她心里太痛苦,不想说话。
  后几天还是一句话不说,程煦觉得不对,叫来医生。医生说是重大刺激后引起的失语症,这是和神经有关的疾病,或者说是大脑控制、压抑、关闭了这一部分功能。只能从心理康复方面着手,物理性治疗无济于事。
  露西不仅不说话,魂也丢了。她每天除了吃饭,基本就是呆呆的看着病房外的那颗树,眼珠子都不动似的。程煦跟她说话,她一个表情都没有,就是呆呆看着外面。
  医生说她已经选择把内心封闭起来,现在就像个具备活动能力的半植物人。
  半个月后,等露西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以后,程煦准备带她回去治疗,他要给她找个好的心理医生。
  程煦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孩子已经没了,露西有时候会摸着肚子,一个人无声的哭。
  程煦真的想跟她说:"哭出来啊,别这样好吗?这样我心里真的很难过,比谁都难过。"
  但是他不能说,医生说让他别再提以前那些刺激的事情了,病人需要有个缓冲期,需要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静呆一段时间。程煦只能轻轻的说:"露西,别担心,我会在你身边,你还有我。我会一直照顾你,好吗?"
  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以后他会照顾露西。
  回去后,凭借着优秀的资历和管理素质,程煦应聘到一家公司当职业经理人,这家公司准备上市,大干一场,急需程煦这种有着丰富公司运作经验和综合管理能力的人才,程煦进去后,公司给了他很大的管理自由,他开始忙起来。
  他又恢复了工作狂的生活,其他的时间,全部用在帮露西找医生,照顾她的生活。他觉得亏欠她太多了,那天如果没有急着去追李理,她又怎么会从扶梯下摔下来,又怎么会把孩子都给没了?每次想到这个他都心痛不已。这种痛天天刺激着他,让他无法忽视,他只能拼命工作,希望能给她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
  未竟之途 第三十四章
  赵姬躺在齐斯恩怀里,当嘴边递过来一只已经剥好的桔子时,她撇开脸说:"不要了。"
  齐斯恩放下桔子,拿纸擦了擦手,抱起她换了个姿势,正对着他,自从胤突然去美国以后爱妻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太好。他知道肯定和胤那个南方"朋友"脱不了干系,他现在虽然去公司不多,前段时间方进闹腾得厉害,他也不得不出面摆平。估计那边几位长辈都十分不满吧。可怜的方进,从小到大还是这么维护他的表哥。
  赵姬看着最疼爱她的人,霸道地说:"吻我。"她真的太美,猫眼微眯,估计全世界男人都要臣服在她这副柔媚无骨的诱惑里。
  不过齐斯恩毕竟是齐斯恩,虽然□已经开始涨得难受。又来了,每次不想说或者说谎就用这招做挡箭牌,虽然他是觉得挺爽啦,不过此时他更关心她的心情。"我听着呢。"
  赵姬嘟起嘴巴,"讨厌。"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我是看不过去了。我气我自己看错了人,也气胤竟然什么都不跟我说。"
  "这可不像我的姬儿说的话。别糊涂,胤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事情。他从小就信任你,你多想了。"
  赵姬紧紧盯着他:"那我真的插手了呢?"
  齐斯恩淡淡说:"插手了就插手了,你现在是我齐家的媳妇,谁也不能动你。要不我们飞去美国看胤?"
  赵姬说:"算了,他电话里说去美国待几天,肯定不想我们打扰。去瑞士滑雪吧,最近实在是太懒了。"
  齐斯恩点点头,吻上她:"只要你开心。"
  
  手下处理李理事情的人回来跟方进报告说:"少爷,人已经送到那边了。"
  方进烦着呢,摆摆手:"行了。以后他的事情别再来烦我了。"真搞不清楚表哥的想法,如果是他,是断然不会再管这样的事情。前段时间得罪了李家那一派已经让他天天回去被长辈耳提面命了,从小娇宠到大的人怎么能忍受被质疑呢,他那天真想撕了程煦。
  手下也是一头雾水,怎么好不容易把事情办好了还得了少爷一阵责罚呢?看来真是伴君如伴虎啊,他抹了抹汗,悄悄退出去。
  得了,还有一堆烂摊子,还是去求斯恩哥吧。李家那边也不是吃素的,如果齐家不表态,还是很难办的。都是为了表哥,他只能这么想了,不然他绝对要疯了。他想起那天……
  "我今天去美国看小晨。"
  方进知道肯定不对了,表哥不至于带着程煦去美国找罗晨吧,肯定出了什么事了。
  "明天你直接把人提过去给程煦好了。真的扛不住就让斯恩帮你,他欠我一次人情,他会帮你处理的。别让姬知道。"
  "为什么还要管他的事情?既然你不想管了,我也不想管了。"方进很少在表哥面前示弱,他一直努力,就是为了让表哥更加喜欢他。
  "别任性,我知道你最近受委屈了。几位长辈我已经去说情了,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担着,是我疏忽了。"
  方进一愣,表哥就从来没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反而很心酸。"我知道了,我能处理好。"
  
  在齐家的斡旋下,李开的事情也就在台面下解决了,职位虽然保住,但是李家毕竟元气大伤,但是赵家,方家,齐家的势力只能让他们打落的牙齿和血吞。
  只是方进那天发现,吃饭的时候,李开身边的那个人,就是李理。
  回头他问齐斯恩:"那个李理怎么还在北京?"
  齐斯恩看了他一眼:"我让他待在北京的。"
  方进皱起眉头,"为什么?"
  "你答应胤,你把人送到人面前,想不想走是他的选择。"
  "别耍我了,他不会想离开他那个变态的哥哥?"想起手下调查来的那些照片,他几乎想吐,都是些什么变态啊,哥哥竟然还对亲弟弟有那种心思。
  "你参加赌球,知道比赛结果二比一,是人都会选择二那一队。"齐斯恩抛下一个谜语,不肯再透露口风。"还有,在姬面前别再提起这些事情,我不想让她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烦恼。"
  方进想了一会,松了眉头,"算了,我也不想再管。" 
  看表哥在美国待了这么久,估计赵家喜事将进了吧。
  
  公司上市前夕,程煦忙得跟狗似的,幸好他的助手还是很称职,就是孟小姐,听说程煦回来她就来应聘总经理助理一职,程煦见到她就马上雇佣她了,后来才知道她是放弃了刚考上的事业单位职位跑过来,他对她说:"真是委屈你了。"吩咐人事部给她加薪。
  孟小姐觉得没什么,虽然家里并不同意。工资再怎么高也比不上事业单位稳定吧,而且还是好不容易考上的。她觉得她跟着程煦挺好的,老板人真的很好,再说两个人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也不是旁人能比的。
  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什么放弃了原来的公司,他离开后,她也随后辞职了。她没想到还能有在他身边工作的一天,她真的很满足了。只是现在的老板,比以前更拼命了,眉眼中也少了以前的温和,多了几分寂寥。
  大概是因为老板的女朋友生病了吧,她见过那个女子,真的非常漂亮,只是精神状况不太好。老板对她真是用心,工作以外的时间几乎都给了她,天天打电话嘘寒问暖。以前老板似乎在男女关系上很自由,没想到也有对人这么疼爱的一天。
  老板终于有了归宿,孟小姐由衷地为他高兴,希望老板女朋友的病赶快好起来吧。看着一直埋头在忙的老板,孟小姐淡淡笑了笑,视线又回到电脑前。
  
  露西现在定时去看医生,程煦为了雇了一个可靠的阿姨,照顾她三餐。程煦除了应酬,晚饭都赶回来陪她一起吃。
  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排骨的香味。"露西?"在客厅没见到她,平时她一般都是静静坐在客厅里,看着外面。程煦特地买了这层房子,安了落地窗,直接能看到下面的花园。
  到卧室里看了,也没见到她。他走进厨房,"阿姨……露西去哪….露西?!"
  在厨房里拿着汤勺的女子朝他淡淡一笑,清纯动人。
  
  未竟之途 第三十五章
  程煦惊呆了。
  露西说:"阿姨的丈夫今天从乡下来看她,我让她先回去了。"看程煦还在石化中,她敲了敲锅边:"喂,没必要这么吃惊吧?晚上给你做排骨,不好吃也得吃完。"
  程煦觉得自己囫囵吞了个鸡蛋一样,半晌才说:"好….."
  是露西吧。但是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的露西讲话细声细语的,哪有这么爽朗,刚才只是错觉吧,第一次见到她,她也这么笑。
  
  吃饭的时候,露西说:"我想出去找份工作。"
  程煦说:"你现在……"
  露西一翻白眼:"我现在身体很好。而且我现在可是穷人一个。"
  "穷人?"
  "对啊,我的积蓄都捐掉了。"云淡风轻,好像那是很小一笔钱似的。
  程煦说:"好吧,不过说实话,我养你也没关系。"
  "别看不起人了。好好吃饭。"露西夹了一块大排骨到他的碗里,程煦暗暗苦笑,实在是…太咸了。
  
  程煦连忙找到露西的心理医生,这个心理医生是他的助理孟小姐推荐的,真的很年轻。程煦把露西的情况跟她说了说,对方好像一点不奇怪。
  "简单点说吧,人受到很大刺激后,一般有三个阶段,一开始是本能反抗想起那些事情,也不像和外界有太多接触,想逃避,其实这时候病人的心理状态是很丰富的。然后呢,会有两种分歧,一种是就此想不开了,打了死结,我们心理医生最怕遇到这种病例,几乎可以说是顽疾。一种就是慢慢恢复起来,但是性格上变化会很大,露西就是这样了,她还需要第三个阶段的治疗,但是这个阶段心理医生的介入就要很谨慎,而且不能太频繁了。她既然提出去找工作,那就让她去吧,在充实的生活中慢慢自我修复,这是很必要的。"
  程煦有点奇怪:"那她以后都是这种…性格表现了?"
  心理医生摇摇头:"不清楚。心理上的东西实在很复杂,因人而异,而且和环境刺激也有很大关系,我们只能起到引导的作用,主要还是病人自身。你现在还是不能对她提起以前的事情,而且要多多关爱她。也许她是自我封存了那部分记忆,除非她主动提起来。"
  "我只是觉得挺突然的。"
  心理医生说:"那是你没太注意吧,我倒是觉得她是一个心智很坚强的女人,在我的女病人中也是屈指可数了。还有,不要忽视人的自我调节能力,心理治疗最高的境界就是激发和调动人的内部修复潜能,在我看来,可能是纠缠很久的某个结点打开了。"
  "好的,谢谢你。"
  临走的时候,心理医生在后面说:"我感觉程先生好像也有心结,空闲的时候,不妨静下心好好想一想。"
  程煦握住门把的手顿了顿,"谢谢。"
  没想到他也成了病人。
  
  心结?他想不通的事情太多,只能拼命工作麻痹自己。
  他不明白李理为什么明明在忍耐却毅然决定放弃露西和孩子。
  他不明白赵胤为什么突然一句话不说就去美国。
  他不明白露西为什么决定不再想起过去。
  
  也许只是每个人做了各自的选择罢了。
  他始终不相信李理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一个有着这样过去的人不会舍得伤害别人,何况是自己的孩子。但是李理终究是做了那样的选择,这种选择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他也不可能想到吧。程煦觉得自己想不明白,露西可能想明白了,其实人做了就是做了,我们只能接受,然后重新开始。
  
  我们其实一直处在信息不对称的环境中,我们永远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事情。
  程煦看到了李理的挣扎和决断。但是他永远不会知道李理是为了露西和她的孩子才选择用一张他一看就知道是假的照片去了结。
  他只是为了让露西死心,不然她永远不可能放下他,李理了解她的坚韧,不这么做,她会一直呆在北京,为了找他不顾一切。
  赵姬在方进之前就找到她,只要她想做,她可以做得比方进还好。
  "两个选择。A和B。
  A.你可以跟程煦回去,那么我绝对可以把你哥弄下台,还有你的孩子。
  B.这张照片,估计你哥也给你看过吧。你知道怎么做。"
  李理咬牙:"为什么?"
  赵姬说:"因为我们姓赵。你当然可以不这么做,我想你这么聪明,肯定明白如果你哥哥下台了,你连累了这么多人,你们家也容不下你了,更何况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哦对了,如果你自杀,那也可以,我什么都不用做,你哥就会把你那个孩子除掉,他这么爱你……。"
  对,姓赵就代表,如果他对你好,天上的星星都可以帮你摘下来,如果触怒了他,自然有的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
  对。露西在公园里被迷昏的事情就是李开做的,但那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重点不在于那张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照片,而是露西和孩子的安危。不会每一次都那么巧,不会每一次都有人在旁边保护她。
  李理看了看照片,马上撕得稀巴烂。"别白费力气了。程煦和露西,你还不如找两个替身演员来。可能我还会相信。"
  李开抱着他,告诉他:"宝宝,最近我遇到了一些麻烦。你的朋友很厉害,京城赵家和方家帮他撑腰,一大伙人在背后搞我。难道你一点都不心疼哥哥?"
  "好,你不心疼哥哥可以,哥哥心疼你,哥哥知道露西也过来了,她现在变成孕妇了好像更有味道了……我的宝宝眼光真的很好。"
  李理咬住他的肩膀,泣不成声:"闭嘴,闭嘴!你这个恶魔!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李开眼中闪过一丝激痛,他抱紧了他的宝贝,轻轻说:"恨我吧,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可以克服一切困难。我爱你,宝宝。"不管你爱的是谁,你都会在我身边,这辈子没人能把我们分开。
  
  未竟之途 第三十六章 
  露西找到了工作,程煦按她给的地址找到了那里。
  半旧的房子,里面传出了孩子的笑闹声,程煦看着门口的"孤儿院"三个字,就是这里工作吗?
  门口有位阿姨走出来,看到程煦:"先生,你找人吗?"
  程煦说,"哦,露西在吗?"
  阿姨一听就热情了许多:"露西在里面配孩子们玩呢,她真是个好人,孩子们都喜欢她。"她盯着程煦看:"您是露西的男朋友吧?"
  "……是啊。我自己进去看好了,你忙吧。"
  估计那些钱就是捐给这些孩子了吧。程煦这么想着,走进去,看到露西陪着孩子搭积木,满脸的笑容,那些有缺陷的孩子在她眼里都是那么可爱。
  他静静的看着,现在的露西,没天起得比他还早,回来比他还晚,但是气色却越来越好,穿着朴素的衣服,再也没见过她化妆,但是还是那么漂亮。
  露西看到他,和旁边的同事说了一会,跑出来,笑着说:"怎么来了也不叫我?"
  程煦说:"没事。"
  露西说:"别担心,这里很好,同事都很好,而且我也很喜欢这些孩子们。走,我带你到处逛逛,最近我们准备给孩子们添置一些玩具啊,书啊,衣服啊,真的好忙呢。"
  外面阳光很好,院子里虽然并没有什么名贵的花草,但是有大家一起用心种植的太阳花,一朵一朵,五彩缤纷,真的很漂亮。露西摘了一朵,放在耳朵边,对程煦说:"好不好看?"
  程煦说:"露西,做我女朋友吧。"
  露西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低下头。
  程煦心想糟了,坏事了。连忙说:"当我没说,我只是希望能更好照顾你。"
  露西扑哧一笑,"哈哈哈,上当啦!"
  程煦说:"你这丫头,存心吓死我啊。"
  露西说:"程煦,我不能答应你,我现在很好,有你这么好朋友,这么好的工作,我真的已经很开心了。"
  程煦点点头:"好吧,都随你,你开心就好。"
  "那你呢,你不开心。"露西说。
  程煦说:"我挺好的。哪里不开心。"
  "那你快点找个女朋友。"
  "某人已经拒绝我了。"
  露西说:"我才不当你女朋友,你个木头疙瘩。说真的,程煦你现在看上去就是一副没人爱的样子。哈哈。"
  露西笑着逃开了,程煦无奈的追上去:"臭丫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程煦看露西上班的地方离家里太远,提出给她买车,露西说:"买车干什么啊,一点都不环保,我自己有工资,买两自行车就挺好的。而且天天堵车的,还不如骑车快。"
  "好吧。现在我真是说不过你。"
  露西说:"还有,以后不准跟李阿姨说你是我男朋友。"
  程煦大受打击:"我有那么差吗?"
  露西说:"你是钻石王老五啊,可是你心里装的不是我。"
  程煦说:"你知道啊。"
  露西悠悠的说:"我当然不知道,不过某人在家里喝醉酒以后,嘴里一直叫着的名字可不是露西。"
  程煦头疼:"你怎么半夜不睡觉?"
  "程煦。"露西握住他的手,"别再这样了,你是喜欢他的。我第一次见到赵先生,真的很惊讶,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出色的男人。他看谁都没温度,唯独对你,他的眼里有温柔。"
  程煦沉默。
  他确实常常想起赵胤。
  会想起他的吻,不容置疑的吻。
  会想起他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淡淡的,做 爱的时候却异常灼热。
  会想起他不落痕迹的宠爱,为他做了什么总是不说出来。
  但也想起他已经说出了"够了"。
  但也想起他有个那么好的未婚妻。
  但也想起他已经去了美国,估计以后再也不会见到。
  
  他们之间除了那天早上,没说过什么其他特别深入的话。
  很多时候,就是淡淡的在一起,或者做各自的事情。
  
  "程煦,有时候我真的想,那种所谓的坚持是为了什么呢?有时候真的是杞人忧天,纯粹是我们想太多了。我当年在美国遇到李理,我以为我这辈子也就是他的了,非他不可非他不行了。他那时候离开我们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了,我太执着了,我给他也造成了痛苦。我爱他,我知道他肯定有苦衷,我不希望他不开心,不希望他为了我的事情再痛苦。我们的孩子没了,我不怨谁,这是上天注定。上天注定让我和他遇到,注定我只能陪他这么几年时间,但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以前太贪心,我心高气傲你知道吗?我跑到北京去,就非得证明他是属于我的。我尽力了,我也认清了很多事情,主观客观,他都不能回来了。
  "但是你呢,你只是害怕吧,你只是一直拒绝承认你一直在被赵先生吸引。你总是希望别人觉得你什么都不在乎,这样别人就没办法伤害你了,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伤害你的就是你自己。在我看来,你现在天天都是在伤害你自己。
  "我并不觉得赵先生就放弃你了,也许他是在给你一点时间呢?你就是这样,我和李理早就看出来你对感情并非真的那么不在乎,你对我们多好啊,我难道看不出来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吗?你只是不去想,你想明白了,你就能做好。你以为你现在真的很好吗?除了工作,除了强迫自己觉得欠了我,除了压抑自己,你真的一无所有。你欠我什么了?你除了赵先生,你谁都没欠!"
  "别说了!他去美国结婚了,他有未婚妻。"
  露西说:"是吗?他亲口跟你这么说了吗?"
  程煦站起来:"没什么差别。我跟他不可能的。露西,我真的很累,别再说这些了。"
  露西在他背后说:"我认识的程煦从来不会逃避!"
  "那你看错人了。"
  露西对着关上的门大叫:"乌龟王八蛋!"
  
  酒保看着在从酒吧一开门就坐在这里的客人,他已经连续喝了好几个小时了。好头疼啊,为什么老是有这些喝酒不要命的人呢。他看这个客人一个人喝酒,这么喝下去可不行,他偷偷告诉经理。
  经理走过来,看这人衣着不菲,也是有身价的人,说:"先生,您别喝了。结账吧,我帮你叫辆出租车。" 
  只见他干脆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手机,钥匙,烂醉如泥的人趴在桌子上呢喃着。
  经理无奈的俯下身子:"先生,您说什么?"
  "赵胤……我还剩什么啊….赵胤….."
  经理估计这个叫赵胤的人是他朋友吧,拿起他拍在桌子上的手机,一翻通讯录,果然有这个名字,经理觉得自己真聪明,打过去。那边有人接了,声音低沉:"喂。"
  经理说:"你好,我是城西八点半酒吧,你的朋友在这喝醉了,在这哼哼唧唧地使劲叫你名字。你快过来带他回去吧。"
  
  《未竟之途》真的就写到这里了,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有时候爱情无关错过或者妥协,很多时候无形中就有一种力量推动着,这就是缘分。我跟你们能在这篇文章里相遇相知,也是缘分。真的谢谢朋友们,我会一直写下去的,只要有好的题材和灵感。祝你们一切都好。
  下一篇文章再见。
  如果想看番外跟我说啊,超过一百个人我就写,哈哈。
  
  几何 2009.12.1